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百姓繁多,路过的仙门中人也不少,但这么多人无一例外,全部都站在街上,抻着脖子去看街道旁的高处。
于是温霜渡顺着他们的视线抬起头,便见街边的房顶上,正上演了一出你追我逃的大戏。
那昨日才见过的少年,此时就像被狗撵了一样,狼狈的逃窜在半空中。
而他身后的那两条“狗”,自然就是连撵人都不忘抽空拌两句嘴的剑一和剑二。
“等等等等等等!!!”
许是实在跑不动了,那少年踩在一家酒楼的屋顶上,回身叫停两人。
季沧海略有几分崩溃的问:“我与两位无冤无仇,又没得罪你们!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打!”
剑一冷着脸,在他对面的屋顶站定,质问道:“你确定你没得罪我吗?”
剑二在他身后姗姗来迟,他踩在角落的房檐上,模样似乎十分不情愿。
季沧海:“……”
看见这一幕,少年沉默几瞬,遂又道:“方才在路边,我是见阁下对身边这位好友非骂即贬,这才会忍不住想为他说句话,仅仅是如此,阁下也犯不上追我十条街吧?!”
听了这话,剑一当即冷笑着反驳:“首先,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其次——”
剑一伸手指向旁边的剑二,神情更冷:“我跟他不是好友,你说错了!”
语罢,剑一作势就要去拔剑,看他越说反而越生气,季沧海连忙又出声阻止:“等等!等等!我都说了等等!”
剑一面色更加不耐,他止住拔剑的动作,看向他,似是在等他的后话。
季沧海声线有些抖:“好,好,就算你跟他不是好友,但我刚才说话的时候又没指名道姓,你要是不喜欢听,你当做没听见不就好了!你追着我干什么啊!”
“……”
剑一被他气笑,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
他拔出手中无双长剑,冷声道:“少废话,开打!”
就在剑一的身影即将窜出去的那一瞬。
“等等——!”
交叠重复的几声“等等”同时响起。
这些声音源自不同的人,也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相同的,那大抵就是语气都同样焦急吧。
这第一人,来自房顶上的济沧海。
而第二人,则是大街上的温霜渡。
至于这第三……
众人疑惑转头,便瞧见在人群中,有几道身影着急忙慌的走了出来。而那与温霜渡话语重叠的几声,也正是出自几人之口。
屋顶上,季沧海的眼眸一亮,他大声喊道:“大师傅,二师傅,四师傅!”
少年像是瞬间找到了底气和靠山,他逃窜般的一头扎下去,冲到几人身后,转过身满脸无奈的对剑一说:“我是真的无意跟你打,我与阁下一无冤,二无仇,也无心去争什么第一第二,阁下就放过我,去找别人打,行吗?”
“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旁的人一脸严肃的问他。
季沧海哑口无言,他看着身前排排站的几个师傅,欲言又止,他苦大仇深的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
然后脚下一抹油,说跑就跑了。
剑一见状,竟提剑还想追去:“站住!”
温霜渡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他:“剑一,别追了。”
但剑一向来都是听不进去劝的人。
见温霜渡扯着他的手要拦他,剑一甩手,作势就要挣开,但温霜渡也不是第一次拦他了,早在剑一手臂挣扎的时候,他就更用力的拽住剑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别再追了!”
温霜渡顺着他的毛往下捋:“这里人这么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剑?听我一句,别再追了。”
街上已经看不见季沧海的身影了,剑一有些烦躁,他低头去看拦着自己不让追的温霜渡——看他为了拉住自己而用力,却又因为只有他自己一头使劲而忍不住脚步踉跄。
明明就弱不禁风的,偏偏比他还喜欢动手动脚,真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啧。”剑一抽了抽手,压低声音道:“松手。”
温霜渡抿唇:“……”
他看向剑一,试探的松了松手:“那你别追出去。”
“啊。”剑一略显烦躁的应了。“松手。”
而另一边,那三人也差不多反应了过来。
其中有一名身着广袖黑袍的女子拱手,冷声道:“几位应该是清衡宗的人吧?在下逍遥宗长老,抱月。”
这下可真是得罪到人家师傅那了。
温霜渡也微微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清衡宗,温霜渡。”
抱月颔首示意,她目光微转,随后便落在了温霜渡身旁剑一的身上,她忽然说道:“清衡宗的绝世天才,剑一大名在修仙界如雷贯耳,只是不知我们这小徒弟,何时何地与你结了仇?”
温霜渡听着这话也莫名有些理亏,因为看上去,好像确实是剑一带着剑二,提着剑追了人家十条街都打不住。
“谈不上仇怨。”剑一冷脸道:“只是看令徒似乎对我榜首之名颇有微词,所以想与他论个高低罢了。”
剑一话落,对面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似乎在辨认剑一话的真假,片刻后,抱月回头,淡声道:“沧海在榜上无名,也向来不喜这些虚的,是断然不会因为名次而主动挑衅,既然他与你无冤无仇,在修为上也比不过你,我既是他二师傅,便要在这说一句,还望你不要再追着他打了。”
剑一能在修仙界如此出名,除了他绝佳的天赋,和少年高深的修为以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脾气火爆,戾气重,名利心重,将少年自负,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这样一个印象加持下,若是与人起了争执,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蓄意挑衅。
“你什么意思?”
剑一果然经不起这么一激,他神情瞬变,想要冲过去,问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剑一!”
温霜渡抬手去拦他,剑一身形顿住。
对上少年不解又隐隐透出薄怒的神情和目光,温霜渡沉默片刻,随后主动看向抱月。
温霜渡微微抿唇,正色道:“剑一虽不温和,却也并非急躁易怒之辈,若非事出有因,他断不会随意伤人,况且,不过切磋而已,和名次高低有什么关系。”
温霜渡承认,剑一脾气的确不好,也确实眼高于顶,喜欢用修为说话。
但同样的,剑一自傲,不屑欺凌弱小。
若非对方真的在哪里得罪了他,剑一也绝对犯不上追别人十条街。
温霜渡放下自己的手,神情认真的道:“仙盟大比上真刀真枪,各地天骄无数,而剑一蝉联榜首三年,是实至名归,不是虚名。”
习惯了软性子的人,连这般正经说话的时候,语调也不见锋利冷意,很难给人什么威慑力,可即便如此,剑一原本冷厉的神色也还是稍稍缓和。
剑一低头,上下打量的扫过温霜渡的背影。
也不知道这人几十年是怎么长的,站在他前面,竟然比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矮上两分。
不过说句实话,头一回看见温霜渡不打圆场,不端水,甚至还态度如此强硬,的确令人感到稀奇。
其实不止是剑一,见惯了温霜渡好性子的人,此时皆是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找温霜渡来劝架,但最后却连他自己也劝进去了,但——出门在外谁不向着自己宗门里的人?
就算真的有什么错,那也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慢慢说,怎么可能让外人训的狗血淋头?
于是半是赞同,半是打着圆场,谢青笑嘻嘻的附和:“我小师叔说的不错,虽说剑一平时是有些桀骜不驯,但也不会主动惹事,况且,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问剑,在仙门中,相互切磋不是再平常不过的吗?”
或许是顺着毛捋了一把,剑一面上神色彻底缓和,他看着对面几人,抱着剑道:“听到没?”
对面三人,此时神色各异,另外两名长老,一人冷脸背身,一人笑的僵硬,剩下一个抱月,也微微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好像这样又有点太嚣张了。
温霜渡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便低声的去叫他:“剑一。”
剑一此刻心情不错,所以即便温霜渡拦他,他也没再沉脸,反而破天荒的老实闭嘴。
“抱月不大会说话,所以几位可能是误会了。”三人中其中一名胡须泛白的老者开口:“其实并非是我等行事过于偏颇,而实在是……”
他顿了顿,摸上自己泛着白的胡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实在是……小海平日行走江湖,之所以一直平安无事,其实都是别人看在我们几个老家伙的面子上罢了。”
又一名五官自带几分严肃怒容的长老道:“不错,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很厉害,但其实,我们传授他的剑法,术法,他都只学会了两招而已。”
他面露无奈:“不是不让打,而实在是他在你手下走不过三招,也就暴露了。”
这番解释,成功把温霜渡听得有些懵了。
嗯?什么意思?菜鸡大侠??!
“小海身世特殊,他五个师傅在修仙界也都不算无名之辈,所以出门在外,大多数人跟他过了一招,便就此打住了。”
“……”
“……”
若是如此的话,的确不太方便交手切磋。
温霜渡沉默了。
“那……”
就在此时,变数突生。
天际处,一声巨响冲天而起,随后绚烂蔓延的印记浮现,逐渐在天边汇聚成一道活灵活现的白朱雀图纹。
温霜渡:“这是什么?”
谢青凝眸片刻,眉眼霎时凝重。“这是仙盟的讯号,九头白朱雀,是从司令殿的方向发出。”
对面三人此刻神情也是同样凝重。
“仙盟急召,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会不会是世外天又出了什么岔子?”
“不知道,走,去看看。”
温霜渡转头,与谢青对视一眼,道:“先去找江不还?”
谢青摇头:“不必,他看到了自会过去,小师叔,咱们先过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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