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霜渡试探的朝里输入了一丝灵力，如石沉大海，灵力进了盒子，就像被吞噬殆尽般，再不见一丝一毫的影子。
见状，温霜渡轻解发带，他如今的灵脉才刚刚塑好，不能大幅度的调动灵力，否则很容易再次崩坏。所以温霜渡只能慢慢来，一点一点的把灵力灌输进容器内。
因不知道要多少才合适，也不知道这容器究竟能容纳多少，温霜渡就这样慢慢输入了很久，直到未解开发带的身体内原本储存的灵力没了大半，他才堪堪收手。
他看向屋内屏风后同样等了很久的仙盟弟子，温霜渡温声道：“将此物送回去吧。”
那人垂首行礼，接过青铜盒子：“劳烦上师，在下代少司令，谢过上师此番相助。”
温霜渡抿唇轻笑，没有答话。
夜来风冷，他缓缓望向窗边，望着寒风卷起地上的厚雪，偶有零星几缕被吹进屋内，落在窗沿上，被月色衬的晶晶亮。
“相雨……”
温霜渡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脱口而出相雨二字，他有些愣住，恍惚间，他觉得相雨好像已经离开很久了。可如果真的算起，他离开前后不过才半个多月左右。
恍如隔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温霜渡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他早就……
眼睫突然颤了颤，温霜渡猛然顿住，没有再想下去。
夜半时很静，温霜渡蜷在榻上，并没有入睡。他怕自己又会做梦，那些梦太长，醒不过来，又总是有莫相雨的影子。
——他不想睡，也不敢睡。
很远处，温霜渡仿佛听见有鼓声在响。
他微微蹙眉，合眼想去听，却偏偏在此时，他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叩叩叩——
有些怪异，像是有人用灵力在叩。
温霜渡翻身而起，他皱着眉走到门边，警惕的推开了门。
门前的灯不知道何时熄了，仅被月色照耀的院子里，有一道全身被黑袍覆盖的身影，负手而立。
温霜渡眼瞳一缩，他脑中瞬间想到那蒙面黑袍人，但下一瞬，通过他身上的穿着，温霜渡马上又想到了跟在宋从妄身后的仙盟修者。
温霜渡暗暗警惕：“你……”
黑袍人缓缓抬头，却露出兜帽之下的银色面具。“怎么，上师不认得我了吗？”
这个声音，这个说话的腔调。
——“是你！”
温霜渡抬手召出仙剑：“竟然是你，你竟然是仙盟中人？！”
黑袍人冷笑出声：“我是何人，真的还重要吗？上师不是该问，我为何会在此时现身吗？”
这黑袍人隐在暗处，极少现身，他的目的，他的谋算，他究竟做了什么，温霜渡是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如今他既然肯明着现身，又毫不避讳的出现在凌霄宗内，出现在他面前，那必然是打算不再藏了。
“上师可曾听见鼓声？”黑袍人忽然问道，而听着他的话，温霜渡也微微侧目。“听见又如何。”
黑袍人缓缓抬手，讥笑道：“鼓声响，说明上师您的那位小徒弟，又回来了啊。”
“一派胡言！”
温霜渡眉头瞬间皱起，他将剑指向黑袍人，苍生剑身颤栗，寒芒乍现。“这是巡查大阵的鼓声，鼓声响，说明有妖邪入境，与我的相雨又有何干系！”
直面苍生，黑袍人缓缓收回手，将发颤的手背到身后，语气仍旧轻蔑而戏谑：“上师是真的不相信，还是不敢信呢？”
苍生剑锋有片刻的抖动，寒光顷刻藏锋，温霜渡声音更冷：“你不必用言语鼓动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既然不信，为何不提剑杀了我？反正上师应天命而生，你想让谁死，谁又能活的下去呢？”黑袍人负手而立，声音带笑：“你听下去，无非就是因为你也很怀疑，只是你没有证据，更无从证明，所以选择相信，相信他……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温霜渡摇头，情绪起伏顿起，他转动手腕，刚欲攻去，却忽然听见——
“日月城大血祭咒，上师不想知道一些隐情吗？那日月城主去了何处，上师也不在乎了吗？”
温霜渡眼神一凝，他惊道：“是你？”
黑袍人：“不错，是我，但上师也别冤了我，日月城的大血祭咒非我所做，毕竟，已经成功过一次的事，我又何必费心来第二次呢？”
温霜渡眼瞳微微缩起。“你是……那个国师？大血祭咒，是你所创？”
黑袍人道：“是我所创，日月城主想走我当初的路，我知道，我也知道大血祭咒杀不了你，我推波助澜，也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上师真以为，我的大血祭咒就那么好破吗？阵眼，又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吗？”黑袍人缓缓侧身。“上师是不是忘了，自己在毁鼓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觉得那些煞气有不对之处？”
不对之处怎么会没有，只是觉得不可能，才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混沌的怨气啊。”黑袍人突然提高了音量，质问道：“那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大礼！怨气入体，就算是飞升境的修者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上师你应该也清楚不是吗！”
“你为何没事，究竟是谁为你吸走了附着在你身上的怨气，上师你敢回答吗！”
莫相雨当时看似平常的行为，此刻仿佛都变得怪异了起来。温霜渡不愿相信的摇头，他颤声反驳：“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上师怎么就是不愿意相信呢。”黑袍人叹息一声：“能吸走混沌之气，却丝毫不受影响，害怕巡查大阵，所以仓皇逃窜，甚至一入境内就会被大阵提醒，可偏偏又无一人能抓的住他。”
“上师，这样的东西，不管他是什么，但总归……不能是个人吧？”
“闭嘴……闭嘴！”
温霜渡执起剑，他完全乱了章法，苍生的剑气裹挟着灵力被他胡乱一挥带了出去。“相雨是人，也是我亲口承认的徒儿，是你抓走了他！是你想借他的发带将混沌怨气带出来！是你！”
不讲理，温霜渡从来没有这样不讲理过，他不敢承认，更不敢回想。——为何莫相雨的体温永远都是冰冷，捂不热的，为何他突然消失，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为何他说的话，永远都那么奇怪，为何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那样复杂……
“温霜渡！”
黑袍人的声音也逐渐凌厉：“今日，我便是来跟你清算个明白的！而在你死之前，我也不想你被蒙在鼓里，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蠢货！”
黑袍人足下暗芒微闪。
他道：“觉得突然？觉得荒谬？你想永远龟缩在美梦里，天下又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天命竟会落在你这样的蠢货身上，天道实在有眼无珠！我今日便告诉你，从你下山的每一刻，每一件事，没有一件是偶然发生，顺其自然！全部都是我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要杀你！杀你这个被天命眷顾的蠢货！！！”
“清衡宗山下，我来杀你，是为了确定，确定你这个当时修仙界人人认定的废物，究竟是不是我想的天命之人！世外天妖族袭击仙都城，也是我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死，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已至飞升境，你竟然没死！你竟然没死！！！”
滔天的恶意和浓烈的恨意，几乎将温霜渡死死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即便被面具覆面，也渐渐显露狰狞的黑袍人，忽然有些茫然……
“你是谁……你为何要我…死？”
“混沌灭世，于多年前，我早已预料到……”黑袍人仰起头，周身气息一变，莫名有些惆怅：“我本顺其自然便可，可为何……偏偏又多出了一个天命之人。”
“你不会知道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但在你死之前，我会告诉你。”黑袍人忽然上前一步：“混沌灭世都杀不了你，那就由我来杀！！”
刹那间，黑袍人足下的土地瞬间绽出了刺目的光芒，密密麻麻的阵纹冲天而起。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重叠，玉渺不再沉稳平静的喊声随之响起：“师弟——！”
温霜渡被他死死握住了手。
没有缠斗，没有攻他命脉的毒手，只一瞬的恍惚，温霜渡便被他握住了手，向前拖去。
刹那的刺目很快消失，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玉渺拼命靠近，却也只在阵法消失的前一秒，将手握了个空。
“玉渺君，小师叔他——”。剑一话音未落，然玉渺的身形却化作一道迅如雷霆的剑影，猛然追了过去。剑道超群，术法深刻于骨的人仙毫无理智可言，他的精神力几乎向全域蔓延。
天际上，玉渺的法相应天地而起，神定境修者的威压，顷刻涌向地面发觉异样而出的人。
……
风声，也很冷。
温霜渡被阵法卷入，几乎只存在了一刻的恍惚，眼前重见清晰景色时，他却重重扑进了雪中。
而天际上，无垢法相隐于朦胧黑夜，半遮半掩，半隐半现。
温霜渡迅速环顾四周，名剑护住，苍生剑气激荡，凌厉的剑锋如海浪般裹挟着主人的灵力涌向四方。厚雪被卷起，在空中交汇凝结，直到彻底勾勒出剑气的形状。
这是……昆仑！
温霜渡孤身立于冰天雪地，山巅之上，黑袍人负手而立，他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威压，他居高临下，面具下，唇角微勾。
“温霜渡，今日，我来取你的命。”
黑袍人声音阴冷：“我一刻也不想再等，就在今日，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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