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是太坏了。
钟犀果断关机,电脑屏幕黑掉,映出一张婴儿感还未消失的圆润脸蛋。
他抬起双手仔细看了一遍短短的手指,以前他身体不好,敲代码的速度比不上秦摧,现在更追不上了。
钟犀像猫儿洗脸一样搓了搓脸蛋,太软了,一点也不酷,想要个办法变得很酷。
秦摧肯定已经锁定了他的ip地址,不日就会找到他。
黑客宝宝28斤,偶像包袱29斤。
宝宝还有一个办法!
虽然黑客的ip暴露,但是黑客的照片没有暴露。
钟犀在异世界从小就是瘦巴巴的宝宝,现在胖若两崽,秦摧肯定认不出来。
而且,宝宝回来之后可以变小,反过来,就可以变大!
宝宝长得很像爸爸。
十六岁的钟犀,其实跟清瘦的钟时宓更有几分相似。
没有系统规定两个世界的钟犀要长得一样,本来就是两个身体。
他可以让爸爸冒充黑客跟秦摧见面!
死对头才16岁,而钟时宓爸爸26岁,大了整整十岁,哪个才是小屁孩宝宝自有分辨。
以后宝宝才是大人了。
钟犀眼神里全是跃动的兴奋,宝宝已经布下针对死对头的天罗地网,就守着植物人爸爸等待兔子。
“小犀你在——”
钟时宓探过来一张脸,看见儿子窝在笔记本后面偷偷笑,怀疑他在玩电脑。
他垂眸一看,电脑屏幕是黑的。
钟犀双手背到身后:“宝宝没有玩电脑。”
“查房。”护士敲了敲门,进来先看见坐在狗窝旁边的钟犀,忍不住逗他,“你是计算机天才小犀牛吗?”
钟犀打定主意要让爸爸伪装他,连忙说:“不是噢!”
护士:“大家都说你是哦。”
大家?钟时宓眉头微蹙,起初他为了让祁源善认下钟犀这个孙子,把钟犀的“病”包装成了“孤僻天才”,后来一切太顺利,没有人提起这一茬,钟时宓也就淡忘了这个谎言。
是谁在提?是真心喜爱,还是故意捧杀?
钟时宓走过去低声问护士:“都是谁在传啊?”
护士姐姐讶异道:“你不知道吗?唐女士说要给钟犀补办周岁宴,请了很多人,还给祁总的主治团队也发了请帖,说到时候要让小犀上台表演,惊艳大家。”
钟时宓眉头紧锁,唐绢有那么好心?
等等,白天唐绢带来闹事的娘家人里,有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性,一直站得比较靠后,发现有手机对着他们直播后,更是躲了出去。
有点眼熟。
是他抱着钟犀求医时见过的医生!
唐绢知道钟犀曾经患病,并且抓住了钟时宓撒下的谎言,想钟犀在宴会上出丑。
钟时宓焦虑地抠了抠手指,幸好,幸好钟犀病愈了,他有时间训练一下钟犀。
钟时宓:“宝宝,把你的电脑借给爸爸可以吗?”
钟犀打开了反派爸爸的电脑。
密码解锁,屏幕上出现大大小小的文件夹。
钟犀:“爸爸,你想不想当黑客!”
请求冒充宝宝跟死对头见面。
死对头看见宝宝26岁,一定灰溜溜地回家,等26岁了才敢再来挑战!
同时,钟时宓也问:“宝宝,你想不想当黑客?”
钟犀愣了一愣:“爸爸,你先说。”
钟时宓:“之前爸爸跟人炫耀宝宝是黑客,他们不信,所以爸爸想让你配合爸爸,演一个小黑客。”
噢噢,是这样啊,钟犀点点头。
钟时宓插入一个u盘,他上次就写好了一个小软件,彼时钟犀封闭内心,只有碰到键盘的时候才会有模有样地乱打。
他点开软件,是虚假的代码编辑页面,无论钟犀乱敲什么,屏幕上出现的都是有意义的代码。
技术难点在于,要完美匹配钟犀的输入速度和按键范围,不能他按123,出来abc。
因此,这里还得嵌入一个强大的相似代码实时检索匹配库。
等钟犀“演示”结束,他就马上把钟犀抱起来,两秒内哄睡,不给观众深究的机会——生病的钟犀很容易在他怀里秒睡。
计划很完美。
钟时宓把自己精心编写的软件,在祁炼的电脑上运行。
滴滴、滴滴……
写得匆忙,换个电脑运行出bug了。
钟犀指着电脑的乱码:“爸爸,这是什么?”
钟时宓尴尬道:“有点bug,爸爸修一修。”
“好。”钟犀像一个饱满的腰果,挨着爸爸坐,看爸爸写代码。
十分钟后。
啊——
黑客宝宝有点困地揉了揉眼睛。
爸爸的代码写得烂烂的。
但他不会打击爸爸的自信。
因为宝宝小时候不会握勺子,把饭吃得到处都是的时候,爸爸也没有说宝宝饭吃得烂,反而温柔地说“宝宝太棒了”。
钟犀:“爸爸太厉害了!”
钟时宓抿了抿嘴角,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越写越糟。
可能是因为身后有个植物人,他不擅长在祁炼面前干坏事。
钟犀眨了眨眼睛,看来爸爸是写不明白了。
让宝宝来写!
“爸爸,宝宝困了。”
钟时宓:“爸爸带你睡觉。”
钟犀假装睡觉,小手揪着爸爸腰间的衣服,每次爸爸以为他睡着了要起身,他哼哼唧唧地揪住爸爸。
钟时宓见自己一离开,宝宝就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满腔不舍,温热干燥的掌心摸了摸孩子有些出汗的后脑勺,低声道:“睡吧宝宝,爸爸不走了。”
钟犀睡了。
钟时宓也睡了。
祁炼没睡。
钟时宓哄睡宝宝的时候,祁炼不太敢进行头脑风暴,怕吵闹的脑电波影响儿子入眠。
祁源善失口说过他见了自己就会做噩梦,梦的内容恰好吻合他想弄死祁源善的手段。
上次他喊钟犀起床战斗死老太婆,钟犀就醒了。
钟犀可能是巧合,祁源善不是,因为发生两次了。
祁炼判断自己或许有入梦的神通,至少怨念能传递给祁源善,谁让他们是亲父子,父子连心呢。
老婆孩子都睡着后,祁炼开始复盘刚才听到的信息。
首先,钟时宓会代码。
其次,钟犀也很会玩电脑,但这个小崽子估计怕爸爸限制他玩,扮猪吃老虎。
最后,祁炼的本科专业是计算机。
综上,他们真是契合的一家三口。
祁炼没想明白的是,钟时宓明明不知道儿子的技能,为什么撒谎他是天才宝宝呢?
谎言的作用是什么?
祁源善找这一对父子来冒充他妻儿,没必要添加多余的设定,是钟时宓自己加上去的。
唐绢拿捏这一点,想让钟犀出丑,实际上是想羞辱祁炼。
愚蠢。
他祁炼的儿子,岂是吃素的!
但是……祁炼眉头紧皱,钟时宓一看就没有参加过豪门无聊应酬,万一被唐绢设局欺负了。
伯都又负伤趴窝,需要静养,不然代替他祁炼出面,料别人也不敢招惹。
祁炼愁眉不展时,钟犀爬了起来。
祁炼:?
宝宝网瘾太大了吧。
钟犀熟门熟路把爸爸手机上的闹钟取消。
第二步,拖着电脑去客厅。
伯都的狗窝就在客厅,它睁开眼,看着鬼鬼祟祟的小主人。
汪?
“嘘!”钟犀竖起一根手指,不要吵醒爸爸,宝宝要办正事。
伯都听话的趴回去,只是用眼神看着钟犀。
半夜三更,钟犀修改爸爸的屎山代码。
伯都清澈的狗眼,映出小主人肉乎乎的脸蛋和专注的眼神。
看得明白吗。
祁炼抓心挠肝,恨不得魂穿到狗上,看看儿子在干什么。
他要告发这个私通电脑的宝宝!
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一旁的钟时宓睡得很沉,他一个人照顾三个,幼小的崽、昏迷的老公、重伤的狗,每个都要操心。
这些活儿其实更适合高精力的祁炼。
如果注定醒不过来,祁炼想赶紧死了变成一条狗,白天跟钟时宓出门逮谁咬谁,晚上监督儿子老实睡觉别玩电脑。
他可不会像伯都那样没用。
钟犀改完代码,悄悄推开病房的门,先探进脑袋看了看。
有爸爸醒了吗?
宝宝觉得背后有点凉凉的。
没有!
钟犀快速地爬上床。
噢噢,爬错床了。
钟犀又簌簌爬到另一张床,给反派爸爸翻身。
祁炼心情复杂。
这个非他亲生的小崽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憋足了一口气给他翻身,偶尔叽一声泄气的小奶音,就扭头看一下钟时宓,胆子又肥又小。
祁炼不知道祁源善能不能造出天衣无缝的dna鉴定。
也不知道他的律师高涧消失这么多天在干什么。
祁炼第一次希望高涧不要太忠心死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财产给钟犀算了。
难。
他了解高涧。
……
翌日,祁炼在一叠声清脆的爸爸爸爸中醒来。
该死,他不好好守夜,竟然睡着了!
祁炼急忙清醒,调动全部的听觉,享受完小崽子的亲情呼唤,准备迎接钟时宓的一声声老公。
3、2、1——
“祁总。”
一道熟悉的儒雅的声音不期然传来。
是高律师。
晦气。
祁炼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高涧出现这里只会有一个目的,揭穿钟时宓和钟犀的假身份。
高涧比谁都清楚他老板的私生活。
祁炼选择高涧办理身后事,恰是因为他理智、正直到冷酷无情,不可能被收买,有能力执行他的遗嘱。
高涧文质彬彬对钟时宓道:“麻烦夫人带小少爷先回避,我有些工作要单独跟老板汇报,大概二十分钟。”
“那、那我不打扰了。”
钟时宓脚底虚浮地抱走儿子,他看见高律师手里拿着一大叠文件,足足有几百张,对方肯定去调查他的过往了,他编造的和祁炼爱情故事根本站不住脚。
祁源善让他一口咬定,祁炼带过钟时宓回家见家长,他会给自己作证。
钟时宓觉得难以启齿。
祁炼听到了老实妻子语调里的心虚、无助和害怕。
无情的律师竟然一大早就来拆散他们一家四口。
一旦假身份拆穿,钟犀和钟时宓就不会再留在这里演戏了,祁源善没有那么好心支付高额工资。他还没有听见今天的一句“老公”,钟时宓就被赶走了。高涧就不能再晚来十分钟?让他死而无憾?
钟犀趴在爸爸肩上,好奇宝宝一样看着高律师:“叔叔你要说什么呀?”
“爸爸能听见吗?”
钟时宓摸了摸儿子的脸:“宝宝别问。”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跟老板汇报钟时宓的弥天大谎,指出钟犀只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私生子。钟时宓不想钟犀听见,快速把他抱了出去。
咔。
门锁轻轻合上,落在祁炼耳膜上,竟然像是永别,永别都这样温柔。
祁炼眼眶有些痛。
稚子的呼声犹在耳旁,他当爸爸的时间不足48个小时,美好得仿佛死前的幻境。
就这样轻飘飘地告别了?一切都结束了吗?
头又痛了,那份折磨又来了,每分每秒的风刀霜剑严相逼,干脆不用等满30天,现在就给他注射致死量□□吧。
“老板。”
西装革履的高律师站在病房中央,面对植物人老板,丝毫没有懈怠,依然一丝不苟地汇报工作。
他抖了抖手里的报告,声音有点遗憾:“老板,我接下来的话,您可能不爱听,但是经过我——”
滴、滴、滴,血氧仪居然发出了警报。
植物人的氧饱和浓度在掉!
高律师加快语速:“我分别在国内外六家亲子鉴定机构,保密寄出样本,结果完全一致,钟犀是您的亲生儿子,且是钟时宓怀胎十月所生!”
“医生!”高律师猛拍铃。
却不想一转头,老板的血氧直线上升,已经恢复正常。
高律师:?
刚才是老板差点把自己憋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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