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犀手里被换成了一瓶奶,意犹未尽舔了两圈嘴巴,感觉反派爸爸吃得比他还多。
祁炼此时是坐姿,钟犀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还没有爸爸高,他开始大声地喊:“爸爸爸爸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
他可以一口气喊一百句爸爸。
钟时宓以为儿子在喊他,连忙过来,就看见钟犀抱着祁炼的胳膊,闭着眼睛沉浸式呐喊,小嘴叭叭的,投入了很多力气,但投入的感情不多。
钟时宓听得脑子嗡嗡的,见钟犀挂在祁炼胳膊上,自重太高差点把植物人掰倒,伸手扶住了祁炼。
祁炼第一次当爹,哪里听得出这一句爸爸的好赖,虽然耳朵也有点嗡嗡的,但还是发自内心接纳了这个儿子。
一个可爱的、会从护士手里救下他、半夜一点给他翻身、给他喂冰淇淋的小崽子。
才一岁半。
自己生的恐怕都不能这么孝顺。
喏,也不知道是谁,生宝宝不生孝顺自己的,生了一个孝顺我的。
祁炼原谅了钟时宓带着儿子冒充他老婆孩子。反正自己注定要断子绝孙了。
他的遗产冒名妻子拿不走,但他电脑里的另类资产,只要钟犀有能力刨出来,合计也有八位数,就送给孩子吧。
要不说父母喜欢鸡娃呢,他儿子有本事卖币回笼资金,今天的早餐都升级了。
钟犀喊够了,端起奶大口吸了一口,渴死宝宝了。
钟时宓不确定地问:“宝宝,你在干什么?”
宝宝闭着眼睛计数!
钟犀:“宝宝喊完了,轮到爸爸了。”
钟时宓后知后觉,他还有一百句“老公”的任务。
说实话这个任务并没有人监督,老实人钟时宓也想不老实一次,选择性搁置在脑后。
可是,钟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钟时宓咽了咽口水,在小犀的认知里,这是一项父子合作的任务,他完成了一半,需要爸爸完成另一半。半途而废小犀会失望,大人要以身作则,跟宝宝一起建立秩序感。
好吧。
他难以启齿,声如蚊蚋,对着一脸平静的祁炼:“老公。”
刚喊一句,钟时宓消瘦的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霞。祁源善以为他们是情侣,才提出这样的要求,钟时宓知道一切只是自己编造的谎言,祁炼根本不会因为他喊老公而动容。
钟时宓有点难为情。
祁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波涛汹涌。
这也太受气包小媳妇了,好像在等着他这个老公醒来替他主持公道。
这一声短促的老公,蕴含的情感充沛到令祁炼震惊。
钟时宓果然暗恋他吧,不然怎么叫得如此缠绵悱恻?
就是太小声了。
小崽子夹在两人中间,声音还被他q弹的婴儿肥反弹走了一点。
祁炼如果能说话,第一句一定是“叫大声点”。
钟犀扭头望着爸爸,担忧道:“爸爸你喉咙痛吗?”
是不是感冒了?声音哑哑的,也不大声。
祁炼欣慰极了,好儿子,你就是爸爸的嘴替。
钟时宓“咳”了一声,“没有,爸爸很好。”
钟犀点点头,这一句听起来就正常了,这个任务是不是对爸爸很难?
他机智道:“爸爸,宝宝帮你做任务!”
祁炼:不要!
钟时宓:“不用的,宝宝。”
钟犀端坐在两个爸爸中间,伸出十根手指头:“那宝宝来计数!”
钟时宓:“……”
“老、公、老公……”
钟犀:“爸爸你太慢了!”
需要宝宝教你一口气读完两百个字吗?
祁炼:“……”宝宝你话有点多了。
钟时宓:“……”
钟时宓提高了速度,咦,速度提升之后,好像没那么难为情了。
祁炼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听着钟时宓在钟犀的指导下,逐渐变成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原来,刚才钟犀叫爸爸也没什么感情。
也是,他一个植物人,连个玩具都买不了,还能奢求什么呢。
……98、99…
钟犀:“一百!”
钟时宓及时刹住,口干舌燥,连忙喝水。
祁炼闭着眼睛,嗯,一百,一句不少,一句不多,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夸一句儿子算数不错,一岁半就会从一数到一百。
钟时宓喝完水,把儿子抱起来缓解尴尬:“宝宝真厉害,会从一数到一百!”
祁炼眉毛轻轻上挑了0.01°,钟时宓怎么还跟自己心有灵犀。
钟犀骄傲地喝奶,计算机虽然是二进制,宝宝十进制也很厉害噢。
一家三口都醒得早,完成晨间的互动,其中一位主要是心理活动,医生团队才来查房。
“早上喂过了?”郑主任看见祁炼的坐姿,就知道是吃过了正在消食,他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肢体灵活度和皮肤状态,多亏祁炼常年健身,皮肤紧实,躺了这些天状态也很好。
他将一个磁片贴在祁炼脑袋上,放出轻微的电流刺激脑细胞修复,两指撑开眼皮,研判瞳孔是否会追光。
祁炼等的就是这一刻,并且他还是坐姿,视线可以看得很远。
每次钟犀扒开他的眼皮,都把整张脸蛋挨得很近,而钟时宓又躲得很远。
这次钟时宓还能躲到哪里去!
钟时宓没有躲,他只是避免跟祁炼对视,会让他有种被祁炼记住脸伺机报复的慌张。
钟犀不喜欢自己生病去看医生护士,但他很喜欢当家属宝宝,显得宝宝很成熟。
钟时宓要远离,钟犀要往前凑,钟时宓拗不过儿子,只能抱着儿子,站在一米开外,事不关己地留一个侧脸。
那是一张温柔又憔悴的面孔,从侧面都能看清锁骨的弧度,和钟犀奶呼呼的脸蛋完全是两个极端。钟时宓垂眸看着钟犀,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不分给祁炼一点余光。
祁炼第一次看清楚钟时宓和钟犀的全貌,一个清瘦修长,一个幼小圆润。冒名妻子抱着儿子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握就折,可是宝宝稳稳地坐在他怀里,安心又幸福。
本该顶天立地撑起这个家的男人,却直挺挺地当一个一米九的植物人。
心脏好像被刀刃绞紧,他总觉得哪里错了,他一定哪里有罪。
他不会是失忆了吧?
其实他跟钟时宓认识!
钟时宓给他一种熟悉感和安全感,自从这对父子来到病房,他所有因为黑暗带来的惊惧烦躁通通消失了,没有刀割火烧的精神折磨,他世界重新充斥柔软的声音、香气、食物。
医生说他醒不过来是因为脑内情况复杂,不敢轻易判断,所以也不敢开颅。
但医生从来没说过他不会失忆!
车祸失忆很合理,只是病人醒不过来,没有口供,不知道自己失忆了。
“眼睛怎么红了。”郑主任微微皱眉,刷刷在便签上开了一瓶眼药水。
“呃。”钟时宓眼皮一跳,是不是因为小犀经常扒祁炼的眼皮,才导致他眼睛干涩发炎,他一心虚,下意识转头去看受害者的眼睛,是要赔一点眼药水的钱还是怎么——
猛地跟一双狭长的凤眸对上,钟时宓心口发紧,目光立即下垂,盯着儿子的小脸蛋,啊,这脸蛋真白。
祁炼一瞬间捕捉到钟时宓的正脸,长成这样……不像骗子,怎么可能是跟祁源善同流合污的骗子。
“钟先生。”
郑主任叫道。
钟时宓:“嗯?”
郑主任赞许道:“你照顾得很好,看来爱的确能催生奇迹。”
钟时宓:“……”
郑主任:“这几天好好让病人修养,三天后,我们邀请了两位国外的世界顶尖脑科和神经科的专家会诊,到时候你可以一起来旁听,决定到底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钟时宓愣住,他吗?他要参与决定祁炼的治疗方案吗?他能在祁炼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他们不是那种能决定对方生死的关系。
钟犀郑重道:“好的,医生伯伯!”
郑主任很喜欢这个圆头圆脑的小宝贝,一点也不吵闹,还会配合医嘱喊爸爸,是很优秀的家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从一楼儿科顺来的棒棒糖:“小朋友真乖,给你一颗糖。”
钟犀:“谢谢医生伯伯!宝宝会好好照顾…爸爸!”
医生检查的时候,掀开了祁炼的病号服查看肌肉情况,但不负责整理。
钟时宓上前,帮祁炼把胸前的扣子系回去。
钟犀叼着棒棒糖,忽然发现反派爸爸有肌肉:“爸爸,你看,他有腹肌!”
钟犀宝宝最崇拜的身材!
上一个身体太柔弱,只能任由死对头欺负,钟犀无数次暗暗发誓,他下一辈子一定要练出肌肉,这样遇到死对头的时候,就可以一拳把他打倒。
反派爸爸这样就是最标准的!
他伸出脚,踩在上面比了比,一块腹肌正好脚掌大,这肯定是标准的。
宝宝以后就练这么大的。
察觉到爸爸没有回应他的话,钟犀又说了一遍:“爸爸快看,很大的腹肌。”
小宝宝有分享欲时必须配合,钟时宓被儿子催得没办法,只能认真看了一眼,嘴上敷衍地赞美:“看见了,很大。”
祁炼:。
钟犀想到什么,“爸爸,抱我下去!”
钟时宓把他抱到地上,一撒手,儿子就像火锅里的宽粉一样溜走:“宝宝穿鞋……”
过了一会儿,钟犀又咚咚咚地赤脚跑回来,举起爸爸的手机:“爸爸,买。”
钟时宓一看购物车:儿童拳击墙靶和儿童拳击手套。
“宝宝要练拳击?”
钟犀:“嗯!”
……
祁家老宅。
祁源善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各种惨死,被祁炼拿着刀架上脖子上、按着后颈淹到水缸里、或脱光衣服扔到蛇窟,阴森森地质问为什么不给他老婆孩子发工资。
祁源善差点就在梦里仙逝了。
“唉。”祁源善揉了揉落枕的脖子,发!工资当然要发,但是不能是他出钱。
祁炼有专门医疗账户应对突发疾病治疗,护工这笔钱属于正当支出,应该找祁炼的律师,从医疗专款拨出钱来。
他做足准备,给负责执行遗嘱的高律师打去电话,让他给祁炼的老婆打钱。
高涧一针见血:“您开了天价护工费收买人心,我这边财务不好做账。”
祁源善:“那是你老板的老婆亲自照顾,十万怎么了?你去问祁炼答不答应!值不值!”
高涧道:“我自然会去核实。针对我当事人的财产分配官司,我们先私下举行一个听证,交换意见,您看如何?”
这是要去核实钟时宓到底是不是祁炼的爱人、钟犀到底是不是祁炼期待中降生的孩子,到时候就看钟时宓能不能给出切实的证据说服律师。
遗嘱说白了是祁炼的个人意志显化,目前公布出来的,焉知就是全部,万一律师手里还有附加条款呢?
高涧是祁炼一手扶植的心腹,对祁炼忠心不二,如果他判断钟时宓和钟犀确实对祁炼很重要,会不会改投风向,帮助祁炼的孩子分到更多的财产?
祁源善饭也吃不下了,他万般不想去医院,此刻也得先跟钟时宓对一对口供。
“管家,叫车去医院。”
等等……祁源善心有余悸地放慢脚步,每次见到祁炼就会做噩梦。
他左思右想,一脸肉痛地,从自己的微信里,给钟时宓发了十万工资。
[儿媳辛苦了,给你预支工资。]
这样,总能无愧于心地去医院了吧。
“祁源善!你也太偏心了,一早醒来就惦记着一个外人打钱,昨天还把祁林骂了一顿,不知道的还以为钟时宓是你的私生子。”
唐绢,祁源善的二婚老婆,一睁眼就看见丈夫给钟时宓十万,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祁家人从上到下就是偏心的!祁老董事长去世前把公司都交给了长孙祁炼,她儿子什么也没有。祁炼活得舒舒服服,而他们母子呢,除了住大别墅吃喝不愁,看病不愁,手上其实没多少钱。
祁源善被噩梦惊扰,正有起床气,“你懂什么?!现在是关键的时候,你们别瞎搅和。”
“不就是孙子吗?你想要祁林也能给你弄两个玩玩。”唐绢暗恨,钟犀一出现,祁源善就跟疯了一样长出隔代亲。
祁源善本质是个铁公鸡,没好气道:“你儿子生的儿子,只会花我的钱。”
唐绢梗着一口气,恨恨地抓紧被子,她就不明白了,祁炼的儿子就是宝?一个自闭症还当宝贝了。
昨晚她满心怨气地回到娘家,恰好遇到当医生的堂弟唐峰,意外得知了一件事——钟犀是个自闭症!
钟时宓竟然胆大包天把自闭症伪装成计算机天才,而祁源善就这么被蒙蔽了!或者说祁源善为了祁炼的遗产,对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要让那对父子出丑,给祁林出出气。
唐绢眼珠子一转,挨个给亲友团打电话:“都别忙了,今天跟我去医院探病。”
祁家老宅餐厅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拖着地的老保洁,退到了杂物间,关上门,给祁少的医院打电话。
“喂,您好,我找我家夫人,钟时宓。”
……
医院里。
钟时宓把儿子抱在怀中,打算教他读绘本,不送宝宝去幼儿园,只能自己教一教。
刚才祁源善又给他预支了一个月工资,他完全不需要找另外的兼职,专心照顾儿子和祁炼就好。
钟犀:“……”
黑客宝宝也要读绘本吗?
“爸爸,宝宝玩一会儿电脑!”
钟时宓:“不可以噢,眼睛会瞎掉。”
钟犀抱住爸爸的脖子,亲一口爸爸,奶声奶气地商量:“宝宝每次就玩一分钟!”
钟时宓抗拒不了撒娇,道:“每次两分钟,一天总共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好!”钟犀赶紧下地,打开电脑,隐匿ip登录“纺织交流论坛”,查看有没有新的悬赏订单。
要在黑客论坛使用外挂,需要一番功夫,宝宝晚上就写一个自动接单的程序!
他没有跟“地崩山摧”较量的意思,但是哪个宝宝不想当第一名拿小红花!
而且这个id很嚣张,让他看了就想压过他。
“两分钟了噢。”钟时宓提醒。
撅着屁股等单子的钟犀嗖嗖跑回爸爸身边,老实地挨着爸爸。
钟时宓伸手比了比他手臂的圈度,天气变凉了,钟犀也比以前懂事,他无事可干,想给宝宝织一件毛衣。
他在网上看起毛线的颜色,“宝宝喜欢什么颜色的毛衣?”
钟犀:“黑色!”
黑色是宝宝的夜间保护色。
“这么深沉。”钟时宓笑着把两卷黑色毛线加入购物车,买三送一,他想了想,又买了一卷,天冷了,植物人也需要特殊设计的毛衣,比较方便穿脱。
钟犀睁着眼睛远眺,十分钟后:“爸爸,宝宝再玩两分钟。”
钟时宓:“去吧,什么游戏这么好玩。”
未成年黑客宝宝限制太多了,钟犀跑了七次,都没有看见什么单子。
快把次数用光啦!
第八次,钟犀蹲在电脑前,看见左下角冒了一个小红点。
有人私信他。
钟犀把光标挪到红点,显示是“地崩山摧发送了一条消息”。
喔?
来挑战宝宝?
不行噢,本宝宝现在没时间,爸爸还没睡觉呢。
而且,他是不小心点了踩,不是故意发起挑战。
钟犀摇摇头,婴儿肥微微鼓起,大人黑客真是太幼稚了,宝宝不喜欢打架。
钟犀点开私信,只见留言里端端正正躺着两个字:
【小犀?】
咚地一声。
头重脚轻的黑客一屁股坐在地上,倏地,他又马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只肥啾啾的小麻雀一样冲进爸爸怀里,脸蛋朝内,双手紧紧抱着爸爸的腰。
宝宝被死对头抓到了!
太恐怖了!
爸爸快保护宝宝!
钟时宓讶异地看着钻进怀里的宝宝,一早上都在兴奋地跑来跑去,怎么突然安静了,“怎么不玩了?你还有三分钟。”
钟犀埋着脸,凝重道:“爸爸电脑中病毒了!太恐怖了!”
这个电脑坏掉了,宝宝绝对不能被抓到ip。
他低头看着自己肉嘟嘟的手肘,他的死对头有十六岁,而他从十六岁变成一岁半的宝宝。
打不过,就躲起来。
钟时宓担心钟犀是不舒服,把儿子从怀里薅出来,对上他的眼睛。
只见嘴上说着“太恐怖了”的儿子,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灵动的流光。
知子莫若父。
钟时宓笃定,他儿子没有不舒服,反而超级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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