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一回头,有点子不耐烦。“啊?”
但温霜渡现在却没理他,他蹲下来,只去问阿童。“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如果你找到了哥哥,你们又要去哪?”
阿童闻言低头,声音听上去莫名有气无力,他小声的说:“我哥十三了,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都是叫他哥的,但是之前有很多村民都叫他小流氓……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去哪。”
温霜渡有些说不出话,他摸了摸阿童的头,是安慰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就带你去找哥哥,好不好?”
阿童眼眸一亮。“真的吗!”
瞧他开心的样子,温霜渡不自觉也勾起一抹笑。“当然是真的。”
“要去你自己去!”剑一忽的出声打断。“谁答应要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抓到这家伙,这要是半路跑了,我难道还千里追踪的再把他逮回来?”
阿童亮起的眼眸瞬间暗淡。
温霜渡回头去看剑一,眉眼展露几分难色。“可是,我已经答应了……”
剑一抱臂,仰着头的样子有些不近人情。“是你答应了,我们又没答应。”
“剑一。”温霜渡还想再说。
“没…没事的神仙哥哥。”阿童却突然笑着抬起头。“你就跟几位仙长回去吧,我记得路,哥哥跟我说过,我可以自己去找哥哥的。”
温霜渡微微抿唇,他收回目光看向阿童,低头时蹙着眉,声音低低。“没事,他不去,我跟你去。”
一看见温霜渡这个样子,剑一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用力锤了一下江不还的肩膀,骂道:“他现在这个死样子是给谁看!”
江不还:“。”
江不还艰难的弯起眉眼,他摆手道:“不然,剑一你带着剑二先回宗门,我陪小师叔去就好了。”
温霜渡已经不听剑一说话,他一手拉着阿童,还不忘回身叫上莫相雨。“我们走。”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
温霜渡知道,他这样生气,很不应该。
但是他就是觉得生气,修仙界不是最讲尊师重道吗?那凭什么他都是小师叔了,却还要每天受剑一的窝囊气,凭什么别人陪他千里奔袭的寻剑寻人可以,要他走两步就这么困难。
“小,小师叔!”江不还唤了他一声,却见温霜渡背影不停,他牵着阿童的手,身后还跟着个背影纤长的少年,三个人竟是谁也没回头。
江不还有些急的叹了口气:“剑一!小师叔生气了!”
剑一抱着臂的手稍稍收紧,他没偏头去看,只冷哼一声。“生气就生气,气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你——!”江不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但话到嘴边,似乎也觉得剑一不可理喻,复而又作罢。“算了,跟你说不通。”
温霜渡心里憋着气,他拉着阿童的手往前走,也不回头。
他的手一直都是凉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更难注意到他掌心的那只小手,温度好像越来越冷。
直到手被蓦然收紧,温霜渡绷直了小臂,连忙低头去看时,才发现阿童整个人摔进了雪地里。
可拉着他的那只手,却不肯松。
“阿童?阿童!”温霜渡半跪着试图将他扶起,却发现刚才还好好的孩子,现在就已经起不来了。“你怎么了?阿童!”
稚嫩的皮肉下,像蛇一样的鼓起流窜在阿童的手臂上,连皮肤都被撑的裂出细碎白纹,他靠在温霜渡的肩上,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神仙…哥哥……”
温霜渡抱着阿童,刚想说话,却察觉到有凌厉的剑锋破空而来,温霜渡几乎是马上回头,却瞧见剑一正举着手里的无双剑,冷着脸就要刺向他怀里的阿童。
瞳孔瞬间缩紧,温霜渡下意识抬手,灵力自指尖流泄,相触时,竟重重弹开了剑一。
而在这一瞬,莫相雨也立刻冷着脸挡在了温霜渡身前,他幽黑的眼瞳瞪着剑一,手藏在身后,就仿佛只要剑一还敢出剑,他就敢马上撕破脸。
莫相雨立在几人中间,这姿态俨然将他们分成对立两面。
剑一那时应对不当,更没想到温霜渡竟然会对他动手,他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江不还的掌心,才堪堪停住,而他的剑脱手而出,剑身落地,半数全插进了雪地之中。
竟是被温霜渡直接打落了剑。
温霜渡此刻只顾得上大声质问他:“你干什么!”
被人当众打落剑,实在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剑一直接吼了回去:“你又干什么!”
“怨气入体。”江不还忽的出声,接过了话帮他解释。“如今怨气已经长进了他的血肉,强行拔除已经没办法了。”
怨气…入体?
温霜渡低头,有些错愕的看向阿童。
不过就是这一会,那原本只在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如今已经蔓延到了颈侧,上了脸,像强行塞进他体内的丝线,一条条脉络清晰,流窜着遍布全身。
剑一冷冷开口:“你不杀他,难道等着怨气侵蚀完他的全身,然后在他咽气以后,再跑出去祸害别的人吗?”
“怎么会……”温霜渡不可置信的低语了一句。“明明没有怨气从禁制里跑出来,明明我们都没事的。”
“当时禁制破开了一个洞,虽说怨气都被无心先生以灵力堵在了里面,但难保没有一丝一缕跑出来。”江不还叹了口气。“修者有灵力护体,若无外伤,或极度虚弱,怨气是很难入体的。”
他说着,目光似有闪动的看向阿童。“可凡人却不同,怨气藏在他的体内,隐忍不发,等到融入骨血,彻底根深蒂固才开始作祟,而这个时候,早已无能为力。”
“若不杀他,也只是白受痛苦罢了。”
就算是这样,至少也不能……
温霜渡唇间颤动。
“可你怎么能亲手杀他。”
怀中幼童痛苦难忍,挣扎的抓着温霜渡的手,直挠到皮肉破损,一滴滴血珠落在地上,也刺目的绞紧了莫相雨的眉头。“师尊……”
江不还慢慢蹲下身,他伸出手,法决停留在阿童的额前。“日月乾坤,心神合一,望我独神,气宜相随,敕。”
手上的力道蓦地松了。
阿童终于不再挣扎,他依偎在温霜渡的怀里,气若游丝,声音细细:“神仙哥哥……”
温霜渡合上眼,将头慢慢靠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最后两个字声音实在太微弱,即便修者五感极佳,温霜渡也听不清,他本想问,问问阿童到底说了什么,但下一瞬,原本因为用力绷紧的小小身躯,忽的沉了。
一缕淡淡的,小小的黑色雾气半明半灭的升腾而起,随着修者指尖金光一闪,就随着风彻底散去。
明明那么轻,那么弱,怎么就要了他的命。
“小师叔……”
江不还抬起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在下一秒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温霜渡的泪。
一滴从眼角慢慢滑落,被风一吹,就滚落在雪地里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泪。
看见这滴泪,原本站在一旁的莫相雨黑色的瞳仁瞬间溃散,他眼白了一瞬,又很快重新凝实,他跪下来靠近温霜渡,轻轻歪头。
这滴泪对修者来说太金贵。
以至于连旁边的剑一看到,都忍不住稍显错愕。
江不还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于是在此刻,江不还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是了,小师叔这么多年来从没下过山,自然也没见过人间爱恨别离,不知众生皆苦。
“小师叔。”江不还轻轻叹气。“我上山第一天,我师尊就曾告诉过我,岁月悠长,修仙……先修心”
“你眼中的一瞬,却是别人的一生。”
修者的一生,有太多个七天,这些七天数不尽,道不尽。
温霜渡闭上眼,他没有说话,直到过去良久,才轻声开口:“葬了吧,入土为安。”
江不还垂首。“好。”
此处大雪如瀑,说是葬了,倒不如说是就地掩埋,温霜渡全程没再说过话,就连手上的伤痕,也在冰冷的霜雪里凝固,再也没流过一滴血。
最后几人立于大雪之中,全都静默无言,直到温霜渡很突然的转身,朝着雪崖谷外走去,才如梦初醒般的打破了此刻的凝固。
莫相雨亦步亦趋的跟着温霜渡,也不问他要去哪。最后还是江不还三两步跟上,有些紧张的问温霜渡:“小师叔,你要去哪?”
温霜渡脚步顿了一瞬,随后看向江不还,往日随和温柔的眉眼,第一次这样冷淡认真。
温霜渡:“我要去重柳村,帮他找哥哥。”
剑一不懂,为什么会有修者这么执拗。“那你找到了呢?又准备怎样,在凡间蹉跎个几十年吗?”
温霜渡只沉默了几瞬,随后他抬头,几字一顿。“找到了,带回仙门。”
“你玩真的?”剑一似有几分不可置信。
当世第一的仙门,多少学子修者梦寐以求,却无缘拜入的清衡宗,多少年以来,由人亲自带上山,收进宗门的人屈指可数。
剑一算一个,当年的玉渺和温霜渡,也算在其中。
“剑一。”江不还朝剑一道:“你带着剑二,先回宗门吧,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总得要说清楚的。”
剑一伸出手去指温霜渡,似是不赞同江不还的话。“你就这么由着他任性?我下山之前说好了,要带着他回去的!你让我怎么跟玉渺君交代!”
温霜渡没有再等,江不还见状,只好叮嘱剑一。“放心吧,已经传讯出去了,你只管带着剑二回宗门,等找到了人,我会带着小师叔回去的。”
剑一张了张嘴,最后却气的偏过头,他一把拽起地上死人一般的剑二。“随你们,当我喜欢管闲事吗。”
后面已经很久没有再响起剑一的声音,直到感受到身后熟悉的灵力和剑气,温霜渡回过头,便见江不还立于“照影”之上,眉眼平和的朝他伸出手。
“小师叔,上来吧。”
温霜渡沉默片刻,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回头,又看了眼废墟一片的雪崖谷。
最后,他轻轻出声。“相雨,走吧。”
……
重柳村离雪崖谷几百里路,对修者来说虽然不远,但他们不识得路,总少不得要沿途询问,打听着赶路。
所幸,重柳村在周遭城镇已经出了名,很多人都知道,这里有仙门在招弟子,也有许多百姓试过带着孩子来这里试一试。
若真的一朝被选中,自此得道修仙,也算光宗耀祖,鸡犬升天。
过了正午,他们才终于落地重柳村,此处村庄依山而建,村户不少,几百人家,茅屋瓦房,看不出什么富贵安宁。
江不还把剑落在了村子外围的小路,因不知是何情况,未免打草惊蛇,他还刻意施了术法,收敛两人一身的灵气。
“老人家!”温霜渡走在路上,远远的瞧见一位砍柴的樵夫,便拦住了他。“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仙门在招弟子?”
那樵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片刻后,神色稍稍缓和,转而笑了起来。“小哥,这是也想进仙门,得道成仙去?”
樵夫见温霜渡不语,也不恼,只以为他是被说破了心思,羞涩了,他友善的笑了笑,又道:“只可惜几位小哥此行怕是不成了,像你们这样的少年郎,已经过了岁数,那些仙长说了,只收十五岁以下的孩子。”
他说着,还看向了温霜渡身后的莫相雨。“这位小哥瞧着最嫩,只怕还有两分机会,他倒是可以去试试。”
只收十五岁以下的孩子?
温霜渡皱起眉,和旁边的江不还对视一眼。
仙门收弟子,大多都只以根骨资质为依托,几乎从不限制年岁,在往年,有多少人到中年才想起修仙寻道的人上了山,若资质合适,也都收入了宗门。
江不还问道:“那老人家,那些收弟子的仙长,现在正在何处?而那些被收下的弟子,又去了哪里?”
樵夫笑眯眯的回:“那些仙长要每日午后才来呢,几个月前,他们带走了一批弟子,而这回收下的都还在村子里住着呢,说过些时日再一起带走。”
樵夫见他们如此关切此事,也不免起了成全的心思。“你们要真想成仙啊,就跟我来吧,我孙子前几个月刚被那些仙长带走,说我孙子灵根特别好,你们跟我来,等午后那些仙长到了,我给你们好好说说,万一你们也是什么修仙的好苗子,这仙长一惜才,就给你们带走了呢!”
二人又默默对视一眼,片刻后,江不还朝樵夫一拱手。“麻烦您了。”
樵夫始终笑眯眯的,乐呵的像吃了仙丹一样,就连温霜渡和江不还主动提起,要帮他背柴,他都摆了摆手,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不用你们帮我,看你们这群小娃娃瘦的,一看就是在家里没做过活的,我最近这身子骨啊,好的不得了,我孙子成仙去了,我高兴着呢。”
三人一路跟着他,来到他家里,樵夫家里称得上家徒四壁,唯一能坐人的地方,竟只有一张破旧,四四方方的桌子。
樵夫进了另一间屋,出来时,手里还端了两碗水,他见几个身着华服,光鲜亮丽的少年郎都站在原地,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对不住,我这简陋了些,碗也就两个,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对付着喝两口,还有这椅子,都擦过了,不脏。”
温霜渡连忙摆手,反应过来,又去接他碗里的水。“不是嫌脏,不嫌弃的。”
樵夫看着他,笑的淳朴。“看见你们,我就想到我孙子长大以后,进了仙门,应该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江不还端着一碗水,问他:“老人家,为何我们这一路进来,却并没有见到任何仙长呢?”
樵夫听了,了然的哦了一声,道:“都在后头呢,这平时就两个仙长,只有午后才会来人,他们平时啊,都在村后头的祠堂里,看着不许人靠近,说是不让扰了这群孩子打坐修习,不过这两日啊,来拜的人越来越少了,想来这群仙长,也差不多该走了。”
“原来是这样。”江不还挂着淡淡的笑看向温霜渡,随后又道:“那老人家,你们这村子风水倒很不错,我们想随便走走,等午后仙长来了,再过来找您。”
樵夫局促起身。“就走了?”
才说完,他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笑了笑,没再阻止。“也行,我这屋子里头呆久了闷,你们出去走走,等仙长来了,我好好给你们说说。”
樵夫一路送到了院子外,温霜渡有些受宠若惊,连连回身应了好几次,才终于见樵夫回去。
“江不还,你怎么看?”温霜渡神色又凝重了下来。“重柳村的仙门,到底是真是假。”
若真是什么正派仙门,就算是个小宗门,但至少,他也不用担心阿童的哥哥会出事。
“是真是假未知,但心术不正,是必然的。”江不还眉眼逐渐冷凝。“正统仙门,是不会主动上门寻弟子的,更不要说,还要限制年岁。”
温霜渡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邪修。”江不还抿唇。“十五岁以下的少年,灵根不稳,也没长成,常常会有邪修把主意打到这上面。”
温霜渡心里一紧。“那这些孩子……”
江不还垂眸道:“被人用邪术强行抽出灵根,轻则体弱痴傻,重则当场暴毙,若真是此等邪术,那恐怕前几个月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已经死于非命,我只求,但愿是我想多了。”
温霜渡闭了闭眼,他伸出手,下意识护住了身后的莫相雨。“那现在怎么办,等那些人来吗?”
江不还摇头:“先到祠堂去看看吧。”
江不还施了术,隔绝了几人的气息,三人一路绕过密林,从后面到了祠堂附近。
那里此时正守着两个黑衣修者,他们坐在院里的石桌前,一人手里捧了个茶壶,面色苍白,眼下淡青。
“看来他们就是那两名被留下看守这些孩子的修者。”温霜渡道。
“一身邪气,非正统修者。”江不还厌恶的皱眉。“修为都不高,梦魂境而已。”
院子里,那两名邪修已随口搭着话聊起了天。
“又快回去了吧?”
“快了。”
“这回这些畜生里,有几个骨头硬的。”
“再硬,骨头给他抽出来,看他能硬到哪去。”
“说他们聪明吧,他们也真的傻,一群小流氓,还想着寻仙问道,真可笑。”
“嗤,凡人嘛,不蠢怎么能叫凡人呢。”
其中一人吃干了壶里的茶,他晃了晃,随手一扔拍拍衣服起身,他刚想再去哪弄两壶茶来吃吃,谁知一转身,却看见三个人站在院子里。
“你们是谁!”他拔剑,另外一人见状,也马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如临大敌。
江不还神情冷凝,剑锋闪烁。
他道:“清衡宗藏栖君座下弟子江不还,前来问剑。”
修者之间,有生决,亦有死斗。
问剑,问的便是对方师出何人,拜的又是哪座山,若答的出,且是生决,输的人,便要交出自己的剑,而若是答不出,便是连山门师从都没有的邪修,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温霜渡的剑是钝剑,他没出鞘,他看着眼前几人,却想起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的手蓦然收紧。
“清衡宗灵休散人座下弟子温霜渡,前来问剑。”
闻听此言,莫相雨眼眸轻抬,他站在两人身后,是以只能看见温霜渡持剑而立的背影。
那浅灰色的背影清瘦,风一吹,朱红色的发带便在他腰间轻晃,莫相雨下意识伸出手,似是想去触摸——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邪修惊慌尖叫的声音刺耳,打断了他的动作,莫相雨眼神瞬间一厉,透过两人并肩的缝隙,他冷冷的看向那两名邪修。
江不还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身影如剑,剑锋所至,青光暗起,已经攻去。
两个邪修与他境界相差太大,甚至一招都不敌,就被他剑气所伤。
其中一名邪修被断一臂,面色惨白。
另一名被震倒在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他们毫无风骨气节可言,知道不敌,便哀求着哭嚎了起来。“两位仙师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只是听人吩咐的小卒罢了,仙师饶命啊!”
江不还冷哼一声,负手收剑。
温霜渡上前一步,问道:“我问你们,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
温霜渡想问,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阿童哥哥姓甚名谁,不知他长什么模样,也不知他有什么特征。
温霜渡顿了片刻,又道:“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他有一个弟弟。”
两名邪修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答道:“哎呦仙师,你这可就为难我们了,我们这关的十三四岁孩子可太多了,哪个没有两个兄弟姐妹啊,您看,全都在祠堂里关着了,您要找谁,自己带走还不行吗?”
被锁链重重环绕的祠堂门内,在此刻似乎传来了些很微弱的叫声,温霜渡回头,又看了一眼江不还,江不还迅速转身,持剑正欲劈向铁链。
然就在此刻,温霜渡却看见那两名邪修的脸上,忽的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他们二人几乎是同时抬手,下一瞬,一道黑气闪过,温霜渡想躲,却被三枚钉入地面的令牌困在了原地,他只能转身把莫相雨护在怀里,抬手去挡。
意想中的伤害却并没有到来,等温霜渡再睁眼去看,却发现那三枚令牌相互之间牵引,细密的阵纹互相穿过,汇聚成了笼子的形状,把他们困在其中。
而祠堂门口处的江不还,也是如此。
地上那两名邪修互相搀扶,慢慢爬了起来,其中一人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还清衡宗出来的呢,竟然是三个傻子,难道你们师傅没教过你们,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吗!”
“这阵法可不易得,用在你们身上也不算浪费,你们是剑修,不是阵修,这阵法便是无双境的人来了,只要不得要领,也得被困上几日。”
他邪邪一笑。“这下,就是当着你们的面宰了这群畜生,你们也得看着了!”
温霜渡急的上前一步。“你敢!”
然那两名邪修却不理,反而用行动证明了他们敢不敢,他们搀扶着,踉跄着特意从温霜渡面前走过,似是要到祠堂去。
温霜渡凝眸,看了两眼阵法,随后他轻拽发带,像在肉身菩萨庙时那般,将汹涌灵力汇聚在掌心,随后挥向令牌。
但没想到,他挥出去的灵力竟尽数被反弹了回来。
温霜渡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击中。
“师尊!”
“小师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相雨连忙扶住半跪在地的温霜渡,耳边那两名邪修的狂笑极其刺耳,温霜渡咽下喉中腥甜,闭了闭眼。
莫相雨眸中瞬间灌满戾气,他皮下肉浪翻滚,指尖处,泛着点点猩红的黑气渗出,他慢慢伸出手,一把拽住身侧令牌,仿佛下一秒就会用力,将其折断。
但也是在这一刻,他的动作也同时有片刻的凝滞,像是在犹豫什么。
“啪——”
那是令牌慢慢被折断的细碎断裂声,那原本嵌进地面的令牌不知为何,竟像是承受不住般从中间缓缓断裂开来。
莫相雨一愣,看着手心处断裂的令牌,却忽然察觉身旁涌来恐怖灵力。
随后一根朱红藏着暗金色咒纹的发带飘然落地。
莫相雨想要转头去看,却被拂面的长发掩住了视线。
温霜渡摘掉了发带,在那个瞬间,所有被压抑灵力和修为尽数归来,叫嚣着,狰狞着,充斥在他清瘦的身躯内。
仅仅是溢出的灵力,便足以在瞬间,震碎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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