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她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祁先生，你是疯了吗？”
要是没疯，就是傻了。
祁宗言看着那双漂亮的柳叶眼瞪得浑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难得失控，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苏小姐，给我一分钟。”
苏若婉侧过身子，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眼里的神色重新冷下来。
“说。”
祁宗言见她站着，自己也跟着起身，苏若婉立刻制止：“坐着说。”
长那么高，她总要仰着头讲话，烦死了。
祁宗言微微抬了下眉，依言坐了回去。
“我知道苏小姐有绝对的婚姻自主权。”
“也知道以你的条件，必定要选最好的。”
“你是最好的？”苏若婉抱起双臂，冷眼睨着他。
祁宗言不置可否：“我也是最合适的。”
“你？”她语气里满是挑剔。
祁宗言语气依旧沉稳，一条条砸下来。
“第一，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第二，两家知根知底，是世交。”
“第三，和我联姻，你拥有绝对的自由，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我会尽到丈夫应尽的所有责任。”
“对外，我们利益一致。”
空气死一般寂静，隐约能听见室外掠过的风声。
过了许久，苏若婉放下手臂，脸上看不出情绪，“时间不早了。”
祁宗言明白，这事急不来。
他起身走近，“我送你。”
从接待中心出来，苏若婉目光掠过那片开阔的草地。
“要不要飞一圈？”祁宗言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这里有备新的飞行服。”
苏若婉撇撇嘴，“我皮肤容易过敏。”
“单独封存，贴身层是医用级面料。”
此时已经快五点了，早过了飞行的最佳时间。
一阵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若婉脚步没停，懒懒地撂下一句。
“试试吧。”
两人刚走到草坪上，祁宗言抬头看了眼天边。
不知何时，上空聚起了一团巨大的乌云。
他心里一紧，“要下雨了，我先送你去停机坪。”
苏若婉也抬头看去，心情立刻变差，但嘴里却满不在乎：“也许等下就散了。”
“不会……”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祁宗言看了眼不远处的临时飞行指挥点，草坪上的工作人员一窝蜂往那边跑。
“啊。”
苏若婉双手环在头顶，可雨势又急又密，根本无济于事。
她身上那件灰白的软呢外套，立刻就被洇出了一块块的深色的水渍。
祁宗言扫了一眼四周，拉着她就往侧方的风速监测棚走。
棚子狭小逼仄，铁皮顶压得很低，两个人挤进去，瞬间再没有一丝余地。
苏若婉脚下的鞋跟太高，湿滑的地面让她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怀里。
祁宗言反应极快，伸出手稳稳将人接住。
掌心贴在她腰侧的瞬间，他顿了片刻，很快松开。
苏若婉回过神，手抵在他坚硬的胸口，想要推开。
哪知这人像堵石墙一样，纹丝不动。她一用力，反而让自己失了平衡，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祁宗言眸色一沉，再次抬臂托住她的后腰，将人重新带回自己身前。
苏若婉被困在他与冰冷的金属立柱之间，眼里的慌乱清晰可见，不敢再乱动了。
就连那只还护在她后腰的大手，也无暇顾及。
整个人都乱了。
外套几乎全湿，蓬松的丸子头也走了样，发丝狼狈地黏在脸颊。
苏若婉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也从来没有……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过。
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全数落在他的耳侧。
祁宗言垂眸，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花瓣一样的唇上。
他喉结轻滚，强行移开目光。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
苏若婉一声不吭。
祁宗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低声开口：“不想嫁？”
苏若婉气呼呼偏过头：“不想。”
“你迟早要嫁。”
“那也不一定要嫁给你！”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在她耳边弥漫。
“我陪你去世界上风向最复杂的地方飞。”
“聘礼之外，这个航空飞行俱乐部送给你，你来做主。”
苏若婉呼吸微顿。
她猛地仰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口莫名一跳。
他的肩膀很宽，能把风雨和她，都挡在身后。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在雨水里淡去，隐约透着一点檀木的味道。
很好闻。
他……是不是有一米九？自己穿上这双鞋也有一米八多了，居然还要仰视他。
祁宗言见她盯着他的脸，眼珠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若婉不知不觉往前靠了一点。
祁宗言眸色骤沉。
不能再近了。
他把头错开，声音有些哑：“我能提前预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吗？”
苏若婉猛地回过神，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她迅速别开脸，不回答，也没任何反应。
内心却有个声音在怒吼——
苏若婉，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雨势渐渐变小，在两人无限拉长的沉默里终于停了。
祁宗言松开手，先一步退了出去。
包裹在苏若婉周围的体温和檀木香气也跟着散了。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抽离。
走到停机坪，苏若婉没有停，祁宗言叫住她。
“苏小姐。”
她脚步微顿，转身看他。
“我的提议，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吗？”
黑色作训服被雨水压得更贴身，他穿着这一身，竟有种说不出的野性与好看。
她声音很轻：“好。”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去。
螺旋桨的轰鸣声响起，机身很快升空，迅速远去。
直到那个白点消失在视线里，祁宗言才收回目光。
-
苏若婉回到家，把自己扔进浴缸里泡了很久。
脑子里却还在不停回放祁宗言说过的那些话。
她坐在三楼小客厅的沙发里愣神，管家丽姨端了碗姜汤上来，放在她面前，“喝掉，千万不要感冒了。”
“姨姨。”苏若婉没动，看着人偏了偏头：“你说我现在结婚……算不算早啊？”
丽姨想了想，语带笑意：“不想结，那就早。有想法了，那就不早嘞。”
苏若婉笑起来，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丽姨俯身拿起递给她。
她划开，按下公放，那头是许思妍火急火燎的声音。
“阿婉，快来！lily今晚要被求婚啦。”
苏若婉坐直了身子：“啥人啊？”
“侬来么就晓得了呀。”许思妍飞快报了个地址，电话就挂了。
苏若婉靠回沙发椅背，只听见丽姨笑道：“喏，这就是不早了。”
陆君泽接到电话时很诧异，但也没多问，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抵达那幢花园洋房前。
苏若婉走出来，弯身上车，随手把包放在一旁：“谁要求婚啊？”
“吴煜。”
“他啊……”苏若婉理了理裙子的下摆：“怎么这么突然？”
吴家是港岛起家的地产商，吴煜和lily是什么时候搭上了？
“上次他家新区酒店开业，你走得早。”陆君泽笑了笑：“后来两个人是一道走的。”
苏若婉啧了一声：“lily还学会暗度陈仓了。”
车子在江边的私人码头停下。
陆君泽先下车，伸手挡着车门顶，苏若婉搭着他的小臂下了车。
码头边停着一艘游艇，甲板上传来笑闹声。
她看了一眼，笑着问：“这游艇不是你的吗？”
“嗯。”陆君泽扶着她，一同踏上浮桥：“借他用用。”
苏若婉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上到甲板，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张扬的许思妍。
这女人短发烫成法式卷，穿着最新款的深v礼服裙，手腕上那块八位数，晃得人眼晕的彩钻腕表，还是当初磨着她出面，找graff优先定制的。
此刻众人正围着她手里那只橙色kellydoll在议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是她被求婚了。”苏若婉有些无奈。
陆君泽接过侍者端来的香槟，递给她一杯。
“sue来啦。”人群里有人出声。
苏若婉从不参与那种围观起哄的环节，她刻意等热闹散了，才出现。
许思妍猛地回头，踩着高跟鞋就冲过来挽住她：“我等下跟你讲。”
众人围上来，跟苏若婉举杯示意。
今晚的主角lily听到动静，提着裙摆从船舱那边快步走过来。
“sue。”她面色红润，笑意动人：“你终于来了。”
苏若婉勾唇一笑，举了举杯：“恭喜。”
lily笑着道谢。
苏若婉能亲临她的求婚现场，这份面子，够她跟人说很久了。
苏若婉看了眼冷餐台，又看向许思妍：“我们帮lily加个场吧。”
“好呀。”许思妍顿时来了精神，拉着陆君泽就往一边走：“马上就来。”
场子立刻热起来。
lily笑着摆手：“好啦好啦，都不要吵了，等着就好啦。”
众人散去。
苏若婉抿了口香槟，懒声问：“这么早就定了？”
“早晚要嫁的呀。”lily笑了笑。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见这句话。
“不再看看？”苏若婉望着江面：“万一有更好的。”
lily摇头：“可能有更好的，但也不一定合适，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苏若婉愣了片刻。
要嫁当然要嫁最好的，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出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哎哟。”lily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侬是要挑最好的，可以慢慢等，我们不行的。”
这句话，苏若婉倒是深以为然。
身边的人都在被推着往前走，哪怕许伯伯那么宠许思妍，最近也频繁安排。
正想着，码头上亮起两束光。
车停稳，几名侍者从车上抱着东西下来，往游艇这边走。
甲板另一侧有人低叹：“closd’ambonnay，一年也没多少瓶。”
旁边的人语调散漫：“对sue来说，都是小事。”
“还有cédricgrolet的甜点。”有人看见几只白盒：“这个时间居然还能调到。”
lily闻言，笑着轻轻碰了碰苏若婉的杯子：“今天算是赚到了。”
“你开心就好。”
回程的车上，许思妍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热闹。
苏若婉一直没出声。
她忍不住凑近：“阿婉，是不是也想结婚了啊？”
陆君泽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苏若婉脸上。
苏若婉嗤笑一声：“脑子昏特了才想结婚。”
当晚，她回了老宅。
一夜都没睡好。
lily说，因为合适，所以眼前的人是最好的。
祁宗言更是大言不惭，说他既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适的。
苏若婉翻了个身，闭上眼，又很快睁开猛地坐起来。
谁给他的自信。
她要嫁，肯定要嫁最好的。
但祁宗言……
她不信。
第二天一早。
苏老爷子听管家说自家宝贝孙女有事情要宣布，于是提前结束了晨练。
刚走到客厅，就见人都到齐了。
苏若婉坐在单人沙发上，浑身都散发着不悦。
苏老爷子故作严肃，在她对面坐下。
“苏董，”白女士用手肘顶了顶苏父：“侬冷勿冷啊？”
苏父点头：“有点。”
苏若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但很快收住，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决定了一件事情。”
“哦？”苏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慢慢坐正：“阿拉侪准备好勒。”（我们都准备好了。）
苏若婉扫了一圈众人，清了清嗓子。
“我要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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