魔方放在沙发一角,周循礼伸手够了过来,拿在手里转着看了一圈。


    “你的?”他问。


    “嗯,干爹送的。”


    周循礼猜到他干爹大概是梁辛,他儿子看看他手里的魔方又巴巴地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周循礼手指转动起来。


    十来秒,魔方就在他手上复原了,六面颜色整整齐齐。


    “好厉害。”


    “很久没碰过了,而且有公式的。”


    “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小崽儿眼睛更亮了:“喜欢!”


    小崽儿把复原魔方过去稀罕似的看了好半天,之后抬头扬起脸:“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工作上的事千头万绪从不觉得难的周大老板,一时间竟觉得这么个简单的是非题十分棘手。


    从他记事起就被爷爷带在身边,周正廷本就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越长大他越能意识周正廷不喜欢他。


    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生命里是缺失的,所以他不知道正常的父子关系应该是怎样的,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一个父亲。


    “可以吗?”他反问。


    小崽儿顿了顿回他:“爸爸觉得好就行。”说完他又补道:“不过爸爸的要求很高的,良东叔叔也想当我爸爸,他就被爸爸拒绝了。”


    “……”有人追求季青与。


    周循礼嘴微微张了下,有危机感但并不感到意外。


    有人追求季青与可太正常不过了。


    季青与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松弛、真诚、热烈、敢爱敢试,像一团火,靠近的人都会被温暖、被照亮。


    被美好事物吸引是天性,季青与对他这样的人更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想当我爸爸,得爸爸同意才可以。”小崽儿教他。


    闻言,周循礼看向蹲在门口柜子前的身影。


    背很好看。


    穿着衣服、不穿衣服,都好看。


    暂时收回视线,他又仔细看着眼前的小娃娃。


    皮肤白皙,像季青与。


    睫毛很长很密,像季青与。


    看人的时候那股劲儿,像季青与。


    他尝试着伸出手想碰碰他的手或者脸,伸到一半,不知是出于胆怯还是别的情绪,止住了。


    “有两个爸爸,会觉得奇怪或者难以接受吗?”他问。


    小崽儿已经开始低头转魔方了,手指头虽然短但是很灵活,魔方咔哒咔哒地响着。


    “不会,每个人都不一样。”


    “曹爷爷家的小妹妹头发是白色的,大爷家的狗狗只有一只耳朵,生我的是爸爸不是妈妈,没什么奇怪的。”


    “……”周循礼再次被这个小娃娃惊到,他惊讶于他的逻辑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你真的,只有三周岁吗?”


    小崽儿点头:“爸爸说了,我是要比这个年级的其他小朋友高一些。”说完仰头看他:“大爷说是因为爸爸高,我随爸爸,如果你也是我爸爸的话,那我也有些随你吧。”


    “随……我吗?”周循礼突然有种晕眩感,心脏被高高悬起,忐忑慌乱的同时又觉得很奇妙,像是有什么在心里拱破土发芽一样。


    这个小娃娃是他和季青与的,基因绝大多数都来自他和季青与,是他和季青与共同遗传给他的。


    他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冰箱转移到餐边柜的人,走过去。


    季青与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没有厚重夸张的肌肉,肌理和骨骼起伏流畅都恰到好处。


    简单来说就是骨头都好看。


    尤其是背。


    长长的手臂伸出去,用力攥住什么时,肩胛骨收拢脊柱沟加深,从指尖到腰窝会形成一道绷紧流畅的弧线,整张背都被拉长了,薄肌下尽显张力。


    再往下……


    周循礼看着他因蹲着的姿势翘起来的牛仔裤腰,没多回忆耳根就被烫红一片。


    “哦找到了。”


    他正想入非非时,季青与突然站起来,猛地回身和站在身后的他撞个正着。


    半个肩撞过来,由于低着头没站直,季青与的耳朵尖擦着他嘴唇。


    周循礼站得笔直,不躲不扶。


    “……”明显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季青与下巴微仰,语气凶巴巴的,“周循礼你想打架是不是?一声不吭站人身后。”


    周循礼的目光落在他因说话动着的嘴唇上,季青与的嘴唇颜色本来就红,一吸一咬会更红更饱满。


    他分不清什么唇形,只是觉得季青与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好看的。


    接着是鼻子、眼睛。


    其实季青与右眼眼尾是有颗痣的,又小又淡还紧挨着睫毛,本来应该很难看出来,但他曾捧着这张脸仔细吻过,这才发现。


    “周循礼,说话!你真想打架是吧。”


    周循礼收起龌龊心思,看见他垂着的手里拿着支冰棒和一块小方巾,又装得像个人:“是要帮我冰敷吗?”


    季青与恢复了那副劲儿劲儿的模样,语调不屑:“需要吗?”


    “需要。”


    “需要还不滚过去坐好。”


    周循礼听话地重新回到沙发上。


    小崽儿好奇,手上的魔方还缓慢地转着,但眼睛一直看着季青与和他。


    季青与用方巾裹着冰棒直接怼到他红肿的额头上:“哦,忘了告诉你了,这是你儿子的尿……”


    周循礼听话听到一半蓦地伸手,抓他手腕却被躲开了,只捞了把手指尖。


    季青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冰棒和方巾一起扔给他,还是别扭地把话说完:“尿戒子,用过的。”


    方巾干净整洁,洗过有淡淡的洗剂的清新味道,周循礼并不在意,注意力全在你儿子三个字上。


    他起身绕过沙发到他跟前:“季青与,我们……”


    手机铃声响起,几声后周循礼不悦地接起。


    是易茹,她说了什么,周循礼抬腕看了下时间回道:“知道了,让人去我家拿行李和证件,我会直接去机场。”


    闻言季青与不自觉地抓了抓沙发背。


    周循礼挂断电话看着他:“公司有事需要紧急出差。”


    季青与不看他,推了他一下要走开:“你出不出差跟我说不着。”


    可刚没被抓住的手腕这会儿还是被周循礼攥在手里了。


    “说得着,辛苦你一个人照顾儿子。”


    这个狗东西还往前挤他,他往后退,屁股已经坐到沙发背上了还没完,最后膝盖抵上他大腿,硬硬的,季青与一下就冒汗了,伸腿蹬他:“赶紧滚。”


    周循礼顺势握住他小腿放在腰侧,季青与一惊整个人都麻了,掌心落在小腿上的温度激得他浑身一颤。


    转头见小崽儿正绷着脸看他俩,他羞耻地撤回腿推着周循礼胸膛把人推到门口,随即压着声音骂道:“你还要不要脸周循礼?”


    周循礼也不恼:“我认真的,辛苦你了,等我回来。”


    “……”他这逆来顺受百依百顺得模样倒让季青与哑火了,他松开他领口,哦了一声。


    等人开门走了他站在门口好半天才懊恼道:*,季青与,你哦个什么屁啊,不是应该把人踢出去然后让他滚蛋吗?


    周循礼有病,他自己也病得不轻。


    反省完,他一回头小崽儿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小崽儿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态,从小就这样,高兴的时候也是淡淡的。


    为此季青与还带他看过医生,但检查一番说什么问题也没有才放下心来。


    难得见他这样,季青与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他回到沙发上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傻乐什么呢?什么事这么开心?”


    小崽儿戳了戳他嘴角:“你也开心。”


    季青与又笑:“我以前更开心。”


    周循礼这个狗东西就知道给他添堵,他快气死了有什么可开心的。


    “不一样。”小崽儿说,“以前你也笑,对大爷笑,对干爹也笑,但和新爸爸一起就是不一样。”


    “……”季青与愣了一瞬,掩耳盗铃般转移话题,“你觉得,他怎么样,喜欢他吗。”


    小崽儿点头:“喜欢,他转魔方很厉害,你只会复原一面,他可以全部复原。”


    季青与没忍住又笑出来,心想,再早慧也是小孩子。


    “儿子,周循礼的确是你的爸爸,以前从不和你说是因为我以为我们不会再和他见面。”


    “为什么以为不会再见面?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生活?他不喜欢我们吗?”


    听见他这样问季青与很不好受,鼻子发酸。他搂住小崽儿下巴抵在他发顶:“我没告诉他我生了你,他不知道你的存在,这不知道了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他喜欢你的。”季青与闭上眼睛,再说话鼻子更难受了,用周循礼的话回他,“他只是不喜欢我。”


    小崽儿安静地被他搂了一会儿,又声音闷闷地问:“他还会再来看我吗?”


    “会。”不知道为什么,季青与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小崽儿一听从他怀里出来,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只认真地问他:“那下次再见到他,我管他叫什么?”


    “……”这可把季青与问住了,他表情微怔走了半天神,又想到咖啡馆时周循礼着急要拉他去医院做鉴定,他半气半恼地答道,“叫他名字,叫周循礼。”


    直呼大名吗?


    小崽儿不由得记起在小镇,收瓜的商贩和曹爷爷因价格没谈拢吵起来的事。


    商贩直呼曹爷爷大名,曹爷爷会指着他鼻子骂他有爹生没爹教。


    小崽儿认为自己是有爹生也有爹教的孩子。


    季青与看出他的烦恼:“他今天从进门开始有承认过他是你爸爸吗?”


    小崽儿想想摇头:“没有。”


    “那他怎么和你介绍他的?”


    “他说他叫周循礼。”


    “嗯,他自己这么说了咱就这么叫。”季青与教他,“叫一遍我听听。”


    “周循?礼。”


    季青与不太满意:“遵循的循,礼数……礼物,礼物的礼,循、礼。”


    “循、礼。”


    “嗯,周循礼。”


    “周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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