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老宅。


    周循礼坐在周老爷子手边吃早餐。


    开门声响,兰姨迎上去接下周正廷脱下的外套。


    走进餐厅他先是恭敬地朝着周振邦喊了声爸,随即瞪着已经放下碗筷的周循礼。


    “老子还没来你就动筷,有没有规矩。”


    周循礼沉默,周振邦倒是先开了口:“他有没有规矩也是我教的,你是想教训你老子吗?”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振邦继续道:“你就是不喜欢他,他就是乖乖跪在门口恭候你进门,你也有一堆毛病等着挑。”


    “怪我吗?爸你问问他现在还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吗?辰星科技的项目我忙前忙后快两个月,临到拍卖会了他横插一脚,溢价10%,你要干什么?”


    老爷子看向周循礼,周循礼抬眼淡淡回望周正廷,语气平静:“辰星,您拿不下来。”


    “……”一句话把周正廷激得什么体面也不顾了,抄起手边的白瓷碗朝人扔了过去。


    周循礼不偏不躲,一声闷响正中他额头。


    白瓷碗落下砸进汤盅里。


    一团糟,周振邦也来了脾气,竖着眉用力拍了下桌子没说话。


    兰姨紧拿来冰袋和毛巾,心疼地一边皱眉一边给人冰敷,周循礼道谢,说着没事把冰袋和毛巾接过去放到了桌上。


    “辰星账上的隐性债务您打算在交割前强迫原股东签个人连带担保,对吗?”


    周正廷不说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那您知道这笔债早被打包卖给了您lp参股的一家amc吗?”


    周正廷:“……”


    “您这样做,对方一个电话打到您基金总部,您后期的基金还怎么募?”


    周振邦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自己尽调做的不详尽、技不如人还有脸在这儿耍威风,你儿子是帮你呢。”


    “……”这话一出周正廷彻底破防,脸红脖子粗,“帮我?帮我不能告诉我?用这种方式,他分明就是想打我的脸!”


    “告诉你你听吗?你信吗?”周振邦说,“上次你和他在一张桌上吃饭还是过年,你恨自己儿子的事就差开发布会宣告天下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周循礼只看一眼,也不管周正廷难看的脸色和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接起身。


    “我吃好了,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儿!话还没说完,给我滚回来!”


    周循礼没听见似的到门口穿鞋。


    兰姨取了他的外套等着,递过去时轻声嘱咐:“额头都红了,你回去记得再冰敷一下。”


    “谢谢兰姨。”


    门一关,周正廷的叫骂声被彻底拦在门内,他深深舒了口气,胸口的闷意还没散尽。


    又掏出手机翻看信息,确认是季青与主动发消息说要和他见一面,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见面的地点在富力嘉华一楼的咖啡厅,去之前周循礼还专门绕道去了趟商场。


    咖啡厅人不多,一进去他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


    季青与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肩膀放松,垂眼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他深深呼吸,朝人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季青与抬头,乍见来人没穿西装惊讶了一下,后来又想起今天是周末。


    简单的针织polo削弱了这人平日里的精英感,浅麻灰的色调又让他想起那日清晨日光里无辜的睡脸。


    他收敛起情绪笑着开口:“需要我站起来恭迎你吗周总。”


    “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名字。”周循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孩子呢,我以为你会带着。”


    “……”季青与对上他的视线,在家里下的一遍又一遍的决心这会儿又要临阵脱逃。


    沉默几秒后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当酒干了,杯子还没放下苦涩已经沿着舌头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没回答孩子的问题,几张a4纸大小的文件一直在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他拿起来,推到周循礼面前:“叫你来是有东西要给你看。”


    “……”周循礼低头看去。


    第一张纸是四分地乡镇医院开具的血常规报告。


    报告结果β-hcg值1200miu/ml,而参考区间显示数值应该小于5miu/ml。


    而就诊人后面赫然跟着季青与的名字。


    这是继那夜混乱之后季青与第二次看到周循礼这么崩坏的表情。


    见他又继续去翻第二张报告,季青与的心再次被高高悬起。


    那是一份京市协和医院的mri报告,报告上密密麻麻写了半页,最后的影像诊断直截了当:


    大网膜区囊实性团块,内见胚胎及胎心搏动,盆腔未见子宫及卵巢。


    考虑腹腔异位妊娠,建议结合临床。


    周循礼似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接下来的时间里反复地翻看着薄薄的两张报告。


    “离开北城后三个多月时我开始频繁呕吐。”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季青与一开始还以为是压力大,再加上吃饭和作息不规律胃出问题了。


    “去检查,查完血乡镇医院的医生怀疑是肿瘤,建议我去大医院,到了协和医院一通检查,排除了什么睾.丸肿瘤、生.殖细胞瘤……最后医生说,我怀孕了。”


    周循礼:“……”


    季青与云淡风轻,脸上的笑容也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他一度以为他跟他老爹一样,得癌了,都做好去地下找父亲母亲团聚的准备了,结果……


    他笑出声:“哎换你你信吗周循礼,医生说,我一个男人,怀孕了。”


    紧接着又被安排了一系列详尽的检查,医生告诉他,他属于染色体异常,xx/xy嵌合体患者。


    见周循礼一直沉默,眉头皱得死死的,季青与情绪上头,委屈不打一处来。


    他倾身质问,声音哽咽克制不住:“你瞪什么周循礼?你最没资格瞪我。”


    “……”听见他这样说,周循礼像是终于明白,去看报告,又抬头看他,“……朝朝,是你和谁的孩子?让你怀孕的,是谁?”


    “……”这回换季青与沉默。


    他抱着双臂,那双桃花眼敛去平日惯有的漫不经心,此刻冷冷地落到人身上,很有压迫感。


    “……我的,是我。”周循礼魔怔般喃喃,半天后捂住脸。


    操。


    季青与很想和他打一架。


    他现在只是告诉他这个事实这个狗东西就这么难以接受?


    nox那晚按着他上得没爽吗?


    他在水里站着弄了多久才干净。


    这个狗东西!他又没有要他负责他怕什么?


    “去医院!”周循礼突然站起来拉他的手,语气很急。


    “……”季青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又变得强烈。


    他没有子宫,胚胎在大网膜上着床,生产时尽管已经切除了部分大网膜,可胎盘剥离时还是大出血了。


    后来医生告诉他他出了多少血又抢救了多长时间,其实季青与都是没有概念的。


    最后他活下来了,小崽儿也活下来了,所以这中间经历的他觉得都不算什么。


    可现在周循礼要让他去医院做鉴定,他突然就忍不住了,承受不住了。


    周循礼不信他。


    “滚!”委屈和屈辱使得他奋力甩开周循礼的手。


    周循礼手磕在桌角,眉头皱起来,一副不知道你在闹什么脾气的神情。


    火气更压不住了,季青与眼里心里都憋着泪,狠狠撞开面前的人往外走。


    没走出去几步,狗东西追上来又拉住他:“孩子,在哪儿?我可以见他吗?”


    “……”季青与垂着的手攥成拳。


    心口压抑,难受,有什么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那儿让他呼吸不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晚两人滚到一起是他主动,他也是从头到尾保持清醒的那个人。


    周循礼在药物的作用下上他,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爹,挺无辜的。


    周循礼不相信他难受,现在提出要见小崽儿他还是难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周循礼做何反应。


    他回身,周循礼额头上红了一块儿,刚坐下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会儿红得更明显了。


    欠揍的狗东西装什么可怜。


    走近一步,季青与薅住他衣领:“你当然可以见他,但是周循礼,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朝朝他没有选择,他是无辜的,你敢让他伤心,我和你拼命。”


    说完狠话周循礼整个人杵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季青与看了更不是滋味,心里刺得慌,干脆不再看他往外走。


    出了酒店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循礼开车,季青与也没矫情。


    可他拉开副驾车门的瞬间却怔住了。


    后排座位上安装了安全座椅,旁边还放了很多玩具,一看就都是男孩子喜欢的。


    “……”季青与目光转向驾驶位上的人,周循礼没看他。


    这是在知道小崽儿是他孩子之前就准备了吗?是给小崽儿准备的吗?


    他内心触动却没敢自作多情,上车系好安全带轻声道:“公安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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