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榛回上午收到柏叙的信息，中午就叫了宠物专车过来，这速度快到让人误以为他和柏叙是两肋插刀的兄弟，可事实上他们两个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但就是这种生疏的关系，柏叙都能厚着脸皮开口要东西，许榛回会表现得这么热情也不奇怪了。
别墅里住着的都是一群怪胎。
许榛回坐在铺着厚毯的后备箱上，双腿交叠，用手戳着铁栏里小香猪的豆豆鼻，好奇地喃喃：“真奇怪，柏叙还是第一次问我要东西，他不是一向对我的牧场不感兴趣的吗？”
小香猪吭吭两声，许榛回打开铁笼，抱起圆润的肥猪：“不知道是不是要把你拖去宰杀，如果真是那样，我会阻止他的。”
“不过，”许榛回抬起头望向悬在空中的太阳，唇边虎牙若隐若现，“我不在的这些天，学校发生什么了呢……”
听说秦和柏叙刚出了场任务，巷子里的录像在全球军校通联的论坛里传得沸沸扬扬，有拿去观摩秦观年的身法试图找出缺陷的，也有当茶余饭后的电影看个乐的。
只有极少数人，例如许榛回，看出那段公开的录像有怪异。
那段录像不完整，临到末尾出现了好几处删减，许榛回深知这种手法，这无疑是在隐瞒谁的存在，这居然会是那两个目中无人的人做出来的事。
“——真的，好想知道是谁啊。还是回去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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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叙的课还有半截，应池然已经缓和许多，让他继续去上课，自己则坐在长椅上，拿出笔记本来，捏起笔在上面添添写写。
他的字迹很好看，只是有点发圆。
【应池然的日记】
4月19日，我去场馆找秦观年，被他惹哭。
秦观年脾气很（划掉）只是有一点差，面对他时，最好多一点耐心。他似乎不喜欢过重的香味，对苹果派兴趣为零，以后要注意。
还是4月19日，我去场馆找柏叙，柏叙说要送我一只小香猪，我很高兴。
柏叙喜欢吃甜度低一点的苹果派，一口气能吃掉大半个，我要掌握他的课程表，以后在他体能课多的那天多做几个。
画上句号后，应池然轻轻提起嘴角。
山上的流浪动物多，应池然经常会捡很多还无法自己捕猎的小幼崽回去，他妈妈从不阻拦，只是一再告诉他，救了就不能再遗弃，要负责赡养它们，给予它们谁也无法给予的爱。
应池然认为写日记会对自己的饲养有很大的帮助。
他合上日记本，抬起眼认真地观看柏叙打球。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看到应池然都不敢随便上前搭话，这名校医的外貌娇柔，是能随随便便侵略凝视的类型，但这一印象已经在摩天街时就被打破，并且他还疑似与两名顶a有纠缠，并有过只身进入独栋别墅而全身而退的经历。
光是后者，就能让其他人对他谨小慎微。
柏叙打完球是半小时后，应池然全程视线紧随，并在柏叙抹着后颈的汗，向他走来时，第一时间起身道：“柏叙，你现在需要补充水分和松解肌肉……唔。”
应池然凝眉思索片刻，想到此时此刻更重要的应该是夸奖，他谨慎地出声：“你打得真好，别人都比不过你。”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全是打完球跑过来喝水的学生，有几名当场控制不住，眼里流露出异色。柏叙耳廓通红：“你个呆子。你又不是我妈，别操心这些。”
怕应池然又语出惊人，柏叙连忙转移话题：“你手里是什么，刚刚就看到你在这边写来写去的。”
“日记本，”应池然理所当然道，“我在记录你。”
刹那间，柏叙耳廓又红一个度，他感觉血液在膨胀，耳朵估计都肿胀了。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应池然暗恋他……
在日记本上记录暗恋者，这不是青春期学生的常规操作吗？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要斩断和应池然的关系了，他无法容忍窥伺他的人频繁出现在视野里。
柏叙正胡思乱想，倏地，耳边突然爆出惨叫，场馆内外紧接着爆发动乱。
原本在场馆内悠闲喝水的学生们先是脸色突变，随后有人捂着口鼻跪在地上摸索，直到摸到地上的凸起，乱颤的眼珠才露出一点欣喜。
那男生搬起凸起的地板，猛窜进去，身后一串即将口吐白涎的学生们，也半点都没有犹豫，急轰轰地跳进了黑暗里。
柏叙下意识拉住应池然的手臂，见有人在身前跑过，沉声问：“怎么回事？”
“柏……柏哥，”被叫住的男生身体素质较强，不过也依然在肠胃翻滚，他忍着呕吐欲，“外面有位s级alpha返校了，呕……他之前……呕，就报道过，本来也不是多，呕，稀奇的事。”
“但就在进校门的时候，他忽然信息素暴乱了。幸亏学校正在检阅押运车，及时把他关进了车里，只是信息素没及时隔绝，泄露了一部分出来。”
男生濒临极限，后面的话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柏叙盯着脚边的男生沉思，他今早刚给许榛回发过信息，如今会回校的，只能是他了。
这蠢货不记得自己的暴动日吗？
场馆里的地板震震响，所有学生都在钻地窖，这地窖的年份很久了，几乎每栋建筑楼的一层都有，就是针对防止s级alpha忽发暴动所创的。
而校内的几辆押运车，也是专门为这种突发情况所用——s级alpha但凡发生信息素暴动，至少两里内的人都会无差别头痛欲裂。
地窖里已经聚了很多人，柏叙轻轻啧了声。
他拉着应池然走到墙角蹲下。
旁边就是一扇窗户，柏叙蹲在他身边，眉头不耐烦地紧锁，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信息素犹如遮天蔽日的伞棚，罩在应池然周围。
事情发生太突然，他忘记信息素对这个呆子是没有影响的。
窗户里遥遥映着校门口的情景，那里停着一辆冰冷的铁皮押运车。
先罩着呆子离开场馆，再找机会回别墅，别墅完全能防得住许榛回的信息素。柏叙思及此，伸手拉住身边的人，准备起身。
结果手伸出去却拉了个空。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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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运车剧烈晃动着，外面的铁皮不断陷出一个个凹坑，凹陷的程度之重，难以想象里面的怪物在用什么样的力气撞墙。
老门卫按住一名alpha的肩膀，匆匆道：“记住，车门在3s之后完全打开，进去以后别浪费时间，找准机会靠近他。”
“是！”男人点头。
老门卫投去一个鼓舞的眼神，大手一拍，按下操纵押运车车门的按钮。
车门缓缓打开，武装的a级alpha拿着防弹盾牌跃到车上，他屈腿弓身，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刚嗅到血腥味，一团信息素就从深处袭来，以诡异的速度绕过盾牌瞬间来到他的身前，在距离他下巴两厘米处的地方凝成刀状割向他的喉咙！
alpha瞳孔一缩，立刻聚起腰腹的力量，拼尽全力后仰，滚出押运车的车门。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在千钧一发中躲过了暴动期alpha的杀招，配合着老门卫的及时关门，捡回一条性命，但身上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脸朝地重重磕到地上，一粒牙齿像爆米花似的，从牙龈中飞了出来。
男人蜷起身子，像正陷在狱火里焚身，痛苦万分地惨叫：“救命……他完全……完全无法靠近……好痛！好痛！”
老门卫是退役下来的军官，在此情形下，也不免心惊胆颤。
他没比男人好到哪里去，虽说戴着超强防护级别的口罩，眼球却已经初步呈现出涣散、不集中的趋势。
老门卫正焦头烂额地狂按座机，想向上级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一别眼睛，陡然看到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押运车旁边。
他心脏剧烈一跳，直奔喉咙口，我的老天！
老门卫二十多年的从业生涯里，还没遇到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刻，这甚至比手榴弹正好丢在他脚边还要来得悚然。
他大喝：“哪里来的，这个时候还大摇大摆在外面乱晃，是活腻了吗！还不快找地窖躲起来？”
话毕，老门卫察觉出哪里有古怪之处，他迅速打量一番抱着工作机的应池然。
哪里是古怪之处？分明是逆天之处。
没戴口罩，身上也没穿防护服，裹在衣服里的修长身子，更没有一点抖动的痕迹。
但没倒，没晕，没死。
老门卫：“你——”
他惊愕地抓过应池然，扫向他的胸牌：“应池然是吧？这是一针强效安抚剂，假如你能把它打进车里alpha的腺体里，我会向伊尔城申请给你加积分，你想要多少，14分够不够？双倍！”
应池然接过那支针剂：“够的。”
他不急于求成，慢慢地升也可以。
“开门吧。”应池然走到押运车前。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蒸干，只有卷翘的睫毛上有星点的水渍，站在车前静静等待车门打开的时候，像个放在橱窗里只供观赏的bjd。
应池然不像刚才那名alpha有着灵活的身姿，押运车的车底盘对于他来说过高了，他只能慢吞吞地爬上去。
或许是他磨蹭的时间太久，老门卫在他收起脚时，心一慌，按错了按钮。
车门应声闭拢。
应池然只看了眼就收回目光，观察起周围。
“呼……呼……”
伸手不见五指的押运车内，两面防弹防爆的车壁比关押大型凶兽的铁笼还令人压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类似鼓动胸脯大口喘息的声音，一声粗重过一声，藏着无法压制信息素的愤怒和不甘。
紧闭的车门中间有一条缝，光从那里探进来打在前方，犹如审讯用的强光探照灯，残酷、血腥的场面暴露在白昼之下。
应池然的正前面有一把椅子，发出低喘的alpha被三重加强的尼龙绳捆住全身，并在最后缠了个复杂的蟒蛇结。
他背后的墙面有一滩密集的血迹，血印还很浓、很新鲜，除了几条呈现喷溅形状的细线，大多都顺着车壁缓缓淌到地面。
应池然猜测应该是这个人忍受不住信息素的暴乱，所以在通过把脑袋向后砸的方式缓解。
应池然捏住安抚剂，慢慢向前走去。
他无法目睹信息素，不知道地面涌动着如潮的黑流，不仅存在于地面，还攀爬在每一面墙壁上，压榨着每一寸空气。
伴随着应池然的靠近。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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