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重的时候,全身麻痹,体内发痒,甚至是头晕目眩的情况也会有。
玉渺来后,也于雪泉旁观,探查过。
的确是温霜渡自己,身体已经坏到底了,便是雪泉,修复起来也格外艰难。
外面已经很乱了,可温霜渡对此并不知情,他只知道,仙盟派宋从妄,要于世外天内布下大阵,可如今因为昆仑并未全开,而止步于昆仑山外。
四方魔隙,三方都有暴动之势。
而极北魔隙,一直来都虎视眈眈,如今混沌将醒,天下妖物皆有所感,便更是伺机而动。
仙盟之中,各大宗门严以待阵,急召所有在外的弟子和长老,速回仙门集结,只待仙盟令一下,便会向世外天开战。
当然,凌霄宗也没有放弃寻找莫相雨。
可搜索的范围已经扩大到方圆千里,仍旧寻不到莫相雨的踪迹。
温霜渡有时也会自己出去找,但剑一剑二上昆仑山脉的那天,温霜渡撑不住,倒在榻上,又一次入了梦。
这是温霜渡第二次在半梦半醒时听到鼓声响起。这次他站在一间客栈的房间内,屏风疏影,薄纱撩动。
朦胧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伫立着。
温霜渡下意识伸手,想去拨开面前层层垂下的薄纱。可真的走到他面前,真的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纱,温霜渡却又踌躇了。
“师尊。”
这是他格外熟悉的语调。
温霜渡甚至在这一声过后,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温霜渡抬起手,就像当初拜师大典时那般,隔着一层薄薄的,如蝉影般的纱,他与莫相雨掌心相合。
“相雨…为何……”
温霜渡始终不敢去扯掉那最后一层隔开他们的纱幕。“为什么你要走,你到底在哪……为师又究竟到哪里,才能寻到你。”
或许是这个莫相雨,和真实的莫相雨实在太像了,温霜渡忍不住想要和他说话,把心底最真的话一一倾诉。
“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走,所以你生气了。”
温霜渡垂下眼眸,声音很低:“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赶你走。”
轻轻的痒意划过鼻尖,纱幕突然落下,惊颤了温霜渡的眼睫。对面,多日来朝思暮想的少年,正缓缓抬眼,与他的目光相对。
“师尊,我没有走,也永远都不会走。”
莫相雨的手抓着温霜渡的指尖,也攥紧了柔软的纱。“我说过的,莫相雨为你而来,不论何时,只要师尊在,我就在。”
挫败,懊悔,无力。
温霜渡终于撑不住自己的软弱,他垂下头,缓缓合上了眼。“可我,却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我找不到你,护不住你,师兄,剑一,江不还,那么多人,我竟全然不知要怎样,才能保住他们。”温霜渡再抬起眼,一滴泪却顺着薄红的眼眶落下。“你在的时候,这些话我不敢说,可你不在,这些事压着我,我快要喘不过气……”
“师尊。”
冰冷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拥抱。
温霜渡无能,亦无力的跪倒在地,他不敢仰头去承受莫相雨的拥抱,他只能将头埋下,尽可能的藏住自己的脆弱。
“师尊,不要怕。”
莫相雨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抚慰,缓缓道来:“师尊,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也不会让师尊为难。”
“师尊,昆仑不开,是因为差了一道锁。”
“师尊,那个锁,你也知道。”
“师尊,永远不要进世外天……”
莫相雨的声音,在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门口处接连不断的敲门声。
叩、叩、叩——。
是师兄,是师兄在叫他。
“霜渡,霜渡?你醒着吗,你没事吗?”玉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焦急和担忧。“师兄进来了?”
下一秒,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温霜渡站在逆光的影里,脸色有些白,却是笑着道:“师兄,何事?”
见到温霜渡此处无任何异样,玉渺稍稍心安,他抿唇道:“大阵的四面鼓有异动,原是怀疑有妖邪之物闯入,可搜遍凌霄宗上下,皆无异样,我向你传音入密,亦未理,你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师兄不放心……”
放在别人那,没有人会怀疑,胆敢有妖邪会闯入温霜渡精神力范围,更没有人会想到来搜查温霜渡的住所。
“我无事。”
温霜渡抬了抬眼,见正午的光晒人,便忽然想起:“剑一剑二,入昆仑也有一天一夜了吧,还没回来吗?”
玉渺:“未有消息。”
——“昆仑雪重,七十二峰又呈闭合之势,不只是他们,其余上山的人,也没有寻到丝毫关于守山人的下落。”
温霜渡点头,方才入梦,消耗了他太多心神和精力,他强迫自己清醒着开门来见玉渺,如今站的久了,竟然也会有些许恍惚。
“若是他们回来,师兄千万记得要来告知我一声。”温霜渡用指尖顶了顶额头。“谢青说,命之星有陨落之象,剑一的性子又要强,我一想起,就总是不放心。”
“自然,师兄记下了。”玉渺目光越过温霜渡,微微凝住。“师弟方才,在休息吗?”
温霜渡倦怠的点了点头。“我也不知为何,自仙都城后,便常常会做梦,且梦中难惊醒,上了昆仑后,便愈发频繁,时间也更长了。”
“做梦?”玉渺疑问道:“是什么样的梦?”
启唇却微微哑然,温霜渡犹豫片刻,却还是实话实说了。“有时,会梦到相雨,有时,会梦到一个白衣仙人,后来,白衣仙人不再入梦,便常常会梦到自己。”
修者少眠无梦,大多以入定修习为主。
任何看似平常的梦,都可能代表着一份机缘或是启示,常理来说,是断断不可能像温霜渡这样,梦的随意。
玉渺低眉沉思片刻,随后,他抬起手,灵力凝于指尖一点,轻抵温霜渡额间。
玉渺的精神力是他所熟悉的,温霜渡并无排斥,甚至从前下山时,玉渺亦在他身上留过法相。
毫无察觉,也无任何异样,玉渺只得收回手。他沉默良久,到最后,竟也只能说一句:“天意难测,乱,实在乱。”
“……”
相对无言,很久,玉渺忽然道:“要出去走走,看看吗?”
温霜渡闻言,先是愣了一瞬。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裳,确认了外袍在,又摸了摸发带。
“好。”温霜渡道。
前些日子下的大雪,如今已经化了大半。
温霜渡一路上,总见手持长剑,眉目冷厉的凌霄宗弟子,来去匆匆,甚至见了他们,也只是行了一礼,从未多言。
温霜渡将手藏在袖子里,风吹过的时候,露出的那一点指尖总是透着凉意。
一到这个时候,温霜渡就会忍不住想
莫相雨的手冷,像玉,像冰,却总是没有常人温热的触感,天热的时候,走在街上牵着手尚且还好,若是到了风冷霜寒的季节,又会不会像牵着一块冰坨子。
“以前在清衡宗,冬日甚少,雪也罕见。”玉渺转头,笑意温和。“只是你素来体弱,畏寒怕热,喝茶也只喝七分烫,一旦茶凉了,你就嫌苦不爱喝。”
温霜渡抿唇,朝他笑了笑。
“这些师兄还记得,但以前的事……”温霜渡眼睫颤了颤。“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了。”
“这有什么。”玉渺闻言笑道:“你若想听,我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温霜渡:“师兄……”
话未落,玉渺额前微闪,他神情瞬间凝重,抬手将一面琉璃镜落于掌心。
“是剑一,他们从昆仑出来了。”
指尖拂过镜面,镜面中,剑一的身影逐渐显露在茫茫大雪中,透过镜面,剑一的声音透过风声簌簌,带着严肃之意。
“玉渺君,两个时辰后,我与剑二会从昆仑折返。”剑一声音并不清晰,甚至有点断断续续。“昆仑之中,未有守山人的踪迹,但我与剑二在深入昆仑时,发现一被大雪掩埋的小屋。”
玉渺:“昆仑中,常年不见生人,若有住处,也理应是守山人的落脚之地。”
剑一微微垂眸,他拂去镜面落雪。
“或许吧,但在屋中,我发现了许多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许多旧物,甚是眼熟。”
玉渺蹙眉:“何物?”
剑一道:“一套衣裳,一枚令牌,衣裳,是清衡宗中,只有亲传弟子才能穿的服制样式,而令牌,也是六瓣霜花,是清衡宗的直属令牌。”
昆仑中,竟有清衡宗弟子生活过的痕迹?
温霜渡下意识与玉渺对视一眼,玉渺眉头更紧,询问道:“可有能证明身份之物?”
镜面的另一端,剑一沉寂片刻,在一声声的风雪呼啸中,剑一的声音,清晰传来:
“是一柄旧剑,剑名——长风。”
玉渺瞬间抬眸,他神色有细微的变化,几瞬后,他淡淡吩咐:“知道了,你且将剑带回。”
话落,玉渺收起琉璃镜。
“长风,是何人佩剑?”温霜渡对玉渺的异样似有所感,他疑惑的问:“既是亲传,他的佩剑也不该籍籍无名。”
事实如此,玉渺没有否认。
他看向温霜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长风剑曾经的主人……”
——“是江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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