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吗？温霜渡其实不太能分得清。
“师尊，你为什么站在那？”
莫相雨将手伸出浴桶，似是无力又轻飘飘的垂下，可抬眸去看温霜渡的时候，却细微的在浴桶的木板上用指尖打着圈。
莫相雨反复的说：“师尊，您帮帮徒儿。”
不知是不是温霜渡在原地驻足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莫相雨撑着浴桶边缘的手臂动了动，他的身躯略有起伏，似是想要从水里站起来。
深到艳红的唇，过于精致的眉眼，湿漉漉的乌发，隐隐暴露的瓷白皮肤。
如同从水里爬出的妖，用着最美丽的姿态，却在暗地张牙舞爪的露出獠牙。
他这个样子，即便温霜渡心里坦荡荡，却也还是没来由的紧张，也觉得实在有些太超过。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温霜渡一边在心里不停喊着非礼勿视，一边靠近的走过去，按着莫相雨的脑袋又把他压回了水里。
“师尊？”
少年像一条蛇，也像馋香的狗，温霜渡的手才刚凑过去，便被他连靠带蹭的打湿了掌心。
莫相雨柔顺的将自己的侧脸贴在温霜渡的掌心，被水沾染到湿漉漉的眼眸抬起时，带着几分过于明显的不解。
像是在问，温霜渡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温霜渡彻底傻眼了。
他沉默的在心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温霜渡紧绷着身体，他想要告诉莫相雨，他这样是不对的，是不合礼数。
即便他们是师徒，也还是要有一点分寸感。
可温霜渡说起话来，却是磕磕绊绊：“相、相雨。”
莫相雨微微侧头，眼眸含笑的将唇蹭向温霜渡的掌心。少年容颜三分媚，三分艳，此情此景，堪称活色生香。
“师尊，怎么了？”
莫相雨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尊的手都被我弄湿了，徒儿给你擦擦。”
就在他的双唇即将啄去温霜渡掌心水珠的时候，那只托着莫相雨下颌的手却蓦地收回。
温霜渡突然有些崩溃的蹲在地上，他捂着脸，自以为遮住表情，就能藏住他此刻窘迫的事实。
但其实，泛着红的耳根早就背叛了他。
罪过，罪过啊！！！
温霜渡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莫相雨，他刚刚的行为，其实在自己的眼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教莫相雨。
因为他好像完全没有告诉过莫相雨，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在他眼里还是孩子，但世俗意义上来讲，已经初长成了！
所以不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动作！
哗啦啦——
又是一阵明显的水声。
温霜渡微微错开眼，脑中空白，茫然的想要抬头，但还没来得及看，他便先感觉到有一只湿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师尊。”莫相雨柔声询问：“你怎么了？”
莫相雨，从浴桶里出来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
温霜渡心里咯噔一下，他迅速扯掉自己身上的外袍，闭着眼猛的把少年揽抱入怀。
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挡，借着这个姿势，温霜渡用自己的外袍将人裹了个彻底。
直到提起来的那口气重新舒了出去，温霜渡心里建设了很久才敢睁开眼。
眼前入目就是雾气已经没有那么浓郁了的浴桶，而现在那里面，空无一人。
人，在自己怀里。
温霜渡竟然会是这个反应，就连莫相雨自己也没有料到。
他眉间微动，却只有短短一瞬。
随后他慢慢颔首，将头靠在温霜渡的肩侧，像被取悦般，幸福的勾起了唇角。
“相、相雨。”温霜渡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绷不住了，他哀声去劝：“算为师求你，你回去好不好，这样…太不妥当了。”
“而且…”温霜渡的声音顿了顿：“而且你这个样子，会着凉。”
少年原本合起的眼眸重新张开。
莫相雨沉默片刻，随后才听话的，将身躯慢慢分开。
屋内烛火已经燃了一半，水也微凉，就连方才地面上残留的水渍，都因为过去良久而逐渐干涸。
温霜渡拿了把椅子坐在浴桶前，莫相雨背对着他，撩起发，老老实实的任由温霜渡用一块沾湿的帕子，在他背后轻拭。
屋里很静，除了潺潺撩拨的水声，便只剩呼吸交缠，和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蓬勃心跳。
温霜渡忽的出声：“相雨。”
莫相雨抬眼，有些慵懒的哼了一声，似是在等着温霜渡的后话。
温霜渡浸在水里的手动作一顿，他目光落在少年细腻的连青色血管都找不到的颈侧，轻声问：
“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拜入我门下？”
为什么在剧情里，连关于你一星半点的描写都没有，为什么在明知道他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时，还一定要拜他为师。
在温霜渡看不到的地方，莫相雨那张艳丽到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冰冷的面容微动，他眼眸流转，顷刻变得温柔而婉转。
也是在这一刻，温霜渡听见他说：
“因为，我为你而来。”
心中忍不住触动一跳，但温霜渡还是下意识的问：“什么？”
莫相雨抬起手，任由水珠从指尖滑落，又重新坠入浴桶，借着火光摇曳的灯影，莫相雨重新垂首，仿佛在模糊的水面上，偷偷与身后的人对视。
“我曾无数次听到师尊你的名讳，拜你为师，是我从年幼起便认定的执念。”
“所以从我第一次见到师尊开始，我便知道，我会为师尊而生，为师尊而死。”
听到……他的名讳？
明明疑惑之际，可短暂的失落萦绕心头。
温霜渡愣了片刻，却又苦涩一笑：“小小年纪，说什么生死，况且为师在外的声名又算不得多好。”
他的名讳，他的名讳……
温霜渡忍不住在心里想，才不是他的名讳。
原主声名在外，在修仙界，已经是出了名的废物点心，是个空有虚名的病秧子。
也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才有可能被流言蜚语骗了，不知道他这“清衡宗小师叔”的名头，到底是多惹人发笑的活招牌。
可这样想着，温霜渡却突然有点吃味。
是了，原主可真是一个幸运到让人忍不住嫉妒的人啊。
即便同名同姓，即便他如今已经取而代之，可温霜渡却还是在想起原主时，还是气愤之余又多出几分羡慕。
他有宗门内尊贵的地位，曾经有溺爱的师傅，现在有操心的师兄，明明他麻烦，自私，冷漠，还体弱命短，可偏偏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一切。
就连他自己所以为的——莫相雨只是头脑不清醒才拜他为师，甚至也是因为道听途说了他的名讳，才执拗的要拜入他门下。
原来，不是真的为他而来。
温霜渡松开手上轻弱的力道，任由帕子沉入水底，再因为水的浮力而慢慢浮上来。
温霜渡抿唇扯起一抹笑，他顿了片刻，又道：“水凉了，再泡要生病了。”
莫相雨顺势转过身，他攀上浴桶：“师尊，这次…让我来伺候师尊沐浴吧。”
可温霜渡却是摇了摇头：“不必。”
于是莫相雨又道：“那徒儿帮您换水，师尊且等一等。”
而这一次温霜渡没有拒绝，他坐在原地，有些倦的抬手捏了捏眉心。
温霜渡：“好。”
倒满一浴桶的水，至少要烧两锅。
莫相雨亲力亲为，他穿好了衣裳去烧水，又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将水装进木桶里，再反反复复的搬到门外，不嫌费力，不嫌麻烦。
夜已深沉，树影被月色描摹，低低的垂到廊檐。
等莫相雨再推门而入的时候，原本坐在浴桶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莫相雨眉头微蹙，他目光找寻的朝着其他地方落去。
圆桌，窗边，内室。
直到在床上，他终于瞥见了那抹侧身蜷缩的清瘦身影。
——原来竟是等的睡着了。
莫相雨眉间重新缓和，他脚步轻轻，来到床榻边。
床上，温霜渡卷着自己的半边衣衫，合着眼静静睡去。他清贵俊秀的眉眼被泛黄的灯影晃着，依旧透出几分温柔的沉静。
莫相雨就这样静静的看，撑着头，跪坐在床榻边，撑着头悠长的欣赏。
师尊睡觉的样子真好看。
莫相雨的目光慢慢下移，直到落在温霜渡轻轻抿着，泛着淡淡薄红的唇上。
每次他笑意盈盈的唤着“相雨”时，便是从这里道出，一开一合，声调温柔。
这张唇喝茶的时候会更红，用指腹去捻过的时候，应该也很柔软。
莫相雨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他指尖从温霜渡的眉间划过，直到按上那柔软的唇也不肯松开，反而目光更黑更沉的将头凑近。
白日那令他讨厌的气味已经不知因为什么而散尽了，剩下的，只有被体温挥发的淡淡余香，有残留的皂角味，也有被渗透彻底的梨花香。
是师尊的味道。
暖暖的，淡淡的，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温霜渡还是被他手指作弄的动作惊醒了，床上的人眼睫轻颤，莫相雨当然注意到，于是便很自然的收回了手。
温霜渡眼睛还没彻底睁开，瞥见朦胧模糊的身影，他下意识的道：“相雨？”
莫相雨浅笑应他：“师尊，水放好了。”
温霜渡还迟钝的反应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只是觉得累，所以上床靠了会，没想到竟然就睡着了。
温霜渡揉了揉眉心：“师尊知道了，明日要进内城，尚且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温霜渡大概还记得，仙盟座谈会上，问剑挑战者不计其数，哪怕不回忆原剧情中的唇枪舌战，光是听谢青说的那些，他也知道大概不会好应付。
总之他是不放心留莫相雨一个人在客栈的。
“好。”莫相雨回道：“我等师尊洗好，再一起睡，没有师尊牵着手，徒儿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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