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送饭


    医院定时消毒, 空气中时常飘着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刚消完毒医护人员立马给301病房换上一瓶新鲜兰花,动作小心翼翼避免吵到床上还没苏醒的病人。


    “我这是在医院?”


    清醒时的感觉并不美妙,头上就像炸裂了又被硬生生缝起来一般。傅思白不自觉摸向头顶捆缚的地方, 被护士紧急拦住。


    “刚缝好最好不要碰, 伤口不大, 后面三天换一次药就好了, 不沾水的话, 创口不会留疤的。”


    护士耐心解释,她知道做演员的最在乎的是自己的一张脸,万一破损便会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思白会在半夜被紧急送进医院,连警察都被惊动了。


    “是谁送我到医院的?”


    傅思白记得自己昏倒在家里, 大半夜的谁会发现某间房间有个昏过去的人,蒙面的入室匪徒就算害怕也不至于好心到帮他报警。


    “东华苑小区保安打的急救电话,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昨晚那位警官来看你了,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长得……非常好看。”


    过于英俊的长相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但凡进入301病房的医护人员无一例外都记住了那张脸。


    那人在病床守了一夜,几乎已经超乎职责之外的关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天快亮的时候又离开了。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边的呼叫铃。”


    轻微的关门声响后, 病房归于沉静。


    昨晚他就被送进医院了, 难道是那个贼逃跑的时候被巡逻的保安看见才发现他的?


    没过一会儿,病房里又进来一位年轻人, 傅思白并不认识,但病房里只有他一位病人,男人明显是来找他的。不等傅思白开口,男人便自我介绍。


    “我是调查这起入室案的警察陈明,今天过来是来了解下情况。”


    听了护士说过的话,傅思白不由重新打量了陈明一眼,五官周正,放在普通人中并不出挑,怎么也算不上非常好看。


    但傅思白还是对他表示了感谢。


    “多谢昨天晚上陈警官的照顾,要问什么我一定配合。”


    陈明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笑了笑说:“不麻烦。”


    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傅思白,“你认识这个人吗?”


    这是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长相平平无奇,也没有太多记忆点,傅思白摇摇头。


    陈明:“这是我们抓到的嫌疑人,在他口袋里发现了几个隐藏摄像头,对方应该是想入室装在你房间里。我们审过那人,他是拿钱办事,和他对接的人身份不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傅先生最近有跟人结仇?”


    傅思白说不出话,跟他结仇的人那可就多了,他恐怕是目前黑粉和仇人最多的,一时半会也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个人。


    见他面有难色,陈明又道:“不着急,有任何线索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陈明递出一张写着手机号的纸片,“这是我的手机号。”


    傅思白收下号码,问出心里疑惑:“小区保安是怎么发现我的?”


    陈明惊讶于傅思白第一时间的敏锐,道:“保安接到了你房间的紧急呼救,可能是作案人员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玄关墙上电话上的呼救按键。”


    可能?


    查案的警官会忽视这么重要的细节吗?


    察觉傅思白面上异色,陈明不好意思笑道:“昨晚调查完,补了几个小时觉就跑来医院,有些细节没来得及审,后续有进展我再跟傅先生细说?”


    “有劳了。”


    傅思白没好意思问下去,看见床头柜放着一篮新鲜水果,道:“这是您买的?”


    “啊,哦,昨晚顺道买的,怕你大晚上醒了饿肚子,可以吃点水果垫垫。”


    “让您破费了,您大早上过来吃饭了吗?我给您拿点东西垫垫肚子。”


    “哎,你别动。”见他起身,陈明着急忙慌把人摁回去,上手之后收了力道像怕把人碰坏似的,“伤口还没恢复好不要乱动,有什么需要让护士来就行,我早上已经吃过了,水果你留着自己吃吧。”


    “局里还有些事情,有事电话联系。”


    傅思白没再推辞,这位陈警官好像真的很急,大概是领导催促着急回去审案子吧。


    走出病房,陈明长吁一口气,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果然还没挂断,显示正在通话中。他踏过电梯间,步入旁边的楼梯通道,顾远早就等候多时,手里正摁下挂断键。


    “我都按照你的要求说了,有必要这么盯着吗?咱们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


    陈明在部队带过几年,和顾远算是旧识,后面回来转到警察署,几年都算平安无事,顾远回帝都之后算是彻底打破了他的平静生活,这三天两头的没少给这位少爷鞍前马后。


    “麻烦了,听说过段时间你爸过生日,这算是我做晚辈的一点心意。”顾远递过来一辆车钥匙,陈明瞧见不敢接,这辆车少说也要五十万,就凭他现在的工资攒个十年也买不起。


    “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情,咱俩的交情还在乎这些,我帮你也不是为了报酬。”那几年在边境执行任务,兄弟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不然一开始他就不会管顾远的事。


    顾远把钥匙抛了过去,“收着吧,知道你不要贵的,所以买的便宜车,他那边你帮忙照看照看。”


    陈明一阵牙疼,合着五十万的车在顾远这里就是便宜货,果然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


    “昨晚眼巴巴盯着,这会儿人醒了反倒不敢去看,还要我配合着你说谎,人我可以帮你瞒着,但我看他也不像是好糊弄的。”


    顾远笑了笑,“他确实聪明。”


    陈明又开始牙酸,“你倒是还挺自豪的,你们怎么回事吵架了?”


    顾远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陈明安慰道:“我没想到你居然是逃避型人格,哪个情侣之间不是分分合合,吵个架你就缩起来了?”


    “话说,你大半夜怎么知道他出事的,你不会没事蹲人家门口吧。”


    顾远没有否认,陈明哑然失声,想着自己跟傅思白聊个天,顾远都要监听,干出这种事情似乎也并不奇怪。


    顾远俯下身,递过来一个保温桶,“他还没吃饭,饭菜你帮忙带过去。”


    “你不早说。”陈明接过保温桶,发现顾远袖口沾着一处并不明显的油渍,笑道:“饭菜不会是你做的吧?”


    哪知道顾远又是不吭声,脸上还有些不自然,陈明的笑僵在脸上,看顾远似乎在看什么变异的稀奇物种。


    “你现在都会做饭了,怎么变得这么贤妻良母?”


    顾远挑起眼皮,瞪过去,“少废话,赶紧过去。”


    “知道了,我还能把你的老婆肚子饿坏?”陈明昨晚忙来忙去几乎没睡,大早上到现在饭也没吃一口,但总归拿别人的手软,五十万的车给他家老头,那老头估计能乐上天。


    “对了,”陈明摸着手里的车钥匙欲言又止,“你家最近被查了,这辆车不会是——”


    顾远:“放心,不是什么没查的赃款,五年前我就和家里断了资金联系,这些钱是我自己挣的。”


    陈明记得顾远花钱一向大方,他还以为顾远一直是家里的资金在支持,“我怎么没看到你出去挣钱?”


    顾远:“早年创办一个虚拟公司,近些年已经有稳定的资金回报。”


    难怪说顾远的天赋注定成为不了普通人,就他这个脑子还有必要回来上大学吗?


    傅思白没想到陈明刚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陈警官还有什么要交代?”


    “还没吃饭吧,顺路给你带了一份,刚才落在车上忘记了。”


    陈明把保温桶放到旁边桌子上,一一打开,三菜一汤还真像那么回事,也不等傅思白起身,刚进来就把饭菜端过去。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顺路。”


    饭菜已经摆到面前,傅思白不好拒绝,只能说句谢谢,尝了一口之后,傅思白停下筷子,“陈警官还会做饭?”


    “额,”陈明抓了把头发,不好意思笑道:“是,是我一个同事,刚好是你粉丝,听到你在医院,硬是做了饭菜塞我手里,还特意嘱咐我一定不要说是他做的饭。”


    傅思白:“有机会的话我可得当面谢谢。”


    “这倒是不用,那小子最近忙着呢,不用管他。”


    陈明怕傅思白刨根问底,好在傅思白没有多问,送完饭菜便又急急忙忙走了。顾远那小子醋劲大,他可不敢在这待久了。


    尽管医生让傅思白多住几天观察情况,傅思白还是在两天后出院了,回到小区,他明显感觉到了异常,小区里的摄像头明显增多,门口除了保安之外,还配备了安保人员,以及巡逻车定时巡查。


    刷身份卡的时候,保安认出傅思白,看了眼他头上包扎的纱布道:“傅先生身体还好吗?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满头是血可吓坏了。”


    “只是失血,和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问题,多亏了你及时发现。”


    傅思白小时候住在下城区没少被地痞流氓欺负,受伤都是常事,在床上躺个两天依旧活蹦乱跳。如今生活质量提高了,身体素质却变得这么脆皮。


    他想以后还得抽时间锻炼锻炼身体。


    听傅思白云淡风轻的语气,保安惊呼:“这还问题不大,这都是极端恶性事件了。”


    这件事本来都会上新闻的,但是被开发商那边压了下来,保安指着里面的巡逻车说:“出事那天晚上,我们领导连夜接到上面电话,一大早就给我们开会指导,到下午连巡逻车和安保人员都配齐了,天天搁着巡查呢。”


    傅思白:“你知道那天晚上谁拨了我房间的紧急呼救吗?”


    保安愣了下,“啊,不是傅先生你拨的吗?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上去的时候看你在地上,就赶紧报警了。”


    第62章 让他低头


    傅思白修养了一天就去了公司, 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差点被蹲守的粉丝拦住,在工作人员护送下才得以顺利进入。大老远他就看见李昀在办公室晃来晃去,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李昀急得冒烟,终于在一阵骚动声中, 看到门口的人影。


    来人戴着帽子, 做了遮掩, 低头垂目, 腰背却挺得笔直, 行走带风,不用猜他就知道是傅思白。


    “你怎么”


    半截子话堵在喉中,李昀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棉纱绷带贴住傅思白大半额头,凑近都能闻出浓重的药水味, 看伤势不是创可贴就能解决的小磕小碰。


    傅思白状若自然道:“洗澡不小心滑到摔了头而已。”


    李昀却眯起眼睛,盯着他, “我知道你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谎话也说得面不改色,但如果你当我是你家人,有些话实在没必要找借口, 你以为我什么都查不出来?你是不是哪天要死了,都跟我说你去度假了,然后找个地方一声不响地消失!”


    耳边的质问叫傅思白陡然惊醒。


    有些行为方式在傅思白这里已经形成习惯, 习惯不过多解释,也不习惯迎合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 但此刻傅思白恍然发现, 习惯冷漠的敷衍,同样将李昀的关心置之门外。


    他甚至没有多想, 李昀不是三言两语糊弄的傻子,也并非只是对他客套的外人。


    “抱歉,我”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


    刘升的声音将两人打断,傅思白只能压低声音,“等下再跟你解释。”


    刘升同样瞧见了傅思白脸上的伤,“你这是脸没事吧?”


    傅思白:“在浴室不小心滑倒,小伤。”


    刘升唏嘘一句:“那也太不小心了。是不是受到这几天负面新闻的影响,连洗澡也不专心。”


    “说到这件事,我可得提点提点你,我说了多少遍,签约期间不要谈恋爱,以免造成负面舆论,影响公司收益,合同上写了,你应该知道吧。”


    “为了这件事公关部的同事加了多少班,公司的股票又跌了多少,按照违约金赔付的话,你算过吗?”


    李昀面色一变,“刘总,你不是说好”


    “你别说话,”刘升直接打断他,“我知道你想为傅思白求情,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公司股票跌了三个亿!”


    闻言,傅思白抬起鸭舌帽,冷冽的眼神里不见半点思悔过的惭愧,“有具体的财务报表吗?就算有,你凭什么一口断定公司市值蒸发是我的过错。”


    那份处处陷阱的不平等条约,不知道算计了多少一无所知追梦的人,家里有钱的只能掏钱解绑,没钱的还不知道要被刘升当做苦工磋磨多少年。


    “你少说两句。”李昀头上冒了一层虚汗,就差拿手亲自给傅思白的嘴捂上。


    但傅思白显然是不肯罢休的,“我记得流星传媒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您靠多少像今天这样敲诈的资金才有了现在的高度,多少人又因为你倾家荡产。”


    “你不用对我一顿棒子一口甜枣,说白了,不就是继续续约给公司挣钱吗?现在外面的负面新闻,谁出来的,你当我心里真的没有点数?”


    李昀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僵了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刘升。


    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滞,就连忙个不停的打字声都霎时消失,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被定格住了,震惊地看向傅思白。唯有刘升,时时挂在嘴边的虚浮笑意,肉眼可见地消失,狭长的眼角不断拉长,从面无表情,到逐渐生出狠戾。


    毫不掩饰的阴狠,在刘升颇为和善的面孔上尤为割裂。


    不知道谁的水杯不小心打翻,轰的一下突兀响彻在沉寂的办公室,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然一跳。


    没等那位白着脸的同事慌慌张张把水杯扶起来,面前的办公桌就被一脚踹倒,电脑、文件、记事笔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谁让你们在会议的时候喝水的!”


    被踹了桌子的同事直愣愣地站着,快吓哭了,他知道刘升是借题发挥冲傅思白发火,只不过自己不走运,刚好撞在刘升的气头上。


    刘升脸色阴沉得骇人,似乎地上被踹得稀巴烂的办公桌就是傅思白。


    傅思白果然是个麻烦。


    刘升第一次见到傅思白时的感觉就没错。


    但他敏锐的商业目光又能精准预测傅思白是个可以爆火的苗子,于是,从商人的角度他签下了这个让他一眼生厌的人。


    他喜不喜欢傅思白不要紧,只要傅思白能给他挣钱,他不介意多费些时间虚与委蛇。


    但现在,他后悔了。


    他要搞死傅思白。


    刘升没有多过苛责,也没有忽然变脸似的好言相劝,冷声道:“我这就让人事打一份解约协议,还有一份赔偿协议。如果你赔不起那不好意思,公司将会向你提出诉讼。”


    李昀平时算得上刘升身边的一把手,比起其他人更有几分说话的分量,但这会儿也被骇住不敢上前多劝。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弄成这样,都是公司的人,软下声音退几步,他再在刘升面前劝几句,不至于闹到双方鱼死网破的地步。


    傅思白不是很精明吗,这会儿怎么昏头了。


    人事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刘升的话不是开玩笑后,从电脑里翻出文件,几乎是蹑手蹑脚贴着墙边走到办公室打印区。


    “好。”傅思白梗着脖子,大有和刘升决战到底的架势。


    李昀更头疼了,扯了下傅思白的袖子,低声道:“刘总不是度量小的人,刚才那是气话呢,你赶紧认个错。”


    傅思白目光转向李昀,惊异之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李昀仔细辨认,发现那好像是——失望。


    “刘升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错觉,让你觉得他是可靠的。有些事情你真的细想过吗?”


    不知为何,李昀觉得有些可怕,说不出的恐惧密密匝匝爬上脊背,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缘由,只是本能地畏惧,不敢多想下去。


    傅思白从背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李昀这才发现傅思白还背着一个斜挎包。


    一叠文件拍在桌子上,被傅思白一张一张翻开。


    “张红,签约十年,平均年收入不足四万,除去日常开销、房租,甚至需要自己垫钱生活,为了赔偿三百万违约金,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套房子、车子。”


    “江信,为解约签下高利贷,目前右手残废,苟且偷生。”


    “余晴,被你用合同要挟,参加投资商酒局,多次被迫情.色交易,多次割腕想要了结生命。”


    “”


    越往后念,气氛越是恐怖,就连打印机的咔嚓咔嚓都断了调子。


    李昀觉得有点窒息,他知道刘升算不上多么良善的人,也没见过刘升做过的腌臜事,毕竟那些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以为看不见就能当做不知道,心安理得保持良好的上下级关系,享受作为老板身边人的裨益,可这些事情一件件被扒开摆在明面的时候,心里还是那么不痛快。


    原来他还有点良心吗?


    “够了!”刘升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去,傅思白偏身躲开,手里拿着文件依旧在念。


    “那么刘总捏着这份不平等协议的时候,又要求季望做过什么?”


    空气似乎忽然一下抽干,李昀半天也喘不过气来,眼前的画面晃了下变成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白点,在眼球上不断啃食,李昀捂着眼,感到一阵无比的刺痛。


    刘升这种人是李昀从来不敢细想的,他不肯放过傅思白,那能放过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季望吗?


    拉瓦赫到底是季望不小心招惹上的,还是刘升推波助澜有意为之?


    他居然从来就没有细想过。


    一味的跟傅思白较劲,傅思白要签约流星传媒他也要紧随其后,甚至要爬到比傅思白更高的位置,如果傅思白早就怀疑刘升,那他在傅思白眼里是不是等同于助纣为虐的伥鬼。


    李昀缓缓放下遮在眼上颤抖的手,如同干枯的朽木在强风中扭曲着僵硬的身体,缓缓望向刘升的方向。


    “刘总,你有没有”李昀的声音跟卡带一般艰涩,“逼季望,用身体拉投资?”


    李昀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刘升愣怔了片刻,随即暴怒,“胡说什么!”


    他恶狠狠盯着傅思白,“你有证据吗?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诬告我?”


    李昀的身体晃了下,心口憋着的一口气,遽然散了,骨缝里渗出的冷意让他止不住想要颤抖。


    刘升逃避了他的问题。


    傅思白:“我从五年前就暗中调查,知道的东西可不止这点。”


    刘升又踹了办公室里的桌子,大声叫嚷:“赶紧把他给我轰出去!滚!”


    办公室里的人足足僵硬了好几秒,在刘升恶狠狠的目光之下才紧张地站出来要把傅思白请出去,甚至在请傅思白出去的时候还胆怯地鞠了躬,“对不起了,傅老师。”


    傅思白岿然不动,几人也不敢上去推搡,只听见傅思白忽然说:“戏还没完呢。”


    他们差点膝盖一软,给傅思白跪下来了。


    这都不算完,怎样才算完。


    刘升看向傅思白,第一次感觉不是厌恶,而是后背发毛。


    一群西装革履步履整齐的人忽然踏入,面色肃穆,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气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张证件便怼到面前。


    “税务局调查,请你们依法配合。”


    拿着证件的人径直走向刘升,“有人举报你的公司账务作假,偷税漏税十四个亿,麻烦把你们的财务报表拿出来。”


    额头的冷汗滑进眼球,刘升惨白着脸,这才明白傅思白话里的意思。


    傅思白居然算计他!


    “不要耽误时间,快点!”男人语气不善催促着。


    “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拿。”刘升缓缓直起勾颓的背,步履蹒跚。


    一人大步跨过来,掀起一阵清雅的风,那是傅思白信息素的味道,因为情绪激烈起伏而外散,对其他人而言煞是好闻,可对刘升而言却是窒息的毒。


    “我带你们去财务办公室吧,不是这条路。”


    男人闻言瞪了眼不老实的刘升,叫人把刘升扣住,其他人跟着傅思白,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见一个男人抱着公文夹准备跑,两边的路被堵死,男人慌不择路跑回房间,打开窗户准备跳下去。


    脚刚踩上去就被人生拉硬扯拽下来,公文夹转眼到了男人手里,“你们倒是自觉,自己搜齐了资料。一起带走!”


    刘升知道今天自己是走不了了,朝办公室里看了眼,一个男人藏在乌泱泱的人群后面迅速拨通了电话。


    傅思白看在眼里,眼神越发冰冷。


    刘升被带走时和傅思白擦肩而过,淬毒的目光刺向傅思白,“傅思白我要让你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个笑话。”


    调查的人一走,办公室就乱了套,员工们也不管还没处理完的业务,毕竟他们公司以后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怎么回事,刘总没事吧?”


    “偷税这么多,得关多少年?还有……违法合同数罪并罚还能出来吗?”


    “刘总认识的人那么多,应该有人会帮忙吧。”


    打完电话的男人,听见办公室的闲言碎语怒喝一声:“瞎说什么呢!该工作的工作,刘总过几天就出来了。”


    男人的语气有些轻快,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能够放下了似的,望向傅思白的目光不假辞色,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把打印好的解约合同甩到傅思白怀里。


    “合同可要看清楚了,还有违约金可要提前准备好啊。好好珍惜你接下来的日子,既然已经撕破脸,你该想想刘总回来怎么承受他的怒火。”


    “好,我等着。”


    男人啐骂了句:“犟骨头。”


    傅思白走出门,李昀便追了出来,“等等。”


    傅思白停下脚步,李昀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目光触及厚厚的药用止血棉,声音哑了几分,“你的头不是意外摔伤,是人为的对吗?”


    傅思白没有反驳,李昀居然也没觉得意外接着问:“是刘总让人干的吗?”


    这次,傅思白终于回答:“对方手段干净,没有直接证据,但这种问题也不需要细想就能知道。”


    李昀说不出话来,头几乎要低到脖子里:“你把刘总偷税的证据备份给我,就不怕我把东西交给他,或者干脆跟他一起同流合污?”


    傅思白:“那我就替季望好好收拾你。”


    第63章 醉酒


    几个空酒瓶从茶几滚到地板, 残留的酒水溅得地上到处都是,手机视频的白光照在醉意晕染的脸上。


    “流星传媒娱乐公司涉及偷税漏税,金额高达14亿,有关部门已经对旗下艺人进行彻查, 据悉傅思白、李昀等一线都属流星传媒头部艺人”


    播放的视频戛然中断, 傅思白关掉手机, 拿起垃圾袋收拾残局。


    “叮叮——”


    手机收到一条汇款消息, 汇入的是他的私人账户, 到款两百万。


    紧接着电话响起。


    “傅思白。”电话里的声音犹犹豫豫,像是琢磨着怎么开口。


    “李昀,你为什么往我个人账户汇钱?”他的这个私人账户公司并不知道, 傅思白一般都往这个账户汇入可支配的流动资金。


    “最多一个月时间刘升就会出来,你拿着钱避一段时间风头, 刘升在气头上肯定不会放过你。”李昀没听到回应,语气更焦急, “我给你准备了去纽曼的机票,等有时间我就去看你。”


    “不用了,刘升如果想动手的话,就放马过来。”


    “你疯了吗!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 但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可能害你,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傅思白沉默了片刻, 拿起手机把钱转了回去,“我暂时不缺钱, 钱转给你了。”


    此次通话毫无结果, 傅思白戴上口罩,拿上垃圾出了门。


    今天是换药的日子, 进医院之前,傅思白已经换了衣服散掉酒味,可难免有味道残留。


    医生拿着药过来的时候,果然没了好脸色。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病人,你的身体能这么糟蹋?”医生撕开傅思白头上的纱布,对伤口清洗消毒之后勉强松了口气,“多亏了伤口愈合的不错,不过,有点发炎症状还要吃几天消炎药。”


    傅思白:“后面还需要换药的话,麻烦把药一次性开给我,近期可能没有时间上医院。”


    医生没有多问,在病历本上写下长长一串,消炎的、止痛的、祛疤的一次性开完,看到傅思白拿着病历戴上口罩准备出门把人叫住:


    “自己来的?”


    听到傅思白“嗯”了声,医生惊奇道:“你一个大明星怎么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你在这待着,我让护士帮你取药。”


    傅思白顿了下,认真说了句谢谢。


    作为资深的医生,这些年在医院也接诊过不少明星,哪个不是身边跟着一个甚至几个小助理跟伺候皇上似的忙上忙下,出院更别说,有的甚至像皇上起架,把看诊的病人全部清开,恨不得还要在地上铺层红毯,恭迎皇上终于出院了。


    虽然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嘴上不会多说,但是心里对这类艺人敬而远之。他没想到,这位网上吵得风风火火,不好惹的人物,在现实里似乎有点过于礼貌了。


    原来,这位走的是黑红路线。


    傅思白提着一大袋子药出门,行装简朴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匆匆走过走廊,被一只横跨的长腿拦住。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墙上的男人神色微怔。


    “聊聊?”


    见傅思白不说话,顾远直截了当做出选择,“这里人多,去车上说。”


    傅思白原本去的是后座,但顾远已经率先打开副驾驶的门,最后两人并肩坐在前面,谁也没有开口。


    顾远把着方向盘,手指躁动地在上面敲打,反观旁边的人倒是一脸沉静,跟座冻住的活冰山似的,除了冒嗖嗖冷气,憋不出半句话。


    “半个月了,连个消息也没有,就算冷战也该结束了吧。”


    “如果,你是来聊这个的话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傅思白伸手拧向车门,刚摸到门把手,就听一声细微的落锁声。


    傅思白转过身,冷淡的面容泛起薄怒,察觉顾远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怒火越烧越旺。


    他收回视线,在车内梭巡,顾远却像洞察了他肆意妄为的任性,“车里能砸玻璃的东西我已经收起来了。”


    傅思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远:“能不能有点耐心听我说完。”


    傅思白:“抱歉,这东西我还真没有。”


    顾远捏紧方向盘,深深吸气,“行,那我们聊点别的。刘升补完税,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至于欺压艺人那些陈年旧事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对他定罪。”


    傅思白脸上的怒气戛然熄火,偃旗息鼓生生又封禁回毫无表情的脸上,唯有语气依旧尖锐,“难为您忙碌之余还能抽出时间关注我的事情。”


    “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全网皆知。”


    “所以,你是来特意告诉我我的行为有多么可笑、愚蠢。是啊,我等平民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特权,天大的事情,也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傅思白就差指着顾远鼻子骂,顾远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想着好声好气地开个头,缓和两人关系,但傅思白像河豚似的,炸了之后,刺得要命,连可以顺毛摸的地方都没有。


    他差点都忘了这次来的目的。


    “别人惹了你,找我撒气是吧。”顾远被他气得太阳穴鼓胀,血管贲张,一拳砸在车上,“再乱发脾气,老子在这上了你。”


    傅思白像被捏住嗓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瞪着顾远,不可置信地确认:


    “这可是公众场合。”


    顾远凝了傅思白半晌,嘴角猝然勾起,原来,傅思白也有怕的时候。


    也难怪了,傅思白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在他身上留个吻痕被人看见,都要拿他一通训斥。


    可顾远是个一旦捅破底线就越发没有下限的人,捏住可以威胁的把柄之后,便更肆无忌惮。


    “公众场合怎么了,你害怕我可以把你的眼睛蒙上。”


    傅思白都快气笑了,他没有怀疑顾远的话,在心里已经默认了顾远上不了台面的品德。


    他深呼吸,又平复语气,转回正题,“你今天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顾远:“现在知道好好说话了。”


    “”


    顾远拿出一叠文件,“刘升名下有一家传媒公司,主要培养一些娱乐主播,不过,这只是明面的产业,公司的主要财源来自淫.秽直播和非法赌.博。”


    “其中非法盈利金额,还有部分恶劣事件,最低二十年起步。”


    他递给傅思白,“整理的资料全都在这了。”


    傅思白拿着这叠救命的资料,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抱歉,今天是我喝多了。”


    天窗缓缓打开,排气系统启动,新鲜空气渐渐注入,压着兰花香的浓郁的酒气消散,顾远启动车子,“酒味这么重,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大概就四五瓶啤酒。”傅思白根本没数过,只知道装了半袋子的垃圾,他酒品一向很好,不会发疯,就算醉了也格外沉静,外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车内气温渐渐升高,傅思白慢慢有些困倦。


    “以后别喝了,李光风之前让你禁烟酒,你是一句话没听进去。”


    傅思白最听不得别人的说教,可眼下倦意来得猛烈,敷衍哼了声,眯了眯眼睛。


    哼一句是什么意思?


    顾远刚要追问,却见傅思白已经睡着,长睫垂在眼下,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玉白的脸上晕染红粉醉意,不艳而娇。


    他关掉吹着冷风的天窗,松开油门匀速行驶,无奈低语:“果然还是喝醉了。”


    虽然,傅思白喝多了,手里拿着的文件还是死死抱在怀里,双臂脱力,文件快掉下来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皱起,连睡觉都没能安稳。顾远认命地把文件摆好重新塞进他怀里,见傅思白眉头松开,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傅思白被迷迷糊糊拍醒,感觉身下绵软似乎不在车上,周围的味道熟悉又安心,倦意更浓,眼皮睁了两下还没睁开。


    “喝完再睡。”顾远催促着,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


    “我怎么、回来了?”


    顾远把他扶起来,赞扬一句:“不错,还记得这是你家,没把脑子彻底喝糊涂。”


    傅思白要是真喝了酒就人事不知,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指不定被人拐走都不清楚,今天进的是他的车,明天还不知道进的是谁的车。


    他当自己是没人要的大白菜?喝多了还出来到处乱晃。


    连他都没看出来傅思白醉了,跟一个醉鬼吵半天,这样的演技他都想给傅思白颁个奖。


    傅思白仍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就着顾远的手喝完醒酒汤,脑子才稍微清醒了点。在床上摸了又摸,“文件呢?”


    顾远好歹伺候人半天,可在傅思白心里,还比不上那叠文件重要,没好气出声:“抱你上来的时候随手扔在客厅了。”


    傅思白的脑袋又空白了一瞬,“你怎么不叫我起来?被人看到”


    “被人看到又怎么了?多少情侣在路上直接亲嘴,抱一下算得了什么。”顾远把碗放下又嘀咕一句,“你这个年纪怎么纯洁的跟朵小白花似的。”


    傅思白彻底清醒了。


    被气的。


    他走到客厅翻看桌上还没有细看的文件,听到厨房油烟机的声响。顾远撸起袖子,把一把小青菜翻炒的鲜嫩多汁。


    不多时,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先吃饭吧,等下看也不迟。”


    “菜是从哪来的?”


    傅思白不会做饭,冰箱里除了零食酒水,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更遑论食材,这些东西到他手里无一例外会被糟蹋成垃圾。


    “你睡着的时候,我下楼买的。”


    傅思白打开冰箱,空荡荡的几个抽屉全部填满蔬菜水果,就是没有他的酒。


    “我还有几瓶鸡尾酒呢?”


    “楼下垃圾桶。”顾远的语气带了几分严苛,“你还想着喝酒?”


    傅思白关上冰箱门,“买都买了,不喝不是浪费。冰箱里的菜是不是买多了?”


    除了西红柿能生啃,其他的在傅思白这里恐怕都得进垃圾桶。


    “我明天给你安排个做饭阿姨,外卖就别吃了。”


    傅思白没问顾远怎么就知道他吃的是外卖,显得他好像生活无法自理。这么多年傅思白也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任何问题,遇上顾远就显得以往的生活过于粗糙了。


    “我常年不在家,请人太麻烦,还是买个智能家居吧。”


    “我请的人在钱辛那边干了很多年,不会乱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给阿姨发个消息就行。”


    做饭这件事就此敲定下来,吃完饭之后,顾远顺手把碗洗了。


    原本傅思白要去帮忙,被顾远赶了出去,让他好好待着别把水沾到头上。


    做完一切,顾远带上厨余垃圾才出门离开,房间恢复平静,傅思白一个人呆了许久。


    顾远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今年顾远二十岁,算不上多么成熟的年纪,但傅思白还是察觉到顾远身上的微妙变化。


    比起以前的乖张,现在沉稳内敛不少。


    但性格还是一样专横,傅思白时常有种被管束的不爽。


    忽然间,他明白过来,以前管着李昀的时候,李昀为什么总是跟他作对。


    自我独断式的大家长确实不招人喜欢。


    想到李昀,傅思白又开始头疼,有时候真想像小时候那样揍他一顿。


    他信任谁不好,偏信任刘升。


    无论如何,刘升他绝对不会放过,要是李昀找他求情也不行。


    第64章 挖人


    流星传媒停业整顿一个月, 原本成竹在握替刘升代理公司的副总也越发焦躁,更别说底下的员工,有的怕被牵连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


    不过,一直没得到通过的消息, 就在大家集体找副总商量时, 却发现人去楼空, 直接断联。


    副总跑路了。


    意识到这次公司彻底出事, 原本还想撑段时间度过难关的人, 也纷纷各自逃难。


    刘升被拘留,等着安排的人筹集保释金,结果一等就是一个月, 还没有半点消息。


    不过,他倒是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没想到是你来看我。”李昀的到来, 让刘升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笑着说, “公司没乱吧,不用担心,我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去。”


    “刘总你别等了,副总已经跑了。”


    隔着简单的座谈桌, 刘升拔地而起,“怎么可能!不可能,我要打个电话问清楚。”


    李昀的表情格外平静, 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不管你想找谁保你, 都没用了, 你被放弃了。”


    “还有刘总的另一家传媒公司,被查出涉及不合法交易, 数罪并罚,大概大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刘升如遭雷击,陡然失去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今天我来见刘总,是想问一个问题。”


    刘升意识到李昀的话并非虚假,惨白着扯出一丝苦笑,“原来你是来通知我死期的。”


    “什么问题,让你这么疑惑,内心难安?”


    李昀无神的眼睛有了聚焦,慢慢凝成悔恨,“你当初让傅思白跟那几个投资商谈合作,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图谋不轨?还是你用傅思白当筹码,暗中做了交易?”


    刘升眼里那点隐隐期待终于破碎,嘴角耷拉下来,人也多了些凶相。


    “你就问这个?你还真是在意傅思白啊,我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想要算计你。”


    刘升这种精明的商人是不可能用真心交换的,只能用利益连结,如今利益断了,又谈何情义。李昀不想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也不想听刘升漂亮的哄骗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没被刘升带着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傅思白?没他,我可以让你走得更高。”


    “因为,他是我哥。”


    刘升短暂的沉默,凝滞的神情流露一丝复杂,“难怪了。”


    “我确实不喜欢傅思白,可凭心而论,我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李昀越发听不进这种为他好的话,细想全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难道不是因为齐深?”


    齐深并不是一个能够小觑的角色,人虽然常年在国外,却派人时刻盯在李昀身边,他也从不避讳自己的实力,刘升自然应该忌惮他。


    刘升并没有着急反驳,盯着李昀似乎陷入某种恍惚感,这种眼神李昀见到刘升第一眼也看见过。


    “你可以这么想,毕竟这才是我做事的一贯风格。可我不想骗你,见你的第一面,我是真心想好好栽培你。”


    李昀嗤声:“现在你没必要还藏着掖着说好话骗我。”


    “我就当我在说谎话吧。”刘升自顾说着,“我给你签的分成合同与傅思白不同,不是觉得你比他优秀多少,只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刘升年轻时长得不差,对演艺怀有纯真的热情,可是运气却不好,毫无社会经验的他没觉察到那份卖身契经济合约背后的漏洞。


    老板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的资源,甚至还让旗下艺人去那些酒局。


    刘升恨过,骂过,哭过,甚至抑郁,可是现实不会因为他的脆弱而怜悯。


    巨额的合约赔偿金压垮了他,刘升的十年青春在那家公司磋磨殆尽,等他踩着别人成为那家公司的骨干时,市场已经不需要他这样上了年纪,还没有什么作品的人。


    没有算计李昀,确实因为那点为数不多的怜悯心作祟,见到李昀的那刻,刘升不是没想过,假如当初他遇到的是一个愿意培养他的人。


    他是不是也能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而不是在各种酒局周旋养了一副肥懒身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把所有遗憾的期待全都投射到李昀身上。


    看他从默默无闻,成长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再次提及往事,刘升像是叙述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给你公司股份,让你成为我的合伙人并不是骗你,我是真的这样想过。”


    李昀的心情无比复杂,他无法直视刘升的眼睛,更无法心安理得地站在道德高点抨击刘升的品性。


    “我的事、你的事说完了,说说季望和傅思白吧。”


    刘升的眼神渐渐从迷惘中清明,脸色有几分不耐,“你既然相信傅思白说的,那还来找我求证做什么。”


    “你为什么偏和他过不去,傅思白难道不能帮你挣钱?他已经……过的够苦了。”


    “他过的如何与我无关,我也不是刻意针对。”刘升流露一丝残忍的笑,“你还没看清吗?傅思白只是无数人中的一个例子,如果不是我,你没有现在的好运,名利场不是什么天堂,池子里的东西只有那么多,你不去抢,就会被别人抢走。”


    李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站在傅思白的楼下却不敢走进去,想起以往对傅思白刻薄的讽刺,在傅思白落魄的时候甚至有些解恨的嘲讽。


    像他这样的人,太天真了不是吗?


    冰冷的雨水来得突然,李昀呆站了半天却不知道去哪,他不敢去见傅思白,也无法去陵园找季望倾诉,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一群穿着雨衣的记者,围着一辆出租车蜂拥而上,全方位围住出租车,里面的人没有下车。


    “听说是傅先生把公司老板举报进去的,能说说内幕吗?”


    “刘升名下公司涉嫌灰黑产,您这边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据知情人士爆料,当红一线李昀是流星传媒股东,请问李昀是否参与了这些非法产业?”


    紧闭的窗户缓缓降下,今天是刘升判决的日子,傅思白刚从法庭回来,甩掉一波人,没想到还是在家门口被逮个正着。


    “李昀不是流星传媒股东,作为公众宣发媒体请不要散发这种不实新闻。具体的情况,网上已经有公告说明,参与的人员也全部彻查。”


    傅思白想关上车窗,却被伸出来的手拦住,“能在说具体一点吗?”


    车被堵住走不掉,如果每个人都想从傅思白这里得到独家爆料,恐怕他到天黑也回不去。


    小区的巡逻车开出来,五六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把人群推开,开出一条道。


    “不要堵着我们的业主回家。”


    出租车司机在示意下,开进小区,门禁随之关闭,把人群拦在外面。


    傅思白付了两倍车费,雨太大了,有些雨水顺着车窗飘进来,车里座位湿了一片。


    司机没收,笑道:“车里是皮革椅,擦擦就没事了。”


    等把人放下,才发现后座多放了一百块钱。


    他想追过去,又想起自家女儿心心念念的裙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钱收下了。


    回到家后,傅思白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面对清澈的镜子,愣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浴巾盖了上去。


    或许是近段时间压力过大,有了镜头恐惧症,面对浴室的镜子也有种被窥视的错觉。


    草草洗漱完,手机就来了电话。


    “云姐。”


    “我都快爱上你了小白。”


    傅思白被姜云吓了一跳,无奈笑道:“别拿我打趣了云姐。”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被你那周扒皮老板坑得骨头都不剩,原来,你小子是个白切黑啊。恭喜获得自由身,要不要来我公司?”


    姜云继续道:“放心,你姐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资源人脉绝对给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傅思白心里微微一暖,“谢谢云姐还念着我,最近事情太多,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姜云也没逼他,“不着急,你好好休息,吴导第二期《极限速度》综艺剧本快定好了,节目没你,可开不了机。”


    傅思白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何坤,这两人难不成是心有灵犀,每次找他的时机都如此凑巧。


    “傅思白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纯良之辈,现在你那公司没了,要不要来我家公司?”


    连话题都如此相似。


    傅思白沉默的瞬间,何坤立马警惕起来,“该不会是姜云也找过你了吧?”


    傅思白:“云姐刚跟我通过电话。”


    何坤像是瞬间炸毛,“她是不是邀你去她公司,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哄人的话?”


    傅思白回想道:“差不多。”


    “我告诉你,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千万别信,她八成,不对九成只是想睡你,让你心甘情愿当她公司牛马给她挣钱!”


    听何坤义愤填膺的语气,傅思白犹疑道:“你被云姐这样骗过?”


    “啊,呸,那个女人休想得到我。我有个不成器的蠢弟弟被她骗得团团转。”何坤又道:“看你是兄弟,我才提醒你啊,我看你身边的那位富少也不是好惹的人,你还是别跟姜云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了。”


    何坤又啰嗦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傅思白擦干净头发,看到桌上已经做好饭菜,放在保温舱里。


    顾远发来消息:“阿姨做了饭,记得吃。”


    傅思白:“你有房间钥匙?”


    顾远:“总共有两把,另一把我给了阿姨,平常阿姨不会打扰你。”


    傅思白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他不是擅长跟人扯话题的人,手机对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工作交流。


    “你现在上学了?”


    “嗯,在学校。”


    傅思白实在挤不出其他的话,只能草草结束,“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顾远:“……”


    傅思白总是忘记顾远的另一个身份,“学生”这两个单纯的字眼在顾远身上尤其违和。


    他不知道顾远怎么获得刘升那些非法证据,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能够做到的事情。


    第65章 退圈


    乱七八糟琐碎的事情耽误半月之久, 身上少了担子,傅思白感觉又活了一次,他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去旅游一段时间,就当是单纯放松。


    傅思白已经开始计划, 搜索景点, 制定旅游计划, 订好机票, 甚至已经通知做饭阿姨一周不用过来。


    可临走的时候, 却收到李昀经纪人的电话。


    “郑礼,你找我有事?”


    李昀的经纪人换了几个,只有郑礼一直跟着他, 傅思白虽然跟他没有过多深入交流,但能看出来他对李昀的用心。


    郑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有时间来劝劝李昀吧,他突然要跟我解除合同, 还说再也不演戏了。”


    “最近公司出事,他不知道是不是看了网上那些言论,现在一蹶不振。我去找他的时候,屋子里到处都是酒瓶,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天。我实在怕他真出事。”


    “滚!我不干了,不行吗!”电话那头传来骂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应该是李昀砸了酒瓶。


    刚收拾好的房间,又乱糟糟的, 郑礼忙得早中饭都没吃, 头都大了,才把他哄到床上这会儿不知道李昀又在发什么酒疯。


    “我实在劝不住他, 我记得他好像听你的话,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劝劝李昀,房间钥匙我走的时候会放在大门花坛下面,你直接开门就行,记得一定要让他吃饭,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准备好的行李箱又被傅思白放回房间,打了辆车就匆匆离开。


    根据郑礼的地址找到李昀的住所,是一处郊区的独栋别墅。原本,他想着提醒郑礼钥匙放在花坛底下不安全,但在这片区域,他的担忧似乎多余了。


    李昀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租房子居然还租这么贵的。


    铁栅门两边摆着两坛花,傅思白在左边花盆底下摸到两把钥匙,依次打开院门和大门。


    房间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酒瓶子碎片满地都是,花瓶摆件桌椅全都一股脑丢在地上,连勉强落脚的地方都要斟酌。


    他找了半天,在一堆垃圾里找到了李昀,醉得不省人事,头边就是碎掉的酒瓶子。


    傅思白差点被他吓出好歹,赶紧在李昀翻身前把碎酒瓶丢进垃圾桶。


    李昀睁着迷糊的眼,没看清来人,一脚踹过去,“我都让你滚了,怎么还在!”


    醉鬼的力气没有多大,但也不轻,傅思白黑着脸,把人揪起来就扔到床上。


    “你是想死了吧!”


    恍惚间,李昀以为回到了以前被傅思白揍的时候,迟钝的身体做出下意识抱头滚到一边的反应。


    滚了两圈,又从另一边摔到地上,咚的一声响,听起来就摔得不轻。


    傅思白终于知道郑礼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被这醉鬼折磨一天恐怕头发都要白。


    李昀揉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摔得这一下也让他摔醒了脑子,“你怎么过来了?”


    傅思白冷着脸,不自觉流露出大家长的架势,就差手里拿着根棍子,“喝了几天的酒?”


    以前犯错,季望舍不得打他,只会好声好气规劝,傅思白不一样,他是真打,李昀想过反抗,偏偏还打不过他。


    长久的积威,让他某些时候对傅思白总有些隐隐的畏惧,未经思考便脱口成谎,“没喝多少,你管我。”


    “大明星,我哪管得了你,刘升进去了你至于这么要死要活,我要是活成你这样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


    以往李昀讽刺傅思白的落魄,如今形势颠倒,李昀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屈辱,而是揪着心的酸涩。


    “不是因为刘升,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的状态已经不适合演戏,况且,演来演去也就那样,过段时间,没准就有人替补我的位置。”


    “我想清楚了,反正我挣得钱这辈子够花,值了,以后就吃喝玩乐享受生活。”


    房间里有股吐过的味道,和酒味混在一起,非常不美妙。


    李昀撑着身体躺回床上,只着单衣,领口半敞头发散乱,要不了两天他就能成叫花子。


    傅思白难以忍受,开窗通风,李昀大约觉得冷了,拉起一半拖到地上的被子,也不管上面的灰和酒水污迹就往身上盖,迷迷瞪瞪又要睡过去。


    傅思白太阳穴的青筋就没停止跳过,很想把他经纪人再拉回来。


    喝多了的人,怎么这么麻烦,傅思白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顾远扔了他冰箱里所有的酒。


    他再也不想看见李昀发酒疯。


    把房间客厅的垃圾收拾好,傅思白觉得自己的腰大概断了,早知道应该叫个保洁的。


    房子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收拾起来简直要人命。


    傅思白搜索完教程做了一碗醒酒汤,凉到合适温度去把李昀叫醒。


    “起来,喝点醒酒汤。”


    李昀迷迷糊糊睁眼,嘴边伸过来一个碗张嘴就喝,咽下一口,迷离不清的神色被打了一棍子似的骤然狰狞。


    俯身拉过床边的垃圾桶狂吐。


    “你给我喝了什么恶心东西?”


    “……”


    傅思白面色微僵,他不觉得按照教程做的醒酒汤有什么问题,强行解释:“醒酒汤都是这个味道,还有半碗。”


    闻到那股诡异的味道,李昀又开始干呕,这些天他没怎么吃饭,吐出来的几乎都是酒液,吐完之后清醒了不少。


    拿起桌边水杯里的水漱了漱口,然后把傅思白做的醒酒汤倒进卫生间下水道。


    李昀难以置信:“你真不是故意做的这么难喝?”


    傅思白不好意思承认,顺着他的话道:“你下次再发酒疯,我保证把一碗全都灌进去。”


    李昀咬咬牙,总感觉那股恶心感还没从舌尖消散,“我就知道。”


    打开冰箱,一瓶酒都没有了。


    他转身倒了杯冷水,压了压胃里的不适,“我冰箱里的酒呢?”


    “扔了。”


    傅思白说得坦荡,李昀烦躁地抓了一把炸毛的头发,“你管我做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了演戏,你还有别的想做的事?”


    “你说的没错,这圈子就是一潭臭水,我嘛,就是里面的臭鱼臭虾,现在我要退圈了,你不应该高兴?还是你不相信?那我过两天开个发布会。”


    李昀翻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盒烟,还没点着就被傅思白夺过扔进垃圾桶,瞧着里面还有他吐过的东西,瞬间被恶心得不行。


    “抽烟你也管,你自己不也抽?”


    傅思白:“戒了。”


    李昀:“你戒了关我什么事。”


    “浪费自己的天赋是会遭天谴的,你应该属于舞台。”


    李昀怔了下,扯了下嘴皮子,“我能有什么天赋,你这位国宝级演员不是点评过,说我只是花瓶演技。”


    他算什么东西,还配在舞台上大放光彩吗?


    傅思白还来找他做什么,为什么不离他远远的?


    “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跟几年前相比,你还觉得自己毫无进步?观众不是傻子,没有人能只靠脸一直稳居一线。”


    “那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大概是酒喝多了,李昀觉得有点烧心,不然,为什么傅思白不打他,还跑来安慰。


    “环境是由人决定的,就算有人搅乱了池子,也不该是没做错事的人退步让地。”李昀听见傅思白道:“我们开个公司怎么样?”


    “你认真的?”李昀坐到傅思白旁边的沙发上,眼神紧盯着傅思白,“你不是不喜欢娱乐圈?我以为这次结束你会离开。”


    “你想做的事情,会因为他人的眼光和议论改变?”傅思白反问。


    “当然不会,想做就去做,管别人干什么。”除了演戏,李昀好像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事,那种自我认同、自我价值实现的感觉是别的事代替不了的。


    “既然你想演戏的心没死,就去演戏。你这个年纪也没到退休的时候。”


    李昀抹了把脸,认真问了句:“公司就你跟我两人?”


    傅思白:“不是有现成的待就业的业务团队?”


    两个人无法同时完成公司的公关、宣传、妆造、资源谈判,他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才能带动整个公司发展。


    李昀只是沉默片刻就做了决定,“启动资金我来负责,找团队的事我让郑礼帮忙负责。”


    傅思白:“现在知道郑礼了,你不是骂他滚,还让要跟他解除合约?”


    这会儿李昀酒醒了,听傅思白说起,迷迷糊糊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那是喝多了的气话,能当真?大不了我给他赔礼道歉行了吧。”


    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这会儿李昀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你说公司叫什么名字好?选址放在哪?反正不能是流星传媒那栋楼。”


    “先吃饭,这些问题慢慢想。”房间里有外卖,应该是郑礼过来时买的青菜肉粥,放久了有点坨,还有点冷,傅思白便去热了一遍,重新装进外卖盒。


    李昀看着碗里一坨一坨焦黑的东西实难下嘴,“不要告诉我这外卖带来的时候就这样。”


    傅思白面不改色:“冷了,给你热了一遍。”


    李昀笑意僵硬:“谢谢下次大可不必,我就爱吃冷的。”


    他被傅思白杀死的概率虽然不大,但也绝对不为零。


    李昀重新点了外卖,好好犒劳自己,桌上那坨东西他实难下咽,甚至怀疑傅思白是不是故意整他,那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人能吃的。


    第66章 要不要睡我房间


    顾远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文件层层叠叠堆成小山,这些研究材料看得顾远头疼。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男人推门而入,顾远头都没抬, 男人并没有因他的清高自傲感到冒犯, 反而有种看曾经同事的熟悉感。


    太像顾平安了。


    大概天才总是相似的。


    “小顾, 你本来应该在去年九月份到岗, 怎么拖到现在?”


    顾平安死后没人能看懂他留下的稿件, 段楼为此操碎了心,原本运转不歇的研究团队也忽然卡壳没了目标。


    只能日复一日成为流水线操作工锻造顾平安留下的成果。


    锻造局很久没有新成果了。


    “您不知道我跟顾德贞的关系有多差?”


    段楼知道两人父子关系算不上很好,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关系, 让两人同在一个部门,也有缓和两人关系的意思。


    哪知道顾远直接撂担子不干, 还把顾德贞送进去了。


    这小子还真是牙尖爪利的狼崽子,比顾平安还要心硬。


    不过, 段楼也没有怪罪顾远的意思,他也忍顾德贞很久了,这些年不是他跟在顾德贞后面擦屁股,凭他做的那些事, 顾德贞早就被同僚送进去了。


    所以,段楼欣慰道:“能来就好。这些文件不着急慢慢看,有不懂的, 随时找我。研读书籍在科技楼,你熟悉之后跟着团队, 从基础研发熟悉流程。”


    “明白。”


    瞧顾远忙起来, 段楼便不再打扰,顾远也没有起身恭送的意思, 迅速处理完一小部分文件,便打开手机。


    傅思白要出门旅游一周,这事还是他从家政阿姨口中得知,傅思白从来不会向他汇报这些事,更没有一点为他人伴侣的自觉。


    打开几个小时前的记录,红色小点果然离了家,不过,没有去机场和任何车站,而是径直奔向郊区,一直逗留在一间别墅。


    难不成去见朋友了?


    顾远打电话过去,半天无人接听,又发了条消息:“阿姨说你出去旅游,到地方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消息才回复:“刚才在忙。”


    顾远眼神晦暗,忙什么电话都听不到?


    “快了,马上到。”傅思白把收拾好的被单床单扔进洗衣机,又把李昀赶进卫生间洗漱,开窗通风,房间臭烘烘的味道才变得勉强能够忍受。


    看到顾远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没有向顾远解释旅途意外中断,跑来照顾李昀,潜意识觉得说完指不定要被顾远刨根问底,说不定还会把顾远招来。


    房间他刚收拾过,要是这两人撞见指不定又要闹起来。


    “那你忙吧。”顾远没有多问,手机调回定位监控软件,看到定位纹丝不动,眼神阴翳。


    工作文件被他放置一边,顾远对那处别墅进行调查,得到了两点消息。


    别墅购买人:齐深。


    常年在国外经商的帝星人。


    别墅居住人:李昀。


    这个名字顾远再熟悉不过,傅思白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以前不见对傅思白有好脸色,现在倒是像苍蝇似的总是黏着。


    傅思白定位不动,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顾远翻出调查出的手机号码拨打过去。


    “齐先生?”


    “你是?”


    “你可能不认识我,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傅思白的男朋友顾远。”


    齐深笑道:“有什么大事需要顾先生找到我的私人号码告知?”


    “倒也没什么大事,我男朋友公司出事注销,原本跟我说好一个人出去散散心,结果被他弟叫去,到现在也不回来,电话不接就算了,还说在忙。”


    齐深自然不会以为顾远说的是男朋友太照顾弟弟的表面意思,李昀多在乎傅思白他再清楚不过,甚至他们在一起的契机就是李昀为了救傅思白爬上他的床。


    他看了眼时间,帝都那边应该是晚上八点多。


    “是我疏忽了,没有管好小昀,明天我会带小昀回纽曼。”


    结束通话,齐深给李昀助理打去电话,“让你看好他,你人呢?”


    助理张元良战战兢兢回道:“抱歉老板,李先生跟我有点小冲突,我的头不小心被李先生扔的瓶子砸到,在医院包扎处理,我现在立马回去。”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几天吧。”齐深揉着太阳穴道:“我明天就回帝都。”


    “啊,哦,好的,老板。”


    晚饭是傅思白点的外卖,李昀没怎么吃。毕竟由奢入俭难,以前的饭菜都是助理安排好,照顾得妥妥帖帖,现在回到吃外卖的生活,总觉得饭菜里有股工业油的味道,蔬菜也像死了很久的蔫巴样子。


    虽然他不喜欢身边被安插一个时时刻刻盯着的眼线,但照顾人方面确实没得说。


    傅思白瞧着李昀瘦了一大圈,晚饭却只吃了几口,“瘦成这样还不知道饿?饭也不多吃几口?”


    傅思白不挑,认认真真吃着碗里的饭菜,不紧不慢吃相很好,反观李昀碗里被筷子戳了好几个洞。


    “你吃得下?”李昀怀疑酒精造成味觉失灵都没有怀疑自己嘴挑。


    解决完饭菜,傅思白放下筷子,“你是忘了小时候的生活?再差也比以前好。这么娇气,以后开公司加班你受得了?”


    虽说是外卖,倒也好歹是土菜馆现炒的小菜,对于曾经在福利院饱一顿饥一顿的孩子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珍馐。


    傅思白过过好日子,也吃过苦,不会因为生活水平的参差生出无法接受的落差。


    “谁娇气了!我只是胃还有点不舒服。”被傅思白说得这两个字刺激到,李昀狠狠扒了几口饭。


    “活该,我要是不来,你能把自己喝死。”


    李昀气得胃疼,吞下的饭菜就像石头在胃里堵着,他知道傅思白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他都这样了,傅思白怎么还只知道骂他。


    越想胃越疼,李昀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别吃了。”傅思白把他手里的筷子拿下,递过来一杯热水,“家里有没有胃药?”


    李昀喘着粗气,憋红了眼,“在床头柜里。”


    傅思白在房间里果然找到一瓶,给李昀吃下,吞下之后李昀脸色缓和不少。


    “你这两天还是吃流食吧,明天去医院看看。”


    李昀摆摆手,“不用看,我是被你气的。”


    “行,是我错了。”


    傅思白默默把饭菜收拾好,只把没动的排骨莲藕汤推到李昀旁边,“饭没吃的话,总要喝点汤。”


    听到傅思白认错,李昀瞪大眼睛,嘴角撇了撇,“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看了眼时间,“天色不早了,你睡客房吧,换洗的衣服你去衣帽间找,很多都是我没穿过的衣服。”


    两人身量差不多,就连审美都有些接近,傅思白拿了件淡灰里衣、墨色工装裤,洗完澡又披上自己的墨绿连帽外套,拉链一丝不苟拉到顶。


    李昀见状,给他拿了一套没穿过的睡衣,“我忘了客房没怎么收拾,里面落了灰,你要不睡我房间?不用拘谨,小时候我们又不是没一起挤过床。”


    傅思白想也不想拒绝:“我睡沙发。你在房间吐了多少,那味你闻不到?”


    李昀面色僵硬,嘴硬道:“你不是收拾干净了,哪有那么难闻。”


    傅思白:“地没拖,有味。”


    李昀不信邪,跑进房间凑地上闻了闻,还真闻到点怪味,把窗户关上之后,味道就更明显了,酸腐味极其恶心。


    他面无表情拿了拖把拖了两遍,又把昂贵的香水在每个角落都喷了一遍,确保再也没有怪味。


    傅思白难得见李昀勤快,准备让他把客厅也拖了,走到卧室门口险些被浓烈的香水味冲昏头。


    李昀把快用完的香水丢到桌子上,语气中颇有对自己劳动成果的自豪……


    “现在不臭了吧。”


    傅思白看了眼香水瓶的logo,已经估算出价格。


    二十万。


    “你是不是不知道有空气清新剂这种东西?”


    李昀:“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穷。”


    “……”


    傅思白不想多说,李昀一朝富有便放纵骄奢淫逸,他确实和李昀存在代沟。


    李昀觉得自己脾气比傅思白要好,最起码他不会跟傅思白计较还给他拿了一床薄被。


    “真睡沙发?”


    “你的房间还能睡人?”


    李昀嘀咕一句:“别说我难伺候,我看你也不是好伺候的人。”


    “你要没事就把垃圾扔了?”傅思白指着那一堆收拾好的外卖盒。


    “明天早上不是还要点外卖,到时候一起扔呗。”


    “你以前就是这么跟垃圾过日子的?”傅思白看着身上的衣服怀疑,“这衣服不会你穿过没洗就丢衣柜里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李昀气得梗直脖子,拎起垃圾袋就往门外跑,他拖地拖得腰都要断了,大半夜的还要去丢垃圾,傅思白到底是洁癖,还是嫌弃他。


    跑下楼,吹了阵冷风,脑袋清醒不少,李昀见傅思白没睡,便坐到沙发上,“打游戏不?”


    “九点半了打什么游戏。”


    “不要告诉我,你这么早就睡觉。”


    “我又不像你白天睡觉。”


    傅思白到底还被李昀缠着玩了几局游戏,等睡觉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两点。


    第67章 共浴


    早上九点, 傅思白在生物钟的催促下苏醒,他睡的不好,晚上总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好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 一大早就被阳台呼啦啦的声音吵醒。


    昨天晾晒的床单被大风刮着反反复复砸向玻璃门。怕风把床单吹跑, 傅思白走到阳台收了床单被套, 点好早餐洗漱完, 才进房间叫李昀。


    床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 枕头跑到脚边,被子裹在身下,傅思白庆幸没有睡李昀的房间, 不然晚上连个被角都捞不着。


    傅思白把晒好的床单被套叠进柜子,一把扯掉李昀压着的被子, “起来,吃饭。”


    李昀被吵得不耐烦, 闭着眼睛嘟囔:“才几点就起来。”


    “现在九点半,你胃不舒服还不吃早饭?”


    李昀摸着脚边的被子又盖到头上,“不吃,不吃。”


    傅思白也不惯着他, 转身就走,“那你饿着吧。”


    半个小时后,傅思白已经进行到收尾阶段, 收拾好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里准备丢掉,李昀揉着眼睛出来, 不可置信地瞪他。


    “我的饭呢!你真给扔了?”


    傅思白拿餐巾纸擦干净手指, 见到李昀挑了挑眉,“舍得起床了, 不是说不吃饭?”


    “我说不吃,你还真当我不吃,我不是起来了吗?”李昀说着无理取闹的话,不可置信在垃圾桶里扒拉确认里面全是空的外卖盒。


    “你真是铁石心——”


    “你的粥不在垃圾桶,在厨房保温。”


    李昀张着嘴,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来,意识到自己会错意,别扭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他转身进厨房,在锅里发现自己的外卖,锅底下热水蒸腾,中间用蒸架隔断,上面的一碗粥和包子豆浆还是热乎的。


    太不容易了!


    在李昀看来,傅思白这个厨房杀手,没把这碗粥变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李昀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熬夜让他精神不济,但一碗热粥下肚之后,精神逐渐恢复,甚至有些亢奋。


    傅思白脸上表情不显,眼神却藏着疲惫,他看了眼时间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急着走,难道现在还有工作催你?况且我们开公司的事情还没定。”


    公司闹得这么一出,两人都成了风口浪尖的靶子,所有工作全部暂停。


    李昀无所谓,反正他不缺钱,就当作度假了。


    傅思白:“开公司的事,一时半会儿急不得,你休息两天再说,这事还要大伙一起商量。”


    李昀解决完碗里的粥,嘴里叼着包子,“等等,要休息的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昀主动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手提垃圾袋一手摸着玄关柜子里的车钥匙,见傅思白还愣着催促:“走啊,还怕我把你卖了?”


    他叼着包子口齿不清,“在家待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出去玩个痛快。”


    丢掉垃圾之前,李昀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去车库取车出门,在门口刷人脸识别时,大门迟迟没有打开。


    智能系统一直提示:不明错误。


    “这破系统不是说有最安全的安保机制,这就坏了?”


    作为被狗仔私生三番两次闯入家宅的受害者,傅思白不得不警惕。


    “只要是智能系统,就有被入侵的风险,你住的地方除了经纪人、助理,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会不会是你的房东……”


    “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这……”


    李昀欲言又止,这处房产写的不是他的名字,就算有人开盒查信息也调查不到他头上。但他并不想跟傅思白一五一十解释,含糊两句:


    “可能是网络故障,郊区嘛,信号不怎么稳定。”


    李昀取备用钥匙准备下车手动开门。哪知门禁系统忽然又恢复了正常,识别之后,自动打开院门。


    “我就说嘛。”他也没想到随口扯的理由居然成真,只能归结于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不明玄学。


    傅思白知道他没上心,只能提醒一句:“平时多注意点。”


    李昀开着车,注意到傅思白过长的头发,原本修剪的齐耳长度已经快到肩膀了,虽然不影响颜值,但李昀却看着别扭。


    “现在没有公司要求,你还打算留长发?”李昀笑着说:“看起来还真像个妹妹呢。”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傅思白的造型以往都是造型师定期修剪,一段时间没管,已经杂乱无章,被李昀取笑一通,傅思白当机立断决定剪短。


    两人去了理发店,李昀摸了摸自己有点出油的头发,也跟着洗了个头,又让理发师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做完之后,傅思白也刚好结束,一头短发没有刻意用发蜡整理,保留了清爽利落,很有偶像剧男主的氛围感。


    李昀怔愣几秒,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怅然,“你现在,还真有点像高中的时候。”


    给傅思白做造型的男人贴着他的后背靠过去,跟李昀话里套近乎,却对傅思白媚眼如丝,“李哥,有这么好看的兄弟不给我介绍认识认识?”


    傅思白有些轻微不适,在他躲闪之前,男人就被李昀一把拽开。


    “新闻你不看?不知道他是谁还要我介绍?”李昀翻出vip会员卡扔到男人手里,语气非常不耐烦。


    李昀是店里的熟客,平时也一起吃过两次饭,还算说得上话的朋友。男人话里的意思当然不是表面认识那么简单,但李昀态度抗拒,明显成不了,男人只能识相松手。


    “哎呀,最近太忙没时间看。”这句话当然是胡扯的,他就是知道傅思白是谁才贴上去的。


    刷完卡,男人把卡递给李昀,顺便抛了个媚眼,“欢迎哥哥下次光临哦。”


    李昀忍着鸡皮疙瘩接过卡,不忘跟傅思白解释:“他人就这样,习惯就好,以后你做造型可以找他,他那人除了不着调,嘴不会乱说话。”


    李昀最烦的是去完某个造型室,就被大嘴巴的人当做案例在社交媒体宣传,某某某在我们店做过造型,除了不必要的麻烦,还容易被私生饭盯上。


    在路上,傅思白看了眼李昀的车载导航,“等下去洗浴中心?”


    “我已经预订好了,泡温泉、做推拿然后痛痛快快睡一觉不比在家里舒服。”


    到了目的地,傅思白先去换掉衣裳,在服务员引领下到达一处室内温泉,来的路上傅思白注意到室外温泉都是多人共浴,便问道:“这里也是多人共浴?”


    服务员笑着说:“李先生已经把所有余号买了,您不用担心有人进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问我,我就在服务台。”


    问清楚傅思白没有其他需求,服务员才离开。


    傅思白随后脱掉浴袍只留内裤浸入温泉,回头看见李昀拿着托盘靠在门上,“我不至于这么抠,连个温泉包厢都开不起。”


    把托盘放在两人中间,李昀脱掉浴袍踏进温泉,坐直身体舒展手臂,“舒服吧。”


    “还行。”


    傅思白也渐渐放松,温泉燥热,泡久了口干舌燥,身体红烫,只能先露出上半身散热,不过,李昀倒是像死猪不怕开水烫没有什么反应。


    “泡温泉就是这样的,适应就好。”


    李昀笑着笑着忽然瞪大眼睛,表情僵滞几秒后骤然变化,像是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傅思白疑惑地打量了眼自己,“怎么了?”


    “你居然有腹肌!还不止一块!”李昀偷偷数了下六块,真的有六块。傅思白瘦的跟竹竿似的,不应该是白斩鸡嘛,哪来的腹肌。


    从李昀露出的平滑小腹,傅思白知道了他崩溃的原因,漫不经心抬起肌肉紧致的手臂拿他旁边托盘里的水果,“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瘦猴似的。”


    李昀遭受巨大打击,把小半个身子也沉入水底只留下白花花的肩膀,望着傅思白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羡慕到红眼。


    李昀也是有腹肌的,不过消沉的一段时间让他的肌肉线条渐渐平复了下去。


    可他没想到,自己堕落的时候,傅思白居然背着他偷偷努力。


    “你是不是偷吃蛋白粉了?”


    “我需要吃这种东西?腹肌不是练练就有?”


    为了保持上镜状态,李昀长期处于节食状态,身上本就肉少,谈何时刻保持六块腹肌。


    他不甘心地凑过去捏傅思白手臂上的肌肉,梆硬,又摸到腹部肌肉,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肌肉放到自己身上。


    傅思白居然背着他偷偷练腹肌!太混账了!


    他又偷偷摸摸朝下看了眼,心想:傅思白那里不会都比他大吧。


    李昀的视线停留过久,叫傅思白生出点不自然,“看什么呢?再羡慕也长不到你身上。”


    “谁羡慕了。”李昀嘴硬道。


    大概是露出水面时间过长,傅思白总觉得后背冷飕飕的,第六感驱使他朝后看了眼。


    门边,身材高挑面冷如霜的男人穿着一身像是刚从谈判桌下来的笔直西装冷冷盯着他的方向。


    “李昀。”


    乍现的声音吓了李昀一跳,收回摸着傅思白腹肌的手,不可置信地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


    傅思白在此之前见过男人一面,是李昀的男朋友,笑里藏刀的人物,眼下傅思白明显感觉齐深生气了,却从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怒意。


    “张助理说你把他打了?”


    李昀表情显然心虚,“我那是喝多了扔酒瓶不小心砸到他了,又不是故意的。”


    “嗯,回家吧。”男人没有责怪。


    李昀沉下身子犹豫:“我还没泡完。”


    “那就一起。”


    李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直到看到齐深走向换衣室,李昀才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


    第68章 吃醋


    齐深到底是常年坐在办公室的人, 皮肤白净透彻,一点也不像大多数Alpha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甚至比李昀还要白几分,李昀在心里没少拿小白脸的称号取笑齐深, 但仔细看李昀又破防了。


    齐深居然也有腹肌。


    觉察李昀的目光, 齐深道:“好看?那你平时怎么不看?”


    李昀白了眼, 把头扭到一边。


    傅思白从齐深来了之后就没怎么说话, 他还是没习惯边泡澡边跟人聊天, 尤其是齐深挑的位置在他和李昀中间,气氛就尤为尴尬。


    大概是三角关系具有稳定性,几人就这么不冷不淡地僵持着。


    “呦, 都在呢,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顾远也换了衣服, 下温泉,长手长脚的占了一大块地, 偏偏这人不知道往空旷的地方挪挪,就挨着傅思白旁边,长臂展开,贴着傅思白后背, 像把人揽在怀里似的,傅思白不得已往前挺起腰。


    顾远对傅思白的避嫌不以为然,他们本就是情侣, 干点什么都是应该的。傅思白要是能拉下脸,坐他怀里都行。


    温泉池如今呈现四方鼎立之势, 顾远正对李昀, 就算李昀不想看他都难,一身肌肉跟头熊似的,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晦气日子,碰上这家伙了。


    李昀还是羡慕傅思白匀称兼具美感的身材,可惜,这朵鲜花不知道怎么插到旁边的牛粪上了。


    李昀不想跟顾远搭话,问起齐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齐深却下意识看向顾远,他常年在国外自然没法时时刻刻盯着,洗浴中心的位置是顾远给的,顾远倒是精,掐着点等他先到再进来。


    “看我做什么?我听朋友有熟人在,才过来凑热闹,哪知道你们也在。”顾远又把皮球踢给齐深。


    齐深到底是在商场油滑的人,几秒就编造好了理由,“张助理说你昨天状态不对,我让他看着你,出门跟我报告。”


    果然是齐深这种阴险狡猾的东西能干出的事。


    “他不是住院了吗?”


    齐深:“我让他出院的。”


    “……伤残号你还虐待啊。”齐深周扒皮的资本家形象又在李昀心里深刻了些。


    他冷哼道:“所以早上院里大门的系统故障也是你搞的?”


    “系统故障?”齐深目光凝起。


    李昀一五一十说完,显然把齐深当作头号怀疑目标。可齐深要是不想让他出门,绝对不会搞无用的手段,跟李昀剖析清楚,最后说会安排个技术人员查一遍,两人才结束在这种小问题上争论。


    傅思白泡得头有点疼,听李昀跟齐深吵架,头就更疼,他起身去了休息室,刚躺一会儿顾远就跟了过来。


    “头疼了?”


    傅思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有的人体质不适合久泡温泉,你休息会儿,我让按摩师过来给你做穴位舒缓。”


    傅思白没有吱声,他的脑袋像要炸了,实在不舒服。以往不舒服的时候傅思白都是睡一觉,用睡眠来麻痹疼痛,所以,傅思白躺下后,开始下意识催眠自己。


    顾远按了服务铃,没过一会儿,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beta拿着香薰精油过来。


    “客人需要推拿吗?”


    顾远指着旁边的人,“舒缓头痛会吗?”


    年轻的男孩点点头,“会的,我们这常有客人泡温泉头疼,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有些alpha会释放信息素帮自己的omega伴侣舒缓,但有些beta情侣无法感应对方的信息素,我们按摩师也有专门的舒缓手法。”


    “知道了,你看着办。”顾远不想听身边的声音,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的信息素对傅思白无用。


    没有哪个男性不会因为无法吸引伴侣不产生挫败。


    顾远不信奉精神柏拉图主义,他更希望能和傅思白有生理性的吸引,互相渴望彼此,从灵魂到身体都留下双方深刻的烙印。


    不该只有傅思白一个人清醒才对。


    “我出去给你拿点水。”


    顾远走出休息室,拿了瓶电解水,他泡了一会儿也有点口干舌燥,又走到自助吧台开了瓶低度酒,刚喝了两口,就见齐深也走了过来,拿了一瓶冷啤。


    “顾少倒知道祸水东引。”


    顾远脸不红心不跳,“没有我,你能来的这么快?难道你不该谢谢我?”


    “谢你把私闯民宅的罪名扣我头上?”像齐深这种年纪轻轻就纵横商场的人,心思自然细致,很容易从旁枝末节推断出不对劲的地方。


    恰好顾远也是个聪明人,两人没必要相互糊弄打哑迷,所以,齐深直接开门见山。


    “他们昨晚干什么?”


    “他们不是兄弟能干什么。”顾远非常鄙视齐深,自己的人都看不住,哪天他那个小情人带人回来在他们床上睡了恐怕都不知道。


    闻言,齐深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能从细微的神经反应感觉到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顾远光看他这副样子都力竭了,齐深虽然看着年轻但也三十多岁了,大概这个年纪的人都有种淡淡的死感,即使知道自己老婆背着自己带人回来还能做到无动于衷。


    “你真信了?”


    “如果他俩真有什么,顾少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


    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大概就是年龄代沟,顾远懒得兜圈子,直接表明诉求。


    “能不能管好你的人,别让他整天黏着别人对象?”


    顾远知道当一个好好学生步入不了社会权力体系,更不能掌控傅思白这样的人。他提前步入工作有这些方面的考量,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有意料之外无法掌控的地方。


    可工作忙起来,自由的时间就少了,本就稀少的时间还要被外人挤占一部分,顾远自然万万不能容忍。


    也就齐深这种千年老鳖还能心平气和,换作是他,迟早要给人操服了。


    隔了一轮的人往往看小辈都有种慈祥的目光,可齐深对顾远这个刺头只有烦躁。


    “你也知道他们是兄弟,感情没那么容易分割,我会好好说小昀的。”


    砰的一声,酒瓶砸在吧台上,又有一人插进来,两人的谈话中断,看到李昀都不自觉地噤声。


    “说啊,怎么不说了!”


    顾远摸不清李昀听到了多少,要是李昀跑到傅思白面前闲言碎语,估计傅思白又要躲他躲得远远的。


    “你不都听见了。”


    李昀手里的啤酒瓶被捏得有点微微变形,他瞪着顾远,“什么叫让我别黏着别人对象!他是你对象吗,你顶多算一条赶不走的舔狗!”


    顾远早就受够了跟傅思白偷偷摸摸的关系,又被李昀的话刺激出一点狠性,笑着一字一句说:“睡过,亲过,怎么不算。”


    李昀愣住了,像是被人陡然用一盆冷水泼醒,傅思白提及顾远时含糊其辞,他也没有刻意去想,等到顾远在他面前坦坦荡荡说出来的时候,心里遽然生出一股翻天怒火,手里的啤酒瓶直接朝顾远头上砸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顾远的身手哪是吃素的,单手截住李昀的手臂就把他的手掌反拧住。


    “我知道你是傅思白的弟弟才多次容忍你。如果你还得寸进尺,那我就替傅思白好好收拾你。”


    李昀痛得脸色发白,仍旧不肯松口,“有本事你把我的手拧断,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


    顾远彻底没了怜悯之心,“我看你就是欠缺管教。”


    手上刚用上力,就被齐深用蛮力拦住,“今天顾少卖我个面子,我从国外带了几个宝石首饰,顾少有看上的挑一个。”


    “少废话,我缺你这点钱?”顾远正在气头上,懒得敷衍。


    齐深却松了手,“那你把他的手拧断吧,让他到傅思白面前一诉苦,你们的感情正好也断了。”


    一番醍醐灌顶的话,让顾远霎时冷静下来,再看李昀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怒后背惊了一层冷汗。


    傅思白就李昀这么一个弟弟,再烦人也是他仅剩的亲人,就算李昀作天作地恶言相向,傅思白也是一贯沉默包容的态度。


    两人关系刚缓和,傅思白就过来掏心掏肺了,李昀深知这点,才不惜用自己来让傅思白远离他。


    顾远松了手,皮笑肉不笑,“故意算计我?”


    李昀揉了揉手臂,同样没有好脸色,“我这样的小人物只有顾少欺负我的份,哪还敢算计顾少。”


    顾远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越发佩服齐深,口味真他妈奇特。


    “你要不是巨婴就别一天到晚拖着傅思白照顾你,自己没手没脚吗?”


    李昀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嫉妒了?你也知道傅思白懒得理你……”


    在顾远越发失控之前,齐深捂住李昀的嘴,“泡完了就回家。”


    角落吧台的人不多,因为争吵声聚过来不少,又被服务员的新品餐点试吃,请到了其他地方。


    钱辛控完场,跑到顾远旁边,两人相识多年,有些话不言而喻。


    “放心,没人拍照乱说,帮你看着呢。”


    “麻烦了。”


    钱辛笑了笑,“都是兄弟还说这个,楼上有个电竞房,你带上傅思白我再叫两个人组队玩几局?”


    顾远对这种泛娱乐化的东西不感兴趣,他的手机上有军团内部实战app,战场地图、武器都是现实一比一还原,队友也是不同军团的人,那种匹配战打起来才有意思。


    至于傅思白,昨天打游戏玩到半夜两点难道还没玩够。


    “他身体不舒服,况且玩游戏对眼睛不好,我等下直接带他回去了。”


    钱辛连连啧啧两声,而后感叹:“顾昀你现在真是——”


    他思索着措辞,“年纪轻轻就有股爹味。”


    第69章 斗殴


    这里的按摩师果然有几分手艺, 几乎要炸裂的脑袋,被几根灵巧的的手指头按摩了几个穴位,钝痛居然奇异般消散。


    “先生,需要我给您做个全身按摩放松身体吗?”


    傅思白觉得他手法不错, 应了下来。按摩师放平傅思白身下的躺椅, 让傅思白翻了个身, 脱下他的浴袍给他下身铺了一条浴巾遮挡。


    手边的移动置物架里放满各种精油香薰, 按摩师拿了一瓶活络经脉的, 发现里面只剩下一点,只好让傅思白先等会儿,自己取完马上回来。


    傅思白没怎么在意, 眯着眼趴在躺椅上,身体的痛楚消失之后, 精神松懈,人就格外困顿。没一会儿, 他就迷迷糊糊感觉到后背有一双手在动来动去,比起按摩头部的手法有些粗糙,好像不是在找身体上松弛肌肉的关窍,而是纯摸。


    并且, 那双手还越来越下,在摸到挺起的臀部时,被傅思白反手扣住。


    “这是你们放松身体的手法?”


    傅思白眯着眼, 狭长的眼角侧目勾起,尾端的几根卷起的长睫生的恰到好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媚, 但傅思白这人身上冷硬的气质往往都会让人忽略掉这点。只有在某种松懈的时刻,那点不可言说的气质才会不经意流露。


    被房间热气蒸腾得发红、毫无防备的脸, 在看清楚身后的人时霎时僵住。


    一从长睫往下压了压,“你不是给我按摩的人?”


    傅思白甩开男人的手,看向被反锁住的门,眼神更冷,但男人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色欲充斥的心被勾得厉害,甚至把他的行为当成打情骂俏,还想继续摸回去。


    “我来亲自给你放松,怎么样?”男人是一副平平无奇的中年模样,手臂上戴着一块一百多万的名表,经济实力赋予了他极度自信的傲慢,甚至懒得伪装就直接拿出一张黑卡,直说目的。


    “卡里有一百万额度,玩不玩?”


    原本压下的头疼,隐隐又有冒头的迹象,傅思白庆幸自己还没吃中饭,不然一定会吐出来。


    “滚!”


    傅思白翻身下床,用浴巾围住下身,动作迅速,他咬着牙关,怕控制不住直接用拳头往人脸上呼。但他终究不是五年前急躁的样子,做事情不顾后果,到底修了几分忍耐心,没有意气用事。


    男人毫不掩饰鄙夷的神色,甚至认为傅思白在跟他拿乔,“你们这种小明星,没少干这种挣外快的事,装什么清高。”


    傅思白不想废话半句,往门口走,却被男人拦住,“什么东西敢给我甩脸子。”


    “咚咚咚”


    门被敲了好几声,顾远瞧着打不开的房门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关门做什么?”


    男人以为是被他支走的按摩师,不耐烦地说:“敲什么敲,不知道这里有人,这里不需要你了。”


    门外骤然寂静,傅思白的表情有了变化,本来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转头抛之脑后也就过去了。


    傅思白可以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但让顾远知道却是另一回事,无所适从的难堪已经让他在这个房间里如芒刺在背。


    傅思白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只当自己不在。


    男人看傅思白的表情有点微妙,令人不适的打量不是傅思白装作看不见就能无视,傅思白期待顾远能早点离开,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


    可傅思白并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有道呼吸贴在门后面。


    “我就知道你——”


    男人的声音被吞没在一声剧烈的踹门声里,损坏的门锁扭曲变形,只靠最后一根螺丝挂在门上,跟着被暴力打开的门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在顾远手中被截住。


    顾远先看了傅思白一眼,而后才把目光移到男人身上,注意到他手上捏的黑卡后,目光阴沉。


    男人不认识顾远,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年轻人打扰到很没面子,但到底自认为有点成熟男人的风度,对着被他以为是傅思白男朋友的顾远道:“小兄弟不用着急,我就是跟他聊聊,你们今天的消费记我账上,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谁是你兄弟。”顾远感到恶心,被一种肮脏秽物沾上般作呕,眼下这脏东西还想沾染他看上的人。


    他恨不得削去那双手和眼睛。


    年轻人冲动可以理解,但男人觉得顾远实在有点小题大做,有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你真误会了,不信你问他?”


    傅思白已经不想多做纠缠,他也不可能跟顾远说自己被性.骚扰了,跟小辈诉苦既没必要,也很没面子,他拿起衣架上的浴袍,披在身上,“我先走了。”


    钱辛带着几个服务员过来,使了个眼色,几个服务员立马端着甜点向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客人道歉说房间门锁失灵,工人师傅带人过来撬锁,虽然刚才那一声轰隆确实吓人,但这里的服务态度没得说,几个客人拿了甜点后都纷纷回了包厢。


    瞥见顾远捏紧的拳头,钱辛赶紧上去阻止,闹来闹去他这个店还开不开了。


    钱辛在顾远耳边小声道:“有什么事去后院谈,这里包厢挨着包厢人多眼杂。”


    认清钱辛是这里的老板,男人也不客气,对着他指桑骂槐,“你们怎么办事的?来泡个澡连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我还以为要被杀了呢?”


    钱辛表面赔笑,心里却在骂,这傻屌不往别人房间跑哪里有这么多事。


    顾远捏着指骨,脸上阴沉的表情居然浮现一丝和颜悦色,“找老板做什么,不如我们俩协商协商。”


    几人来到后院,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豪华的园林,只服务某种特定的贵宾,男人见到里面的装饰陈设发现居然比自己的别墅还要豪华,显然他之前消费的都是最基础的服务,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升级服务。


    老板不是用几碟廉价的点心打发他,这样的服务态度,让他心里那点不快稍霁。


    “你们谈?”钱辛不放心地交代顾远,“收着点,一点小事兄弟还能兜得住。”


    钱辛走后,顾远转眼变了脸色,他席地端坐在案几前,手里转着漂亮的白瓷茶杯,“说说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不是询问,更不是放低身段的求和,而是不动声色施压用来打压下属的手段,对于身居高位惯用此手段的男人而言再清楚不过。他从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打心眼里轻视眼前年轻人的装模作样。


    没权没势,装什么!


    他笑道:“那种小明星一抓一大把,也就你这种涉世未深的人当个宝,我就算做了什么你又能怎么样呢?”


    顾远望着男人,神色几乎没有多大变化,却又在下一秒陡然撕裂,手里的杯子用力朝男人头上砸过去。


    力道多大,从男人脑门上豁出的一道口子就能看得出。


    钱辛等在外面,焦急地掐着时间,十分钟后顾远出来了,衣冠整齐,脸色看不出是喜是怒,但从钱辛跟顾远相处的经历判断,顾远应该心情不愉。


    “还挺快的,那个人呢?”


    “在里面。”


    钱辛伸头往里看了一眼,没忍住卧槽一声,“你是把人打死了吗?”


    男人满脸是血,脸上青青紫紫,躺在连动静都没有,钱辛吓得脸都白了,打一顿就算了,杀了人,顾远真要进去啊。


    “放心,没死,不是重伤,这种酒囊饭袋跟残疾差不多。”顾远确实没下重手,奈何男人实在废物。


    钱辛悬着的一颗心像坐过山车似的,又稳稳落地,“我查监控看他也没进去多久,他做什么把你惹成这样?”


    洗浴中心是不方便安监控的,除了公共区域,房间包厢都不允许安装监控。所以,钱辛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顾远冷下声音,看都不想看一眼地上的垃圾,“什么东西,也敢睡傅思白。”


    我的天,好大的狗胆!


    钱辛吓得一颗心差点又飞出去,不是吧,那这事绝对没完了。这傻屌真勇啊,他都不敢多看傅思白几眼,这货还敢睡。


    顾远从钱辛的表情里不难判断他在想什么,心情越发烦躁,“你的脑子呢,你觉得他能睡上傅思白?”


    钱辛一拍脑门回过神,“我这不是被你吓得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把傅思白带入被Alpha欺凌的弱小beta,但傅思白那种狠人根本不能把他当成正常的beta看,和顾远有股如出一辙的疯劲。


    绝配,太绝配了。这两人分则为祸一方,和则相互制衡,钱辛打心眼里希望他们一辈子锁死。


    “剩下的你来处理。”


    顾远急着找傅思白。


    傅思白换好衣服,退完房,刚好撞上急匆匆赶回来的顾远,秉持对顾远品性的怀疑多问了一嘴,“你干什么去了?”


    顾远脸不红心不跳,“坏了钱辛的生意,他拉着我给人赔礼道歉呢。”


    那难怪了,是自己兄弟的生意场所,顾远再怎么冲动,也不能断了自己兄弟的财路。


    顾远手里还拎着打包好的饭菜,“钱都花了,也不吃完饭再出来。”


    傅思白原本没什么胃口,经顾远这么一说好像还确实挺亏的,最起码他不该跟自己花过的钱过不去。


    第70章 可怜虫


    两人自然是回东华苑, 齐深回来,傅思白再挤在他们中间就显得尴尬。


    顾远手里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见傅思白的样子,原本能从指缝穿过手掌的长发变得只有半指长度, 虽说顾远看不惯留长发的男人, 总觉得妖里妖气, 不大正经, 但长发留在傅思白的头上却恰到好处。


    如丝帛的长发滑过指缝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怎么忽然剪了头发?”


    “早就想剪了, 考虑到公司造型需要一直没处理。”


    “其实你留长发挺好看的。”


    “麻烦。”傅思白不以为然,只觉得剪了头发,头上轻飘飘的格外舒服。


    “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环境, 不如激流勇退,我可以给你换份工作。”


    顾远才说完傅思白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讨厌别人对他的事情自作主张,可能还有今天的心情本就不快, 所以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


    “我自己有打算,不用你给我安排。”


    “为什么要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挣钱又不是非要去当演员。还是因为李昀在,你不想走?”


    傅思白想不通他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结论:“和李昀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说事都要扯上他?”


    有时候顾远真希望傅思白诚实一点, 直接了当地说,他在意李昀这个弟弟超出常人,也比一边在意一边还要硬解释好。


    两人又是不欢而散, 傅思白上楼的时候连饭都没拿,上楼之后, 保安说他忘了份东西, 又把那份盒饭送了上来。


    傅思白收了东西,饭是一口没动, 一个人溜下楼跑便利店买了速食盒饭。


    第二天,傅思白给李昀打电话,接连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再次联系上是五天之后。


    别墅里又是一团糟,接连不断摔碎东西的声音,连厨房里的盘子都没能幸免,齐深眉心突突直跳,没有因为李昀的发疯安慰一句。


    这些东西在齐深眼里并不值钱,摔完了过几天就能重新添置一批。


    “发脾气也没有用,今天下午就跟我回纽曼。”


    齐深话刚说完,厨房里就传来置物架被踹翻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回去!你有种就关我一辈子!”


    齐深不咸不淡道:“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判。”


    李昀疯狂笑起来,赤着脚在铺满碎渣的地面一路走过来,地板上已经留下好几个血脚印。


    可他像是不知痛,依旧不避开那些玻璃碎片。


    “有种你就杀了我,你想控制我,做梦!况且我们的交易不是早就结束了?是你,出尔反尔。”


    齐深蹙起眉,不自觉避开话题,“别跟在傅思白身边,你抢不过顾远。”


    李昀却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眼神疯癫几乎要上去掐死齐深,“都是你,都是你。”


    刚碰到齐深的衣领就被他掀到地上,痛得爬不起来,眼神依旧恶狠狠盯着齐深。


    “傅思白他永远是我哥,顾远算得了什么,呵,终究是一个外人。”


    齐深笑出了声,俯下身,揪起李昀的头发,那点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弧度极具讽刺意味。


    “你可真可怜,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李昀的表情霎时僵硬,眼神呆滞之后又闪过慌乱,“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想法,别把你的那种肮脏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齐深也愣了下,他没想到李昀居然可怜到这种地步。


    松开李昀的头发,齐深打了张元良的电话让他带人过来处理。


    “让张助理跟着你,不用跟我回纽曼了。”


    李昀没有反驳,以往他最讨厌张元良那个眼线盯着自己,但眼下到了绝路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知道齐深怎么就忽然回心转意,生怕齐深是在耍他。


    等齐深开车走后,李昀才确认这个魔头终于离开了。


    别墅网络恢复正常,李昀立马去看手机,手机里只有傅思白打来的几个电话,李昀赶紧打了回去。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就像在耳边,李昀红着眼,咬着唇,嗫喏着:“没事,前几天摔了腿,住院没看手机。”


    “你在哪家医院?怎么会忽然摔倒?”傅思白的声音有些急。


    李昀笑道:“谁知道浴室的地砖那么滑。没事过两天我就好了,不用来看。”


    张助理走进来的时候,李昀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打电话,双脚架在桌子上,他看了眼,头皮一紧,上面全是玻璃渣子,划破的脚掌正在汩汩冒血。


    按理说,李昀这种从小就吃过苦的人应该更具生存的能力,可李昀娇贵的像是被人精心呵护长大的少爷。平时热点不行,冷点不行,极其难伺候,怎么这会儿没有半点反应还能笑着打电话。


    张元良让门外进来的两个人放轻声音,收拾房间,自己则拿着医药箱给李昀处理伤口。


    脚下传来伤口被清洗的痛意,李昀才发现是张元良半跪在地上给他清理伤口,他半点没有配合把脚面抬高的自觉,自顾自跟傅思白打电话。


    以前总是跟傅思白呛声,李昀几乎忽略了一点:傅思白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他都没有那么差,只是后来决裂,恨意几乎吞没理智,让他扭曲了傅思白在他记忆里的形象。


    小时候营养不良,李昀和傅思白都饿得像个小鸡仔,没少受一些下城区大孩子的欺负,三天两头挨完打都是常事,做苦工好不容易得到的几十块钱,也全被几个流氓摸得一干二净。


    可他们太弱小了,只能忍着,抱头减轻伤害,尽量把钱藏在鞋底的袜子里不被发现。


    “钱呢?又藏起来了是吧。”几次摸不到钱,混混们也料到被耍,叫其他人压住两人,“把他们全部扒光,我今天亲眼看到工头给了他们钱,绝对藏在身上。”


    李昀力气最小被人先扒了衣服,没搜到钱那些人又想扒他裤子,可是耳边忽然一声爆吼:


    “有本事来打我。”


    三个混混下意识看向傅思白,眼里却忽然一阵火辣辣的痛,痛得根本睁不开眼睛。


    傅思白趁机摸到地上的石头往这些人头上、身上狂砸,等四个人全部趴下,傅思白一战成名。


    几人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瘦猴已经不是从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瘦猴,他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本领,尽挑身上的痛处打。


    傅思白帮李昀穿好衣服拉着他回去,李昀依旧惊魂未定,“你撒的什么?”


    这几个人还在地上痛得哭爹喊娘,跟瞎了似的。


    “你撒的什么?”


    “从厂里摸的工业辣椒。”


    李昀注意到他的手心红彤彤一片,赶紧带他去旁边的河边清洗反复洗了好几遍,掌心依旧发红发肿。


    想到今天的工作大半都是傅思白帮他完成的,李昀忍不住掉眼泪,“我是不是很没用。”


    傅思白摸摸他的头,“你还小,将来会变强的,有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两人去药店买了药,剩余的钱所剩无几,全部买了便宜的菜包子,足足有小半袋。


    傅思白塞给李昀一个包子让他拿着边走边吃,李昀吃着吃着瞪大眼睛,惊喜道:“是肉馅的。”


    傅思白笑了笑,“大概是老板不小心放错了吧。”


    李昀把没吃完的另一半掰给傅思白,小声道:“哥,你也吃。”


    这小子平时几乎不叫他哥的,都是连名带姓称呼。


    傅思白笑着接过,和李昀一起分了那个肉包。


    回到扶养院,傅思白直奔季望房间,给他量好体温,又把退烧药泡好。


    “体温38.5℃,又比昨天高了。”傅思白急得冒汗。


    看到桌上的包子和药,季望就明白过来,“你们又偷偷跑课打工去了?我都说了我没事,睡两天就好。”


    李昀红着眼,“上次李强也是这么说的。”


    李强也是扶养院的孩子,尽管并不富裕的扶养院尽量为他送去药物,他还是没撑过接连不断的高烧。


    这些孩子们的体质太弱了。


    春秋两季流感频繁,傅思白意识到目前的资源远远不够,绝不能坐以待毙。


    “是我拉着他去的,哥你怪我好了。”


    季望咳了两声,顿时对他们无可奈何,“再过半年你们就要升初中了,得抓紧。”


    李昀燃起小小的期待,“季望哥你赶紧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上初中,你上高中。”


    季望嘴边有一丝苦笑,“我们付不起高中的学费。”


    “不过你们不要担心,到时候我出去打工,就能挣钱养你们。”


    季望从枕头下摸出藏了许久的糖,塞进苦瓜脸的李昀嘴里,然后给旁边高出半个头的傅思白嘴里也塞了一颗。


    “我马上就好了,以后不准逃课了。好了好了,赶紧出去,别传染给你们。”


    两人嘴里含着糖果从隔离室出来,傅思白关上门的时候不忘交代,“包子不用给我们留,我们都吃过了,吃不完会坏的。”


    嘴里的玻璃糖是甜腻的工业糖精味,两人含了许久都舍不得吃完,糖果这种东西他们几个月都未必能吃到,每次分到的时候也就只有三五颗。


    季望的这两块糖肯定藏了很久。


    “你怎么了?”傅思白听出电话里李昀的声音不对。


    李昀压着喉咙里的涩意:“哥,我想吃糖了。”


    “多大了还吃糖,地址给我,我给你点个外卖?”


    “我说的是以前季望哥给我们的玻璃糖,还有菜包。”


    傅思白沉默了,那种老式玻璃糖已经成为时代淘汰的产物,廉价的口感早就被大众抛弃,至于菜包,这么多年,谁知道那家的老板还在不在。


    沉默片刻,李昀笑道:“跟你开玩笑呢,谁要吃那种东西。”


    人总是很奇怪,明明已经得到比以前更好的,却又总在回忆过去。


    两个佣人清扫房间,虽然动作轻慢,也难免弄出一点叮叮当当的声音,傅思白觉察不对,房间里的动静跟他那天清扫别墅如出一辙。


    “你不在医院?”


    李昀早知道瞒不了太久,“今天上午刚出院,还是家里舒服。”


    两人没聊多久,到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两个佣人清扫完离开,留下张助理照顾李昀,去开门的是张助理。


    李昀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抬头发现傅思白拎着一小袋包子,用简单的透明袋打包,另一只手里拿着非常俗气的老式大红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袋糖果。


    不管游戏里的人物还在战斗,李昀关掉手机,“你去下城区了?”


    傅思白将两袋东西都放到桌子上,“幸亏那家包子店还在营业。”


    虽然店面破了些,但靠着依旧廉价实惠的价格硬生生撑了十几年。


    李昀拆开大红塑料袋,果然是小时候那种五颜六色的玻璃糖,“糖果你从哪买的?”


    “那边的小孩说还有一家小超市卖这种糖果,七拐八拐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李昀迫不及待拆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化在舌尖,差点被腻得呕出来。


    怎么会这么难吃?


    在他记忆里,这些糖果明明是那种甜蜜到只有幸福的味道。


    傅思白看出他的表情,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买了你不吃,这种东西吃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处。不吃了,就扔了吧。”


    李昀眼疾手快把一包糖果塞进茶几下面的抽屉,“谁说扔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


    李昀咔咔几下把玻璃糖咬碎吞下,又去拿了一个包子顶嘴里的甜味,还好包子店老板的手艺依旧不错,蓬松细软的面皮透着麦香味,咬一口就是多汁的馅料。


    吃了几个就饱了,李昀让张助理塞到冰箱里保存。


    傅思白看他包成粽子的脚,横在沙发上,好像有点严重。


    “七天还没好?”


    李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快好了,是医生小题大做而已。”


    李昀身体不适傅思白不便多做打扰,送完东西就要离开,不忘交代旁边的张助理一句:“别让他打太久游戏,他玩起来不看时间。”


    本来李昀还想拉傅思白多坐会儿,听到他说的话瞬间不耐烦,“连你也要管我,赶紧走,烦死了。”


    张助理虽然平时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但心里除了齐深谁的话都不听,简直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傅思白让张助理管他那就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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