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低空热恋 > 50-60
    第51章


    第二天, 祁宗言吃过午饭就启程回京城。


    苏若婉也一起出门去了老宅。


    偏厅里,白女士和宋佳怡对着平板聊得正起劲。


    她走进来,两人都没发现。


    “好哦, 我是空气。”她慢慢往里走, 语气不满。


    白女士回头,脸上还带着笑, “哎哟,囡囡怎么来啦?”


    苏若婉把包往沙发上一丢, 人也跟着窝进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咯。”


    白女士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好,连忙走过去抱她。


    “乱讲。”她声音轻柔:“侬这点水啊, 勿要说泼出去了, 漏一点点出去, 阿拉都要心疼煞的呀。”


    苏若婉笑了, 心里总算没那么空落了,“姆妈老夸张。”


    白女士松开她,招手让宋佳怡坐过来。


    “宗言呢?”


    “回京了。”


    宋佳怡挑了下眉, “侬明朝不是要飞巴黎, 他勿陪侬一道去啊?”


    苏若婉皱了皱眉。


    “阿嫂去海外做事体, 阿哥也要一道去伐?”


    她这个嫂子, 是家里医疗集团的首席医疗官。


    集团下面几家海外医疗中心,都对接着顶级医疗机构的通道,她常年在外面飞。


    可她似乎没怎么听说阿哥会跟在后面跑。


    宋佳怡仔细想了想,“差不多咯,十趟里总归要跟个七八趟。”


    苏若婉眼睛睁大,“阿哥这么黏人啊?”


    “我哪能黏人了?”苏聿正好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阿嫂出差侬也跟着。”苏若婉一脸嫌弃:“还是太闲。”


    白女士捂嘴笑, “侬阿哥阿嫂感情好呀,离开一歇歇都不习惯的。”


    苏若婉翻了个白眼。


    苏聿笑着说:“君泽明朝要去中亚考察项目,侬勿好临时叫人陪侬去飞伞。”(你不要临时叫他陪你去飞伞。)


    “君泽?”苏若婉转头看他,“为啥是伊去?陆伯伯呢?”


    苏聿摆了摆手,“现在有些事情,伊比陆伯伯更敢拍板。”


    苏若婉点点头,温声道:“君泽本来脑子就好使,能力也好。”


    白女士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婚都结了,再说也不合适。


    苏若婉这天就留在了老宅。


    大家都有些日子没见她,晚餐后又开了瓶酒,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到深夜。


    祁宗言在傍晚和晚上分别发了条消息。


    【记得吃晚餐。】


    【晚安。】


    苏若婉没回。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明明除夕前晚还睡这里,味道怎么散得这么快。


    回头要问问秦思,哪家实验室调的香,以后不要用了。


    想着想着,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翌日中午。


    吃过午餐,苏父和白女士出门了,连苏老爷子也约了老友下棋。


    老宅一下子空下来。


    她傍晚六点才飞,想找点事打发这几个小时。


    划开手机,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狗子们,聚呀】


    许思妍大概刚醒。


    【去君泽那里,我要吃牛排。】


    乔安发了个树懒慢吞吞比OK的表情。


    苏若婉觉得有意思,顺手把群名改成了“闪电大队”。


    许思妍立刻跳出来。


    【为啥改这么土的名字?】


    这个群是后来新建的,只有她们三个。


    原本许思妍起名“魔幻城堡”,说是她们永远不会变成老妇人。后来她结婚的当天,许思妍把陆君泽也在的四人群改成了“家有人妻”。


    苏若婉当时冷笑,反手改成“家有女王”,还威胁她,再改就不准她上W7二层。


    许思妍只能屈服在淫威之下,乖乖收手。


    三个人先后到了陆君泽的那家法餐厅。


    这个点客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思妍看着窗外,忽然感慨:“君泽真是长大了呀,风度翩翩,俊得有点过分。”


    她转过头看乔安,“我就是看看,不会和你抢的。”


    苏若婉莫名其妙瞥她一眼,“抽风啦?”


    乔安叹了口气,“她这是存心戳我心窝子。”


    陆君泽推门进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经理,又低声说了几句。


    他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灰色阔腿裤,头发随意抓了一下。


    整个人清爽俊逸得像缕干净的风。


    苏若婉等他走过来开口问:“阿哥不是讲侬今朝要出差?”


    陆君泽站在桌边,“等下就走。”


    他看着她眉心动了动,“没休息好?”


    “蛮好的呀。”她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眼睛有点肿,“昨晚在老宅喝了点酒。”


    陆君泽点头,“有事打电话。”


    苏若婉应声后,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许思妍收回视线,问乔安:“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啦?”


    乔安透过落地窗,看着他走到路边上了车。


    “说不清楚。”她转过头柔柔一笑。


    苏若婉吃了口芒果布丁,“你也不要太死脑筋。”


    许思妍轻叹:“看来侬是要单身一辈子了。”


    “不急的。”乔安毫不在意。


    文菁准时来接人。


    许思妍陪乔安去了W7接替苏若婉的工作。


    苏若婉上车后才看见座位旁有个纸袋,“这是什么?”


    文菁说:“君泽少爷送来的草莓,刚从后厨拿的。”


    苏若婉探头看,袋子里有两个冷藏盒,奶白色的草莓干干净净封在里面。


    她打开,拈起一颗咬下去。


    好甜。


    苏若婉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曾经说过,不喜欢草莓的酸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君泽送来的草莓,一点酸味都没有。


    而每年三月,都是第一批-


    祁宗言将训练时间提前的消息一出,参训的人全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都迅速调整行程,在最短时间内把手里的事收尾。


    傍晚,几人陆续登机。


    赵文胤立刻让人开了酒。


    这是多年来的老规矩。


    训练开始,至少五天不能碰酒。


    从双脚落地的那刻,强度就会逐渐往上拉。


    不趁这段航程放松一把,再踏实睡一觉,后面根本扛不住。


    他刚喝一口,祁宗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汪皓看清来人后闭了闭眼,心说这次完蛋了。


    “Sam哥,您怎么来了?”赵文胤惊得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下,难得正经起来。


    男人哼笑道:“Zane让我陪你们玩玩。”


    宁泽和汪皓对视一眼,同时把脸埋进手心,往座椅里陷下去。


    这位曾在库提克基地刷新FBI近身格斗记录的体制内精英,退出后,独自闯过南美“猎人学校”,拿下那枚让人闻之色变的猎人勋章。


    如今年过五十,往那一站依旧是无法逾越泰山。


    他们在英国念初中时,是被他一手带出来的。


    极限、极限、再极限。


    只要他在场,每次训练都像踩在生死线上。


    直到大学毕业,祁宗言在格斗和体能上彻底压住场子,他才慢慢放手。


    这群人也终于缓了口气。


    没想到,又来了。


    祁宗言脱掉外套,解开袖扣,“老韩那边都通知了?”


    赵文胤回:“通知了。其余三人从沪城先出发,老韩要哄孩子,晚点到。”


    Sam挑了挑眉,“他什么时候连孩子都有了?”


    “嗐。”赵文胤痞笑一声:“不知道从哪捡了个洋娃娃,宝贝得不行。”


    引擎声逐渐拉高,滑行的轰鸣很快淹没了舱内的笑声。


    经过十小时飞行,落地柏林。


    当地阴雨绵绵,气温已经降到零下。


    直升机已经在等候,一行人没有停顿,换乘后直接飞往郊区的训练基地。


    众人迅速换上战术服,被Sam带到深夜的露天靶场。


    “夜间移动靶。”Sam站在冷雨里,声音低沉有力:“所有人,准备。”


    探照灯横向扫动,光影不断切开黑暗。


    移动靶在明暗交界的盲区里无规则晃动。


    赵文胤深吸一口气,走上射击位,熟练地上膛,举枪。


    “砰!”


    “Ten。”


    汪皓、宁泽紧随其后。


    分别打出九点九和九点八。


    另外三人中也有两名十环。


    忽然。


    “砰!”


    “Nine point eight.”


    所有人瞬间挺直了身子,眼里满是诧异。


    那个在极端山风里都能十环的强者,在这个夜间无风靶场,竟然失手了。


    祁宗言没有动,视线仍落在远处的靶位上,黑眸晦暗。


    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掠过那句:“你这样,一点都不酷。”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失了准。


    Sam的声音划破寂静,“所有人,格斗场加练到天亮为止。”


    凌晨两点,老韩匆匆赶来。


    刚一进室内格斗馆,空气里汗水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祁宗言将汪皓掀翻在厚重的防护垫上,紧接着,身后一道身影迅速逼近。


    砰!


    祁宗言转身抬臂,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赵文胤和宁泽头皮发紧。


    祁宗言脚下一晃,被Sam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垫子上。


    “Zane,come on.”Sam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去年九月,你比现在快零点三秒。”


    祁宗言单手撑住垫面,借着腰腹的爆发力瞬间弹起,再度迎了上去。


    老韩压低声音问刚下场的汪皓:“宗言不对劲吧?”


    “是。”汪皓揉着手腕,视线依旧落在场上,“夜靶无风,九点八。”


    老韩“嘶”了一声,“这几天难熬喽。”


    苏若婉坐在大皇宫附近私宅的露台上,也觉得长夜难熬。


    看着眼前笔直的蒙田大道,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祁宗言的聘礼里,那个十六区的公寓。


    明天去看看,那边晚上肯定没有这里繁华。


    第一次在抵达目的地的深夜失眠了。


    喝了小半杯红酒也没用。


    她指腹在羊绒披肩上轻轻划过,表面已经带上了潮气。


    点开手机,翻到祁宗言几个小时前发给她的信息。


    【到了吗?】


    她回了个点头的红毛狐狸。


    那边没有再回。


    她算了算时差,国内现在差不多早上八点。


    他那时候还给她发信息,估计是忙到很晚,现在应该在补觉。


    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裴昭宁一向起得晚。


    老爷子倒是早起,但这个时间多半在和老友下棋。


    她轻轻叹了口气,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好久,那边才接起。


    “喂。”


    “宗煜。”


    祁宗煜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睡意:“……大嫂?”


    “嗯。”苏若婉听着路面有车经过带起的细微水声,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嫂,怎么了?”


    “没事。”她语气很淡:“你大哥昨晚是不是回得很晚?”


    “不知道啊。”


    “哦。”


    “找不到大哥?”


    “没有,就是问问。”


    “哦。”祁宗煜更懵了,“您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苏若婉抿了抿唇,声音轻飘飘的。


    “叫你起来上厕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凌晨四点。


    祁宗言从浴室出来, 已经换上干净的黑色T恤,黑眸里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


    他坐在排椅上垂着头,手背因为刚才的搏击留下了两道擦伤, 指尖还带着细微的颤。


    老韩走进来, 看了他一眼,“不闭下眼?”


    祁宗言抬手抹了把脸, 声音有些低:“有烟吗?”


    老韩从储物柜里抽了一支递给他,“你可是十年没碰过了。”


    祁宗言接过来, 没说话。


    烟雾入喉,他头靠着墙,闭了下眼。


    他拿出手机, 看着对话框上那只红毛狐狸, 勾了勾嘴角。


    【有事随时找我。】


    老韩也点了支烟, 在他身边坐下。


    祁宗言忽然想起飞机上赵文胤那句玩笑, 懒声问:“孩子哄好了?”


    “嗯?”老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嗐,别提了。是我祖宗。”


    祁宗言低笑一声:“怪不得上赶着供着。”


    “你不懂。”老韩叹了口气, “天天有人踩着你心口蹦, 喘不过气还偏偏上瘾。”


    祁宗言弹了下指, 烟蒂划出一道弧线, 落进水池。


    他起身抖了抖衣服,迈步往外走。


    “变态。”


    身后传来老韩肆意的笑声,他有些烦-


    苏若婉一觉睡到中午,约的第一家品牌在下午三点。


    她磨磨蹭蹭起床洗了个澡,裹着浴袍推开房门,Ken热闹的声音立刻从客厅飘过来。


    她走过去靠在餐厅门边,“好久不见呀。”


    文菁起身去端午餐。


    Ken张开双臂走到苏若婉面前, 抱了抱她。


    “瘦了。”他松开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眼:“脸色也不好。祁先生不会照顾人呀。”


    苏若婉哼笑:“还不是因为太想你了。”


    “哦哟。”Ken转头看向文菁:“侬听到了伐?大小姐居然会想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文菁将餐点摆好,头都没抬,“我就不想侬,秦思小姐比侬清爽多了。”


    Ken抬手揽着苏若婉往餐桌走,“菁菁诶,我们好歹共事快五年了,可不要喜新厌旧。”


    苏若婉懒得听两人斗嘴,坐下来慢慢吃着。


    她点开手机,扫了眼新信息,给祁宗言回了过去。


    【没事不能找你?】


    那头居然回得很快。


    【没事你会找我?】


    苏若婉红唇微弯,满意得很。


    她没再回,直接摁灭了屏幕专心享用她的午餐。


    于此同时,波兰边界乌云盖顶,压得天色昏暗如墨。


    祁宗言等了几分钟,见人没有回,把手机封进透明防水袋后丢给了Sam。


    直升机掠过喀尔巴阡原始密林上空,下面是信号全数被屏蔽的无人禁区。


    身穿多地形迷彩战术服的八个人,背着二十公斤战术包,脚踩轻量化高帮作战靴,已经在舱门边站成两列。


    “两组分别在不同坐标点盲降。击中对方胸前感应仪即为“阵亡”,活到最后拿到核心区的芯片的队伍获胜。”Sam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祝你们在泥里玩得开心。”


    舱门轰然打开,冷冽的冻雨夹着狂风瞬间灌满机舱。


    祁宗言拉上面罩,带领A组率先鱼贯而出,消失在下方漆黑的丛林里。


    极限速降中,他精准控制伞翼避开杂乱的树枝,在极低高度果断收伞,双脚重重砸进泥浆里。


    宁泽和汪皓紧随其后。


    “言哥,老韩刚才那眼神还挺凶。”赵文胤落地后翻滚进阴影里,贴地隐蔽。


    祁宗言竖起食指,蹲在一株巨大的冷杉树根下。


    雨砸在头盔和面罩上,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眼手腕上的军用机械表,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黑色军刀。


    四天三夜的雨林生存战,就在这场暴雨里开始了-


    苏若婉两天就结束了本次工作行程。


    晚饭后,她和Ken沿着大皇宫一带散步。


    外侧围挡已经立起一半,侧门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


    Ken往里扫了眼,压低声音说:“这个点,应该碰不到熟人吧。”


    苏若婉抬眼,正好看见VIP安保通道里有人刷卡出来。


    “Sue!”秦思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红唇扬起:“你怎么在这?”


    Ken挥了挥手,半压着嗓子:“哎哟,小点声呀。回头品牌方看见她,又要留她看秀。”


    秦思笑了一声,转头用法语和身旁的白人女性低声交代了几句。


    对方点头离开。


    苏若婉问她:“你这是来做什么呢?”


    “哎。”秦思抬手揉了下额角,语气懒下来:“C家非要提前半小时开场,我们过来协调一下。”


    夜风吹过,苏若婉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儿?”秦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暂时不回国,忙完开秀前这几天,我还得去一趟纽约。”


    Ken在旁边嘟囔:“忙死你了。”


    “酸死你了。”秦思抬手搭他肩,挑着眉,“你好好干啊,Sue要是哪天不要你了,我可随时接位。”


    Ken送了她一个白眼,“你是不是和菁菁暗度陈仓了?”


    秦思笑起来,又看向苏若婉,“你是不是等大哥来接你?”


    苏若婉隐约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但没深想直接回:“哪用他接,我明天就回去了。W7现在乔安盯着,我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秦思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很快就散开。


    第二天一早,苏若婉就登机返回沪城。


    到家洗完澡,她坐在小客厅吃点心时,脑子里忽然反应过来。


    这几天祁宗言除了定时发早安晚安,好像没再多问过一句。


    她不回,他也没反应。


    “小姐。”丽姨从廊道里走出来:“祁先生啥辰光回来?”


    苏若婉有点不耐,懒洋洋地开口:“鬼晓得。”


    丽姨看了她一眼,把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递过来。


    “喏,秦川先生今朝送过来的,讲是祁先生交代的,等侬回来交拨侬。”


    苏若婉偏了偏头,狐疑地接过来打开。


    一枚蓝罂粟花戒指。


    丽姨瞄了一眼,“哎,这跟侬项链是一套个伐?”


    她又凑近了些,“好看,戴勒手浪方便多了呀。”(戴在手上方便多了。)


    苏若婉笑着抬头看她,“啥个方便不方便?”


    “那只粉钻戒指,侬不是一直讲戴着不方便嘛。度蜜月回来就不戴了。”丽姨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手指上,“祁先生肯定晓得侬嫌麻烦,马上再送一只轻巧好看的。”


    苏若婉笑倒在沙发上,“姨姨,他是不是打电话跟侬讲过啊?”


    “哎哟——”丽姨上前一步扶住她手里的盒子,“当心呀,要掉出来了呀。”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一本正经地说:“这种意思,我还看不出来啊?”


    苏若婉坐直身体,把戒指拿出来先往中指套。


    进不去。


    她又换到无名指。


    刚刚好。


    “侬看。”丽姨语气有些小得意:“我讲得对伐。”


    苏若婉弯起眉眼,“对。”


    她抬起手,对着灯光转了转,“好看伐?”


    “好看死了。”丽姨换了个角度细看:“侬手又白又细,戴蓝色更加显白,嗲得来。”


    苏若婉心里飘飘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给人发过去。


    【不错。】


    W7的内展第四天,预售额达到了新的高点。


    苏若婉提前预定了明晚的庆功宴。


    乔安温声道:“这次开了二十多个北方客户的账户,也蛮神奇的。”


    许思妍立刻接话:“而且都是七位数打底诶。”


    苏若婉眉眼舒展,“看来有红领巾躲在后面指挥啊。”


    三个人在花园里笑成一团。


    “祁宗言还是蛮懂事的。”许思妍瞥了眼她手上的戒指,“礼物送得好,马屁也拍到点子上。”


    苏若婉“啧”了一声:“羡慕啊?”


    “啊——我真的烦死了。”许思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一个看得顺眼的都没有。”


    乔安捂住耳朵,往旁边躲。


    苏若婉看她一眼,嫌弃得很:“你是要发疯。”


    其实她心里觉得祁宗言也要疯。


    许思妍话说得没错,可这人最近实在是太反常了。


    昨晚她发过去的消息,他直到凌晨四点才回。


    【喜欢就好。】


    她早上起来,又发了一句。


    【忙什么呢?】


    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


    这大白天,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到底在京城忙什么天大的事情。


    苏若婉垂眼看着手上的戒指,阳光下亮地晃眼。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直到第二天晚上庆功宴,这口气才算找到了出口。


    Lily神神秘秘地凑过来:“Sue,听说你赢了妖妖一个亿啊?”


    “她真叫这个名字啊?”苏若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Stella给人起的外号。”


    Lily靠在Linda身上笑,“就是她起的。侬忘啦?她第一次见人,就说人家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Linda也笑:“取得倒还挺贴切。”


    苏若婉弯了下唇,“一个亿,让她直接破产了啊?”


    Lily撇嘴摇头,“人家最近又换了个新靠山,说是港岛那边的。”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围过来。


    寒暄几句,按照往常的习惯本该各自散开的,今天却没人动。


    “Sue,结婚这么久,怎么都没见过祁先生。”


    苏若婉抬眼望去,淡声道:“怎么,找他有事?”


    那女人笑得有点僵,“没有,就是随便问问。结婚了嘛,总要一起出来露露面。”


    苏若婉似笑非笑地说:“那你们家里人不都得扎堆往这挤?”


    这句话说得轻飘,但在场的人除了乔安,几乎都被扫到。


    谁不想借机认识祁宗言。


    话到这里,苏若婉的心情算是彻底毁了。


    那狗男人,真是要翻天了。


    到现在还没回消息。


    乔安察觉她情绪不对,示意人散开。


    “怎么了?”


    苏若婉讥讽道:“这帮人真是逮着点机会就冒坏水。”


    乔安给她倒了杯水,“祁先生消失这段时间,她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消息。”


    “消失?”苏若婉猛地转头看她:“怎么就消失了?”


    许思妍也看过去,嘴还含着杯沿就定住了。


    乔安心里一紧,忽然觉得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苏若婉眼神冷下来。


    乔安咬了下唇,“就是,赵文胤说,要跟祁先生出去一周,信号……”


    “赵文胤?”这下换许思妍震惊了,“你怎么会跟他有联系?”


    乱套了。


    苏若婉这下全明白了。


    祁宗言根本就不在京城。


    甚至,出国都没跟她说一声。


    连赵文胤都跟乔安打声招呼,他却什么都没提。


    好得很。


    回到家,她连外套都没脱,冲到客厅就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关机。


    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发懵。


    点开对话框,指尖发麻得打字都有点抖。


    【侬死勒外头算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连续数日的暴雨终于停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斜射下来, 喀尔巴阡密林里白雾笼罩,像个巨大的迷宫。


    祁宗言和宁泽已经抵达丛林核心区。


    手表上红色虚线框悄然消失,GPS信号随之切断。


    祁宗言举起观测镜, 视线迅速锁定一株巨大的红杉树根下, 正有红光在闪烁。


    宁泽半跪在湿地里。四天三夜缺乏睡眠,眼里布满血丝, 但神色却依旧冷静。


    他压低声音:“十点钟方向有动静。”


    祁宗言稳稳托住感应枪,枪口对准了位置。


    迷雾中, 细微的响动打破了寂静。


    对方悍然突进,宁泽一个测滚翻,红外电子光束精准击中对方胸前的感应器。


    于此同时, 他自己胸口的感应器也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宁泽就地躺下, 进入静默状态。


    祁宗言不确定宁泽是被谁击中, 也不知道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忽然, 脚步声踏碎枯枝,正在迅速逼近。


    祁宗言贴着树根屏住呼吸,整个人像头蛰伏的黑豹, 目光死死盯着声源方向。


    在看见黑影的瞬间, 他抛开手里的枪, 迎面扑了上去。


    老韩双臂紧紧勒住他的腰腹, 企图把他拖进泥水里。


    祁宗言深吸一口气,借着身后粗壮的树根右脚猛地一蹬,身体侧转,反手扣住老韩的肩膀,将人摔进泥地。


    两个人瞬间滚成一团。


    祁宗言敏捷地翻身,单膝顶住对方胸口,双手牢牢锁住老韩的手腕。


    泥水四溅, 喘息声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老韩挣扎了几下,根本动弹不得。


    他仰面躺着卸了力,“操,不打了。”


    祁宗言勾了下唇,掌心在他胸口的感应器上重重拍下,直到听见提示音才缓缓松开手。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终于结束了。


    片刻后,分散在各处的八人集结。


    迷彩服满是泥渍,摘掉面罩,脸上都完好无损。


    直升机破开迷雾低空悬停,两条索梯垂下。


    耳机里传来Sam的声音:“来一场雪山极速伞降。”


    老韩一边往上攀,一边骂:“疯子。”


    机舱内,所有人迅速更换装备。


    直升机越过边境进入斯洛伐克境内,在格尔拉赫峰极速拉升,穿透云层。


    舱门打开。


    下方终年不化的雪原,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远处断崖之外云海翻涌,壮阔得让人失语。


    极致的疲惫和极致的清醒在祁宗言脑海中疯狂碰撞。


    他率先纵身一跃,坠入风中。


    失重感撕扯着他,他睁开眼看着大地迅速逼近。


    落地后,第一时间去拿手机。


    苏若婉这两天一直压着情绪,把内部预览顺利收尾。


    结束后,她和乔安在花园里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初春三月,夜风微凉。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远处浮华热闹的灯海。


    苏若婉心里的空落感,一点点往上涌。


    有一周没见了。


    本想给秦川打个电话,后来还是作罢。


    她不想知道他到底在哪,也不想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回吧。”


    苏若婉把香槟杯放下,站起身。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洗完澡靠坐在床头,看着始终没有动静的对话框。


    这几天情绪起伏太大,身心的躁动变得格外明显。


    房门忽然被敲响。


    她没动,也懒得应声。


    不多时,门被打开了。


    她皱了下眉,丽姨不会这么晚,也不会就这样直接进来。


    这时候还有谁能上来?


    她指尖无意识收紧,捏着被角。


    抬眼看去。


    门口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苏若婉呼吸一滞,连眼睛都忘了眨。


    他怎么黑了。


    本来就不白,可还是明显又深了一度。


    浴袍领口微敞,阴影里的线条更显冷硬。


    祁宗言双臂环在胸前,他懒散地靠在门边等着她发作。


    苏若婉呼吸起伏得厉害,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狗男人,还敢回来。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就冲过去,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王八蛋,说走就走,说来就来。”


    祁宗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她发泄。


    直到她动作有一瞬的停滞,他才伸手把人扣进怀里。


    “婉婉。”他声音很低:“想你了。”


    苏若婉攥紧拳头,更重地砸在他背上。


    祁宗言眉心微动,背后的瘀伤还新鲜着。


    “滚,放开我。”她声音都哑了:“狗都不要你想,混蛋。”


    祁宗言抱着她走到起居室,在沙发上坐下。


    她立刻挣开,抬脚就踹过去。


    “嗯——”


    祁宗言眉心一拧。


    苏若婉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顿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去扯他浴袍。


    那一片暗红印记很醒目。


    她喉咙发紧。


    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怎么还带着伤回来。


    祁宗言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苏若婉鼻音很重,但话说出来还是不好听:“死了算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真是烦死了。


    他怎么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她顿时莫名有种委屈感,鼻腔发酸。


    “我饿了。”她拼命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声音不由自主软下来:“你现在就滚去给我做意面。”


    祁宗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短短十几分钟,他忽然明白老韩那句话——


    有人踩着你心口蹦,喘不过气还偏偏上瘾。


    他托着她的双腿把人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低头停了一瞬,才吻下去。


    苏若婉的舌尖被缠住,呼吸瞬间乱了。


    她抱着他的脖子没松开。


    祁宗言记着她说的话,浅尝辄止很快退开,“给你做意面。”


    苏若婉像是听不懂似的,就是不撒手。


    她抻着脖子,眼底晃着水光,手臂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祁宗言眼底一沉,堪堪守住的防线轰然塌方。


    他重新压下来收紧手臂,力道重得几乎要把人嵌进去。


    苏若婉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空落瞬间被填满。


    她很想念他强健有力的臂膀,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祁宗言将她压进被子里吻住,动作不再克制,大手贴着她身后的曲线轻轻揉着。


    他感受着她每个细微的反应,指尖瑟弄她的娇嫩,吻移到耳侧,张嘴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交颈相靡,暗潮汹涌。


    苏若婉迫切需要确认,莫名期待被填满。


    祁宗言像是内读懂他的内心,顺着她心里的渴望,强势地沉了下去。


    久违的温柔,让他忍不住低叹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享受了片刻,苏若婉却皱着眉在他肩上抓了一下。


    祁宗言这才扎扎实实蛮横起来,用汹涌的吻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如数吞噬。


    苏若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被满足的愉悦。


    最后她四肢百骸都舒服的松懈下来,蜷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想。


    自己不过是……


    想睡他而已。


    这顿意面,从宵夜变成了早餐。


    祁宗言站在流理台前,将新鲜的食材切好洗净,又将酱汁调好。


    等楼上的人醒了,随时可以下锅。


    为了让身体顺利度过高亢的应激期,他不能放任自己陷入睡眠,于是去健身房做了一组低强度的恢复锻炼。


    洗完澡他去衣帽间换了套居家服。


    出来时发现卧室里的窗帘已经打开,明媚的阳光落了一地。


    苏若婉披头散发地靠在床头,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走过去侧坐在床边,将人捞进怀里,“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去哪了?”苏若婉声音冷淡:“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祁宗言垂眼看着她长睫下的阴影,语气平稳:“去了趟欧洲,做封闭训练。”


    苏若婉撅了撅嘴。


    秦川之前好像是提过他们会定期训练。


    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会受伤的训练?”


    祁宗言对上她澄净的目光,话里带了点自嘲:“释放多余的精力。”


    他这个回答,像是在回应两人之间的分歧。


    苏若婉却听懂了他弦外之音,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她扬起头,干脆地下命令:“晚上跟我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晚宴。”


    祁宗言眉毛轻挑,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


    “遵命。”-


    Linda这次生日算是费尽心思。


    提前一个月托人定下韩先生私人会所的二层宴会厅,又从苏若婉W7那家独一无二的法餐厅请来主厨操刀晚宴。


    许思妍和乔安已经提前到了。


    两人坐在一楼落地窗边的沙发上,一边闲聊一边等人。


    “Linda之前还让我帮她订顶层。”许思妍撇嘴,“她当我面子这么大啊?”


    乔安偏头问:“之前宣布阿婉要结婚那次,你不是订到了?”


    “哎哟,那是君泽出面好伐。”许思妍抬手摸了摸自己精致的小卷发,“他下午还特地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去接阿婉,结果人家直接不要我。”


    苏若婉平时很少出席这种局,但只要出现,基本都是陆君泽在旁边陪同。


    大家都习惯了,许思妍也习惯了。


    这次陆君泽还在国外,许思妍都已经准备出门了,接到电话才想起这回事。


    乔安看向窗外,嘴角一弯,“祁先生回来了,所以用不到你了。”


    “哪里啊?”许思妍迅速挤到她那边,扒着玻璃往外看。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祁宗言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俯身将苏若婉扶下来。


    许思妍“啧”了一声:“也不知道Linda会不会荣幸得昏过去。”


    电梯里门缓缓合拢。


    轿厢里安静得过分。


    秦川站在最前面,后面是许思妍和乔安,两人头都不敢回,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祁宗言手搭在苏若婉的腰间,站在最后。


    苏若婉觉得有点奇怪,这两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刚想开口电梯就停了。


    门缓缓打开。


    许思妍和乔安如释重负,紧跟着秦川走出去。


    许思妍飞快贴到乔安耳边,悄声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祁宗言身上有点吓人。”


    乔安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确实挺压人的。


    苏若婉看着两人的背影,鼓了鼓脸:“你一来,她们都不理我了。”


    祁宗言低笑出声:“怪我,太严肃。”


    苏若婉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笑得挺好的,哪里严肃。


    宴会厅的门被侍者拉开。


    一时间,里面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Linda挽着未婚夫,刚要迎上去脚步又猛地顿住。


    她看见最后进来的男人咽了下口水,有些不知所措。


    姜还是老的辣。


    她父亲快步越过众人走到门口,伸出双手:“祁先生来给小女过生日,真是荣幸。”


    祁宗言伸手回握,语气平稳:“您好,今天是陪夫人来的,打扰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明显松了几分。


    不少人已经拿起手机,悄悄有了动作。


    苏若婉扫了一圈,微微皱眉。


    那次在京城陪祁宗言出席晚宴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她朝Linda走过去,“生日快乐。礼物让文菁准备了,等下送过来。”


    Linda立刻松开未婚夫,挽住她的手臂:“谢谢侬。”


    她压低声音:“祁先生也来了呀,我有点紧张。”


    苏若婉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周围,淡淡一笑,“我看大家都想见他,就带来了。”


    在场的人,十有八九都低着头,根本不敢往这边看。


    前两天还阴阳怪气的女人,此时已经悄悄挪到角落去了。


    祁宗言眉心微动,上前将人揽进怀里,对Linda淡声道:“生日快乐。”


    Linda怔住,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从来没这么轻过:“谢谢祁先生。”


    就在这时,厅门又被推开了。


    许思妍一回头,差点想原地消失。


    “哎哟,祁先生也在啊。”许父带着蜜蜜走上前,“我特地过来找妍妍说点事,没想到这么巧。”


    许思妍听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老许这么快出现,显得是她提前通风报信一样。


    太丢人了。


    蜜蜜这身打扮,明显是从家里着急忙慌直接出来的。


    风衣里那条真丝睡裙的下摆遮都遮不住,素着一张脸,只戴了副眼镜。


    苏若婉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不得不佩服许父这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秦川上前一步,在祁宗言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又退开。


    苏若婉以为他有事要走,侧过身悄声提醒:“面子总要给的呀。”


    祁宗言看她一眼,眼底藏着笑意。


    他朝许父微微颌首,“本就打算这两天找您,正好。”


    苏若婉顺势接话:“许伯伯,那您和宗言进去慢慢聊。”


    许父笑得嘴都合不拢。


    看都没看许思妍一眼就带着蜜蜜,跟着祁宗言往VIP室走。


    许思妍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我真的要和老许断绝父女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Linda生日晚宴按流程如约进行。


    可祁宗言在场的消息, 已经传遍了整个沪上圈子。


    宴会厅的门不知第几次开合。


    原本三四十人的厅里,人数渐渐翻了一倍。


    乔安摇了摇头,“太夸张了, Linda这生日差点变商务座谈会。”


    苏若婉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带开话题:“君泽后天就回来了呀。”


    许思妍从对老许的忿忿中暂时抽离出来, “我们去飞伞伐,好久没去了。”


    “你又不会。”苏若婉脱口而出:“怎么瘾这么大。”


    许思妍娇声说:“侬让君泽带我呀。”


    “那乔安呢?”


    “我在基地等你们。”乔安笑了笑, “回头我也去考个证。”


    苏若婉指尖点了点许思妍,对乔安说:“把她带着一起考。”


    “那侬帮我问老许要护照哦。”许思妍吃吃地笑。


    乔安无奈, “你乖一点,许伯伯自然就不会总扣你护照。”


    许思妍一脸嫌弃,“老头嘴上讲赚钱都给我用, 实际我出去几趟买点东西, 他就心疼。”


    “哦哟。”乔安睨她, “你那叫买点东西?”


    她垂眸晃了晃酒杯, “波道夫当时那批独家款,你怕是都买了个遍。”


    许思妍支着下巴,无言以对。


    目光扫了圈厅内, 这么多长辈在场, 一点都不好玩。


    她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往VIP那边看, 一个个翘首以盼。


    她嘟着嘴, “阿婉,以后不要带祁宗言出来了。”


    乔安在桌子下面轻轻扯了扯她的裙摆。


    许思妍皱眉:“做啥啦,还不让人偷偷讲两句啊。”


    苏若婉憋着笑问:“为什么呀?”


    “侬看看,这气氛像不像我们家老许办的新年晚宴?”她轻叹了口气:“把我们都——”


    “闭嘴。”


    许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色沉着。


    祁宗言神色自若地站在一旁,黑眸里看不出喜怒。


    许思妍僵硬地回头看了眼,脑袋立刻又转回来, 像见到鬼一样。


    她皱着小脸拼命朝乔安和苏若婉挤眉弄眼地求救。


    她听见老许说:“祁先生,抱歉。小女失礼了。”


    祁宗言淡声道:“许先生宠女儿远近驰名,看得出来。”


    许父面色有些尴尬,“祁先生,那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一步。”


    祁宗言微微颔首,“您慢走。”


    许父走到许思妍身边,压低声音:“跟我出来。”


    许思妍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许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凶过。


    她耷拉着头,乖乖跟着出了宴会厅。


    苏若婉觉得宴会厅里的状态,实在不宜久留。


    她问乔安:“要不要送你?”


    “不用。”乔安温声道:“我等下还有点事。”


    苏若婉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注意安全。”


    乔安笑着应了,又朝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祁先生慢走。”


    出来时,已经不见许父和许思妍的身影。


    苏若婉轻声说:“你真是祸水。”


    祁宗言挑眉,“我可什么都没做。”


    苏若婉瞥他一眼:“妍妍说得没错,以后不能带你出来。”


    秦川先去按电梯。


    祁宗言扣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听你安排。”


    许思妍跟着许父回了家。


    她往沙发里一窝,先不高兴了,“侬就这样把我带走,回头都要笑话我的。”


    许父哼了一声:“笑话侬?侬什么时候不让别人笑话我?”


    “我怎么了?”许思妍嚷道:“侬从哪里晓得祁宗言今天会来,火急火燎赶过去,不晓得的还以为去见特首。”


    许父脸一沉。


    “祁宗言也是侬叫的?人家祁先生和阿婉的事,也是侬可以多嘴的?”他在客厅踱了两步,“我真是太惯着侬了。”


    许思妍心觉不妙,立刻瞪着他。


    许父指了指她,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蜜蜜准备劝劝,就听见许父脚一跺,“把她的卡都给我停掉。”


    “啊——”许思妍嚎起来,气得不轻,“我不活了。”


    这是让她去喝西北风吗?


    她在W7定了那么多衣服和包怎么办,到时候划不了账丢死人。


    许父头疼得不行:“妍妍啊,侬多大了?”他叹了口气:“该懂事了呀。”


    许思妍听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左走两步右走两步,脑子都气懵了。随即转身噔噔噔上楼,没多久又飞快跑下来。


    “喏。”她举起一个黑色的方盒子,“侬喜欢的儒纳CB,还要不要啦?”


    许父噎了一下。


    但想起她刚刚当着祁宗言的面说那些话,还是咬着牙道:“不要了。”


    许思妍手一甩,盒子滚到沙发边弹开,里面那只早就绝版的腕表,“啪”地一声磕在地上。


    许父顿时血压飙升,心疼得不行,“侬砸它做什么?”


    许思妍站在楼梯上,双手叉腰,“侬自己讲不要了呀!”


    许父捂住胸口看着那块梦寐已久的藏品,半天说不出话。


    许思妍冷静了一点,又开口:“侬要是不停我的卡,我……”


    “砸就砸了吧。”


    许父打断她,说完就从她身侧走过去,上楼了。


    许思妍目瞪口呆。


    老头疯了啊?


    她看向同样满眼心疼的蜜蜜。


    “祁宗言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蜜蜜把手表捡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没坏。


    她赶紧装好,塞给许思妍。


    “你爸爸海外的项目要祁先生帮一把。”她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表没坏,生日记得送给他,卡就开了呀。”


    许思妍愣在原地。


    老许生日是六月底。


    还有三个月。


    “我这三个月怎么办啊——”


    许思妍一个电话打个苏若婉。


    苏若婉嘴还被堵着,那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她身子一颤。


    她抬手拍了下祁宗言的背,唇瓣终于被松开。


    许思妍完全没察觉这边的异动,情绪宣泄完,又软下来:“让祁先生帮帮忙呀。”


    苏若婉一只手按住祁宗言的脑袋,不让他再凑近乱来。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口气才问:“许伯伯怎么你了?”


    许思妍声音发黏:“伊把我卡都停了,都停光了呀。”


    苏若婉笑了声,“哦哟,有我在饿不死侬的。”


    “阿婉,侬现在已经跟我不同频了。”许思妍叹了口气,“再会。”


    说完就挂了。


    祁宗言撑起半个身子,哼笑一声:“许先生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你还得意上了。”苏若婉抬脚顶在他胸口,“死沉的,要压死我啊。”


    祁宗言扣住她的脚腕,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


    “你……”苏若婉倏地睁大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宗言把她往怀里一带,翻了个身。


    苏若婉严丝合缝地趴在他身上。


    两人对视,房间里安静极了。


    苏若婉盯着他那双黑得发沉的眼,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拖进去。


    她忍不住抬起指尖,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沿着鼻梁轻轻滑下来。


    胡子刮得很干净,不扎手。嘴唇不薄不厚,亲她的时候很舒服。


    祁宗言忽然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她的指尖。


    她猛地回神,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祁宗言垂眸看她,“婉婉,……”


    话没说完,枕边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眼,扑哧一声笑出来:“估计妍妍今晚睡不着了。”


    祁宗言直接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划开,“喂。”


    “……”


    许思妍一愣,又看了眼屏幕。


    没打错啊。


    “说话。”祁宗言沉声道。


    许思妍咽了咽口水:“那什么……祁先生晚安,不打扰你了。”


    苏若婉没去抢手机,只是抬起腿,膝盖轻轻顶在他腰腹上。


    她眼尾勾着,带点嗔怪的意味,“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祁宗言却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昨天时间太晚,根本没尽兴。


    他翻身把人压住,埋头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暗哑。


    “动手机算什么。”


    “现在还要动你。”


    苏若婉彻底没了挑衅的机会,也无力反抗。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乱得不成调。


    手机屏幕亮起时,祁宗言已经醒了。


    苏若婉窝在他怀里,他没法起身,只好把电话掐掉又回了条信息。


    昏暗中,那点光亮让她不快地拧了下眉,她软声嘟囔了一句:“谁啊……”


    “赵文胤。”祁宗言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你继续睡。”


    苏若婉从他怀里滚了出去,不耐烦地说:“快走,别吵我睡觉。”


    祁宗言无奈地勾了下唇,在她耳尖上亲了一下,才放轻动作出了房间。


    他照例完成训练,简单吃了点东西,顺便给赵文胤回了电话。


    等一切都处理完,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他回房走到床边,拿起苏若婉的手机,往里插入一枚薄薄的芯片。


    苏若婉迷迷糊糊睁开眼,“不许碰我手机。”


    祁宗言把手机放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给你装个系统。”


    “嗯?”她声音还带着睡意,懒懒地枕着他的肩膀。


    祁宗言看了眼进度条,等安装完成,把手机递给她,“解锁看看。”


    苏若婉接过来,面容识别后进入手机桌面,多了一个黑色的“office”图标。


    她点进去,提示指纹录入。


    “录一下。”


    苏若婉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乖乖照做。


    录完后界面展开。


    祁宗言点了点屏幕左侧,“这边,是全球所有的项目账户。”


    他手指又滑到另一边:“这里,是资金池。”


    苏若婉懵了:“这是什么呀?”


    “你不是说,不清楚我有多少钱?”祁宗言勾着嘴角,“自己看,随便用。”


    苏若婉趴在他胸口上,微微仰起头看他:“真的假的?”


    祁宗言低头凑近,“试试。”


    她二话不说就点开项目列表。


    先不说境外那些看着眼熟的公司名称,光是婚礼上见过的那些商界巨擘,她一直以为是合作关系,没想到他几乎都有持股,而且比例不低。


    还真是,资金流向绕不开他。


    当翻到另一栏灰色未激活列表时,她居然看到了自己的W7。


    “这边是还没配置的。”祁宗言低声解释。


    苏若婉眼睛一转,点进去。


    界面很简单。


    她点了“注入”,在输入框里填了一千万。


    祁宗言扫了一眼,语气懒散:“大气点。”


    苏若婉轻哼一声,又添了个零。


    确认。


    屏幕上跳出——


    【Completed】


    几分钟后,文菁的电话打了过来。


    “Sue,账户刚进来一笔资金,需要确认用途。”


    苏若婉不可思议地瞄了祁宗言一眼。


    居然真的能动。


    她温声道:“不用,安排原路回拨。”


    文菁那边顿了一下,“……好。”


    电话挂断,苏若婉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和他面对面坐着。


    “你就不怕我把你掏空了?”


    祁宗言好整以暇地躺在一旁,挑眉反问:“哪方面?”


    她踢了他一脚,没好气地骂道:“禽兽。”


    没多久,界面弹出提示。


    苏若婉把屏幕转给他看:“退了啊。”


    她撇嘴:“我才不占你便宜。”


    祁宗言没说话,伸手把她拽回怀里。


    “钱可以退。”他掌心按在她后腰,慢慢收紧,“人退不了。”


    一天之计在于晨,早起锻炼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


    苏若婉深以为然。


    尤其是——


    一边掌控着他的世界一边又被他困在怀里的感觉。


    确实让人上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悬湖生态区正式营业的时间, 祁宗言一直没定下来。


    航空运动俱乐部还有几项重要事务没有完成,这些都得苏若婉亲自参与。


    毕竟,这已经是她的产业了。


    俱乐部二层。


    赵文胤倚在会议室的沙发里晒太阳。


    两人进来时, 他眯着眼连姿势都没变。


    “再不来, 我都准备撤了。”他懒洋洋抬手,把身边的文件夹丢到茶几上, “教练候选名单,二位看看。”


    祁宗言拿起来, 直接递给苏若婉,“你挑。”


    赵文胤没眼看,头一偏, 继续闭目养神。


    苏若婉接过翻开资料。


    军转飞行员、高级飞行员、国际赛事飞手、资深跳伞教练……


    把俱乐部核心岗位所需要的人才都覆盖齐了。


    她之前没少做功课。


    虽然一开始只是想做滑翔伞基地, 但自打确定这个俱乐部归自己后, 她就把国内外成熟航空运动基地的模式和配置都摸了一遍。


    她合上资料, 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滑翔伞和动力伞,教练八人, 地勤六人。”


    “高空跳伞, 教练六人, 安全员……四人。”


    ……


    “直升机观光, 飞行员四人。”


    她一边思考一边写。


    整个俱乐部的基础人员架构已经跃然板上。


    赵文胤听着听着就坐直了。


    原本他以为苏若婉就是个挂名主理,具体事务依旧由祁宗言把控。


    可没想到大小姐还很认真,而且规划得八九不离十。


    他忍不住偏头看祁宗言。


    那人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白板前的背影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啧。


    苏若婉放下笔,又把自己写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她转身问沙发上两个男人:“这样差不多了吧?”


    祁宗言起身走过去, 低声道:“看来确实做过功课。”


    他先夸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看的,还是常规基地的规模。”


    苏若婉一愣:“想小了?”


    赵文胤笑着往前探身,“太收着了。每个板块起码再加三到四个人,才够用。”


    “直升机这块也不止飞行员。”祁宗言继续补充:“还需要教练八人,调度两人,以及备用机组。”


    苏若婉听完重新看向白板。


    这样一来,仅专业人员就接近七十人,再加上运营、医疗保障、救援和后勤,整体团队规模恐怕要两百人。


    她沉默了一瞬,很快又松了下来。


    还好。


    W7公馆直属团队也接近这个规模。


    只要有得力的管理层和助理协助,运转起来肯定也不会乱。


    人员架构确认完,三人又继续讨论运营体系。


    赵文胤提到会员权限时,苏若婉来了兴趣。


    “权限分为三档。”


    “普通客户,只开放基础飞行体验项目。”


    “VIP,可以在教练陪同下接受进阶培训。”


    “SVIP,可以享受海外定制飞行线路。”


    祁宗言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海外这块要设门槛,风险要压住。”


    苏若婉立刻反应过来,眉眼一弯,“必须完成国内进阶认证后才能申请。”


    祁宗言点了点头,眼底带了些笑意。


    赵文胤忽然插话:“还能再加一项。”


    苏若婉转过头看他。


    “半实操体验。”


    她眼底一亮,“比如开直升机?”


    “差不多这意思。”赵文胤说:“主控还是教练,客户能上手部分操作,过把瘾。”


    苏若婉听得跃跃欲试,“等开业了,我第一个考证。”


    赵文胤抬了抬下巴,“最专业的教练不就在这儿么?提前练,回头直接拿证。”


    苏若婉扭头看祁宗言,“你会?”


    赵文胤乐了,“大嫂,看来你还没把言哥摸透。”


    苏若婉一噎,换了个方向找场子。


    “不许叫我大嫂。”她皱着眉:“你比我大那么多,把我叫老了。”


    祁宗言低笑出声。


    赵文胤摸了下鼻子,“那随大流,叫阿婉?”


    苏若婉慢悠悠丢一句:“苏小姐也可以。”


    “那多生分。”他果断拍板:“行,就阿婉。”


    赵文胤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继续定名单,回头给我个结果。”


    说完摆摆手,晃着步子出了会议室。


    苏若婉拿起文件夹,往祁宗言身边一靠,低头认真翻起来。


    这么多人要选,压力好大。


    祁宗言俯身,指尖勾住她脚踝处的高跟鞋带,将鞋一只一只脱下来,又顺手把自己外套盖在她蜷在沙发里的腿上。


    “哎呀。”苏若婉被他动来动去弄得有点烦,又漫不经心地使唤人,“我要吃草莓。”


    祁宗言应了一声,拿过手机给秦川发了条消息。


    “这些人后面要统一培训的话,人从哪里找?”


    “还有,内部训练一般多久一次啊?”


    祁宗言侧过身,让她整个人靠进自己怀里。


    “开业前要先集中训练一轮。”他慢慢说道:“之后做周期考核,末位淘汰。”


    苏若婉仰头看他,“淘汰啊?那不是一直要换人了嘛?”


    祁宗言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涉及安全问题,只能严。”


    苏若婉轻轻“哦”了一声,又追问:“还有个问题你没回我呢。”


    祁宗言把人往怀里收紧,偏头在她脸侧蹭了下,“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当教练的教练。如何?”


    苏若婉打趣道:“你行不行啊?”


    祁宗言话里带了点意味:“这个,你应该最清楚。”


    苏若婉羞恼地蹬了蹬腿,“在外面脸省着点用,好伐?”


    祁宗言笑了声,手扣住她的后颈把人转过来,低头贴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懒,这一个缠绵的吻持续了很久。


    结束后,她依旧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差点睡过去。


    敲门声打扰了两人的温存。


    祁宗言松开她,指腹轻轻抹掉她唇边的湿意,让她继续靠着自己。


    “进。”


    秦川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进来,放下后问:“几点回程?”


    祁宗言拍了拍怀里的人。


    苏若婉懒声道:“五点吧,到家正好吃饭。”


    秦川应下,转身离开。


    祁宗言把草莓递到她面前。


    苏若婉也没看,随手摸了一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哎哟。”她脸皱成一团,“酸死了。”


    她指尖捏着那颗缺了尖尖的草莓,手往头顶上举。


    祁宗言微微一顿,低头把那大半颗草莓接了。


    苏若婉愣了愣,回神就问:“谁让你吃了呀。”


    “都喂到嘴边了。”祁宗言慢条斯理地嚼着,低声道:“挺甜。”


    苏若婉皱了皱鼻子,“酸的。”


    祁宗言扫了眼盘里的奶白色草莓,“家里不是也放的这个?”


    “那不一样。”苏若婉带点小得意:“家里那个,是独一份的。”


    祁宗言眯了眯眼,没接话。


    不到一小时,苏若婉彻底撑不住了。


    她把挑出来的十多份名单往祁宗言怀里一丢,“按我这个标准,剩下的你来挑。”


    “你呢?”


    苏若婉从包里拿出眼罩戴上,人顺势往后一倒直接枕在他腿上,“我累了。”


    “去休息室好好睡。”


    “不去。”她轻哼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作乱。”


    祁宗言笑着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睡吧。”


    他让赵文胤把电子版文档发了过来,他点开文件开始筛选。


    冬去春来,窗外的树枝已经抽出嫩绿。


    会议室里被阳光晒得温度逐渐升高。


    看了一会儿,祁宗言的视线又落回苏若婉脸上。


    这两天,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睡前迷糊的时候,特别黏人。


    让抱,让亲,贴得紧也不嫌烦。


    可一旦睡熟了,就变了。


    哪怕是她自己往你怀里蹭,你也不能顺势去抱她。


    她怕热。


    稍微抱紧一点就会被热醒,要发脾气。


    但到了早上。


    如果醒来没看见人她又会不高兴,把你枕头扔地上。


    要是人还在,她会钻进你怀里,等你伸手去搂她,她又会嫌烦似的把你推开。


    像只傲娇的猫。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眼底揉开一抹温色。


    难伺候。


    但摸清楚规律后,这些折腾人的小习惯,又格外让人上瘾。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走之前,抬眼看见天边漫开的晚霞,苏若婉忽然来了兴致。


    “想飞一圈。”


    祁宗言见她精神不错,抬腕扫了眼时间,“走,带你飞。”


    “不。”她一口拒绝,满脸不乐意,“我要自己飞。”


    祁宗言低声哄她:“你不想自己拍点照片?以后俱乐部宣传用。”


    苏若婉想了想,这倒是。


    于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整片悬湖生态区在脚下缓缓展开。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高空俯瞰建好后的全貌。


    湖泊位于正中央,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晚霞在湖面上镀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湖畔浅灰色的小型码头边,停着几艘白色的游艇。


    湖岸边没有突兀的高楼,低矮的建筑群依山而建。


    酒店的接待中心是一座折线形的不规则玻璃建筑,竹构屋檐层层外挑,在霞光下泛着温润的橙黄色。


    后面是一排低密度的白色独栋别墅。


    露台层叠,顶层无边泳池从高空俯瞰过去,像是直接汇入下方的深蓝色湖泊里。


    湖对岸,是整片开放式的商业街区。


    大小不一的白色低层建筑错落起伏。


    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将整个湖岸轻轻环住。


    山体步道与观景台的隐形防眩光灯带,顺着坡度往上走。


    整片生态区在暮色与灯火之间,透着一种难得的静谧。


    苏若婉指尖没停过,快门声一下一下落在风里。


    她被他从身后护在怀中。


    风是柔的,背后是暖的。


    伞翼开始缓缓降下高度。


    苏若婉忽然发现西南角一处占地极广的陌生区域,她偏头问:“欸,那边是做什么的呀?”


    “靶场。”祁宗言贴着她耳边答:“后加的。”


    苏若婉眼睛弯了弯,“我要去玩。”


    “改天。”他收线降速,忽然低声开口:“婉婉。”


    苏若婉下意识转头,随即被他吻住。


    他贴着她柔软的唇,轻轻吮了一下。


    风声在耳边掠过,呼吸缠绕间时光像是慢了下来。


    半晌,他松开她,朝远处抬了抬下巴:“看。”


    苏若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边尚未完全退去的赤金压在深色的山脊线上,一轮浅白的月亮已经悄然升起,挂在明暗的交界处。


    余温未散的日光和将起未明的月光,在这片天空里静静并存。


    日月同辉。


    她回过神来,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连着拍了好多张。


    直到降落在草坪上,她还意犹未尽,“应该再飞高一点的呀……这个角度拍的不够漂亮。”


    祁宗言没接她的话。


    他帮她摘下头盔,又把她身上的装备一件件耐心拆掉。


    最后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嫣红的唇瓣上重重亲了下。


    “这种景,不用拍。”


    他看着她,眼底晕开笑意。


    “看见了,就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两天前。


    文菁坐在五层主理室旁边的办公室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她慢慢抿了一口,点开苏若婉刚发来的下周常服清单。


    下一秒——


    “噗。”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咖啡一口喷出来。


    她连忙抽纸去擦平板。


    文菁跟着苏若婉五年了。


    这种风格大小姐从来没尝试过,按她的观察, 属于看都不看的类型。


    屏幕擦干净后, 她又盯着那页清单看,眉头越看越紧。


    她直接给Ken打了个电话。


    “怎么回事?”一接通她就问。


    那头莫名其妙, “啥事体啊?”


    “Sue下周常服的牌子,我们从来没碰过。”


    “不会吧?”Ken语气自然:“都是你那边名单里的呀。”


    文菁把文件转过去。


    Ken很快回话:“哎哟, 吓我一跳。”


    “这个一看就晓得,肯定是CiCi帮她挑的呀。”Ken笑了声,“菁菁啊, 时间蛮紧张的呀, 你赶紧去对一下。”


    文菁挂了电话, 又给秦思打过去。


    那边像是早有预料, 语气轻松:“今天就能到,你等着收就好。”


    两天后。


    文菁把衣服送来,在客厅等人起床。


    苏若婉裹着睡袍慢悠悠走进来。


    文菁扶着衣架问:“这个牌子, 要加进常服名单里吗?”


    苏若婉指尖在那排衣服上轻轻拨了一下。


    她盈盈一笑, “不要。就试试看。”


    文菁这才松了口气。


    她老板, 还是那个对自己风格有执念的大小姐。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苏若婉拿出来看了眼群里的新信息, 嘴角弯起。


    “把衣服送上去。”她边往外走边吩咐:“记得帮我留意俱乐部的助理人选。”-


    祁宗言今天有个线上会议,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书房门被推开,他抬眸望去。


    ……


    苏若婉穿着件象牙白雪纺短裙站在门口。


    一字肩设计将她流畅精致的锁骨与肩线完整地展露出来。


    胸前层叠的褶皱堆出轻盈的花形,复古的宫廷长袖垂落至手背。


    再往下。


    同色系古典缇花蕾丝长袜,膝下和脚踝处,各系着一枚雪纺蝴蝶结,飘带轻轻晃着。


    她一头长卷发松松散着, 妆容清透,唇瓣嫣红。


    整个人像个精美的瓷娃娃一样。


    “我出去啦。”她微微偏头看着他,“晚饭也不回来吃了哦。”


    视频那端几人听见声音都屏息凝神,秦川反应极快,在那头直接切断会议。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过来。”祁宗言向后靠进椅背,眉眼沉静声音很低:“有事跟你说。”


    苏若婉没动,迎着他的视线,软声回:“我赶时间的呀。”


    “两分钟。”他盯着她,语气平直。


    她懒懒地拖着步子走过去,停在他椅边,“你最好真有事情。”


    祁宗言转过椅子,迎着她身上那股甜香,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明天约了教练,我陪你去见。”他说话时,掌心落在她的小腿上,指腹轻轻拨了一下那枚蝴蝶结。


    苏若婉想了想,“下午吧,我不要起早的。”


    “嗯。”祁宗言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颈侧散发的甜香让他忍不住贴过去蹭了蹭,“婉婉。”


    等苏若婉意识道不对时,那只手已经顺着缇花纹路往上,停下时掌心翻转,托住。


    她呼吸一滞,垂眸时正对上他汹涌的眼底。


    苏若婉眼波流转,手指插进他发间,往后轻轻一扯。


    “祁宗言。”她笑得有点坏,“我这样,是不是好看死了呀?”


    祁宗言喉结滚了一下,“婉婉,换装游戏不能随便玩。”


    “哦?”苏若婉勾起嘴角,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看来,你很喜欢这个游戏啊。”


    祁宗言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没说话。


    他指尖勾住长袜的边缘往下一带。那层细软的布料顺着她细腻的肌肤一点点滑下来。


    “我更喜欢,”他嗓音有些哑:“这个。”


    话落,另一只也很快被他带掉。


    苏若婉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当他掌心再次落到她身后时,她已经感受到了那蓄势待发的危险。


    她咬着下唇,脸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


    忽然想起自己真的有约,要是再玩下去怕是走不掉了。


    她立刻推开他,兔子似的从他身上挣脱下来。


    “有病呀你。”她语气带着点愠怒,指了指地上那两团白,“你把它弄坏了,我怎么穿出去。”


    祁宗言挑了挑眉,怀里骤然一空,没有了遮挡。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穿长裙好不好?”他转头看了眼窗外,语气随意:“今天没有太阳,外面凉。”


    苏若婉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这一刻,嘴角再也压不住。


    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追出来。


    祁宗言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自嘲地将椅子转了回来,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喉间溢出一声笑。


    自己的娃娃,凭什么给别人看。


    苏若婉一路小跑回到衣帽间,迅速换上一条长裙。


    本来也就是逗逗他。


    这种衣服,她怎么可能真穿出去。


    等她赶到陆君泽的餐厅时,人已经到齐了。


    “你要饿死我们呀。”许思妍噘着嘴,“晓得我现在吃顿像样的多不容易伐?”


    苏若婉“啧”了一声,抬手朝经理示意上菜。


    她落座后转头,视线落在男人清俊的面庞上。


    “好像黑了点。”她眨了眨眼,温声道:“最近很累伐?”


    “还好。”陆君泽温和地笑了笑,“项目体量比较大,周期拉长了点。”


    苏若婉皱了皱眉,“是和阿哥一起做的那个能源项目?”


    “嗯。”


    菜一道道端上来。


    人退下后,苏若婉理了下餐巾。


    “你们不是一直做这种规模的项目吗?”


    陆君泽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不一样。”他说:“项目过了祁宗言,体量翻了不止一倍。”


    苏若婉手里的动作停住。


    “什么?”她尾音不自觉扬了起来:“你意思,这次是跟祁宗言一起做的?”


    正往嘴里送牛排的许思妍动作猛地一顿,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


    察觉到气氛突然变了。


    乔安放下手里的餐具,轻声问:“跟祁宗言合作不好吗?”


    陆君泽同样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


    苏若婉浅浅笑了一下,“没有呀,我就随口问问。”


    她低头切了块牛排,还没吃又问:“什么时候谈妥的?”


    陆君泽想了想, “这个项目,应该是在你和祁宗言结婚之前就批下来了。”


    “哦。”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心里莫名有点发凉。


    君泽不可能骗她。


    那,阿哥为什么要瞒她?


    苏家的维瑞集团大楼矗立在江边金融中心。


    苏若婉很少来这边,她找苏聿,都是去江边那栋租界时期的老建筑。


    今天是周一。


    按惯例,苏聿应该在大楼。


    刚刚她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来的路上,她特意看了眼祁宗言给她装的那个系统。


    家里的公司,依旧躺在未配置的项目里。


    难不成都串通起来一起瞒她?


    今天要不弄清楚,谁都别想好过。


    宾利飞驰停在大楼的门口。


    司机还没下车,她已经自己推门下去,直接进了大堂。


    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前台的几名员工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


    其中有名老员工愣了一瞬,随即微微欠身,“苏小姐。”


    苏若婉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往里走。


    前台那人手忙脚乱给总裁办打了个电话。


    大小姐忽然到访,来势汹汹。


    她走到那部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前,门正好打开。


    里面走出一位女助理,身着剪裁精细的西装,神色从容。


    “苏小姐。”她微微颔首,“苏总刚离开,去了老楼。”


    苏若婉像是没听见,冷着脸走进电梯,“我在他办公室等。”


    电梯门缓缓合上。


    助理转身的同时已经拨通电话。


    她边走边交代,让人把苏聿办公室柜子里的专用水取出来,还有苏若婉爱吃的东西一并备好。


    电话挂断,她加快脚步从侧门离开大楼,往那栋老建筑去。


    苏若婉靠在桌子后的椅子里,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没有理。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不假,可她见过他和那几个发小是怎么相处的。


    再回想他和阿哥在一起时的样子,确实不像熟。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难道是阿爸?


    不对。


    阿爸当时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那问题还是在阿哥这里。


    她脑子里思绪翻涌,越想越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被推开时,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阿妹。”苏聿走进来,笑意温和,“来的时候哪能不讲一声啦,阿哥好提前准备。”


    他把外套脱掉,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抬手解袖扣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哪个惹着阿拉屋里宝贝了?”


    苏若婉盯着他,开口就问:“阿哥和祁宗言到底达成什么协议了?”


    苏聿动作微顿,笑了一声,“啥协议?”


    “侬还想瞒我!”苏若婉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跟着拔高:“阿哥这个新项目,在我结婚之前就已经和祁宗言一道做了。”


    她又气又委屈:“那我当时问阿哥,是不是跟他有合作,阿哥是怎么讲的?”


    她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继续逼问:“是不是他给了好处,阿哥就把我许出去了?”


    “乱讲。”苏聿眉心一紧,声音也跟着沉下去。


    苏若婉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


    “侬吼我?”她眼圈瞬间红了,从桌上抓起手机,“我去跟爷爷讲,侬不但把我卖脱,还要吼我。”


    苏聿额角突突直跳。


    真要闹到老爷子那边,就不是那么好收场了。


    “好了好了。”他几步走过去轻轻把人抱住,声音放轻:“阿哥错了,不该大声讲话,对勿起对勿起。”


    他拍了拍她的背,“不过侬这样讲阿哥……阿哥心里也蛮难过的。”


    “那侬讲清楚。”苏若婉跺了下脚,“我啥都要晓得。”


    “好好好。”苏聿松开她,像哄小孩一样,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侬先坐好。”


    他拧开瓶盖给她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阿哥慢慢跟侬讲。”


    苏聿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


    从项目最初的消息来源到如何找上宁泽牵线,再到怎么审批,最终定下来。


    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苏若婉皱着眉问:“那宁泽帮忙,是不是祁宗言授意的?”


    “这个我不清楚。”苏聿摊手,有些无奈,“我跟宗言在公开场合见面加起来也没几次,说得上话的机会,更少。”


    苏若婉忽然想起,他们婚事定下来那天,三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苏聿笑说:“阿妹,天地良心。我和阿爸一直担心,你婚后要去京城,万一不适应怎么办。宗言给了个方案,阿爸觉得满意,才松口同意的。”


    苏若婉没说话,情绪已经逐渐冷静。


    “那这次他参与进来,会不会让我们和君泽家这边的利益缩掉?”


    苏聿听到这话,眸光微动。


    他看着妹妹,没有立刻回答。


    她刚才那句“我们”,里面没有包括祁宗言。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没影响。”转而像是随口一问:“祁宗言公务上的事,从来不跟侬讲?”


    苏若婉心里一沉,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光顾着发脾气,忘了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和祁宗言到底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她也没办法继续深究。


    “讲啊,怎么不讲。”苏若婉抬起下巴,语气轻松,“这次你们不是刚合作嘛,最近他忙,没什么机会坐下来慢慢讲。”


    苏若婉轻哼一声,划开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指着桌面上的“Office”系统给苏聿看。


    “这里面有他所有投过的项目。”她弯着眼睛,有点得意,“我刚看了下,这个项目也在。”


    苏聿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再看向苏若婉时,神情没什么变化。


    “那就好。”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两个人还是要多沟通,这样误会也少一点,对伐。”


    苏若婉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回包里。


    她心想,沟通个鬼。


    原以为自己掌着他的世界,现在才发现,不过只是其中一小块。


    苏聿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心却慢慢往下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苏若婉离开维瑞后又去了趟W7, 处理了些事情。


    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将近七点。


    回家的路上,苏若婉接到丽姨的电话。


    “小姐, 太太让侬回趟老宅。祁先生已经先过去了。”


    苏若婉压下去的情绪, 又被这句话顶了上来。


    “他急什么啦?”她冷哼一声,“火烧屁股啊。”


    “哦哟。”丽姨在电话那头笑, “祁先生打了十多个电话,侬都不接, 总不好让长辈等个呀。”


    苏若婉一时接不上话。


    她确实不想接,连他发的消息都懒得点开看。


    挂断电话,她点进对话框。


    满屏都是那个男人发的消息。


    【我去接你。】


    【接电话。】


    【老宅等我们吃晚饭。】


    苏若婉直接锁屏, 把手机扔到一旁。


    她靠着颈枕闭上眼, 对司机说:“去老宅。”


    下午。


    苏若婉离开后, 苏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临时推掉后面的行程, 直接回了趟老宅。


    这个妹妹,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他自己更是护得紧。


    如今婚姻里出现这种不对劲, 他也不敢贸然去挑明, 只能先回来和家里人透个底。


    老爷子听完, 面色沉静。


    他没着急表态, 只吩咐白女士打电话,把两人叫回来吃饭。


    苏父看了眼时间,催苏聿先去处理公事。


    他跟老爷子的意见一样。


    再看看。


    祁宗言到老宅刚进门,管家就直接把他领到书房。


    老爷子和苏父都在里面。


    苏若婉到的时候,先去了偏厅。


    白女士靠在贵妃椅上,神色有些倦怠。


    “姆妈不舒服啊?”她走过去,俯身抱了抱她, “是不是着凉啦?”


    “伐要紧。”白女士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有点心烦。”


    她握着苏若婉的手,“侬跟宗言,这两天就住在老宅里好吧?陪陪姆妈。”


    苏若婉点头,“好呀。”她鼓了鼓脸颊,小声问:“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伐要。”白女士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囡囡啊。有啥不舒服的一定要讲,听到伐?”


    苏若婉抿了抿唇,“阿哥下午来了?”


    “嗯。”


    “哎哟。”她皱了下眉,“都跟他讲了是误会呀,怎么还跑回来告状啦。”


    白女士见她拉下脸,耐心安抚。


    “屋里人都是心疼侬。”她伸手顺了顺女儿那头蓬松柔软的长卷发,“哪怕一点点不对劲,也会多想。”


    苏若婉心里忽然揪得有些发紧。


    当初结婚撒了个谎,现在又要用好多个谎去圆。


    太累了。


    白女士见她安静下来,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轻声说:“有什么事情回来讲。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苏若婉忽然问:“他人呢?”


    “在书房。”


    “我去看看。”


    她刚到走廊前,书房的门开了。


    老爷子和祁宗言一前一后走出来。


    “阿婉饿了呀?”老爷子抬头见她,笑得满脸慈祥,“吃饭吃饭。”


    苏若婉等人走近,一把拉住祁宗言往电梯方向走,“我们先上去换件衣裳。”


    老爷子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


    苏父慢了一步,从书房出来。


    “应该没啥事。”老爷子压低声音叮嘱:“叫阿莹也别太紧张。”


    苏父赞同地颔首,“晓得了。”


    另一边,电梯门刚合上。


    祁宗言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就亲。


    “不接电话。”他在她唇上重重碾了一下,“消息也不回。”


    苏若婉本来憋了一肚子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又弄得发作不出来。


    电梯门开,她伸手使劲推他胸膛,“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松开。”


    祁宗言依着她松了手。


    苏若婉轻哼一声,她边走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祁宗言弯下腰,把鞋一只一只捡起拎在手里,跟着进了房间。


    “你不是说,这里有你所有投资的项目。”她站在起居室中央,举起手机质问:“为什么没有我们家的。”


    祁宗言把鞋整齐放在门口。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神色坦然。


    “这个项目,走的汪皓那边的资金。”他语气不紧不慢:“自己家的项目,用不着从这里走。”


    苏若婉冷笑,讥讽地反驳:“维瑞是我家的。”


    祁宗言默了默,抬眼看她,“当初不是说好,婚后对外,利益一致?”


    “那不就是一家。”


    苏若婉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怪阿哥会看出问题。


    资金根本就不是祁宗言出的,怎么可能会在系统里看见项目。


    她抬手拍了下自己额头。


    真蠢。


    自作聪明。


    “怎么了?”


    祁宗言起身走过去。


    他手刚搭上她的腰,就被不客气地拍开。


    “别碰我。”苏若婉还是气不顺,“都怪你,你和维瑞合作为什么不跟我讲。”


    “那你为什么不先问我,直接问大哥?”祁宗言敛起笑意。


    他纠正道:“还有,不是我和维瑞合作。我只是顺手把原来的规模加大。”


    苏若婉仰起头,眼神不善地觑着他,“那你不赚钱?”


    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老婆赚钱,不就是我赚钱?”


    苏若婉瞪他,“别乱喊,就会占我便宜。”


    祁宗言没接话。


    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极具压迫感。


    苏若婉被他这么盯着,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别开脸。


    祁宗言伸手,强硬地把人拉进怀里。


    苏若婉没挣扎,但语气依旧不好:“以后这种事,你必须第一时间跟我讲。”


    “好。”祁宗言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什么都跟你讲。”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口,指尖无意识揪着他的衬衣扣子。


    “别的乱七八糟的我才不要听。”她哼哼着补充:“但是苏家的事,我都要知道。”


    祁宗言收紧手臂。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一开一合的红唇上。


    “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苏若婉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吻了下来。她条件反射想躲,后颈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牢牢扣住。


    吻越来越深,不容拒绝。


    暧昧的水声飘荡在耳畔。


    她满肚子的脾气,就这么一点点被彻底淹没。


    第二天早晨,祁宗言去一楼主厨房拿了些新鲜食材。


    回来时在电梯门口正好碰见苏老爷子。


    “这是做什么?”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神情罕见地松弛,“阿婉想吃意面。”


    “哦。”老爷子笑起来,忍不住打趣:“要吃私厨啊。”


    餐厅里,白女士和苏父正在吃早餐。


    老爷子落座,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缓声道:“宗言倒是蛮会惯人的。”


    两人同时诧异地抬头。


    老爷子笑眯眯地摆摆手,“随便讲讲呀。”


    到了午餐时。


    苏若婉用白瓷勺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里面夹着几段翠绿的葱花。


    苏父下意识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空碗,准备往她那边递。


    手还没伸过去,他就眼睁睁看见苏若婉把勺子里的葱花,全拨进祁宗言的碗里。


    祁宗言神色如常,连同米饭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苏父的手顿在碗边。


    他过了几秒才默默收回来,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出门。


    今天约了教练见面。


    那天祁宗言筛出来的那些人,苏若婉看着都还不错,今天主要当面看看其中几位滑翔伞教练。


    她把群里的几人也都叫上了,想说结束后一起聊聊乔安那个高定的事情。


    “你说,让他们分别带妍妍和乔安飞一圈,是不是算最好的考核方法?”


    祁宗言“嗯”了一声,“可以。”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到了生态区,许思妍兴奋得不行。


    “哎呀,我终于又可以飞了。”


    她回头看着那几位候选教练,凑到乔安耳边小声嘀咕:“我觉得那个穿灰色衬衣的不错,好帅。”


    “但是那个穿黑色的,感觉更厉害一点。”她皱了皱鼻子,一脸纠结,“我选哪个呀,头都大了。”


    乔安轻声给她支招:“每个人都带你飞一圈,然后你告诉阿婉谁的服务态度最好。”


    许思妍细长的眼睛瞬间大了一圈,“对哦。”


    苏若婉将一切安排就绪。


    俱乐部工作人员开着接驳电瓶车过来,将许思妍、乔安还有那几位教练一起送往直升机坪。


    草坪上又清净下来。


    苏若婉和陆君泽站在草坡上闲聊。


    “祁宗言和你说清楚了吗?”陆君泽抬眼看着飘入上空的伞翼,忽然出声问。


    苏若婉轻声应了一句:“是我误会了。”


    陆君泽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开心吗?”


    “开心呀。”苏若婉眯起眼,迎着和煦的阳光伸了个懒腰,“你最近还要出差伐?”


    “不用。两个月后再去。”


    祁宗言带着秦川从接待中心巡视了一圈出来,踏上草坪。


    远远的就见两人并肩而立正说着什么,苏若婉微微偏过头,嘴角还挂着明媚的笑意。


    祁宗言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他们身后。


    “要不要飞一圈?”


    苏若婉扭头看见他,点了点头,“我自己飞。”她又转回去问:“君泽飞吗?”


    陆君泽说:“我在这等你。”


    “好。”


    她说完就转身,跟着秦川往俱乐部去换衣服。


    等她走远,陆君泽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边。


    他神色淡漠,仿若没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祁宗言上前两步,停在他身侧。


    “丽姨说,家里的草莓是你送来的。”


    “嗯。”


    “哪里买的?”


    陆君泽侧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祁宗言低头,单手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发了条信息出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微风拂过,草坪被吹得一阵阵起伏。


    不多时,秦川的信息进来。


    祁宗言扫了一眼。


    难怪。


    那个地址,根本不是什么果店。


    是陆家小少爷的私人果园。


    他神色自如地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


    “她什么时候想吃,家里又没有的话。”陆君泽忽然开口,“可以让人过去拿,随时都有。”


    祁宗言看着眼前的湖面,淡声道:“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了句:“谢了。”


    结束考核,太阳已经西斜。


    乔安状态还好,许思妍飞了七八趟,彻底没电了。


    她靠在乔安身上耷拉着脑袋,有点昏昏欲睡。


    苏若婉见状,只能让陆君泽先把两人送回去。


    她自己还得留下来,跟那些教练再简单沟通一轮。


    这是她头一次单独面对这么多人,还都是专业飞手。


    几乎每个人都问了些关于俱乐部运营的细节问题。


    好在她一直跟着参与订制运营细则,不然还真应付不过来。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


    她在俱乐部只随便吃了两口,此刻又饿又累,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


    祁宗言先下车,绕到她那侧拉开车门。


    他二话不说,直接俯身把人抱了下来。


    刚走两步,她在他怀里动了动。


    “不要抱。”她声音又轻又软,透着点疲惫:“都还没睡,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祁宗言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你自己走?”


    “不走。”


    她回答完,又没下文了。


    祁宗言也不催,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安静窝在他怀里的人。


    她磨叽了一会儿,“背。”


    祁宗言把人放下来,自己弯下腰,半蹲在她身前。


    苏若婉乖乖趴上去,手臂搭住他宽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起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苏聿夫妇回了老宅。


    两人在偏厅陪白女士喝茶闲谈。


    “阿妹和宗言怎么样?”宋佳怡前天听苏聿说起这事, 心里也不免有些担忧。


    白女士压低声音:“看着倒不像有啥问题。”


    她忽然掩嘴一笑:“不过昨天,侬阿爸酸得来要命的呀。”


    宋佳怡听她把昨天饭桌上的“葱花事件”说了一遍,忍不住靠在苏聿身上笑着打趣:“还好你没在, 不然要跟阿爸一道酸。”


    苏聿笑了笑, 叹了口气:“我早就习惯了。我们结婚后她就不往我碗里拨东西了。”


    “侬阿爸这两天怕是缓不过来。”白女士笑着抿了口茶,“侬今朝不忙啊?”


    “没啥事。”宋佳怡指了指苏聿, “他怕阿妹还在为前天的事生气,今天特地让人弄了马面鱼来。中午送到。”


    白女士听了, 眉眼都弯起来,“那囡囡肯定开心。”


    然而此时的苏若婉,却一点也不开心。


    她陷在床里, 脑子里只想着, 自己以后确实需要加点锻炼。


    耐久力太差。


    每次嚷着不行了催人快点, 可真停下来又觉得不够。


    她这会儿窝在男人的怀里, 实在一阵阵心痒难耐,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抬脚在他腿上轻轻蹭着。


    房里空气中弥散着甜腻的香气, 半边被子都落在地毯上。


    祁宗言对于这无声的信号, 再熟悉不过了。


    他忽然起身。


    苏若婉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已经来到床边, 单膝跪在床沿。


    他握住她作乱的双脚,低头看着她,紧跟着双手掌心扣住纤细的脚踝缓缓抬起再分开。


    苏若婉咬着下唇,被灼热的视线逼得偏过脸。


    双腿被折起,苏若婉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动弹不得。


    她声音轻软:“干嘛呀。”


    祁宗言俯身埋首下去。


    苏若婉被这突如其来的虔诚姿态弄得无处可逃。


    只是温热的呼吸拂过,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眼底水光轻晃, 脸颊滚烫,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他的吻轻轻落下,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卷起那颗小小。


    像个耐心的老饕一般开始仔细品尝。


    苏若婉浑身都软了,指尖死死攥住床单,喉间的呜咽再也压不住。


    舌面在上面往复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


    她难捱地拍了拍床,祁宗言这才不舍地回到她身侧。


    他抬手抹了把脸,呼吸也有点重。


    “婉婉。”他声音低哑,“自己试一试,好不好?”


    “怎么试呀……”苏若婉眼睛雾蒙蒙的。


    下一秒,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转眼间便跨坐在他身上。


    祁宗言拍了拍她后腰,低声道:“婉婉,起来点。”


    苏若婉顺着他力道慢慢抬起腰身,月退根处的滚烫让她心尖一颤。


    她迎着向上的谷欠望又缓缓坐下。


    脑子里像是卷起一阵狂风,脊椎泛起阵阵电流顺着背脊往上窜了,头皮发麻。


    适应了好一阵,她才咬着唇羞赧地动了一下。


    祁宗言低低笑了一声,“婉婉,主动权在你手里。”


    苏若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门,脸上羞怯的粉晕逐渐被动情的红晕彻底替代。


    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快被蒸干了。


    最终还是祁宗言重新掌控了节奏,以磅礴之势让她彻底迷失在谷欠望的漩涡里。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祁宗言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先独自下了楼。


    刚进客厅,就被白女士叫住,“宗言,囡囡还没起?”


    祁宗言微微颔首,“昨天累着了。”


    白女士招呼他过来坐,人刚坐下她就试探着问。


    “在京城她也这样?”停了停又问:“会不会让人有想法?”


    祁宗言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放到桌上。


    他语气平稳:“不会。家里没那么多规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白女士眉心松开,“那就好。”


    几人又闲聊了两句,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老爷子和苏父钓鱼回来了。


    苏聿反应过来,抬腕看了眼时间,“宗言,叫阿婉起床,跟她讲马面鱼十二点到。”


    祁宗言顿了顿,点头起身:“好。”


    等人走了,白女士朝苏聿竖起拇指。


    苏聿笑了一下。


    阿爸昨天吃了满肚子干醋,今天要是再撞上,脸色多半不好看。


    还是避一避得好。


    苏若婉被人从被子里抱出来时,浑身还是软绵绵的。


    “干嘛呀……”


    祁宗言把人放在腿上,捏了捏她后颈,“苏聿说,马面鱼要到了。”


    苏若婉眼睛倏地睁开,声音还软着,但尾音扬了起来:“几点?”


    “十二点。”


    “现在几点?”


    “十一点四十。”


    她顿时醒透了。


    还好早上他已经帮她收拾过,不用再洗澡。


    她从他身上下来,一溜烟跑进了浴室里。


    十分钟后,清清爽爽地出来,又窜进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走走走。”


    她冲坐在起居室的祁宗言招了招手,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祁宗言忍不住笑起来。


    他忙了一早上,竟还比不过几条马面鱼。


    苏若婉刚出电梯就看见有人陆续往餐厅方向走。她快步走过去,在餐厅门口正好碰见苏聿。


    她立刻挽住他胳膊:“阿哥,侬叫人来做啦?”


    “是啊。”苏聿见她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好久没吃了伐?”


    “嗯。”她拖着他往里面走。


    餐厅的流理台边,站着那位熟悉的师傅。


    他依旧穿着深色作务衣,头戴同色头巾,身侧站着一位年轻的助手。


    助手上前把密封恒温箱打开,整条已经处理好的马面鱼安静地躺在冰层中。


    冰层被拨开时冷气涌了出来,带着极淡的海水味。


    助手将单独密封的鱼肝取出,放到流理台上。


    鱼干呈淡淡地米黄色,没有一丝血水混浊,表面覆着一层细腻的油光。


    苏若婉目光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师傅向众人微微躬身致意,随后捏起极薄的刺身刀,动作从容地去筋、修整、片切,一气呵成。


    她咽了咽口水,“阿哥,我真是爱死侬了呀!”


    祁宗言听见这句,目光扫过去,看了眼苏聿。


    苏聿转头迎上他的视线,神色从容地回了个笑。


    不多时,一盘搭配橙醋与微甜酱油的鱼肝刺身被端上桌。


    等人退出去后,苏若婉立刻夹了一块。


    入口即化,那股醇厚细腻的油脂香气在舌尖散开。


    她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冲着苏聿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苏父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侬阿哥这次时间掐得蛮准,刚刚好。”


    这边刚落筷,午餐的热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宋佳怡抬眼笑着问:“阿婉,还吃得下鱼虾伐?”


    苏若婉点头,“当然,今天要放开吃。”


    桌上人都笑了。


    除了老爷子,其余几位男士都不约而同伸手朝那盘白灼虾过去。


    彼此没多话,各自低头认真剥壳。


    苏若婉夹了口东星斑,又尝了块鲜嫩的生煎带子。


    她一脸心满意足,偏过头和老爷子聊起来。


    “爷爷,宗言那个生态区弄好了,回头一道去玩呀。”


    老爷子停了筷,笑意和煦的看着她,“好呀,什么时候带我去?”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祁宗言。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倾身,“五一吧。天气好。”


    “好。”老爷子继续夹菜,“那我等着。”


    白女士挑眉,“只带爷爷去?”


    “当然是全家一道去的呀。”苏若婉有些娇嗔地拉长了语调。


    苏父边剥虾边笑,“阿拉囡囡哪能会把屋里人忘记,对伐。”


    谈笑间,眼见那盘虾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


    苏聿把自己那盘往宋佳怡手边推过去。


    白女士不漏痕迹地扫了眼苏若婉那边,只见她从祁宗言盘子里夹了个虾仁,顺手就往嘴里送。


    白女士又不动声色转头看苏父,脸色果然又沉了。


    她忍着笑,从苏父盘子里夹了一个过来。


    其实家里就女儿爱吃虾,这盘本来是给她剥的。可眼下总不好让人老父亲空落落下不来台,只能自己吃了。


    除了旁若无人吃得欢快的苏若婉,一桌人多少都察觉到气氛微滞。


    宋佳怡自然地挑起话头,让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这顿饭,倒也算融洽的接近尾声了。


    苏聿刚准备开口,就见苏若婉把手边的杯子往祁宗言那一推。


    祁宗言低声道:“酒别喝了,喝点水。”


    “哦。”苏若婉双手撑着脸,半眯着眼软声应道。


    等桌上的长辈们都放了筷子,苏聿松了松领口,“宗言,去书房,聊两句项目的事。”


    祁宗言在苏若婉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他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苏父,“爸,一起听听?”


    苏父正端着茶杯漱口,眼皮也没抬,“不用。”


    祁宗言朝众人微微颔首,跟苏聿一起出了餐厅。


    白女士问:“囡囡。听宗言讲,后天要回京一趟啊?”


    苏若婉点了点头,“朋友过生日呀,过去住几天。”


    “在那边都还习惯伐?”苏父接着问:“屋里人都对侬好伐?”


    苏若婉忽然想起来,婚后确实没怎么跟家里人说过那边的事。


    她往椅背上一靠,弯起眼睛笑,“蛮好的呀。”


    她从蜜月到过年那段时间里,挑了些有意思的事讲。


    一会儿神神秘秘,一会儿又忍不住得意。


    白女士听得频频和宋佳怡对视,眼里带着点惊讶。


    老爷子和苏父也时不时点头笑。


    说到最后,她抬起下巴,“祁爷爷还有爸妈的卡,都在我这里的。”


    白女士笑着问:“那宗言就啥都不管啊?”


    “哪有啦。”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点小骄傲:“他的也都在我这边的。”


    宋佳怡笑起来:“噢哟,我们阿婉不得了了。还会管家了。”


    苏若婉皱了皱鼻子,“我哪有要管,是他非要给我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笑了,“有天我还拿错卡,用了裴女士的。她后来跟我讲,我只用了她的,让她得意得不行噢。”


    她看向老爷子,“爷爷,他们是不是蛮有意思。”


    老爷子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有意思。”


    他放下茶盏语带笑意:“一个个排好队,等阿婉慢慢用。”


    这边笑语连连,那边书房里却安静许多。


    苏聿先和祁宗言简单对了几句项目上的进度。


    祁宗言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口,忽然开口。


    “苏董是对这个项目,有什么不满意?”


    苏聿把茶添满,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项目没问题。”他语气里带点意味:“苏董只是,有点不高兴。”


    苏聿看着他,似笑非笑,“吃你醋了。”


    祁宗言眉梢轻抬,“嗯?”


    苏聿这才把话说透:“下次来,给他留点位置。剥虾、夹菜这种事……从小都是他的。”


    祁宗言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


    “知道了。”他语气很淡,抬眼看过去,“不过这顺手做习惯了的事,不一定收得住”


    苏聿愣了一下,接着靠进沙发椅背笑了,“话都让你说圆了。”


    就这么短短两天。


    老宅里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小两口,好着呢。


    为了避免苏父情绪起伏太大,白女士在苏若婉说这两天要去W7忙一忙时,立刻让她回自己那边住。


    苏若婉抿着唇看她,“这就嫌我烦了呀?”


    “哦哟。”白女士斜了她一眼,“我这是看侬那边离公馆近一点。”


    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那我不管侬了呀,反正侬来去自由。”


    苏若婉一下笑开。


    她巴不得立刻走。


    以前没觉得,现在和祁宗言一起住在这里,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尤其是要做点什么,生怕被人知道。


    祁宗言和苏聿聊完,没有立刻回偏厅找人。


    他转身去了花园里,拨了个电话。


    “你生日的安排,改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丽姨趁着这两天人不在家, 带人把三楼露台彻底收拾了一遍,又把床品、地毯都换了新的。


    苏若婉洗完澡,裹着丝质睡袍走到露台上, 懒懒地窝进沙发椅里。


    远处中区灯火璀璨, 高架桥上依旧川流不息。


    和暖的夜风从一侧吹过,舒服得让她直眯眼。


    祁宗言端着半杯香槟走出来, 递到她手里,随即在对面坐下。


    苏若婉抿了一小口, 随口问道:“赵文胤生日准备做什么呀?”


    下午她看四人群里的消息,才知道都收到了邀请。


    “准备了点有意思的。”祁宗言看着她,月色落在他眼底, 像晕开的浓墨。


    苏若婉偏头瞥他一眼, “神神秘秘。”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 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之前在家里没见你吃马面鱼?”


    苏若婉弯了弯嘴角, “因为很麻烦啊。”


    “怎么麻烦?”


    祁宗言其实知道,但此时就是想听她说。


    苏若婉嫌弃地看着他,那意思好像在说,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她放下酒杯, 懒散地倚在沙发的扶手上, 思绪被拉远。


    “小时候, 阿爸带我去海边。第一次吃到刚出水的鱼肝,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清亮的眼睛里泛着一点点水光,“回来后天天闹着要吃。”


    “但这种鱼出水就容易死掉,一死肝很快就不行了。”她抬手往远处指了指,“阿爸就让人专程去日本学神经切断法,之后每天掐着时间出海捞鱼,处理好立刻空运过来。”


    “连续吃了一个星期, 我就腻了。”说到这,她自己都笑了,“之后改成一周一次。最后又变成一个月一次。”


    祁宗言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她说。


    “后来才知道,要吃到这口新鲜有多麻烦。”她撇嘴,“家里所有安排都要围着这个时间转,原本的节奏都打乱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敲着杯沿,“现在三五个月不吃,也无所谓。”


    这片洋房所在的区域,夜里很清净。


    繁华抬眼就能看见,但它又永远不会打扰到你。


    “婉婉。过来。”祁宗言朝她伸出手。


    苏若婉软声软气地哼哼:“干嘛呀。”


    “抱抱你。”


    苏若婉不情不愿放下杯子站起身,“你好烦哦。”


    她嘴上嫌他烦,却熟门熟路地坐到他腿上,自然地蜷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在盛大的爱意里成长,娇气又挑剔。可又在苏家耳濡目染下,看尽繁华背后的规则与分寸。


    但她依旧干净剔透,保留着纯真和善良。


    知事故,而不世故,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祁宗言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赵文胤生日其实还有几天才到正日子。


    可祁宗言提前三天就安排他们出发,起飞时间还定在半夜十二点。


    苏若婉知道的时候,立马不高兴了,“搞什么呀,这个点起飞。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祁宗言也没解释,提前把人哄登机,先做了个护理。


    等其他人陆续上来时,她早就被香薰熏得昏昏欲睡。


    之后大家带着未知的兴奋,在前面的酒吧区举杯聊天,她已经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被许思妍叫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见对方穿了件芥末绿的冲锋衣配白色裤子,头上还压着顶鸭舌帽。


    “脑子坏特了伐……”她又闭上眼,含糊不清地嘟囔:“穿成这样干嘛啦。”


    许思妍蹲在床边,拽着自己的衣领小声嘀咕:“丑伐?我也不想穿的呀。”


    她凑近了些,偷偷告状。


    “可是你家祁宗言用眼神吓我。”说完,她戳了戳苏若婉鼻尖,“后来我看了眼窗外……我跟你讲,我立马就换上了。”


    苏若婉闻言重新睁开眼,脑子停了两秒,“啥意思啊?”


    许思妍冲她挤眼,“侬自己起床去看呀,我反正有点兴奋。”


    话音刚落,后舱的隔音木门被推开。


    祁宗言拎着一套衣服和鞋子走进来。


    他看了眼许思妍,淡声道:“去吃早饭。”


    “哦。”许思妍站起身,乖乖走了。


    祁宗言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伸手将人从床上捞起来。


    苏若婉皱着眉,看了眼那套和许思妍同材质的冲锋衣,还有一双登山靴。


    “我不要穿这个,丑死了。”


    祁宗言低头亲了下她睡得泛红的脸,“你这个是秦思给你选的。”


    “穿成这样做什么啦。” 苏若婉不买账,伸手推他,“我不要爬山。”


    祁宗言把她贴在颈侧的发丝拨开,语带笑意:“不让你累。乖。”


    半小时后,她高高兴兴从后舱出来。


    许思妍一看就叫了起来:“你的为什么这么好看!”


    苏若婉一身橙色的硬壳冲锋衣,配军绿色工装裤,脚蹬沙色登山靴。


    头发松松编了个侧麻花辫。


    整个人清爽利落,又俏又野。


    苏若婉得意地抬起下巴,扫了眼其他人。


    乔安是蓝白色系,一如既往温温柔柔。陆君泽难得一身黑,很酷。


    她看着新鲜,忍不住弯了弯眼。


    许思妍低头去翻装备包,每人大概备了三四套。


    她一时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刚抬头准备开口问,就见祁宗言换好衣服,从后舱走出来。


    他正单手扣腕表,额前的碎发随性地散着。


    同样一身黑,却压人得很。


    许思妍当即闭嘴,默默坐到乔安旁边,转头看窗外。


    苏若婉坐在另一侧。


    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飞机正在平稳下降。


    下面是一片荒地,再往里有一圈一圈规整的绿化带。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有些迷茫地问:“这是哪啊?”


    “库尔勒。”


    她愣了一下,又看向陆君泽。


    对方温和地笑了笑:“新疆。”


    “天呐。”许思妍直接叫出声。


    苏若婉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问祁宗言:“你是准备把我们卖掉吗?”


    旁边两名随行人员忍不住笑出声。


    祁宗言把人拉到身前,低声说了一句:“卖谁也不卖你。”


    “嗤。”苏若婉转了个身,懒懒地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窗外。


    飞机落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冷空气夹杂着刺骨的风灌进来。


    祁宗言将一个军绿色的冷帽给她带上。


    苏若婉抬手摸了下,没好气地问:“你是给我戴绿帽子吗?”


    祁宗言挑了下眉,“回头我找秦思算账,搭的什么配色。”


    “喂!”苏若婉锤了他一下,又悻悻地把冷帽往下扯了扯,“不要乱怪人好吧。”


    这时,赵文胤的声音从停机坪上传来。


    “欢迎各位来到人类世界的最后一站。”他嗓音懒散又带点痞气,很有辨识度,“这边请吧。”


    众人下了舷梯,循声看去。


    两架直升机等在一旁,旋翼正低速运转着。


    半小时后,苏若婉明白了赵文胤那句话的意思。


    窗外的景色从零星的建筑,变成断断续续的道路,再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满眼的荒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边界。


    直升机最终在一块干涸的地面上落下。


    祁宗言先一步下去,回身把苏若婉抱下来护在怀里,替她挡住迎面卷着沙尘的阵风。


    苏若婉抬眼,见到不远处车队整齐排开。


    几辆黑色巴博斯位列中间,在荒地上显得格外冷硬。


    她走近扫了眼牌照,侧头小声问:“这不是家里地库的那辆吗?”


    祁宗言目光停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嗯,从家里运过来的。”


    苏若婉疑惑地看着他,“笑什么笑?”


    “婉婉怎么知道地库的?”


    苏若婉被问住。


    那次去,她跟丽姨满屋子随便看了看。


    被他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有点心虚。


    “我就是无聊逛了一圈,不行啊?”


    “行。”祁宗言低笑,抱着她轻轻晃了一下,“拆了都行。”


    许思妍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抓住陆君泽的胳膊,小声叽咕。


    “这是哪里啊?”


    “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我怎么觉得有点吓人啦……”


    陆君泽语气无奈地安抚她:“这么多人跟着,你很安全。”


    赵文胤正好听见,走过来逗她。


    “你要不听话啊,”他抬手指着这条土路的尽头,“给你扔里面去,让你跟野生小动物做邻居。”


    许思妍心里有点慌,可说什么也不能再在这个人面前哭鼻子。


    她白了他一眼,嘴上不服软:“我还当赵公子生日是纸醉金迷,结果把我们拉到这种鬼地方来受罪啊。”


    “哎。”乔安在旁边轻轻拉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妍妍,这种地方不能乱讲,要有点敬畏的。”


    许思妍看了远处一眼,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有些后怕地轻轻拍了下自己嘴巴,小声改口:“我错了。”


    “纸醉金迷天天有。”赵文胤语气慢悠悠的:“这两天,带你们见点稀罕的。”


    不多时,一切安排妥当。


    两人一车,连同随行与专业保障人员整整八辆车,缓缓驶入无人区。


    车队刚开进去没多久,许思妍就拿起对讲机。


    “你们看见了伐,这里连根电线杆子都没有。”


    宁泽边开车边接话:“你往路边多看看,说不定还能看到被风干的白骨。”


    许思妍脸唰地白了,“宁泽哥哥,我觉得你跟赵文胤是不一样的。”


    宁泽笑了一声:“那你有没有听过,人以群分?”


    “好啦好啦!”许思妍有点想哭,立刻又按下对讲机:“君泽,我要去你那辆车。”


    陆君泽没反应,倒是赵文胤的声音传来。


    “妍妍妹妹,这个车后座坐起来可是很刺激的。”


    许思妍:“……”


    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针对了。


    对讲机“啪”的一声被她丢到旁边,整个人憋屈地缩进座椅里,直接闭上了双眼。


    这边乔安偏过头,语气不满:“你不要总吓妍妍,她胆子小。”


    “那吓你?”赵文胤勾着嘴角哼笑道:“你让吗?”


    乔安抿着唇没接话,目光移向窗外。


    赵文胤冷笑一声:“要不是陆君泽自己提出跟汪皓一辆车,你是不是还想着坐他副驾?”


    “赵文胤。”乔安指尖收紧,低声问:“一定要这样吗?”


    赵文胤舌尖顶了下腮,眼神冷了下去,“哪样?”


    车内气氛忽然紧绷。


    乔安呼出口气,声音淡下来,“你就当我犯贱吧。”


    “骂谁呢?”赵文胤脸色骤沉,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要不停路边,咱俩把话讲清楚。”


    “别。”乔安很快接话,语气恢复到平日里的温和:“开车注意安全,回头再说。”


    车厢里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声呼啸,地面从龟裂的荒土,过渡到大片起伏的沙地。


    苏若婉趴在车窗边,看得出神。


    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眼前是一个个彼此相连的沙丘,像沙海波浪一样曲折蜿蜒,足足延伸了好几公里。


    而远处无垠的高原上是形态各异的沙丘,有的像金字塔,有的像新生的月牙。


    偶尔能见到一两株枯草,或者一只孤零零的不知名小动物。


    在这片辽阔的荒芜里,它们的存在就是活着的痕迹,让人生出一丝慰藉。


    她忽然轻声开口:“这里让人感到失落。”


    “再往前。”祁宗言目视前方,打了点方向盘,车身顺着沙地爬坡,“带你去找希望的绿洲。”


    苏若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苏若婉从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看见这样的风景。


    她踩在干瘪的枯草地上,眼前是一汪横卧着的灰蓝色湖泊。


    湖水清透见底,劲风刮过, 湖面泛起层层波纹。


    祁宗言拿着绒毯将她裹住, 揽在怀里。


    陆君泽站在一旁,黑色冲锋衣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向来咋呼的许思妍此刻也安静得不像话。


    她和乔安两人身上同样裹着厚厚的毯子, 紧紧挨在一起,望向湖的彼岸。


    那里同样一片枯草地衔接着隆起的金色沙丘, 再往远处是起伏连绵的石色山脊。


    “君泽,你感受到了吗?” 苏若婉鼻尖被风吹得微红,声音悠悠荡在风里。


    陆君泽抬头仰望雾霾蓝的天空, 大朵大朵白云一路压向远处雪山。


    “震撼。”他清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心里的失落, 一下子就散掉了。”


    苏若婉弯起眉眼, 眼眶莫名发热。


    她仰起小脸问身后的人:“这里分四季吗?”


    祁宗言低头, 脸贴着她微凉的耳尖。


    “夏天草会变绿。”他声音低缓:“湖水里会长满杉叶藻。成群结队的藏羚会迁徙到这附近。”


    他偏头凝视着她充满向往的双眸。


    她眼睛很亮,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祁宗言嘴角轻扬。


    “到了冬天,这里会被大雪覆盖。湖面冻住, 颜色会更深。”他语气轻了点:“雪地上会有野牦牛跑过去。运气好, 还能看见藏狐。”


    苏若婉听得心尖发软, 轻声问:“我还能来看吗?”


    “可以。”


    不远处, 随行的专业人员已经完成湖水取样,拎着设备往后方保障车走去。


    乔安的目光下意识跟着,却发现赵文胤就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


    她很快转过头,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远方。


    “想问什么?”赵文胤走近。


    乔安抿了抿唇,“他们是?”


    “你当旅游呢?”赵文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跑这地方来,都是办正事儿的。”


    保障人员快步走过来,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几人恋恋不舍地转身,返回车上继续往前。


    中午,车队抵达一处背风的缓坡。


    所有车头统一朝外停靠,围出安全的防御圈。


    随行人员下车打开保障车舱门,拉出操作台和设备。


    这边,几位男士配合着将一顶大型抗风帐篷快速展开固定,再接入暖风系统。


    “女士们,请吧。”宁泽掀开帐篷帘,抬手示意。


    “哎哟,终于活过来了。”许思妍进去就往暖风口那走,就地坐在了厚实的长绒地毯上,“刚才外面的风,真的是要命的呀。”


    苏若婉趴在折叠床上,指尖漫不经心划着平板。


    她头都没抬,“好想快点去下一个点。”


    乔安把围巾帽子摘掉,温声道:“是不是有点,见世面的感觉?”


    苏若婉指尖顿住,忽然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她。


    “你也有这种感觉?” 她点开刚拍的照片递过去,“这里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风景完全不一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有一种很原始、危险的感觉,但……还是忍不住被吸引。”


    许思妍立刻凑过来,挤到两人中间。


    “你们两个是真的胆子大。”她撇了撇嘴,“我刚才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小得要命,随时会被吞掉一样。”


    乔安笑说:“你这是巨物恐惧症。”


    正笑着,帐篷帘被掀开。


    陆君泽站在门口。


    “你们是过去餐区吃,还是送进来?”


    “送进来。”三人异口同声。


    陆君泽了然地点了点头,侧身把门口的位置让开。


    祁宗言率先迈着长腿进来,径直走到苏若婉床边,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折叠桌上。


    他把那碗热气氤氲的海鲜粥端起来递给她,“先喝点热的。”


    许思妍伸长了脖子,看见托盘里还有切好的牛排薄片和一小份水果。


    紧接着,赵文胤也走进来,把东西往乔安那边一放,“赶紧趁热吃,别等凉透了。”


    乔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思妍眼巴巴看了半天,有些委屈地小声问:“我不能吃的啊?”


    赵文胤哼笑一声:“你坐谁的车,找谁。”


    “宁泽哥哥——”她扯开嗓子就冲着外面喊:“我饿啦。”


    外头传来一声笑。


    宁泽掀帘进来,把东西递给她,“小点声,回头把熊招过来了。”


    许思妍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她们都快吃完了,你才来……”


    等这边安顿好,男士们去了外面的用餐区。


    外面的风声依旧呼啸,帐篷里却热气腾腾,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三人各自捧着碗,小口小口吃着。


    苏若婉吃完后脱掉外套,舒舒服服地躺下。


    许思妍紧随其后,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


    “这种床我还是第一次睡,还蛮舒服的,就是有点小。”


    乔安把餐具简单收拾到一旁的收纳箱里,坐回床边,“这种条件,已经算相当好了。”


    “嗯。”苏若婉闭着眼,懒懒接了一句:“我看纪录片,人家都是简单搭个帐篷,穿着厚衣服就直接睡了,风一吹全是沙子。”


    乔安躺下后偏头看她,“你是不是也想试试?”


    “嘿。”苏若婉睁开眼,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找机会我们试一次。”


    许思妍不赞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吃苦,图啥啦。”


    苏若婉“啧”了一声,把毯子往上拉了点,“睡了。”


    短暂休整。


    出发前,祁宗言拿了套新衣服进来,“换这套。”


    苏若婉坐在床上发呆,没反应过来。


    刚穿好鞋的许思妍探过头来,抢先问:“宗言哥哥,为什么要换衣服啊?”


    苏若婉猛地抬头,咬着牙瞪她,“疯了吧,这么做作。”


    “什么啊。”许思妍心觉不妙,边说边往外走,“我一直这么叫人的好伐。”


    帐篷帘一掀,人溜得飞快。


    祁宗言抬眼看向苏若婉,“怎么了?”


    苏若婉眼尾微挑,轻哼一声:“你是不是挺喜欢人家这么叫你的?”


    祁宗言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哎呀。”苏若婉抬手擦了下嘴角,“你怎么动不动就亲啊,亲不够啊。”


    祁宗言把那件柠檬黄的冲锋衣抖开,给她套上:“我只想听你这么叫我。”


    苏若婉配合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做梦去吧。”


    她低头看了眼衣服,又抬头问:“干嘛非要换衣服?”


    祁宗言帮她把围巾帽子带好,勾了勾嘴角,“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再次出发。


    大约行驶了一小时,周围的地貌有明显变化。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盐碱地。


    龟裂地面的裂缝中,长出一丛丛黄绿色植被。


    它们紧紧贴着灰白土地匍匐生长,一片连着一片,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车队再次停下时,前方是一道低矮山脊。


    它像堵深灰色的天然石墙,把后面的风景挡得严严实实。


    祁宗言熄火,转头对她说:“等他们确认完再下车。”


    苏若婉乖乖点头。


    她指着勘察人员走远的方向,“那边有什么?”


    “有奇观。”祁宗言捏了捏她的脸,笑着推门下车。


    苏若婉鼓了鼓脸。


    这男人最近越来越黏糊了,好奇怪。


    车外,男士们都往山脊上走,随行人员留在车旁。


    她透过车窗,看见祁宗言站在山脊上回头看她。


    苏若婉无意识弯了弯眉眼。


    在这片苍茫空旷的天地间,他一身黑色防风服,高大挺拔地站在那里,像是这无人区里最稳定的存在。


    眼前看不到路,也望不到尽头。


    但只要他在视线里,就很安心。


    “阿婉,乔安。在吗?在吗?”


    对讲机里传来许思妍的声音,夹杂着滋啦的电流声。


    苏若婉拿起来回:“为什么要问两遍?”


    “在的在的。”乔安笑,“什么事什么事。”


    许思妍在那头笑得停不下来,“我刚刚突然觉得,我们像在拍探险纪录片。说真的,这可能是我长这么大,最厉害的时刻了。”


    苏若婉笑:“回去可以跟Lily她们讲三个月。”


    “知我者莫若阿婉也。”


    车门被拉开。


    “走。”祁宗言伸手,把她抱下车,顺手把羊绒围巾给她拢紧,又将帽子往下压了压。


    苏若婉任他牵着自己,跟着往山脊上走。


    脚下是碎石和硬土,几步就到了顶。


    她抬头看过去,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山脊后,是片下陷的凹地,中间铺着一片巨大的湖。


    湖水从岸边的浅绿开始,颜色逐层加深,最后在湖心凝成一抹幽邃深蓝。


    它静谧地躺在灰白色的沙石滩间,后面远处是覆雪的山脊压在天边。


    一眼望去冷冽又明亮。


    祁宗言带着她,沿缓坡一步步往下走。


    登山靴踩在石滩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片湖仿佛没有边界,让人无端生出朝圣般的敬畏。


    祁宗言握了握她的手,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给你拍张照片,好不好?”


    苏若婉怔怔地转头看他,“怎么拍?”


    祁宗言指着前面的那条水线。


    “别靠太近,离水边半米。”他指手指在地上比了一下范围:“在这边走几步,或者小跑。我给你抓一张。”


    苏若婉看着他,弯起眉眼,“是不是有点傻?”


    “试试。”


    她从没试过在人前做这种事。


    但此刻,胸口被眼前的震撼生生撑开,满到发胀。


    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像跳芭蕾时那种远跨的舒展,才可能将胸口的满溢甩出去一点。


    苏若婉先往右侧的空旷石滩跑了十几米,然后转身,目光扫过旁边的水线位置。


    她往前小跑几步,脚尖骤然蹬地,身体腾空——


    一个大跳在半空中拉出优美的线条。


    落地时,膝盖把力收住,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稳稳落回石滩。


    “漂亮。”赵文胤站在祁宗言旁边,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苏若婉迅速走回来,山脊上的人也陆续下到石滩,围过去看照片。


    她身上那明亮的黄色是这片冷色中唯一的暖调。


    像只破开禁地的飞鸟,轻盈地悬停在半空中,又像一道跃起的光,将周围死寂的雪山湖泊瞬间点燃。


    “我要拍我要拍。” 许思妍兴奋地扯了扯自己那身白衣服,“还好我听话,换了件亮色。”


    “你能蹦起来吗?”赵文胤又开始嘴欠。


    乔安反手就给了他一下,力道不轻。


    赵文胤悻悻地闭了嘴,摸了摸鼻子。


    祁宗言将手中的相机递给汪皓。


    许思妍立刻跑过去,按照苏若婉刚刚的路线,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单人拍完,又开始三三两两合照。


    陆君泽也未能幸免,最后只答应背影出镜。


    四人并排面朝雪山背对着镜头,同时抬手比了个“一”。


    “啧。”赵文胤自嘲地叹了口气:“瞧瞧,人家压根儿不带咱们玩儿。”


    宁泽抬起胳膊搭在他肩上,笑说:“人家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文胤嗤笑一声,语气散漫:“我还好,至少我老婆不在。”


    祁宗言正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苏若婉。


    闻言,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淡淡回了句:“在不在,你心里没数?”


    宁泽挑眉“欸”了一声。


    赵文胤转头,见他那副看戏的表情,忍不住低声笑骂:“操。”


    最终还是由随行人员给他们拍了张集体照。


    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飞扬。


    保障人员走过来和祁宗言商量晚上扎营地点。


    他看了眼还在和朋友说笑的女人,低头去看平板上的地形图。


    苏若婉站在离水线不到半米的位置。湖水边缘浅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水下的细碎石子。


    她有些心痒,“君泽,这水是咸的吗?”


    “这附近是盐碱地,应该是咸的。”


    她轻轻应了声,又往前挪了半步。


    “你帮我挡一下?”


    “好。”陆君泽转过身,面向山脊那边。


    苏若婉靠近水线,刚要蹲下去碰水,脚下那层看起来结实的石滩毫无预兆地往下塌陷。


    她愣了愣,立刻试图往后退。


    结果另一只脚也跟着陷了进去,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鞋面,凉意刺骨。


    苏若婉心慌得厉害,本能伸手去抓,揪住了陆君泽背后的衣摆。


    陆君泽倏地转身,立刻弯腰去扶,“别怕——”


    不远处,汪皓瞧见站在水边的两人,刚察觉出不对劲,“言哥。”


    祁宗言已经把平板往后方递去,“毯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踩着石滩几步跨了过去。


    他双臂环着苏若婉的腰,迅速将她从那片塌陷的泥泞里提了出来,顺便拉了一把差点也陷进去的陆君泽。


    苏若婉死死抱住祁宗言脖子,把脸埋进他颈侧,一声不吭。


    祁宗言手臂收紧,察觉到颈侧有温热渗开,眉心微压。


    随行人员拿了两张厚厚的绒毯过来。


    祁宗言单手托住她大腿,将人稳在怀里。另一只手把她湿透的鞋袜脱掉,用绒毯裹住那双冻得冰凉的脚,再用一张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回去扎营。”


    说完,他抱着她转身离开石滩,大步走上山脊。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