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让剑一吃瘪，温霜渡重新坐回原位，眉目缓缓舒展，突然听见莫相雨叫他，便弯着唇角朝他看去。“怎么了？相雨。”
莫相雨眼瞳漆黑，他的视线落在温霜渡的脸上，仔细端详良久，才真的确认，师尊方才无意识对他流露出的紧张和防备，真的已经在此刻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刚才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淡去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莫相雨的手柔柔抚上床榻，指尖交叠，似是无意触碰。
“师尊，剑一师兄好像还没走。”
温霜渡闻言，则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眼，透过缝隙，剑一抱着臂靠在墙边的身影尚且还没动，他估摸着，若是不把无双剑还给他，这一整夜他都不会离开了。
“他恐怕是不会轻易走的。”温霜渡调侃笑道：“既然他累了，就让他多坐一会吧。”
“可师尊还要休息。”莫相雨温顺抬眼，悄然将身体靠近：“师尊明日要启程前往昆仑极北之域，昆仑路途遥远，若精力不济，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温霜渡抿唇笑了笑，欣慰的捏了捏莫相雨的手：“不必忧我，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师尊再等一下就让他走。”
“师尊。”
莫相雨缓缓俯身，姿态柔顺的将头伏在温霜渡的膝上，他微微合眼，语气宛如撒娇般：“师尊，为什么对徒儿这样好。”
“好到…哪怕要徒儿粉身碎骨以报，徒儿也心甘情愿。”
垂下的发，将少年纤长苍白的脖颈暴露在温霜渡的视线之下——毫无防备，又满是柔顺的依赖，光是这样看着他，就让温霜渡的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愧疚感。
他真是被自己的疑神疑鬼给逼疯了，才会怀疑莫相雨的出现，是不是也是一种阴谋和变故。
或许就是源于这种愧疚，温霜渡忍不住伸出手，覆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傻孩子，我是你师尊，对你好，是应该的。”
……
面上的笑意在此刻竟慢慢淡去。
莫相雨抬起头，他目光扬起，直视着坐在床上，神情柔和，衣襟散乱的人。“那如果师尊，不是我的师尊，那师尊还会不会对相雨这样好。”
绕来绕去，温霜渡都有些被他绕的愣住了，缓缓低眸看向他，温霜渡问道：“怎么会想到这样问？”
莫相雨眼眸发深。“就是想知道。”
——果然年纪小，思维就是跳脱，每天脑袋里都在东想西想。
虽然有些无奈，但温霜渡还是答了：“会。”
于是此刻，莫相雨微微抬起下颌，像犬类轻嗅，他跪在床上，将身体靠的离温霜渡更近。“真的吗？就算师尊，不是我的师尊。”
温霜渡点头安抚他。“真的。”
唇角再度勾起明显的笑意，莫相雨柔柔倾身，将身体彻底靠在温霜渡的肩头，少年的身体总是泛着寒意，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也暖不起来。
这静寂一刻，他唇间轻启，柔声吐出两字：“霜渡……”
这堪称大逆不道的称谓，把温霜渡听的一愣一愣的。
温霜渡下意识低头问他：“你说什么？”
身体被人轻轻推开，莫相雨像是根本没察觉出有何不对之处，他疑惑的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若师尊不是我的师尊，或许我也该这样唤你一声，霜渡——。”
像是突然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
温霜渡条件反射的将身体后仰，虽然很不应该，但此情此景，温霜渡是真觉得莫相雨实在有些单纯的超过了。
“你，大逆不道！”
温霜渡口吻轻斥的捏住他的脸颊肉：“谁准你这么叫我的，不管你怎么假设，我都是你师尊，不许那么叫我！”
莫相雨：“……”
什么夜风簌簌，烛火摇曳，宽衣解带，这么两句话下来，所有令人面红耳赤的氛围错觉，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了。
莫相雨抿了抿唇，谴责的道：“师尊骗人。”
被戳破了“双标”本质，温霜渡恼羞成怒，他掐起莫相雨的脸颊肉更用力了。
“骗人就骗人，谁让我是你师尊！”
“……”
莫相雨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而温霜渡虽然还没看见他脸上泛红，但他也还是怕莫相雨的脸被自己掐出印子。而就在温霜渡准备要松开手的那一刹，眉目间带着浓浓不满的莫相雨，却突然张开嘴，咬了下去——
“莫相雨！”
温霜渡没抑制住这一声的低喊。
窗外的回廊下，乏味到快要靠着墙睡着的剑一忍不住皱起眉。
这对天打雷劈的师徒！大晚上的不睡觉，掰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什么玩意骗不骗的，无不无聊！
而此时的屋内，温霜渡喊完那一嗓子后，也收敛的压低了音量，他捂着自己从莫相雨嘴里抢出来的手腕，气的连尾音都在发抖。
“莫相雨，你是属狗的吗！”
回味般的舔了舔牙齿，莫相雨无辜摇头：“我不是，但如果师尊想让徒儿是，徒儿也可以是。”
“……”
温霜渡更气了：“这是重点吗！”
他真的是把莫相雨给惯坏了，惯的任性妄为，无法无天，身为徒弟随意把师尊的名讳宣之于口也便罢了。
关键是谁家徒弟一生气就咬自己师尊啊！
莫相雨毫无认错态度，他甚至疑惑反问：“那什么是重点？是师尊骗人，还是师尊不讲道理？还是师尊想不要我？”
说点什么款七八糟的呢！
温霜渡低声打断他：“重点是你竟敢咬我！”
温霜渡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乖巧柔顺的小徒弟人设崩塌的气愤，他以前真的是疯了，才会觉得莫相雨是个让人省心的乖孩子。
莫相雨难得倔强：“是师尊先骗我的。”
温霜渡：？
温霜渡觉得他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谁骗你了？而且就算我骗你，你就要咬我吗？这是你咬我的理由吗！逆徒！”
半斥半抱怨的逆徒两个字，却让莫相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突然窜起来，竟直直扑到温霜渡的身上。
温霜渡一时不防，被他扑倒在床榻上，尚且还无法反抗，脸侧就传来了轻微的刺痛，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莫相雨声音低而冷的反驳：
“我不是逆徒！师尊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
这到底是什么神经的走向！
还有没有天理了！师尊被徒弟扑倒了，这世道还讲不讲理了！！！
“起来！”
莫相雨却像一条狗，趴在温霜渡的身上，在他脸上啃来啃去，在温霜渡看来，就像是在报复自己刚才掐他的脸颊肉一样。
莫相雨：“我不起来，师尊说过的，师尊说过最喜欢相雨，说过相雨会是你唯一的徒弟，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事，都不会抛下我！都会原谅我！师尊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这是你哪个师尊说的？！
温霜渡算是彻底傻眼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他怎么才发现莫相雨空口白牙说胡话的能力这么强呢！
“莫相雨，起来！”
“不……”
突如其来嘎吱一声，头顶的窗突然被人推开，温霜渡身体一僵，连反抗都忘了。
窗边，剑一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道：“吵什么呢你们？大晚上的，就算你们要师徒决裂，也至少等到明天……”
话还没说完，垂下的视线，终于落在窗户之下的床榻上，剑一忽的顿住，面上原本的不耐和烦躁，也瞬间变的“清澈”了起来。
“……”
“……”
砰——
窗户被他重新关上。
温霜渡头皮发麻，脑海中也只剩下空白的两个字：完了。
然而没过多久，温霜渡还在愣神，可刚被人合上的窗，却如试探一般，被剑一又重新推了开。
入目是，还是如刚才般刺目的画面。
剑一蓦地松开手，任由手臂垂到腿的两侧，怔怔道：“你们……”
知道他大抵是误会了什么，温霜渡手臂一用力，连忙推开了莫相雨，随后连滚带爬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不是！剑一，你听我解释！”
然而即便是剑一，他此刻也恍如遭雷劈，震惊，唾弃，不可置信，种种神情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嗤的冷笑。
这样不光彩的事，私底下搞搞也就算了，可现在明知道他在外面站着，还不背着点人。
这对天打雷劈的师徒，真该死啊！
“不是，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没有……”温霜渡越说越乱，他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解释不清楚了。
干脆驱动灵力，温霜渡将放置在圆桌上的无双剑扔出窗外，羞愤的出声赶人：“拿上你的剑，快走！不然若是晚了，我就不给你了！”
接住扔来的长剑，失而复得的喜色爬上眉梢，剑一甚至短暂一瞬忘记了刚才的震惊，他收起无双剑，便是一刻也不想多留，像怕温霜渡会后悔一样，他后退两步，却还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嘲讽：“谁爱看你一样，其实你要是早就想给我，就不用说那么多了！”
“……”
忘恩负义！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不对！是根本就不应该还给他！就应该看他在外面站一整夜！！！
气的不行，温霜渡重重合上窗，他握紧拳头，心里已经决定，这次不管莫相雨看上去再怎么可怜，再怎么让人心疼，他也不会再那么轻易放过他了！
“莫——！”
温霜渡沉着脸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把他名字的后两句说出口，可床榻上入目，已经空无一人。
视线更低的朝地上看去，却见刚才还压在他身上追着咬的任性少年，现在竟已不知何时重新乖顺的跪在了地上。
莫相雨微微垂着首，腰背挺直，明明是带着点倔强的姿势，可不知为何，看上去就是可怜巴巴，让温霜渡根本舍不得再开口骂他。
“师尊，徒儿知错，请师尊责罚。”
温霜渡：“……”
忍不住扶上额，温霜渡长长叹出口气。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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