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芜醒来时, 发现自己在东宫榻上。
当然不是和曦太子同榻, 做为太子, 东宫的寝宫很大,往西靠窗的地方置有一方长榻,铺的很软, 被子很暖和,一应物品和曦太子本人床榻一样, 是他白天并不想睡觉, 又想窝着时会咸鱼躺的地方,推开窗就能看到外面风景。
生平没有这样的经历, 摄政王初醒时有一瞬间很紧绷, 嗅到太子身上惯有的味道,看到四周熟悉的环境,他很快从容起来, 淡淡叹了一声:“可惜了。”
这句可惜别人不懂, 安公公能大概品出一二,是可惜太子殿下不在, 还是可惜睡的不是太子的床?
解平芜摸着柔软的被子, 上面似乎还有小东西的味道。他生平严于律己, 从不赖床,还是第一次犯懒不想起, 连被子都想装回自己府里……不想起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见摄政王明明已经醒了,却久久不动,也不问话, 安公公只得小声解释:“王爷昨夜太过累乏,饭没吃完就睡着了,太子殿下不忍唤醒,没叫莫将军送您回去,东宫甚少有客,偏殿也没怎么收拾,不好住人,太子殿下就将您留在了寝宫……”
解平芜并不觉得被怠慢,心里都要美上天了,他只关心一件事:“本王的被褥,都是太子的?”
安公公愣了一下,东宫当然只有太子的东西,别人的也放不过来啊:“是,太子喜欢在这里这里午歇,一应用物,从不让别人碰。”
他想表达的是太子爱干净,下人们也不敢偷懒,王爷放心,不必芥蒂。
解平芜眼眸却瞬间温柔下来,看着手上的被子,不让别人碰,却愿意同他分享……
“赏。”
摄政王言简意赅起身,突然就放了赏。
安公公有点迷,这个……怎么这么突然?既然是赏,老奴可就接了啊!
解平芜看了看窗外天色:“太子去上朝了?”
安公公:“是,殿下说王爷辛苦,今日可多睡些,不必记挂朝堂。”
解平芜唇角微微勾起:“更衣吧。”
看这样子是想去上朝……安公公不敢劝说太晚了别去了不合适,人家是摄政王,朝堂来去自如,从不存在什么忌讳,没他插嘴的份,他只愁一件事:“晨间殿下见王爷酣睡,上不了朝,紧急命王府送来了衣服,却非朝服,也没……没有太多配饰,”不过到底是宫里老人,他一顿之下已经有了主意,“王爷暂时用太子的可以么?”
朝服就算了,摄政王日理万机,走路都带着风,很多时候没办法讲究这些细节,过去不穿朝服上朝的时候多了,所有人都见过,这次没有也不打紧,就是配饰不能太素。太子其实并不讲究,只要东西好看,舒适,是不是宫造内制都没关系,并不执着于这些,也不小气,宫里其实有很多东西用不上,借给摄政王完全没问题,也不逾制。
解平芜眼神微深:“用……太子的?”
安公公:……
就是借给你用一下而已,要不要这么暗爽,声音都哑了?
“殿下走前交待过,王爷在东宫,尽可随意。”
“他让我随意?”解平芜更高兴了,连本王的自称都忘了。
安公公:“……是。”
“更衣吧。”
解平芜非常愉悦,让安公公帮他更衣搭配好,随手把昨日挂在腰间的小印丢过来:“去找莫白,同他说十二号库,东西全送到东宫。”
安公公接住小印,恭敬道是,心说还好,这波交换看来不会亏了。
这次朝会过半,摄政王才来,明显是晚了,大臣们却不敢有任何异议。文官人家敢抄,武官人家随便就能压,现在两个城都给打回来了,你有什么话说?说人散漫无纪,不关心朝事?你眼瞎了还是心盲了,这还不叫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有本事你干这么多试试!这时候了还敢动,是不是嫌命太长!
解平芜今天高兴,没心思收拾人,如以往一样站在自己的位置,只是小动作多了些,一时背手,一时抱肩,一时摸摸下巴,身体上看起来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大臣们心思都细腻,看久了,发现有点不一样,摄政王腰间这个玉扣,指间这个扳指,发间这枚白玉簪,感觉都好熟悉,不是太子前两天才戴过的?
不是,等等,摄政王昨夜回城,家都没回就进宫述职,被太子体恤留宿东宫,消息不严大家都知道,也体谅,赶路回来就是会累么,可就算东宫留宿,住的也是偏殿吧,怎么现在连太子的东西都用上了?难道……
摄政王睡的根本不是偏殿,而是太子的龙榻!
偏今日上朝太子十分准时,精神奕奕,摄政王却来这么晚,似乎还有点没睡够,身上还戴着太子的东西招摇过市,怎么像一个被临幸过的宠妃?
众人眼神发直,风中凌乱,不敢抬头再看,还是别……别吧,太子和摄政王怎么会是那种不正经的关系!再乱想,小心被摄政王抄家砍头!
解平芜见大家神色变化,秀的更厉害了,动作更大,恨不得把腰间的玉扣,手上的扳指,发间的白玉簪一个个扣下来拿下来亮给大家看——看,这都是太子的,给我戴!只给我戴不给你们哦!
曦太子:……
真的,这场景没法看,没眼看。
他抚着额,干脆利落的断完事,十分迅速且心虚的叫了散朝。
解平芜才回京,肯定不少事等着他处理,一散朝就有人叫他,他也不管别人问什么,转头直接就说:“哦,你说这个玉扣啊,是太子的,给本王用了。”
所有人:……
要说普通人,得个皇家赏赐当然美的不行,忍不住炫耀,可摄政王是谁,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个小小玉扣,值得这般拿出来说?
解平芜也并不多做解释,你们理不理解不要紧,本王反正爽了。
曦太子回到东宫,耳根热烫还未消下,一盏茶还没喝完,就收到了一堆箱子,莫白打头送来,殿前空地全占满了不说,后面还有一众士兵正在搬运,说还有很多,请安公公帮忙腾点地方。
安公公有些恍惚:“所以这就……十二号库?”
曦太子没听清:“什么十二号库?”
安公公赶紧把之前的事解释给太子听:“……殿下您这是赚了啊!王爷才借了您几样东西,一会儿的工夫,就还了这么多!”
曦太子:……
解狗好有钱!想想也是,作为摄政王,父母族人为国捐躯,去的早,他继承了所有家产,本就有底子,自己又争气,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再加上整治贪官污吏,怎么可能会穷?
看着满院子珠光宝气,曦太子不争气的流下口水,心跳砰砰加速,这谁顶得住?帮他治贪官,清吏制,肃官风,平四野,定天下,还无怨无尤,什么要求都没有,任他怎么打怎么闹都不生气……还送了这么多礼物!还这么贵!
解狗那流氓该,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好害羞啊……曦太子吞了口口水,又呸自己,少不要脸了,别人凭什么看上你?你又吵又闹又没素质还打人咬人,到底哪好,值得人家看上?而且就算看上了又怎么样?崽崽揣了这么久,用不了多久就会生下来的……
曦太子十分忧伤,没喜欢上解平芜时,感觉处处刀尖,每一步都很艰难,喜欢上了,更难,要老婆还是要孩子就是道送命题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孤太难了。
曦太子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以前蠢就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现在发现自己对解平芜有意思,一颗心蠢蠢欲动,一见到他就心跳加速耳根泛红,根本控制不住!
完蛋,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还是躲着点吧。
曦太子艰难的克制着自己,少看那个狗男人,不要看不要看,不就是长得帅吗,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下饭……好吧,还是能下饭的,但也仅止于此,不能再多了!
不能再把解平芜关门外,他也舍不得,可又不能暴露自己,曦太子只好给自己找事做,召见这个臣子召见那个臣子说这个事说那个事,实在不行,就开个小朝会,反正不许两个人单独相处,坚决不可以!
解狗那张脸实在太招人,那双手实在太温暖,他不是不想,就是太想了……他怕自己忍不住。还不知道解平芜心里怎么想呢,别自己再搞塌了!
你妈的,谈个恋爱好难,别说谈恋爱,单恋都好难!
解平芜不知道小东西又在闹什么脾气,不召见他,不听他讲课,也不送任何东西到摄政王府隐传暗意,除了和大臣一起议事,根本没和他好好说过话,躲成这样子,谁能忍的了?
这天午后,解平芜直接把人摁在小隔间:“不许再躲着我,我不喜欢。”
曦太子本来还各种心虚,心跳加速,想辩解说谁躲着你孤才没有,结果你不喜欢?什么叫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孤就不能干?想的美啊!
大约肚子里的崽崽对此十分赞同,加油打气似的动了一下。
曦太子直接哑炮,心中大惊,别,崽啊你不能这样害爸爸啊!
眼睁睁看着解平芜面有疑色,视线往下滑——
曦太子突然把手往上,戳向解平芜肩膀:“脸黑什么黑,就,就捶你一下怎么了?孤还要捶!就捶!”
然后拳头迅速捶向解平芜胸口,重不重的另说,反正频率极快,极能转移注意力。
刚刚被按那么一下,他下意识双手往下护住肚子,解平芜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感觉肚子的位置动了,他用手这么一闹,不就能混过去了!
为了不被解平芜发现更多,他还捶完就跑,速度极快。
感觉对方真的没追过来,他稍稍有点不明白,崽揣了这么久,他自认做了能做的所有,尽所有努力保护着这个秘密,安公公也配合的非常好,外人不可能知道,可解平芜……不算外人。对他这般关注,盯的这么久,几乎目光所及永远是他,人又那么聪明,真的一点都没察觉,一点都不知道吗?
还是……在逃避?只要说服自己不相信,这么奇怪的事就不会发生?
曦太子想不透,手边事情也太多,没时间,干脆放到一边。
倒是曹皇后正好远远经过,看到迅速走开的曦太子,感觉他走路姿势有些奇怪。田嬷嬷死后,她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心思找麻烦,也很久没见过曦太子,现在看到曦太子这个姿势,总觉得冲击性太强,也太似曾相识……
她想了想,静悄悄走开了。
……
日子过得很快,除夕夜就这么来了。
曦太子这几天很累,祭礼,国宴,家宴,与民同乐……年底一通操作下来,终于所有事做完,只想休息,什么都不想干。
刚窝进窗边暖榻,被子搭好软枕垫好话本拿到手,安公公就过来禀报:“摄政王来了,殿下可要见?”
曦太子本不想见,实在是累,独处什么的也太……可他心里真的想念解平芜,今天日子也特殊,是人间团圆的日子,不能让别人和自己开心,起码不能生气。
“让他进来吧。”
很快,脚步声响,解平芜走了进来。
见小东西窝在软被里,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皱了眉:“很累?”
曦太子看着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解平芜:“那躺下来,睡一会儿?”
不但这么说,他还过来扶了。
“不要,”曦太子手指着桌上的汤,“我想喝一碗。”
他现在这样其实挺好,被子软枕堆得高高,围着他放了一圈,足够暖和,也足够舒服,还能把肚子遮的严严实实。
解平芜也就没坚持:“本来想带你出去看看烟火,紫禁城有几处屋顶,可以看到很美的焰火。”
曦太子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以后有机会。”
外面那么冷,他受的住,肚子里的崽崽也受不住。
“你说的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解平芜靠近,捧住了曦太子的脸。
曦太子耳根发烫,别开头,躲过了对方的手。
解平芜却很执着:“不要拒绝我。”
曦太子:“你……”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解平芜的眼睛。这双眼睛深邃,明润,如水墨点就,却再没有人前疏冷,不似藏着千山万水,而是盛着满满星光,赤诚又坦然,就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有些事其实并不需要说,感情到了,默契到了,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曦太子有点慌,觉得嘴唇有点干:“你把那碗汤,拿给我。”
解平芜伸手去拿,端到手里才觉得有点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我先帮你试试温度。”
曦太子也没在意,这是一碗酒酿小圆子,他就是突然有点馋,想喝,米酒做的,并没什么酒意,也不会醉人,有身孕的人吃了也没什么关系,他哪知道,解平芜酒量低到令人发指,喝了一口汤,醉是没醉,眼神却迷了起来……
“你……”
刚要着急叫对方别喝了,突然就改了主意,曦太子端过碗来只喝了两口:“食物不好浪费,剩下的你喝了吧。”
解平芜没醉,就是下意识照着曦太子说的做了,然后一碗下去,意识就清楚了。
曦太子位住解平芜,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敢表白,不是不敢传达自己的心意,是怕这份心意不被对方接受。可现在解平芜醉了,明天醒来是会忘记的,他也豁出去了,解平芜能接受最好,他就想办法沟通以后的事,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把这份喜欢深藏在心底,以后再不说了就是。
“嘘——”
解平芜突然按捂住了曦太子的唇,眉心微蹙,很是不满:“这种事,太子怎么可以抢先?”
曦太子:“嗯?”
解平芜隔着被子抱住他:“这该是我的事。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曦太子震惊:“真,真的?”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解平芜吻在他额头,轻轻的,柔柔的,带着无限爱怜,就像他是什么绝世大宝贝,不能碰不能摔,必须要小心呵护一样。
曦太子当然很开心,喜欢的人回应自己,心里吃了蜜一样,要多甜有多甜,原来爱情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真的好幸福!
他也很惊讶,喜欢这两个字,他们两个第一次困在山谷的那个雨夜,解平芜就说过,他当时只以为解平芜醉了,说的都是酒后疯话,并没有当回事,难道……从那时起,解平芜就喜欢他了?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可也太玄了吧……
曦太子十分兴奋,感觉得乘胜追击,就问他:“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很可爱的哦,会陪你玩关心你爱你……”
一通话说完,没得到回应,曦太子一看,解平芜已经趴在榻边,呼吸平缓,就差打呼噜了。
竟然睡死了。
你妈的,大意了!不该喂那么多酒酿小圆子的!
第52章 甜蜜
清晨醒来, 解平芜感觉很熟悉, 还是在太子榻上。
当然也和以前喝过酒的任何一次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了。
曦太子看他一眼就明白了:“又不记得了?”
解平芜一滞:“我昨晚……做了什么?”有没有控制不住,欺负你?
曦太子翻了个白眼:“自己想。”
解平芜:……
就是想不起来,才会问的么。
“呵呵, ”曦太子冷笑一声,理直气壮, “是谁之前威胁我说, 不要把这种事当底牌,你忘记了又怎样, 迟早会全想起来, 恐吓我最好乖乖交代?”
解平芜:……
糟糕,被翻旧账了。
“我不……”
“管你怎样,总之, 自己想!”
曦太子凶巴巴, 就是不肯说,他也深思熟虑过了, 不能说。
既然他喜欢解平芜, 解平芜也喜欢他, 大家彼此有意,那离开什么的就不存在了, 他不会赶解平芜走,解平芜大约也不会走。感情发展也不会是问题,他们之间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外人难言的默契,他想不出所以然,但他觉得,或许这就是彼此为对方吸引的原因,那么现在唯一摆在面前,迫在眉睫的问题是——他的肚子。
崽崽的事怎么说,怎么让对方接受,怎么让对方喜欢……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未来任何难题都不是事,他们双剑合璧,定会天下无敌,还怕个屁啊!
藏还是要藏着的,只是不必那么战战兢兢,各种担心害怕肚子被发现了,真的发现了就破罐子破摔,解平芜还能杀了他和崽怎的?真要有什么意外,安公公早已全部安排好应急策略,刘太医也认真研究了各种准备,到时直接封了宫就是,他就不信事到临头,解平芜还能不顾他生命,给他捣乱!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多和解平芜聊一聊这方面的问题,最好潜移默化,改正解平芜对小孩子的看法,能让他喜欢就更好了,这样他说出这件事,生孩子的时候,解平芜才不会抵触。
当然大家都谈恋爱了,适,适当亲密也是可以的,有些事不能做,亲亲摸摸……摸摸手总是可以的吧!
大年初一到初十,百官封印,天子不朝,几乎是一年最清闲的时候,没什么紧急政事处理,曦太子和解平芜便腻在一起,早早晚晚的,也不嫌累。
曦太子还各种提要求:“陪我吃茶!陪我看话本!陪我看雪!”
解平芜俱都答应,从无拒绝。
曦太子:“你离我近一点,那么远做什么!”
解平芜就坐近些,握住了曦太子的手。
曦太子本来想的就是这个,结果握久了,手心都是汗,自己的脸红成一片,解狗……解狗呼吸都开始粗了!完蛋,这是要坏事的节奏!
曦太子赶紧甩了对方的手,还凶巴巴瞪人:“你离我远点,这么近干什么!”
解平芜:……
算了,他年纪大,要让着点小东西,小东西只是害羞。
曦太子看着窗外的雪,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好无聊,我想看雪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那种,你去帮我堆!”
解平芜看了眼四周:“本王——帮你堆雪人?”这么多人看着?
曦太子脸鼓了起来:“怎么,不愿意?”
解平芜就笑了:“我倒没什么,只是话传出去,太子可别怕丢人。”
曦太子想到朝野上下的反应,就有点后悔,可话都说出来了,底气不能输!
“我才不怕!”
“好。”
解平芜偷偷捏了把太子软手小白,按住太子不准他动,翻身从窗子就跳了出去。落到院中,他就选了个雪最白最厚的方向,蹲下就开始滚雪球。
所有内侍齐齐转身,顺着暗处安公公指挥,一个接一个离开了……至于护卫,反正都隐在暗处,全当看不到。
别看解平芜一脸正经,整个人跟童趣二字沾不上边,堆雪人却有模有样,雪球滚得很快,很圆,也很紧实,大小两个叠到一起,按一按拍一拍整理整理,竟然还不错。
曦太子怕冷,没有跑出去看,就站在窗边,纵使这样都觉得指尖生冷,捧了个手炉,解平芜拍了这么长时间的雪,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脚步轻快,指尖灵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解平芜不是把大致形状堆好了就算,他的手竟然也很巧,随便折了截树枝,修长手指在雪人上画画添添,圆润的雪人就有了眉眼,穿上了衣裳……赫然就是曦太子的样子。
曦太子脸就红了。
雪人堆完,解平芜走到窗边:“喏,雪人,漂漂亮亮的那种。”
曦太子脸更红了,夸,夸谁嘛,可把你机灵的!孤就是漂漂亮亮的怎样!
“漂,漂亮是漂亮,就是一个人有点太寂寞,你再堆一个!”
“真的还要一个?”解平芜有些意味深长。
曦太子没反应过来,声音特别响亮:“要!”
“好。”
解平芜转身又去了。
这一回,他堆了个自己出来,回到窗前:“ 成双成对,永远都不孤单,太子觉得好不好? ”
曦太子红了脸。
你这让别人怎么回答?不孤单当然好,但是因为你才不孤单——好歹是摄政王,能不能要点脸!
“不够,你再堆一个!”
“还要?”
曦太子恃宠而骄,颐指气使:“对,还要!”
行吧。小东西要撒娇,准受的住?解平芜转身就要继续堆。
见他又要滚大雪球,曦太子福灵心至,阻止了他:“停!这回不要那么大的,要小一点……不对,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对了,就是要这种!”
新的雪人终于堆了出来,小小一个,精致可爱,还不到大雪人的膝盖,就像个小娃娃。
曦太子指挥解平芜把小娃娃放在两个雪人中间:“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感觉更圆满了?”
话语间充满疯狂暗示,给我喜欢小孩子啊!小宝宝这么可爱这么圆润怎么可以不喜欢!
解平芜若有所思。
傍晚,曦太子就收到了一堆娃娃,泥娃娃糖娃娃面娃娃木雕娃娃……每一个都圆胖可爱,很是漂亮。
曦太子:……
是我喜欢这个吗!我还不是希望你也喜欢宝宝!
一生气,他就扔了书,躺在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解平芜正在亲吻他。
彼时房间没人,烛影轻摇,对方眉目英俊,眸底全是深情,捧着他脸的动作十分小心,好似他是什么宝贝一样。
曦太子笑的眼睛弯弯:“没想到摄政王浓眉大眼,竟也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那本王便光明正大了。”
解平芜倾身往前,又一次覆住了他的唇。
很温柔,也很强势,一如既往攻城掠地,从未犹疑。
曦太子感觉心里很甜,甜的说不出话的那种。还好他及时醒了,不然岂不是少一个亲亲!
解平芜:“我的太子殿下,我心悦你,至死不渝。”
曦太子脸红红:“嗯,我知道。”
解平芜追着他的唇:“太子喜不喜欢我?”
曦太子别开头:“你知,知道的么。”
“知道?”
“反正就是知道!你走开啊,不要压着我!”
曦太子开始闹脾气,解平芜就没办法了,不是不想更进一步,是舍不得小东西吃苦,总要他愿意,有些事才会更美好。
长夜漫漫,干点什么好呢?
曦太子有主意,叫安公公奉了茶,指挥他从书架上搬了一堆话本过来,挑了几本,让解平芜念。
这几本他都看过,故事五花八门,有小姐书生的爱情,有婆婆媳妇乱斗,有家国天下游侠结义,每一本都不一样,但也有同样的东西——所有话本里,都有一个重要配角,主角们的孩子。
都是三四岁的小宝宝,都是正面形象,活泼可爱,古灵精怪,让人一看就喜欢。
于是解平芜读书过程中,一到小宝宝出场,曦太子就问:“是不是很可爱?小宝宝真的很美好啊,可爱治愈,有无限可能性,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他们的未来大有可期,你说是不是?”
耳边充斥着小宝宝这好那好的话,再联想起白日之事,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雪娃娃,解平芜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是不是试探?小东西突然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坑?
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么?
不行,他得表忠心。
解平芜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孩子是国家的未来,赵国当然需要小孩,未来也要加大教育投入,培养孩子的狼性,让他们成才……但我不喜欢。”
他定定看着曦太子,神色郑重的像在说什么誓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我不喜欢小孩子。 ”
曦太子:……
你别说了,孤要哭死了,你一个人过去吧!
总之,因为时间太过富余,‘宝宝’这个问题,曦太子能见缝插针的找到无数机会讨论,然而每一次解平芜都能精准闪避,戳到曦太子的肺管子,不知道为什么,解狗在这个问题上出奇的轴!
曦太子十分气愤,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努力,暗搓搓潜移默化,希望在宝宝生出来之前,这个爹能别再那么蠢,有个爹样。
腻的久了,感情当然也迅速升温,别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他们俩一个时辰不见,都想的不行不行的,小手要摸,嘴也要亲,坐就要离得特别近,最好靠在一处,至于更多的……曦太子严防死守,甚至不惜咬人伤害对方,才没有过分。
日子慢悠悠过完,上元节过去,曦太子的肚子七个多月,实在捂不住的时候,东辽使团来了。
使团领队叫沈非,刚刚被解平芜揍了一顿,失了一座城,甭管心里怎么想,怎么怨恨,表面上是很恭敬的,队内气氛也有些战战兢兢,赵国摄政王这么凶,要是哪里没满意,起了杀意怎么办!
队伍里的美人们就更心惊胆战了,这一路过来,她们的前程是注定了的,虽说赵国摄政王尚未娶妻,太子也未有太子妃,似乎跟了谁日子都好像不错,可……真的能不错么?若二人关系如传言一般,君臣相得,刀砍不断,油泼不进,她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别说搞事了,就算想勾引一下,没准也会立刻被提防,打成细作关起来都有可能;如果关系不好,那她们就算用尽手段得了宠,也不过成为炮灰,出头鸟,最大的漏洞和软肋,对方想要搞事的时候,第一个冲的就是她们啊!
接下来怎生是好?这条路要究竟怎么走……才能保住小命?
第53章 肚子暴露
东辽使团一进京, 鸿胪寺那边就有各种小道消息传出来, 说是这次东辽人下了血本, 有很多位美人随行,端的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什么风格都有,大家可要仔细看见了身边人, 不要闹出事来……
朝堂内外议论纷纷, 担心的提防的羡慕的甚至纯粹看热闹的,起什么心思的人都有, 然而这并不影响宴客, 日子定好了,很快,曦太子开了宫宴, 携群臣一起招待来使。
使团首领沈非很是精乖, 一直都在吹彩虹屁,什么摄政王文韬武略, 东征西伐, 实乃吾辈典范, 让人见之心喜,曦太子雄才大略, 虽归朝时间不长,已惊艳世人,扬尽风采, 吾王亦心向往之……
夸人的话不管真假,听的人心里是很受用的,朝上大臣们与有荣焉,我家太子摄政王就是这么厉害,羡慕吧?口水吧?可惜都是我们赵国的,你们看两眼就好了。
解平芜却关注的重点不同,什么叫‘吾王亦心向往之’?东辽国君是不是不想干了,竟敢肖想他的人?
曦太子心里也很不爽,‘见之心喜’个屁!解狗是孤的,是孤一个人的知不知道!要给孤看家,给孤咬人,孤指哪他要打哪的,跟你一个别国外臣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见了心喜?你现在就是立刻跪在地上表白,解平芜也不会看你一眼的!他眼睛只会看着孤!
他直接截断对方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尊使言重,勤勉政务,保卫疆土,本就是孤和摄政王分内之责,无需如此夸耀。”
“殿下心胸宽阔,正该得世人尊敬!”沈非一点都不尴尬,顺着就转去下一个话题,“外臣此次前来,便是带着我王无限敬意,携礼来访,只愿两国长治久安,亲临和睦,本想效仿古人,结秦晋之好,无奈本国王女皆嫁,贵国也无适龄公主,吾王踌躇再三,只能从官宦人家中选出好女十数,献给太子殿下——吾王知赵国江南多好女,东辽难比,不敢强求殿下收下,令她们精心编排了舞曲,还请殿下一观。”
曦太子心说你可真是会说话,人带来了,舞排好了,殿上这么多臣子在,他这个太子怎么能小气丢人,失礼喝退?挑毛病也要看过再挑么。
行吧。
“叫上来吧。”
很快,殿里琴章奏起,十二个美人过来了。
美人们穿的很轻薄,轻纱淡裹,夭桃秾李,皮肤白皙通透,妆容妩媚妖娆,腰肢摇摆,每一个展臂抬腿都是风情。她们赤足踩着鼓点,脚踝金铃清脆作响,领舞美人手中轻纱抛向房梁,轻快的打个结,足尖一点,一转,竟拉着轻纱飞了起来,在场中翩翩飞舞,似春日烂漫蝴蝶。
可谓是美到极致,令人惊艳连连。
解平芜一直皱着眉,总觉得这些女人太妖了,一身香粉味冲的人头疼,这个长得太丑,那个皮肤太黑,另一个牙齿不整齐,没一个能看的,就这还要献给太子?他的太子又不是收垃圾的!
曦太子本来没觉得什么,结果发现他的摄政王竟然对美人那么上心,看的那么认真!他眯了眼,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美人还真的挺会,这个太妖那个太媚,大眼睛水汪汪好像会说话,媚眼抛的是个男人都懂,还有那小腰,竟然能弯成这种角度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群女的绝对不能留在宫里,真收下了不得了,某些人要被勾掉魂!
沈非一直注意着在场人们的表情,尤其太子和摄政王,眼下十分满意,微笑问道:“太子殿下觉得如何?可有入眼之人?”
曦太子视线就往刚刚解平芜看过的美人身上扫去……
解平芜瞬间眼梢眯了起来:“本王以为,这些女子都不合适。”
沈非傻了眼。
解平芜看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非是她们不好,太子归朝至今,未满一年,仍然有些青涩,正该励精图治,专心国政,岂可因色忘本,耽误了正事?”
曦太子见他拦了,心情稍稍有些微妙,什么叫不是她们不好?孤不合适,不能要,你就合适了是吧!
沈非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出头拦了,只觉眼下气氛很不一般,心思一转,立刻顺杆爬,一一指向对方刚刚仔细看过的几个美人,挨个介绍:“这个叫花容,这个叫碧腰,这个叫浅烟……容貌粗鄙,登不得大雅之堂,难得眉眼懂事,算得上乖巧,闲时红袖添香,淡扫蛾眉,未尝不是件趣事,摄政王若是喜欢,不如就收下了?”
曦太子立刻炸毛:“他不需要。”
沈非:……
曦太子淡淡看着他:“”孤最近功课繁多,都需要摄政王教导辅佐,忙起来连王府都不能回,身边有了美人,耽误了孤的正事怎么办?
摄政王不许曦太子收美人,曦太子不许摄政王收美人,别说沈非,殿上众臣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些事很明显,美人自古以来就是计,当然要提防,但你不收这些,东辽也会想办法往京城插更多的细作,自己还不知道,何不收下,让人盯着她们干什么……你们二拉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们语气这么硬,会气到对方啊!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杠起来啊!
众臣小心翼翼的打量曦太子和摄政王——结果发现自己错了。刚才明明脸色不好的两个人,怎么现在看上去竟然心情还不错?
曦太子和摄政王还真的心情挺不错。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说的太细,往回品一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很明显嘛,自家亲爱的吃醋了!
他们不是神仙,因为太在意,因为太难得,因为时时关注,不可能随时保持理智,也会误会,容不得对方看别人一眼,可这个你替我挡我替你挡,怎么看都冒着酸味,大家心里想的一样,都吃醋了!因为在意,因为喜欢,因为浓重的占有欲才会吃醋,这些庸脂素粉我才看不上,你也不许看!结果发现彼此想的一样,怎会不觉默契非常,愉悦无比?
使团首领沈非就发愁了:“这……这已经是我们带来的最大诚意,东辽国都最美的姑娘,殿下若是一个不收,外臣回去可怎么向吾王交待?”
言外之意,会影响两国邦交。
在这之前,解平芜的确拿下了东辽一个城,但在这件事上东辽也不能算太没脸,因为这座城本是赵国领土,先帝手上丢的,现在打下,顶多算拿回来,算收复,人东辽还占了几十年便宜呢,态度嚣张是嚣张不起来,可也不会多卑微。使团态度拿捏的很准,前几十年诸国战乱无数,没谁家特别富裕,仗继续随便打,大家都在休养生息,赵国刚刚迎回太子,需要时间蓄势,解平芜虽拿下一城,大大提了士气,却也不可能真的远方做战,马上和诸国为敌,起码近几年内,他们不能和东辽宣战。
只要揪准了这一点,就能大做文章,我给你面子,你最好也给我点面子,否则就是不愿意和平相处,莫非你真的想开战!
曦太子和解平芜放下茶盏,看向沈非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支曲子要完了,殿中十二个美人准备最后的亮相动作,结果不知怎的,领舞美人的纱出了问题,绑在梁上的结没有在预定的时间点结开,带着她一直旋转,好不容易断开,整个人却已经控制不住,斜斜下坠,速度很快,直直朝着曦太子的方向!
因这一幕发生的太过意外,大多数人只来得及尖叫出声,反应不过来,唯有解平芜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朝曦太子冲过去时,他不但看到了女人飞快冲过来的身影,还看到了她夹带在腰间的细窄软剑,她要行刺!
解平芜毫不犹豫抱起曦太子,飞身跃起的同时,一脚就踹了过去,直接把女人踹飞,软剑也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女刺客发现时机已失,朝解平芜投去了憎恨目光,本以为自己足够快了,结果还是快不过别人,这个摄政王是不是有病?她要行刺的目标并不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反应那么快!难道一直都在关注曦太子么!
现场乱成一团,沈非看着女刺客,更是惊叫出声:“不对,你易了容,你不是我们的人,你是谁!”
曦太子心跳加速,感觉都不是自己了。他不是第一次被解平芜保护,不是第一次被解平芜抱,他们两个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光是那个雨夜就足够让人难忘,他应该平静才对,可不行,他没办法不紧张——
因为这个姿势飞,肚子根本藏不住啊!
尽量曦太子衣服很宽,飞的很高很快,但风起衣料飘,大臣们还是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感觉自己眼瞎了。怎,怎么回事?他们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太子肚子那么大!
难道是在玩游戏,在肚子上绑了枕头?不不,什么游戏那么丧心病狂要在肚子上绑枕头!枕头也不可能那么圆润,那么紧实,两个人靠这么近还没有压扁……那怕不是什么枕头,是太子的肚子!
难道……
沈非发现自己队伍里混进了女刺客,吓的三魂失了七鬼,赶紧跪在地上请罪:“太子恕罪!!此事我东辽使团的确不知情,还请太子明查!”
得不到回音,他委屈的抬头……
视线被赵国大臣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臣们不知道太子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可不管是怎么回事,多么难以置信,是真还是假,这种事绝对不可以被外人知道!
所有人众志成城,把使团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按住的按住,往一边拉的往一边拉:“这事吧……咱们稍后好好处理,你们呢也别害怕,咱们先到偏殿去喝口茶……”
安公公发现大事不好,也已经迅速动作,指挥着一群内侍护卫冲进来,混乱现场加控场的同时,把在场人们分别引向不同的方向,总之,看不到太子就是了!
解平芜这里,当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去,躲避不了,下意识把环太子腰的姿势改为抱,眼神发直。
曦太子无尽心虚:“抱,抱歉,瞒了你……”
落地之后,解平芜立刻将曦太子挡在身后,沉声发话:“即刻起,彻查东辽使团人员,禁卫军仔细排查大殿周围,不可漏掉任何细微之处!所有人不可传谣,不可交谈,不可离开,静待查验!”
话说完,抱起曦太子就回了东宫。
曦太子也的确有点腿软,走不动路,就没有拒绝。他心里忍不住愧疚,准备了那么久,提防警惕了那么久,连生时各种计划都备好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意外……解平芜从刚刚开始就面无表情,似乎震惊太过回不了神的样子,很让人担心啊。
“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曦太子有些忐忑。
解平芜轻轻把曦太子放到床上,不小心碰到曦太子肚子,肚子就动了动,像是里面的人隔着肚皮踢了他一脚……他脸色更沉,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生下来,但不准你太亲近,不准自己养。”
曦太子正在不安,结果就这?“你什么意思?”
解平芜倾身抱住他,狠狠亲了一口,特别重,差点咬出血的那种,也也喘的特别粗:“就算你为别人……怀了孩子,本王也能接受,只要你跟那人断了,不再喜欢他,小崽子也不许喜欢,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曦太子差点气晕过去:“你说,我怀了别人的崽?”
解平芜面色阴沉,视线滑向小东西根本挡不住的肚子,这不就是证明么,还用得着他说?
曦太子忍住火气,冷笑出声:“行啊,!”
第54章 气吐了
解平芜要气死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生了就扔出宫去, 让他自生自灭, 谁也不许管,你可别后悔’?他已经控制的很艰难,小东西却诚心同他吵架, 心里竟然还一点都不虚!
在他记忆里,根本没有和曦太子的那一夜, 他们互相吸引, 倾心钟情,水到渠成……是缘分, 也是克制不住。他非常确定自己心意, 必是要同小太子过一辈子的,小太子也是这么想的,不这么想也不行, 对于势在必得的东西, 或者人,他从不会谦让, 摁死了也要逼他愿意!
他看得出来, 小太子现在是喜欢他的, 不然不会每次看到他时眼睛那么亮,他粘着他, 跟他撒娇,红着脸让他亲吻,可往前看, 照莫白说法,他做的真的不太够,对小太子管的很严,逼的很紧,有……那么一点过分。小东西年纪小,心智算不上太成熟,叛逆,会做出极端的事表达抗议也不一定……可能就是一时放纵犯了错,未必就是喜欢那个人,也可能是不小心被恶人下了套,自己都不知道被欺负了。
那个狗男人到底是谁?连赵国储君,他的小太子也敢欺负,让他找出来一定立刻杀了,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要是不小心死在了前头,坟头也要扒出来!
各种情绪在心间激荡,解平芜控制自己,开解自己已经很难,结果小太子还气他,孩子有那么重要么?比他还重要?又不是不让见面,只是不准养在身边而已!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场面会更糟糕,解平芜突然放开曦太子,大步往外走——
外面还有一摊子事呢!
怒气冲冲的摄政王手段当然不会温柔,立刻着手彻查今日之事,先是亲自坐镇,把东辽使团捋了一遍。使团不同于细作,处在阳光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行为轨迹非常容易监查,能做的事其实很有限,很快就被翻的底掉,真正的领舞美人已经被调包,今日刺客只是同美人相貌肖似,又经过一些易容,大家才没有看出来。
刺客是个经验丰富之人,见事败立刻服毒自尽,查验过后,发现她隶属一个黑道组织,拿钱接活,买主是谁不得而知,线索很难继续。但她跳舞使用的轻纱却有些蹊跷。此舞曲编排特殊轻灵,领舞者需要将手中轻纱抛向大殿梁柱,打结后借力在空中旋转,不提之后是意外还是故意,这一点,必须要和宫内管事通气。
宫殿有多大多高?轻纱长度是不是需要调整?舞者要用多大力才能抛上去,如果抛不上去,该要借用什么道具帮忙才能使舞曲顺利进行?
皇宫重地,你想过来排练是不可能的,最多使个钱托个人打探些消息,甚至帮个忙,尽可能做出合适调整。东辽使团初来乍到,手不可能伸进宫里,至于细作,解平芜要是连这点都管不了,都能让别人家细作在自己地盘搅风搅雨了,他还当什么摄政王?所以,这场刺杀,必有内应。
可细致往下查,却没查出刺客和任何人过于微妙的联系,似乎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暂时的合作。刺客想行刺,宫人并不知道,还以为对方只是想顺利跳舞,拿了打点的钱,在梁柱上做了手脚,保证轻纱滑动次数过多时会断裂,刺客并不知道手中轻纱会发生意外,在毫无准备之时断了,慌乱中时机也就不对,哪怕急智之下立刻甩过来也没有成事。
刺客行事未成,当然是好事,可这个宫人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有刺客,只是跳舞,那他做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怎么样,最多是惊吓。人们受到惊吓,下意识反应是藏不住的,会跑,会慌,会……藏不住肚子!
解平芜想到这里立刻火起,竟然有别人比他先知道小太子的肚子,还准备了这样的计划让肚子再也藏不住!是谁!必须查!查到底,查到死!
东辽的人好处理,毕竟你家献美出了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女人全带回去,一个都不要!什么诚意不诚意,交代不交代的,少拿那些话术来威胁,再敢说,就把锅扣你头上,说你有罪了哦!想要这件事顺利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乖乖听话,夹着尾巴滚回你的东辽去!
赵国姿态强硬,又的确是自家理亏,使团首领沈非再能说会算计,在态度冷漠阴戾霸道无比的摄政王面前全无招架之力,只得作罢。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运气太差,被人钻了空子,这回怕是没办法了,只能下次继续。
虐了一通使团,解平芜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自家大臣这边,处理起来就没什么难度了。根本不必解释太多,他多年执政,积威甚重,就是对此事一言不发,这些人也不敢问。命禁卫军并属下清查取口供,到底是无辜被牵连,还是有疑点在身,是放是收,都有规则,至于太子的事要怎么公布……他要先好好想想。
外面闹哄哄,东宫反倒出奇安静,曦太子让安公公问着外面情况,见控制住了,放心不少,尽管心情不那么愉快,可经历这些,实在是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忙完一圈的摄政王再次回到东宫,看到的就是正在酣睡的小太子,安静,乖巧,还有些可怜。但他还没有消气,见小太子脸睡的红扑扑,连被子都没帮忙掖一掖,还十分愤怒的瞪了安公公。
这种事你这老狗敢说不知道?小太子瞒着就算了,你也敢瞒!
安公公不敢惹盛怒的摄政王,他是太子的人,当然要听太子的,见二人间气氛还好,不会发生可怕冲突,干脆退后,躲远了。
解平芜盯着床上睡的乖乖的小太子,心中滋味难以言说。他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就想放在心尖尖上,哪里也不去,哪里也去不了,也从没一个人敢这么气他,小太子竟然和别人……和别人……
根本不能想,想就难受的恨不得杀人!
大约他存在感太强,也许根本就没睡踏实,曦太子悠悠转型,醒过来看到面前的人,怔了一下,下意识第一个反应就是藏肚子,想起之前殿上的发生的事,动作一顿,藏什么藏,露给他看!
解平芜看到明显鼓起了肚子,还有小太子灼灼烈烈,不怎么温柔的眼神,手掌攥拳,神情紧绷:“别这么看着本王,再看,你也不准养它。”
曦太子气的拿枕头砸他:“你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忘了吗!”
他就知道这狗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误会了,最介意的仍然是他的肚子,就是不想让他养孩子!
“本王不记得跟你聊过孩子。”
摄政王脸色冰冷,总之就是一个态度:别的都好商量,孩子坚决不可以!
曦太子气的喘不过气,解平芜也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和小东西都需要冷静……他转了身,大踏步离开。
莫白没敢进去,就等在大殿门口,之前发生的事太快,别人离得远,未必能看清,他却看的明明白白,太子殿下的肚子……明显有事!
震惊太过,好像反而没那么不敢相信,见摄政王出来,不怕死的小声问:“太子殿下……怀了?”
解平芜颌首,一脸阴沉。
莫白心中震惊,王爷和太子好不容易剖白心迹,走到一起,别再因为这些幺蛾子……他想到一个方向,小心翼翼提醒:“那有没有可能是您……”
“不可能。”解平芜脸色更沉,“本王从未和太子那般亲近。”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二人转头,看到了曦太子。
曦太子情绪并不怎么好,只是感觉这件事得说清楚,发脾气没有用,认真检讨了下自己,抱着手炉追了出来,想尝试看看两个人能不能坦诚沟通一下,结果就听到了这句话。
本王从未和太子那般亲近……
这狗怀都不怀疑一下,直接给他定了罪,还十分坚定,认为他水性杨花,瞎勾搭人,还大了肚子!他在他心里,竟然是人品这么卑劣,这么随便的人吗!
“呕——”
曦太子吐了,他觉得很恶心。
解平芜着急,过来给他拍背,他却吐得更凶:“你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好好说话。”
“滚啊!呕——”
解平芜不想滚,可他越是说话,小太子吐得越凶,莫白看不过眼,过来拉他:“王爷,要不咱们先回去?安公公——安公公,快点,太子殿下身体不适!”
安公公立刻跑了过来,扶着自主子回殿,莫白也拉走了摄政王。
宫里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摄政王府,太子殿下没事,只是孕吐,解平芜放心的同时,也给自己下了个命令,两天之内不许进宫,给自己,也给对方平静的时间。过去发生的事无可更改,接下来怎么走,怎么沟通才最重要,他希望自己不要过分,小太子也不要过分。
这两日曦太子呆在宫里,不怎么敢往外走,毕竟风口浪尖,他的肚子没藏住,谁知道外边的人都是什么反应,都有什么打算?现在的他,安胎大过一切,反正……国家也乱不了。
他让安公公随时注意,一旦不对劲就引导舆论,尽量让形势在可控范围之内,解平芜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遂朝堂前后就算大部分人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敢胡说八道。
除了曹皇后有点奇怪,没任何反应这一点并不像她平时作为,不过不要紧,东辽使团已经离开京城准备归程,大臣们也没事,朝廷大事按部就班进行,没有什么波澜,一切都很正常,这就够了。
曦太子长长松了口气,摸着鼓起的肚子:“崽崽不怕,坚强一点好不好?爹爹会保护你,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太医把过脉说胎很稳,孩子没事,可到底受了惊吓,刺激有点大,崽崽这几天动的很厉害,他有点受不了,吃不下,胃口非常不好,还吐的很厉害。
他这么辛苦,解狗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身体不舒服,孕吐厉害,情绪不好,得不到任何安抚,曦太子状态简直是恶性循环,越来越难受,根本就不能想到解平芜,更别说看到,他现在都条件反射了,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想吐!
恶心,讨厌,自作聪明的老狗!他这辈子都不想见!
遂解平芜调整好自己状态,保证自己不会说出过分的话,做出过分的事,终于到东宫请见的时候,迎面飞来一只枕头——
“滚啊!给孤滚!敢闯进来赐死!”
第55章 哄不回来
解平芜当然不会听, 小太子闹脾气,就是欠哄, 他是男人, 低个头认个错, 哄一哄就好了……
结果却事与愿违。
解平芜是真的很心疼, 小东西吐的太惨了, 唇色淡的都快没了,脸色也不好,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来的这么晚,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出现, 小太子吐得更凶了, 根本就不让他靠近。
曦太子也是真的难受,不是不想控制,是根本控制不住,胃里一抽一抽的疼,从内心到身体都在拒绝解平芜的靠近, 对方越是靠近, 他越是吐的停不下来。
安公公和莫白看的着急,齐齐看向解平芜, 低声催促:“王爷, 您哄哄他,哄哄太子殿下啊!”
解平芜慌乱之下想不到别的:“孩子给你养,给你养行了吧?本王不会找人带走它。”
“呕——”
曦太子连瞪向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解平芜:“那本, 本王喜欢孩子,这个孩子,我们一起养好不好?”
曦太子吐的眼睛通红:“你……喜欢?”
解平芜立刻点头:“喜欢!只要你身边不再有别人,本王知足。”
也就是一瞬间,他突然想的很清楚,除了是摄政王,他还掌有兵权,负责平定四方战事,时不时就要上战场,刀剑无眼,若有一天……他再也回不来,小东西身边有个孩子陪着,也挺好。
养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种事,或许很多男人接受不了,但对他们来说不一样,军户家男丁牺牲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常有寡妇带着孩子再嫁,自己娶的女人带着孩子,看多了,也习惯了。解平芜只是意难平,并非不接受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只是不接受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他而已。
曦太子根本就不信,吐的站都不住,歪靠在安公公身上:“你……骗人……”
“等着。”
解平芜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往外走,还用上了轻功,不多久,就从宫外抱来一个孩子,大约三岁的样子,舔着糖葫芦,眼睛晶晶亮,如果不是口水流的有点多,端的是粉装玉砌的小姑娘。
莫白直接懵了,不是,王爷,你抱我女儿来做什么!
解平芜僵硬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亮给曦太子看:“你看,我真的喜欢小孩子,还能跟她玩。”
小姑娘认识解平芜,每年生辰这个伯伯都会送漂亮礼物的,今天还给买了糖葫芦,虽然抱得不舒服……算了算了,看在他没孩子这么可怜的份上,勉强给他抱一抱吧。
小姑娘很配合,没害怕,没躲也没哭,解平芜后背全是汗,打过最凶险的帐都没有这么难,坚强的向曦太子证明:“你看!如果我真的讨厌孩子,她怎么会这么喜欢我!”
小姑娘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皱起小眉毛:“人家只是喜欢糖葫芦,伯伯你说话注意点哦。”
解平芜:……
莫白:……
傻闺女你不好好说话下回就没糖葫芦吃了!
“呕——”曦太子又吐了,“孩子……抱,抱出去……”
他这样已经很惨,别再吓着人家小姑娘!
安公公叹了口气,摆摆手,莫白赶紧接过自家傻乎乎的闺女,抱出去。
曦太子吐的浑身无力,安公公眼看撑不住,解平芜打横把小太子抱起,放到榻上,人也没起来,半跪在地上:“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想怎样都行,只是别再这样了……我有点怕。”
他是真的着急。
曦太子真是真的控制不住:“你走……走!我不想见到你!”
解平芜不肯:“你信我,好不好?”
曦太子已经又想吐了,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滚啊!”
这一掌拍得十分响亮。曦太子有点急,除了为控制不住想吐着急,还有呕吐本身——多脏!多臭多恶心!解狗还往前靠!你不嫌丢人孤也嫌丢人啊!
前生今世,他从未这么喜欢一个人,他希望在自己对方面前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不漂亮,至少整洁,结果恋爱还没谈两天,就这么……太幻灭了,他接受不了!
摄政王从未被这么吼过,可他并不觉得丢面子,都这时候了还在意什么面子不面子,干净不干净,再这么吐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小东西一向精致漂亮,爱干净,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心里多难受呢!想到这里他就更恨,还不是那个野男人!要不是他,小东西怎么会受这样的苦!
解平芜赖着不走,大手搭着要帮忙,曦太子真的哭了:“你滚啊——滚!你去死啊啊啊——”
吐的太凶,话说不出来,情绪也控制不住,老子这是为了谁!这狗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一切委屈都要孤来承受,为什么连那种事都要孤说出来……孤欠你的吗!
现在是说不出来,没工夫说,就算说出来,解平芜也不一定会信,因为那一夜只有自己有记忆,解平芜全都忘了,他非要说,没准解平芜以为他在编造谎言欺骗他……这狗玩意儿扔了算了,要来有什么用!
曦太子心里十分难受,话说不出来,觉得自己不对,早点说出来还能早点解脱,可想到真说出来了,又觉得很委屈,凭什么他要受这样的苦,吐成这样子不想这狗在身边,可这狗就是不走就是不走,怎么说都没有用!
一着急,心情激荡之下,他眼睛一闭,昏了。
解平芜掐的指尖生疼:“太医——传太医!”
东宫乱成一团,刘太医很快过来,捏脉时,眉头皱的很紧。
安公公很着急:“这孕吐不是前期反应么?按说太子这这么长时间了,不大可能这么难受啊……”
刘太医捏完脉,撤开了手:“身体里多了一个人,原本供应一人变成供应两人,肯定会有反应,遂孕妇害喜多在前期,适应了和孩子相处就没事了,太子殿下情况有些特殊,情绪过于激动,反应到身体上很可能会这样……”
解平芜:“总不见好怎么办?这都直接晕了,吐成这样,吃睡明显都受影响,怎么怎么受的了?要吃点什么药?”
刘太医多精乖的人,看到摄政王如此,对于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早有猜测,沉吟道:“王爷莫急,太子殿下如此,大约和情绪有关,心里的劲过不去,吃什么药都没用,臣方才把脉,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已经很努力在控制,可这个努力,也是一种情绪,我们能做的是不要带来太多压力,不要着急,不要刺激,让太子殿下慢慢调整缓解,总会顺利过去,若一味要强求,要结果,反而更为伤身,别说太子身份,只怕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有影响。”
解平芜眼神阴森:“说来说去,太子只能靠自己挺过去了?作为太医束手无策,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要你何用!”
刘太医跪地:“臣万死!”
安公公赶紧提醒:“太子殿下从发现身孕至此,都是刘太医在身边伺候,每五日一次平安脉,殿下身体情况,他是最清楚的……”
解平芜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过分了:“起来吧,是本王着急了。”
刘太医做了几十年太医,各种大事小情都经历过,习惯了,倒也不怕,被安公公扶着站了起来:“老臣所言非虚,太子殿下十分注意自己身体,也很保护孩子,这一胎从开始就怀的很稳,胎相很好,现在有些波动并不打紧,只要能过去,定能平安生产……只是需得哄着点,顺着点,别让他太激动,太子殿下心绪平静了,自然就不吐了。”
解平芜认真记下了刘太医说的禁忌之事,该注意什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好每天每个时辰做点什么……把人送走,回到床前,看着小东西眉眼,乖巧安静,又透着脆弱,很有些可怜。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突然走成了这样,他不想离开小东西,也说服自己要接受,尽最大可能的保护这个人,怎么……就成了欺负?他真的只想小东西好好的,只盼他身体康健,万事顺遂,可好像总是做的不对,说的不对,最终成了这个样子。
“抱歉……”
他轻轻俯身,小心地抱住了曦太子:“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憋着说不出来?为什么不能同我说?是我……做错了么?”
曦太子只是暂时晕倒,很快醒了过来,看到解平芜就下意识想吐:“滚。”
不见面就好了,不见面就能好,你不能顺着我一回!
解平芜并不想离开,可见小东西脸色不好,眼看越来越不对劲,马上就要干呕,赶紧起身:“好,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别又……”
“呕——”
解平芜嘴唇紧抿,再不愿意,也只得离开。
也是奇怪,他刚刚走出大殿,不在曦太子视线范围内,里边就传来了安公公惊喜的声音:“殿下您好了!没吐了!”
解平芜:……
他黑着脸,尝试着往回走,结果一露面,曦太子又开始干呕,没办法,他只得再次退出来。
和着小东西这毛病只针对他,就是不想见他!
解平芜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又涩又痛。
但是回府是不可能回府的,他就在东宫。曦太子在寝殿,他就在正殿,曦太子来正殿,他就绕去偏殿,曦太子看话本也就算了,半天不睡他也不敢制止,要是曦太子批折子,很好,下次再出来就看不到折子了,解平芜已经全批完了。
外面的事,严不严重,重不重要,都不会往东宫透一点,就为了让曦太子能好好休息;曦太子吃饭时多看了哪个菜一眼,下一餐肯定有这道菜的其它花式做法,份量这也更多;曦太子搓了搓手,不过几息就有人递上手炉;在榻上窝好,就会有人送上话本,正好是他上次没看完的一本,页角都折的清楚明白。
曦太子并非毫无所觉,眼眸垂下,问站在身边的安公公:“他就在这里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安公公不敢说谎,斟酌着语言:“王爷……担心殿下身体,一直没有回府。”
不但没回府,不怎么睡觉,实在困得不行,就在偏殿简单躺一下,担心曦太子看到她会情绪不稳,就尽量躲着不出现,又实在想的紧,每天晚上就坐在曦太子床前,一宿一宿的守。
可这些话,不是他一个太监能说的。
“近几日朝堂事务繁琐,王爷……委实有些辛苦。”
曦太子没什么表情,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不是很厉害么?让他干。”
第56章 对不起
窗外日光渐暖, 曦太子心情缓缓,平复了很多。虽仍然不大想见解平芜, 也知道事情不能永远放着不管, 早晚得说——他来说。
就解狗那样子, 能指望他想起来?不可能, 想不起来的。之前豪言倒是敢放, 什么‘本王早晚能想起来,现在不交代清楚,等本王想起来你就死定了’,吓唬谁呢?有本事你让孤‘死定了’啊!
可是不能现在说。一是这种事实在太羞耻, 他还要自己开口, 相当于把当时细节一一重新回顾, 他需要心理建设,二是他现在一看到解平芜就不爽,很难静下来谈心,万一控制不住话赶话又暴躁吵架怎么办?他的目的是沟通,不是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还是等一等, 等自己情绪再稳定些……
反正离生还有些日子,生了……也没事, 解平芜还真能杀了他和崽怎的?
接下来的日子, 曦太子心大的很,什么折子朝政,都不理了, 随便解平芜折腾,甚至把身边大事小情都甩过去,让他管,爱管管,不管拉倒。
不是丧失斗志,上进心缺失,也没想非要虐待谁,他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体有点不对劲,起码现在此刻,身体最重要,崽崽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搁置。
“呼……”
曦太子时时提醒自己平静,不要着急,不要生气,深呼吸……
肚子突然动了一下,是崽崽在踢他。
“你也喜欢他是不是?几天没见,是不是想他了?”曦太子轻轻摸着肚子,想笑,却笑不出来。
肚子又鼓了一下,力道不大,比起闹腾,更像安慰。
曦太子眼神柔缓:“放心,我会没事的……你也不会有事。”
彻底放松自己,曦太子慢慢吃饭有了胃口,晚上觉也能睡得好了。
这夜他刚睡着,解平芜就来了。
曦太子没理他,他却从未远离,一直在侧,多日下来,对太子作息已经掌握的很清楚,知道他什么时候吃饭,饭量多大,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觉轻,什么时候睡的沉……
修长手指滑过床上人的脸,软软的,乖乖的,小东西和醒时不一样,又和醒时一样,怎么就能有这么一个人,眉眼全长在他心尖尖上,一颦一笑都让他心驰神往,怎么都爱不够。
解平芜微微俯身,在曦太子唇边落下一吻:“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他动作十分轻柔,大手无尽克制,生怕吓醒床上人,连声音都很暗哑:“你罚我好不好?咬我踢我,打我都可以,觉得费力气,也可以让安公公打我板子,只是别再这样了……”
小东西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曦太子今天睡得有点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里总感觉双手被绑着不动能,只能用脚跑,他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就是遇不到一个人,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
解平芜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松开他的手,隔着被子抱住他,轻拍他后背:“不怕……我在。”
担心勒到对方,解平芜不敢抱得太紧,姿势维持的很辛苦,可他不敢退,小东西这几天睡得不好,他舍不得他难受。
曦太子渐渐安静下来。梦里双手突然得到了解放,他很开心,可高兴了没两下,身体好像又不舒服了,很沉重,有种被束缚感,走都走不动。
他又开始不安起来。
这次不管解平芜怎么安抚都不管用了,曦太子眼皮颤动,看起来要醒。
解平芜并不想走,和小太子相处的每一刻都很珍贵,可想到小太子看到他时会有的反应……没办法,只得狠了狠心,翻身跃步,顺着窗子跳了出去。
小太子咬他拍他,闹脾气喊他滚都没关系,可小太子那么吐,是会伤身子的。
曦太子醒来,看到一室月光。
窗子开的有点大,房间里却一点都不冷,枕头是暖的,被子是暖的……他盖着被子,被子里面温暖很正常,可外面为什么会这么暖和?
他手伸出来摸了摸被面,确定自己感觉没错,眼睛四处看了看,发现被角好像有一缕紫色丝绦——
是谢平芜。
惯用这种颜色荷包束穗的,除了那狗还有谁?
左手捂上胸口,胃口突然有些不适,好在没有看到人,缓了缓,深呼吸几次,情绪就平顺了。可因这点不爽,他到后半夜都睡不着……都是解狗的错!
他更不想见到解平芜了。
这次不但不想见,还不愿意接受解平芜的任何好意。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能精准分辨身边的照顾哪来来自安公公,哪些来自解平芜,安公公伺候,他乐的享受,至于解平芜的照顾……还是算了。
“孤不要这个果子汁,要白水。”
“孤不要吃这道菜,肉也不要。”
“孤不看这个话本,没看完也不看,把架子上第二排第六本拿来。”
“孤不要……”
殿内所有人都惊了,精准闪避来自摄政王的安排,太子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解平芜……解平芜自闭的,已经朝禁卫军下手了,天天和他们对练。
安公公感觉东宫气氛有些紧绷:“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样子……”感觉更多的不是凶猛,而是丧气,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家太子这么厉害的么?
莫白被练的嘴角青了一块,比摄政王还丧:“谁说不是呢?”
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不也没见过?情伤,真是个磨人的玩意儿。
然而摄政王是打不败的,不喜欢这种,就尝试另一种,总有你特别喜欢,拒绝不了的东西!他的动作更加隐晦,更加殷勤……
本来照此下去,此消彼长,曦太子心气慢慢消解,气氛总能好起来,然而夜路走多了,就是会碰到鬼,这天晚上,解平芜趁着太子睡着,再一次赖在床前偷偷亲一口摸一下,一解相思时,曦太子突然醒了。没做噩梦,眼皮没有颤动,没有任何征兆,猝不及防的就醒了,醒来就看到了解平芜放大的脸,以及正在偷亲他唇角的小动作。
一切发生的太快,解平芜根本没有来得及跑,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凝滞,安静的吓人。
“呕——”曦太子马上要吐。
解平芜腾一下退后数步:“别别,我滚,我马上滚,立刻滚!”
他瞬间顺着窗子蹿出去,还不忘叫安公公进来,照顾小太子。
曦太子还是吐了,根本控制不住,嘴里酸苦,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他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嘛,明天已经很努力,能控制住一点了,怎么又……
解平芜虽然跳出了窗子,却没敢走远,看到小太子难受成这样,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你……不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控制不住,你想怎么罚都行,只是别怄气,身体要紧……”
事后认错有什么用!你若真关心孤的身体,今夜就不该偷偷进来!
曦太子吐的更厉害了。
解平芜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明明刘太医提醒过,他不该大意的,可现在把人招惹成这个样子,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怎么哄,没法哄,也不敢再说话引的曦太子更难受,他干脆一提袍角,跪到了阶前。
他是没说话,别人却不会看不到,安公公立刻向曦太子禀报:“摄政王……王爷跪在外头了!”
也是奇怪,解平芜这一跪,曦太子的吐就止了,就着安公公递来的水杯漱了口,缓缓呼吸:“让他跪。”
他现在又累又难受,话也不想说,那狗跪就跪,按礼制,他是太子,还经不起区区摄政王一跪怎的?再说他也没要求,是这狗自找的!
安公公看了看天色:“外面很冷。”
虽说进了春日,天气却有些反复,前两日阳光温暖,今日起了风,入夜更是料峭,到现在寒气有些侵骨,不知会不会有雪。
曦太子哼哼了一声:“冻不死他。”
安公公想着,外头大事还要靠摄政王呢,小心翼翼的请示了一句:“老奴能不能……给摄政王送个软垫?”好歹跪的舒服点。
曦太子捧着茶,别开了脸:“关孤什么事。”
这意思就是准了。安公公赶紧过去送垫子,言语暗示,这是太子给的。
解平芜心下一暖,更不要了:“本王该罚,不可违例。”
他不要,曦太子也没什么表情,不要拉倒,跪死你也不会有人心疼的!
没多久,外面果然飘起了小雪,安公公过来禀报:“外头下雪了……摄政王还跪着呢。”
曦太子:“又不是孤让他跪的!睡觉!”
他转身就上了床。本以为睡不着的,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雪声不够大,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
解平芜心里反倒放了心,这一跪,直接跪到了天亮,曦太子醒来,精神还不错……效果还行,摄政王很满意。常年练武,多年带兵打仗,身体很扛造的摄政王只休息了一会儿,出去打趟拳放松了放松,就去上朝了。
朝上大臣们下巴差点掉下来。太多感想不知道怎么抒发,纵然才华横溢,拍马屁小作文随口就能上千字,此时也有些词穷,最后只有一句,竟然能罚摄政王跪,东宫威武!
唯有莫白挂着两个黑眼圈,深深遗憾自家王爷不懂套路,这个苦肉计用的非常好,就是差一晕,他在王爷自罚跪期间,一直在暗里摇旗呐喊,各种暗示,王爷您快点晕一下,现在就晕,快点晕,王爷就是不理!你这不晕,太子不够心疼,以后就还得努力啊!
解平芜自己倒没有什么不甘心,他不能保护小太子远离难受,也不能感同身受这份难受,至少让自己陪一陪,哪怕这种难受并不一样。
至少安公公今晨在小太子面前提起‘摄政王’三个字时,太子并没有吐不是?
他都听见了。
没有任何人要求,解平芜继续在东宫阶前罚跪,连跪了三天。曦太子没什么反应,只要死不了,孤就不心疼。可又一次意外,二人在偏殿撞了个对脸时,曦太子并没有吐。可相处太久还是不行,曦太子还是会干呕,会骂他。
宫里慢慢有小话出来,说曦太子狠心,解平芜却松了口气,小太子对他发脾气很好,只要愿意发脾气,就还有机会!很久很久,小太子都没有和他正面发脾气了,他很想念,是咬是打都行,只是别像现在这样,不见他,见不了他……
又一次深夜,解平芜来到曦太子床前,小东西一如既往,睡得乖巧又纯真。
其实近来他也经常做梦,梦中内容有时记得,有时不清楚,他一边觉得梦境过于暧昧可笑,一边又觉得现实不应该是这样,他对小太子不该仅仅如此,小太子也不该这么讨厌他……
他轻轻抱住小太子,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许是今日政务实在有点多,精神过于疲惫,他没来得及走,就这么睡着了。
月光清润,顺着窗子落进来,仿佛一片水光,静静的柔柔的,像是湖面,像是水洼,那一夜的水光……
解平芜猛的惊醒,不,这不是梦,这是事实,那一次悬崖之下,雨夜山洞,他和小太子真的发生过那些事!
醉酒……他怎么就醉了呢!
解平芜腾的跃起,飞出窗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回想那夜经过。他并没有说谎,他酒量极小,醉后也会忘事,可这些事并非永远忘记,是有一定几率会想起来的!
原来他……早就和小太子肌肤相亲过。那夜缱绻疯狂,倾注了他所有想往,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忘了呢! 怎么可以!
原来这么多次,午夜梦回的激荡都不是梦,那都是记忆,是铭刻在骨子里,怎么也不想忘记的甜蜜回忆,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美好。
不存在什么女干夫,他就是那个女干夫,小东西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他的!他欺负了小太子,自己还不认,不但不认,还不许小太子养孩子,还凶了小太子……
“啪!”
解平芜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算什么男人!
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情绪仍然没有办法消解,解平芜返回寝殿,小心翼翼的,半跪在床前脚榻。
曦太子似乎有些不舒服,皱眉翻了个身,肚子还轻轻动了一下。
解平芜颤抖着手,轻轻的摸向小太子肚皮,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暗哑的不像话:“你……乖一点,爹爹很辛苦,不要折腾他。”
肚子又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
解平芜嘴唇咬出血:“没有不要你……是不知道你来了……父亲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你爹爹,以后一定不会再犯错,你原谅父亲好不好?”
肚子没有再动,太子却仍然皱着眉,不怎么舒服。
解平芜握住小太子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吻。
这么长时间,这么的辛苦,小太子是怎么熬过来,控制着不往外说,没下令杀了他的呢?小东西到底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对不起……”
摄政王颤抖着,轻轻吻着太子的手,眼睛红的不像话:“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存稿箱忘记时间了_(:зゝ∠)_对不起!!
第57章 他只为会本王吃醋
接下来, 解平芜进出东宫姿态更加恭敬,也更注意自身仪表。不管太子想不想见他, 他都随时保持最佳状态, 保证任何一个意外撞见, 他都是最好的样子。
他不求别的, 只求小东西别寒了心, 别放弃了和他的感情,以后不喜欢他了!
宫中还有流言,说看到过摄政王偷偷抽自己,好像后悔什么时候表现的不好……
终于, 曦太子接连几天看到解平芜, 都没有再吐, 这段艰辛路程终于走完,可以好好沟通了。他从没想过逃避,可时也命也,肚子里的崽崽非要这么折腾他,他有什么办法?解狗跪的朝堂然后都知道了, 也不能怪他是不是?又不是他要求的。
于是这日, 做好所有心理准备,曦太子问安公公:“摄政王在哪里?”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安公公十分激动, 立刻指了方向:“在偏殿!”
曦太子也没把人叫过来,自己走了过去。看了解平芜一会儿,确定自己有承受能力, 并没有想吐,他决定和解平芜坦白,将那一夜发生的事和盘拖出,告诉对方并不存在什么女干夫,孩子就是你的,再友好的协商下一步怎么办。
喜不喜欢孩子这一点是个人性格问题,无法更改,他不强迫解平芜和他一起养孩子,解平芜也不可以剥夺他的权利,不让他养。还是那句话,这种事靠解狗是不行的,不可能想的起来,还是得靠他自己。
他走过去:“你现在很忙?”
解平芜好悬一笔划出折子去:“你,你怎么来过来了?有事让安公公叫我就是……”
曦太子眉眼平直,重复刚刚的问题:“现在很忙?”
解平芜立刻扔了笔:“不,不忙。”
曦太子:“那好,一起吃个饭吧。”
他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什么事,在饭桌上都比较好谈。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解平芜今日穿着,仍然是摄政王制式常服,可比起以往,这套衣服材质更好,板型更挺阔,看起来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加上簇新配饰,比平日亮眼了不止一点。
他只是视线飘忽了一瞬,很快稳住心情,让御膳房上菜。
解平芜却有点坐不住,等待的间隙,以解决内急为借口,走出殿门,在冷风里兜了好几圈,还用上了轻功,直到头发都被风吹出了型,才喘着气停住。
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数着自己的心跳,再次恢复平稳的时候,他理了理衣襟,扶了扶发冠,检查身上哪儿哪儿都得体后,才又重新进殿,坐到了曦太子对面。
太子眉目精致润朗,不笑的时候气质斐然,笑起来很乖很甜,不管哪种,都是他喜欢的模样。他的心上人,就是这么可爱,这么完美。
解平芜感觉心跳再次加速,目光也有点控制不住,赶紧转开,下移……就看到了小太子的肚子。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也没时间注意,现在发现这肚子圆圆的,鼓鼓的,有点大,却并不吓人,存在感十足,乖乖软软……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是他的孩子,才不是什么野男人的……
解平芜又想抽自己了。
曦太子既然是带着目的过来的,就不会退缩,伸手给对方加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
解平芜受宠若惊,反手就把桌上最好吃,入口即化的肉夹给了小太子:“这个是他们最近研制出来的新菜色,你一定喜欢!”
曦太子:……
他只是随便叫了一桌子菜,觉得这样谈话没有压力,并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桌上菜色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菜品类型,都是他喜欢吃的,不一样的是烹制方法,大概是为了不让他吃腻?
原来私底下,解平芜做的更多。
吃了几口菜,喝了两口汤,气氛像桌上的菜一样变得有温度时,曦太子就打算开口了:“你……”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就感觉不对劲,解平芜是不是又看他的肚子了?今天很奇怪,尽管对方控制的很好,看起来很平静,一点都不激动,可大家相处这么久,对方的什么微表情自己都不懂?解平芜的视线里,有惊奇,有喜爱,有期待……是真的喜欢孩子?不仅是真心接受,还是超乎意外的喜爱。
这不可能。几次三番试探表态,他太清楚,解平芜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不喜欢,不接受,为什么突然变得喜欢了?只因这是他的孩子?解狗真的爱屋及乌了?
顿了顿,收起乱七八糟的心绪,曦太子缓缓开口:“我知你对我肚子里这个崽一直有疑问……”
解平芜立刻坐正:“不,我没有!”
曦太子直接截断:“闭嘴,听我说话!”
他以为解平芜在演戏,大约为了骗他相信,解平芜展示了最大的诚意,没准还去戏班专门学了一趟,演的太过真实,看客都可以直接打赏了。
“你听我说,”他手落在自己肚子上,“可能你不相信,但我还是得说出来,这个孩子是你的。”
解平芜直接僵住。
这种事……他自己想起来和小太子承认是两回事,他自己想起来只会羞愧自责,可小太子承认是他的人,什么都给了他,他瞬间心情激荡,完全反应不过来,也说不出话!
曦太子别开眼,有些不自在:“那夜你饮了酒,立时就醉了,大约……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第二天就忘了,我本也没想非要同你撕扯清楚,一时情迷意乱,我同你一样,大家都是成年人,能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没什么好纠缠的,谁知道他来了……”
他轻轻摸着肚子,视线坚定:“抱歉,这件事虽未经过你的同意,我也很意外,但我很喜欢他,我要生下来。”
解平芜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甩了筷子,跪在地上:“我知道。”
曦太子感觉很奇怪,这和他想象中的表现不一样:“你知道……什么?”
解平芜握住了他的手:“那夜的事,我全部想起来了,对不起。”
曦太子愣住,指尖不由自主发抖:“你说……你想起来了? ”
解平芜咬着牙,有点不敢看小太子:“嗯。”
曦太子难以置信:“那夜的所有,你全部想起来了?”
解平芜:“……是。”
曦太子倏的甩开了他的手,怒不可遏:“既然已经想起来了,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拖到他做完所有心理建设,藏住所有的羞耻感,还叫了一桌子菜缓和气氛,亲自开口,不知羞耻的讲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生气,宝贝,”解平芜有点慌,“你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怎么好,太医说你不能激动,情绪最好不要有过大起伏,我担心我说了你会激动,想着等你再好一点,身体情况再稳定一些,就负荆请罪……”
曦太子愤怒:“你就是故意的!”
解平芜:“不是,这个真没有!”
曦太子气的不行,指着门口:“你给我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见到你!”
解平芜:……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哄回来一点,结果又这样了!他一点都不想走,哪怕小太子跟他闹咬他打他呢,可他也担心,小太子近两日才好了一点,看到他吐了,万一再气出个好歹,又要吐了怎么办?
没办法,摄政王只得滚了,滚出去又不放心,和以前一样悄悄窝在偏殿,指挥安公公做这做那,务必伺候好小太子,不能让人受了委屈!
得知小太子生气是生气,却并没有吐,刘太医把过脉,情况还算稳定后,解平芜才松了口气。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不好,小太子生气是应该的,不能替小太子辛苦,就尽量让小太子解解气,心气顺一点……
之后的日子,曦太子走到哪里,摄政王跪到哪里,只要曦太子不发话,他就能跪到天荒地老,如果曦太子烦了,气了,吼他,他反而更高兴。
为此,他甚至修炼出了一门技能,跪是跪,朝廷政事也不能耽误了,他不处理,难道要累着小太子了么?他的副将莫白成了宫中一景,随时手里都搬个几案,身后随行内侍还兜着折子,摄政王跪在哪里,他们就迅速把桌子放在哪里,折子拿出来,给摄政王批。
摄政王一边认错哄人,一边批阅奏折,到是两两不耽误……这在宫中都成一景了!
宫女太监从惊吓看新鲜,慢慢觉得正常操作而已,不过如此;朝廷大臣们也从窃窃私语,各种犹豫要不要上折子劝诫,慢慢变得见怪不怪,理当如此……太子殿下就是厉害!人是储君,跪他再正常不过,有什么稀奇的?摄政王也是臣子,做错了事就该罚么,再者说,大老爷们,谁回家没跟媳妇认过错,跪一跪怎么的了,能少条胳膊还是断条腿?
流言慢慢就变了样。
曦太子听的有些羞耻,解平芜却不觉得怎样。摄政王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做什么事都能理直气壮,自己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对方大度不罚他,他就没错么?这都是应该的。当年在外打仗时,他也听过老兵们互相调侃,有媳妇是一件十分光荣,值得夸耀的事,惹媳妇生气被关门外,跪搓衣板也是一种感情象征,别人都可以,他当然也可以,普通人家的女子尚能有丈夫疼宠,小太子自然也得有!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无边的摄政王,他不能输!府里下人们说,莫白天天都给媳妇跪呢!
莫白对此极力否认,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王爷你可别乱说!
不仅罚自己的跪,政事半点不耽误,解平芜还包揽了东宫所有事务,曦太子的衣食住寝,行走坐卧,一概由他打理,今日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间做什么,喝温水还是果汁,条条样样,务必要做到曦太子满意。如果曦太子表达出看折子欲望,他斟酌着太医说法,小太子的身体情况,也会适当挑选几个折子出来给他看……把自己忙成了八爪鱼,却一点都不累,还精神饱满,随时等待小太子的下一个召令。
曦太子这几日也是把自己惯坏了,有情绪就发出来,一点都不忍着,明明是他自己要看折子,结果看了两张就累,叫安公公把折子甩给解平芜,还放话:“摄政王这般偷懒,不理政事,是想累死孤还是累死孤肚子里的崽!”
解平芜不但不生气,还非常吃这一套,他现在就喜欢小太子冲他发火,跟他闹脾气,打罚都可以,最好再咬两口!情人之间的打闹叫事么,那就是撒娇!是男人的,就该让着媳妇!
到了孕晚期,曦太子身体很不舒服,小腿到脚浮肿的厉害,夜里也睡不好,解平芜就搓暖了自己的手,帮小太子揉。小太子不让靠近,他就趁着对方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过去,手伸到被子里,慢慢给他揉,见他睡得不舒服了,还会帮他调整姿势,帮他翻身,或者肚子侧边垫个软的不行的薄垫,只希望他能睡得安稳一点,久一点。
小太子醒了,不满意不高兴,脚踹过来牙咬上来也没关系,让滚他就滚,反正就一个宗旨:让他不照顾小太子不可能,但坚决不可以让小太子生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天气暖和了,曦太子的胎也稳了,刘太医请平安脉,情况越来越好,都是好消息。
所有人都很高兴,解平芜却仍然心忧,他这次把小太子气的太狠,哄不好的那种,对方怎么也消不了气,怎么办?
不是没想过其它办法,也不是没人帮忙出个主意,各种方法他都试过了,都不好使。买好吃的好玩的,送礼物哄,苦肉计,美□□惑,他都试过,他甚至找到几对京城出名的恩爱夫妻,暗府衙里悄悄听了人家墙根,学来的方法都不管用。曦太子似乎很难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好像他现在说的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在骗人,是演戏,不是真的,他只想听真话,想要一份真正的坦诚。
解平芜愁的又开始训练禁卫军了。
到底怎样,才能让小太子相信他的真心,相信他真的知错了,悔过了,真心想做出弥补,不是为孩子,为了和好在演戏?
还是安公公够精,出了个主意:“要不……王爷喝顿酒?”
他现在已经知道摄政王这个毛病,酒量不行,一喝就醉,醉后就忘,可醉了的当下,会出奇的遵守本身,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心中所想,不掺假。
解平芜立刻就动摇了,到底是宫中老人,就是会替人解忧!
他认真想了想,认为这个方法真的可行。他醉后所有行为发自内心,小太子见了,不管是不是嫌麻烦,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定会问问题……只要他乖乖把问题答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莫白有些担忧:“太子殿下要是不问呢?”
解平芜看着自家副将,用鼻子哼了一声:“蠢。”
小东西那么聪明,怎会不抓住机会?
莫白也知道自己笨了一瞬,立刻恢复严肃:“那属下就为自己请个情了,”他单膝跪地,“此次行动,还望王爷老恩准属下参与。”
参与干什么?当然是助功!万一就是那么不巧,太子不想理摄政王,不想问问题呢?他就想办法引导,让王爷大声说出心里话,剖白心迹!
解平芜扶他起来,眼神极为郑重:“本王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交给你了。”
莫白憋了一句:“别,当心太子殿下吃醋。”
“他会醋?”
不等莫白回答,摄政王转了身,唇角翘起:“是,他只会为本王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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