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商定


    权至龙是在彩排间隙收到经纪人消息的。


    “至龙, MAMA那边确定了,对方已经同意了合作舞台的事。”经纪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N.E.W.那边回复得很快,说R.Y.Z xi很期待这次合作, 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知道了。”


    “那这边就正式推进了?舞台概念、选曲、编舞, 都要开始准备了。”


    “嗯。”他说,“让团队先出几个方案,我下周回去看。”


    挂断电话后, 他站在舞台边缘,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嘴角忍不住上扬。


    合作舞台。


    从认识她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他们在后台擦肩而过无数次,在颁奖礼上隔着人群对视过, 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现在,他们要合作了。


    不是前辈带后辈的那种合作, 也不是feat一首歌的那种合作,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人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的舞台。


    权至龙收起手机走回舞台中央,彩排还在继续,调试角度,确认走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他站在那里,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构思那场合作舞台的样子。


    选什么歌?


    是他的歌,还是她的歌,或者专门写一首新的?


    舞台概念怎么定?是对抗还是交融?是冷冽还是炽热?


    编舞呢?要不要有肢体接触?如果有,到什么程度?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转, 每一个都需要仔细斟酌,这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表演,他想做到最好,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刻。


    “GDxi?GDxi!”导演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刚才说的走位,你觉得怎么样?”


    “啊,抱歉。”他回过神,“再说一遍?”


    导演无奈地又讲了一遍,他认真听着,点头确认,但脑子里那个念头始终没有消散。


    彩排结束后,他回到休息室,拿出手机点开和南允知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允知,MAMA的合作舞台,你同意了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心跳得有点快,像个第一次约女孩出来的毛头小子。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嗯,你呢?”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打字回复:“当然同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想撤回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盯着屏幕,紧张地等着她的反应。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消息来了:“我也是,等了好久。”


    看到这条信息的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笑得像个傻子。


    经纪人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一脸无奈:“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坐直身体,努力收敛笑容,“哥,我打算多空几天参与MAMA的合作舞台企划。”


    经纪人愣了一下:“你确定?你这边行程已经很满了。”


    “确定。”他的语气肯定,“这件事很重要。”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我跟那边协调,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耽误巡演。”


    “当然。”权至龙笑了笑,“我能协调好。”


    经纪人走后他又看了一遍那几条消息,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构思那场舞台。


    他写写删删,反复修改,每一个想法都仔细斟酌,太过亲密的怕她尴尬,太过疏离的又觉得不够,他想要一种恰到好处的张力,让观众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默契,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想了很久,他忽然灵光一闪。


    为什么不写一首新歌?


    一首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歌,不是他的歌,也不是她的歌,而是他们共同创作的只在这个舞台上唱一次的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打开录音软件,按下录音键,对着手机哼了一段旋律。


    那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但他觉得那就是他想要的感觉,克制又炽热,疏离又靠近,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与此同时,首尔。


    南允知从公司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助理把车开到了汉南洞附近的一个新楼盘。


    这是她让中介帮忙找了好几个星期才定下来的地方,离The Hill不远,开车只要十几分钟,但比他现在住的那套更大更安静,安保也更好,她打算买下来送给奶奶,让奶奶出院后能住在首尔,离她近一些,方便照顾。


    中介已经在门口等了,看见她从车里下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南允知xi,您来了,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看。”


    南允知点了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中介走进大楼。


    房子在十五层,三室两厅,采光很好,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南山塔。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这套房子的主人原本是自住的,装修用了很好的材料,后来因为移民才拿出来卖。”中介在旁边介绍着,“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全新的,地暖也是去年刚换的,很适合老人家住。”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每个房间里。主卧朝南,阳光充足,她想象着奶奶躺在床上的样子,阳光落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她一定又会说“允知啊,不用给奶奶买这么好的房子,奶奶住哪里都行”。


    但她想给奶奶最好的。


    “多少钱?”她问。


    中介报了一个数字,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头:“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中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连忙说:“随时都可以,房主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您确定要的话,明天就能签合同。”


    “好。”南允知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带律师过来。”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坐进车里,助理从前座回过头:“允知姐,回公寓吗?”


    “嗯。”她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权至龙发来的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首尔?合作舞台的事需要当面聊。】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下周有两天休息,我飞回去。】


    紧接着又是一条:【其实现在就想飞回去[期待]。】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嘴角又弯了一下,她太了解他了,他那个人工作的时候是全世界最专业的制作人,但只要一脱离工作状态,就变成那个黏糊糊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她身上的大型犬,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又有点小委屈。


    她打字:【算啦,就两天还要飞来飞去太累了,视频聊也一样。】


    他的回复是一串省略号,接着是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中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允知呀,你都不想见我的吗?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见面还是奶奶出院的时候,那都多久了?你数数。”


    她还真数了一下,奶奶出院是上周三的事,今天周一,满打满算也才五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五天。】


    他秒回:【五天还不够久吗?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两百分钟,四十三万两千秒,你知道我这四十三万两千秒是怎么过的吗?!!】


    南允知看着那一串感叹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助理从前座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表情,识趣地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她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下语音键,用手遮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那你数给我听听。”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先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宠出来的得意,说:“允知呀,你学坏了,以前你不会这样的。”


    “跟你学的。”她打字回复。


    他又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行,那我下周飞回去,你等着,我要当面跟你算账。】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她知道他说算账是假的,想见她是真的,他从来都是这样,把那些最重的感情用最轻的方式说出来,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好像没那么在意,但她知道那些轻飘飘的话底下藏着多深的东西。


    就像他唱那首新歌的时候,站在数万人面前,唱的是“拜托,哪怕一次,能再看见你”,唱的是“希望我们能够再次相爱,像以前那样”,每一个字都那么轻,情感却那么重。


    她打字:【好,我等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合作舞台的事了。


    MAMA的舞台不是普通的打歌舞台,是年度最大的颁奖礼,数万人的场馆,全亚洲的直播,她和他都是那种一站上舞台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人,他会在聚光灯下变成GD,那个被数万人呼喊名字的站在顶端的GD,而她会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变成R.Y.Z,那个用声音撕裂一切质疑锋利而滚烫的R.Y.Z。


    两个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他的舞台慵懒随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力,像一只趴在王座上的看起来懒洋洋的狮子,但随时可以扑出去把人撕碎,而她的舞台是热烈的、带着一种要把屋顶掀翻的气势,像一团烧得什么都不剩的火。


    这两种风格放在一起,要么互相成就,要么互相抵消。


    她不想抵消。


    她想要的是1+1大于2的效果,是让所有人看完之后说不出话只能鼓掌的效果,她想要证明,她和他的合作,不只是因为他们是恋人,更是因为他们是两个顶尖的音乐人,是两个能在舞台上碰撞出火花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回到家后,她打开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拨了李在勋的号码:“部长,MAMA合作舞台的事,我想先看看YG那边发来的企划案。”


    李在勋愣了一下:“这么急?那边还没正式发过来,说是要等GD回国之后再定。”


    “那能不能先跟对方沟通一下,了解一下初步的想法?”她的语气平静而认真,“舞台风格、歌曲选择、表演形式,这些都需要提前准备,我不想等到最后一刻才开始。”


    李在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允知啊,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行,我帮你联系YG那边,有消息了告诉你。”


    “谢谢部长。”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放音乐了,她想着他的声音和她的声音要怎么配合,想着他的rap和她的vocal要怎么交织,想着两个人的走位要怎么设计才能既突出各自的特色又产生化学反应,她想着想着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敲起了节奏,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允知,合作舞台的事,我有一些想法,等我回去跟你细聊。】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过我警告你哦[一脸认真],不许一个人把所有的活都干了,这是我们的合作,不是你的个人秀,要给我机会。】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忍不住轻笑,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一旦开始想一件事就会全身心扑进去,恨不得把所有事都一个人做完,她打字回复:【知道了,等你回来一起讨论。】


    他发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这还差不多,允知呀,我跟你说,这个舞台我期待了很久,从认识你的时候就开始期待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跟你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等到了,所以你不能抢我的活,我要参与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要跟你一起定。”


    她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东西,那是一种很认真的热烈,闭上眼后,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合作舞台的消息官宣那天,网上的反响比她预想的更热烈。


    MAMA官方在上午十点整发布了第一波出演阵容,R.Y.Z&G-DRAGON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行,消息发出后不到五分钟热搜榜就被两个人占据了。


    #R.Y.Z_G-DRAGON合作舞台#的话题迅速冲上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


    【什么什么什么,R.Y.Z和GD要合作了,我没看错吧?】


    【神仙组合,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我死了。】


    【两个创作型歌手的合作,期待值拉满。】


    【R.Y.Z之前不是给GD颁过奖吗,那时候就觉得两个人同框很配,这次合作一定炸!】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他们好配。】


    【配什么配,专注舞台好吗,两个都是音乐人,合作是因为互相欣赏才华。】


    【不管怎样能看到他们同台我就满足了。】


    南允知坐在创作室里,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评论,有的在期待舞台,有的在猜测他们会唱什么歌,有的在讨论两个人的音乐风格是否契合,她看着那些字,心里涌出奇妙的兴奋。


    手在此时浮现出权至龙发来的消息:“看到热搜了吗?”


    “嗯。”她打字,“看到了。”


    “紧张吗?”


    她想了想,如实回答:“有一点。”


    “我也是。”他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不过没关系,我们一起一定会做出最棒的舞台。”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紧张忽然轻了一点,她打字回复:“好,一起。”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舞台的编排,灯光,舞美,走位,每一个细节都要想清楚,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合作,她不想只是站在台上唱完一首歌就下去,她想要做点什么让这个舞台成为所有人记忆里不会褪色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南允知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合作舞台的准备工作上,YG那边的企划案还没发过来,她就自己先做了一份,从舞台概念到歌曲选择,从编曲方向到舞蹈编排,从服装造型到灯光设计都列了出来,有时候她就坐在创作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iPad,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权至龙的所有专辑,从最早的到最新的一首一首地听,分析他的flow节奏以及编曲习惯。


    她听着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的音乐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表面上听起来是漫不经心的,但仔细听每一个节拍音色的选择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那种随便是装出来的,是花了无数功夫才达到的举重若轻。


    她在一段beat上反复听了好几遍,然后在一段旋律上停了下来,那一段是她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注意到的,是《Untitled》里简单到只有几个音的钢琴前奏,但每一个音都落在最让人心颤的位置上,她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旋律,能用这么少的音符说出这么多的话。


    现在她知道了,因为他把自己放进去了,把他所有的脆弱不安,想念后悔,都放进那些音符里了,所以她听着会觉得疼,因为那是真的。


    听着听着,想念又在心中蔓延。


    几天后,南允知终于抽出了时间回了一趟釜山。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上一次踏进那栋老房子还是在她与父亲决裂那一天,那以后她便没有再回来。


    车子停在巷口后她便下了车,让助理回首尔,明天再来接她,她沿着巷子往里走,站在门口后却仍然迟疑着没有立刻进去。


    院子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允知什么时候到,奶奶给她煮了面。”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妈,允知说下午到,您别急。”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院子里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握着一杯热茶,正望着门口的方向,母亲围着围裙站在旁边,大概要去厨房忙活。


    奶奶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允知啊回来啦。”奶奶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喜悦,“来了来了,快进来,奶奶给你煮了面。”


    南允知走过去在奶奶面前蹲下来,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怎么坐在这里?风大,别着凉了。”


    “没事,奶奶穿得厚。”奶奶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嗯,还是瘦了,又没有有好好吃饭吧?”


    南允知点了点头,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只猫儿一样。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发涩,干巴巴地说:“允知你先休息,我去倒茶。”


    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南允知没有回应,扶着奶奶站起来走进屋里,客厅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老式的沙发,老式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她穿着校服站在最边上,表情疏离,像这个家随时可以离开的过客。


    奶奶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允知啊,来,坐这儿。”


    南允知在奶奶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客厅,没有看见父亲。


    “爸呢?”她问。


    “去市场了,说要买你爱吃的海鲜。”奶奶说,“你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高兴你回来。”


    南允知目光微闪,没有说话。


    奶奶握着她的手,说:“允知啊,奶奶知道你不愿意回来,你能来看奶奶,奶奶已经很开心了。”


    南允知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奶奶,我在首尔买了房子,您搬过来住吧,离医院近,复查也方便。”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允知啊,奶奶在老家住惯了,不想折腾。”


    “奶奶,那边条件很好,有花园,您可以每天散步。”南允知的声音放得很轻,“而且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可以经常去看您。”


    奶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允知啊,奶奶知道你孝顺,但奶奶真的不想去首尔,你爸你妈都在这里,奶奶走了,他们怎么办?”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奶奶放心不下你爸。”奶奶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总是心里压着事,不会照顾自己,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奶奶虽然老了,但还能帮衬着点。”


    南允知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您要答应我,好好吃药,按时复查。”她说,“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奶奶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好,奶奶答应你。”


    晚饭是母亲做的,海鲜汤、煎鱼、泡菜、几样小菜,摆了一桌子。父亲从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看见南允知坐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回来了?”


    “嗯。”


    父亲把袋子拎进厨房,母亲接过去,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南允知坐在餐桌前,奶奶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父亲在南允知对面坐下,母亲坐在父亲旁边,四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这种沉默南允知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顿饭都是这样吃的,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触碗壁的声响。


    “允知。”父亲忽然开口。


    南允知抬起头,很少听见父亲叫自己的名字。


    “你那个……”父亲顿了顿,略显犹豫,“男朋友,是那个GD?”


    餐桌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母亲低下头,筷子停在碗里,奶奶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南允知。


    “嗯。”南允知声音平静。


    父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在电视上看起来……还行。”


    南允知垂下眼,夹了一块煎鱼放进嘴里。


    “他对你好吗?”父亲又问。


    “很好。”南允知说。


    父亲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母亲抬起头,看了南允知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南允知碗里。


    “多吃点。”母亲说,“你瘦了。”


    南允知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张餐桌前吃饭了,更从没听到母亲说多吃点这种话了。


    现在的她没有感动,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妈。”她开口,“奶奶的药要按时吃,不能断。”


    “我知道。”母亲点了点头。


    “复查的时间我也跟崔教授约好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奶奶,你们不用担心。”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允知。”母亲的声音有些涩,“你、你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我们也可以帮忙。”


    南允知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平静,“但这是我的事。”


    母亲看着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想说什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吃完饭后南允知帮母亲收拾碗筷,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响,母亲站在她旁边,慢慢地洗着碗。


    “允知。”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男朋友……”母亲地小心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南允知的手指顿了一下:“权至龙。”


    母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在电视上看起来很有才华,长得也好看。”


    南允知没有说话。


    “他对你真的好吗?”母亲的声音放得很轻。


    “好。”南允知说,“非常好。”


    母亲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就好,你过得好,奶奶就放心了。”


    南允知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转身走出厨房。


    奶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她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允知啊,来,坐这儿。”


    南允知走过去,在奶奶旁边坐下。


    奶奶握住她的手:“允知啊,奶奶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的事。”奶奶叹了口气,“奶奶上次看她回来有点不太对劲,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出来,问她怎么了也不说,你妈急得不行。”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允知啊,你妹妹她……”奶奶顿了顿,“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南允知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说:“奶奶,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奶奶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允知啊,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想着别人。”


    南允知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那天晚上,南允知在老房子里住了一夜。


    她睡的是自己以前的房间,床还是那张床,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在这里长大,从这里离开,现在又回到了这里,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今天回釜山了?奶奶怎么样?】


    她打字回复:【还好,精神不错,晚饭多吃了半碗。】


    【那就好。】他发了一个笑脸,【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饿着自己。】


    【好。】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龙,爸妈问了你的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回复来了:【问了什么?】


    【就问我是不是在跟一个人交往,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有些紧张:“那有没有说不满意?允知,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毕竟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


    南允知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打字回复:【龙那么厉害,谁会不喜欢你啊,放心,爸妈没说什么,他们问这些也不会影响什么。】


    他发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那就好,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跟你一起回去看奶奶。】


    【好。】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龙,奶奶说不想来首尔住,她放心不下我爸。】


    【那就我们多回去看她。】他的回复很快,【反正首尔到釜山也不远,开车就三个小时,我有空就陪你回去。】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她知道他说到就会做到,不会只是嘴上说说,他是那种会用行动去证明的人。


    【好。】她打字,【晚安,龙。】


    【晚安,允知。】


    她在釜山待了两天,陪奶奶说话,陪奶奶散步,陪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奶奶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菜篮子,阳光照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允知啊。”奶奶回过头,笑着看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奶奶也经常带你来菜市场?”


    “记得。”南允知说,“那时候奶奶总是给我买糖葫芦。”


    “你现在还吃吗?”


    “吃。”南允知说,“但没小时候那么甜了。”


    奶奶笑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离开的那天,奶奶站在门口送她。


    “允知啊,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奶奶的声音有些涩。


    “下周。”南允知说,“下周我休息,再来看您。”


    奶奶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好,奶奶等你。”


    南允知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奶奶,奶奶的身体很瘦,她抱得很小心。


    “奶奶,您要好好吃药,按时复查。”她松开奶奶,看着奶奶的眼睛,“我下周就回来。”


    “好。”奶奶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路上小心。”


    南允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子。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出来,把保温袋递给她:“允知啊,带点吃的路上吃。”


    南允知接过来,点了点头:“谢谢。”


    母亲看着她,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南允知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巷口。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自言自语:“允知啊,早点回来。”


    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权至龙回到首尔的那天,是十一月下旬的一个下午。


    他从机场出来时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快步走向停车场,经纪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坐进车里,权至龙摘下口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去哪?”经纪人问。


    “之前买的那栋别墅。”他说。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引擎。


    车子行驶在路上,权至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接着拿出手机给南允知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在去别墅的路上,你到了吗?】


    她的回复很快:【嗯,等你。】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权至龙推开车门,快速打开别墅门,接着走到创作室门口,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钢琴声。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南允知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口低着头在弹琴,夕阳从窗户里涌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她穿着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她弹的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但中间有一段忽然往上推,推得很高很高,像要够到天空。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着。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有收回,夕阳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轻轻敲了敲门板。


    南允知回过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她说。


    “允知。”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但那种黏糊糊的语调怎么都藏不住。


    她侧身让他进来,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玄关,摘下口罩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南允知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朵,像在敲一面鼓。


    “我也想你。”她说。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了很久,最后是权至龙先松开的,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瘦了。”他的眉头皱起来,“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她说,“你呢?”


    “吃了。”他学着她的语气说,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他把行李箱放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但见到你就不累了。”


    南允知在他旁边坐下侧过身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线还是那么锋利,但颧骨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更重了。


    巡演的强度她知道,连续飞不同的城市,每一场都是三个小时以上的高强度表演,还要应付各种采访见面会和品牌活动,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他能在这种行程里挤出两天飞回首尔,已经是极限了。


    “你瘦了。”她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


    权至龙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事,过两天就胖回来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吗?”


    “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视频的时候。”他理直气壮地说,“你说等我回来给我做饭,你忘了?”


    南允知想了想,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他撒娇撒了很久之后她随口应的一句,没想到他记到现在。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明天给你做。”


    “明天不行。”他摇了摇头,“明天我们要讨论合作舞台的事,没时间做饭。”


    “那什么时候?”


    “后天。”他说,“后天你给我做,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个大酱汤,还有那个煎蛋,还有那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南允知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又酸又软的情绪。他那么忙,那么累,从大阪飞回首尔还要跟她讨论合作舞台的工作,后天又要飞回去继续巡演,他把自己掰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给了不同的人,GD给了舞台和粉丝,权至龙给了工作和团队,只有剩下的那一点点碎片给了她。


    但那一点点碎片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


    “龙。”她叫他。


    “嗯?”他还在掰手指头,“还有那个泡菜炒饭,你上次做的那个太好吃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覆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树枝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辛苦了。”


    权至龙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盛着一种让他心口发软的东西。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不辛苦。”他说,“你更辛苦。”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南允知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感觉着他掌心的温度,觉得这一刻什么都好。


    “允知。”他忽然开口。


    “嗯。”


    “合作舞台的事,我有一个想法。”


    她睁开眼,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撒娇的黏糊糊的权至龙,而是变成眼神专注而认真的GD,嘴角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专业的气场。


    “你说。”她坐直了身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递给她看。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笔记,从舞台概念到歌曲选择,从编曲方向到表演形式,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有些地方还标注了问号和感叹号,看起来是他这些天在巡演间隙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我大概想了几个方向。”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第一个是经典串烧,把你的歌和我的歌拼在一起,做一个mashup。这种比较安全,观众接受度高,但可能不够惊艳。第二个是完全新歌,我们合作写一首,专门为这个舞台做的,这种风险大,但如果做好了,效果会非常好,第三个是改编对方的一首歌,你唱我的,我唱你的,互相重新演绎。这个也很有意思,但要看改编的力度。”


    南允知翻着他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舞台走位、灯光效果、舞蹈编排,甚至还有服装搭配的草图。


    “你怎么写了这么多?”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说了吗,从你答应的时候就开始想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认真没有减,“允知,这个舞台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对我也很重要。”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那种认真更加深层郑重,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很透彻的事情。


    “那我们就好好做。”他说,“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忘不掉的舞台。”


    “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那你先看看我的。”南允知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他,“我也写了一些。”


    权至龙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是她列的大纲,从舞台概念到表演形式,从编曲方向到服装造型,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有些地方还标注了参考文献,某年某场演唱会的某个设计、某首歌曲的某个版本,某位艺术家的某个作品。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慢,看到后面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允知。”他的声音有些涩,“你写了这么多?”


    “你不是也写了这么多吗?”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这几天。”她说,“你不在的时候。”


    权至龙看着那几行字,喉咙忽然有些发堵。你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创作室里,耳机里放着他的歌,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想法,为的是等他回来的时候能一起讨论。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允知。”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


    “嗯。”


    “我们一定会做出一个很好的舞台。”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点了点头。


    “嗯。”


    “那我们开始吧。”


    “好。”


    说完后,南允知坐到钢琴前,权至龙拿起吉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台调音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和波形。


    “先听一下我写的钢琴部分。”南允知说,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弹奏。


    权至龙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她的旋律写得很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干净得像冬天里的雪。


    她弹完最后一段收回手看着他:“怎么样?”


    权至龙睁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前十六个小节很好,但从第十七个小节开始,我觉得可以再放开一点,不要那么克制。”


    南允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了想,说:“我写的时候,想的是两个人刚开始对话的感觉,彼此试探,保持克制。”


    “我知道。”权至龙说,“但我觉得,试探之后应该有一个更明确的回应,告诉对方。”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创作室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那你弹给我听。”她说。


    权至龙低下头,手指落在吉他弦上,开始弹奏,他的旋律和她写的不一样,更直接热烈,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上大声呼喊。


    南允知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满了。”她说,“你这个回应太急了,不像对话,像在抢话。”


    权至龙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留一点空白。”南允知说,“不要急着把所有情绪都倒出来,给对方一点空间。”


    权至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改一下。”


    他低下头,重新开始弹。这一次,他的旋律比刚才克制了很多,每一个音之间都留了空隙,像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停下来等对方回应。


    南允知听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这段好。”她说。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容,心里那股满足感快要溢出来了。


    “那就定下来了?”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接下来写对话的部分。”


    两个人又开始讨论,一个说“这里太轻了”,一个说“那里太重了”,一个说“能不能加一个转调”,一个说“转调会不会太突兀”,争论不休,但谁也没有生气,反而越讨论越兴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南允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几点了?”权至龙问。


    “快一点了。”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权至龙点了点头,把吉他放回琴盒里,站起身。南允知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饿不饿?”权至龙问。


    “有点。”南允知说。


    “今晚留下吧,我这里有准备睡衣。”权至龙自然开口,“等会儿煮个拉面吃?”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接着,权至龙去厨房煮了两碗拉面,端到茶几上,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对面吃着,拉面很烫,他吃得太急,被烫得嘶了一声,南允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递给他一杯凉水。


    “慢点吃。”她说。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弯弯的看着她:“允知呀,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南允知夹面的手顿了一下,耳廓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吃,没有理他。


    吃完面,权至龙把碗筷收进厨房,南允知先洗澡,然后权至龙洗完碗后也去洗澡。


    接着两个人便一起靠在沙发上,权至龙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允知。”他叫她,声音很轻。


    “嗯。”


    “今天的旋律,我很喜欢。”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他的吻顺着她的额头一路往下,落在眉心,落在鼻尖唇角。


    南允知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拉面的味道。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那个吻从温柔变得急切,从试探变得确定,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她的皮肤。


    两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衣服落在地板上,鞋子踢在走廊里,睡衣被扯开,她的头发散下来,落在肩膀上。


    权至龙把她放在床上,整个人覆了上来。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的脸,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肿,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水光和他的倒影。


    “允知。”他叫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她的声音也有些飘。


    “今天的你很好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腹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吻住了他的嘴角。


    权至龙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温柔而霸道地掠夺着她的气息。


    她回应着他,手攀上他的背,他在床头柜拿了东西戴上,又轻又慢的行为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她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每一次都在确认她的感受,怕弄疼她,怕她不舒服,怕她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不再去想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不再去想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事,只是感受他。


    权至龙沉溺其中,她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像海浪一样柔软又绵长,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停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在想什么?”


    南允知眨了眨眼,从那些飘忽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在想舞台的事。”


    权至龙看着她,没有生气,只是挑了挑眉:“什么?”


    “我在想那段对话部分的转调,”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但还是说了出来,“是不是可以在高音之前停两拍,让观众有一个呼吸的空间,然后再爆发。”


    权至龙看着她,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泛着潮红,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美丽,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里面没有情欲的迷蒙,只有对音乐的执着。


    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他的床上,在他的身体下,在两个人最亲密无间的时刻脑子里想的居然是音乐。


    “允知呀。”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又缓慢,“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愣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知道,但那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我怕等会儿忘了……”


    “看来是我不够努力。”他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往下滑,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抓紧了他的肩膀。


    “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重了力道,他吻着她的颈侧,舌尖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然后轻轻咬了一下,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发出声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你刚才说,对话转调的那个高音之前停两拍。”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在跟她讨论工作,但身体的动作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攀着他的背想要抓住什么,他说着话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身体的起伏一次比一次重,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我想了一下。”他继续说,嘴唇从她耳廓滑到嘴角,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在高音之前停两拍,听起来确实更好。”


    她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给她机会,一个吻落下来把她的声音堵了回去,那个吻很深很用力,舌尖搅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她终于被松开的时候,只剩下了喘息。


    “还有……”她努力调整呼吸,还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让她说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锁骨,然后一路往下,在她胸口停留了很久,直到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弓起来。


    “还有什么?”他的声音闷在她皮肤上,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动作却越来越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南允知说不出话了,不是不想说,是真的说不出来了,每一次她想开口,他就加重力道,让她的话还没出口就碎成了喘息。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回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讨论,“你继续说,对话那段你还想怎么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比刚才更重的触碰如同骤雨袭来,让她的话断在喉咙里化成了其他的声音。


    权至龙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腹黑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紧咬的嘴唇,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别咬,我想听你说。”


    南允知瞪着他,眼睛里满是控诉,但他分明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种被情欲和理智同时拉扯的挣扎,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有些喘。


    “故意什么?”他的表情无辜得不像话,但身体的动作一点都不无辜,又深又重,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我在认真跟你讨论工作啊,允知xi。”


    南允知整个人有些意识飘忽,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她想集中精力思考编曲,但大脑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所有的思维都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初的本能在运作。


    “龙……”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嗯?”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低着,带着一点危险的笑意,“我在听你说,想到怎么改了吗?”


    她摇了摇头,眼眶有些泛红,不知道是被他的行为逼的还是被他气的。


    权至龙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股占有欲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想要她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想着他,不是舞台音乐编曲,只是他权至龙。


    他好似漫不经心,但每一次却让她恍若置于风雨之中,她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曳的花,她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微微咬唇,似乎在努力克制着。


    “允知。”他叫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着我。”


    她努力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还有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现在,你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他问,声音低沉又危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在暴风骤雨一般的潮湿之下只能摇了摇头,眼角微微泛着红,这时的他比起之前更加让她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变得愈加飘忽起来。


    权至龙低下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失控的人。


    “乖。”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这才对。”


    南允知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感受他,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留下的每一个印记。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窗帘的这一端移到那一端,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低吟,那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只有最原始的旋律在反复回响。


    后来,一切都平息下来。


    权至龙从她身上翻下来,但没有松开她,而是把她揽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还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力。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与他的手交握,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指节,每一处都让她觉得安心。


    “龙。”她轻声叫他。


    “嗯。”他的声音还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闷在她颈窝里,像一只满足的猫在发出呼噜声。


    “我觉得那段还可以有新的空间。”


    权至龙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还泛着潮红,嘴唇还是肿的,眼睛还是湿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残留。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允知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更心动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刚才。”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你躺在那里,明明已经被我弄得不行了,但脑子里想的还是编曲,你知不知道那个样子有多迷人?”


    南允知的耳廓又红了起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说的是实话。”


    “太肉麻了。”


    “肉麻也要说。”他把她从胸口捞出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南允知,你认真做音乐的样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样子。”


    她看着他,眼里有从里面自己长出来的光,像一颗恒星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燃烧。


    “龙。”她叫他。


    “嗯?”


    “我也是。”她说,“你认真做音乐的样子,也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轻得像一滴落在花瓣上的水珠。


    “那我们扯平了。”他说。


    “嗯,扯平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允知。”他忽然开口。


    “嗯?”


    “间奏那段明天我们再试试。”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轻,但权至龙看见了,她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还有眼角那一点细小的纹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她说。


    他又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受着他发丝的柔软。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窗帘的这一端移到那一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低语。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从间奏的编舞聊到副歌的唱法,从副歌的唱法聊到结尾的定格,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讨论,谁也不肯轻易让步,但每一次争论到最后,都是一个人说服了另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权至龙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允知呀,我们以后每次合作都这样好不好?”


    “怎样?”


    “先争论,再和好,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南允知的脸又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权至龙,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在规划我们的未来呢。”


    她从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温柔和期待。


    “那你的规划里还有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合作专辑,联合巡演,一起上综艺,一起走红毯,一起拿大奖,然后……”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柔了。


    “然后,结婚。”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腹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一下。


    “好。”她说。


    权至龙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低下头把脸埋回她颈窝里闭上眼睛。


    “晚安,允知。”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快要睡着了。


    “晚安,龙。”


    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然后闭上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只觉得好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不熟


    早上她是被一阵细密的痒意弄醒的, 在意识迷迷糊糊中她最先感觉到的是后颈处的温热,接着有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贴在那里,并一点一点往下游移,她没睁开眼, 只是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困。”


    身后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变本加厉。


    权至龙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黏糊糊的像融化的糖:“允知呀,醒了嘛?”


    “没有。”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


    “骗人。”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唇从她耳后移到颈侧, 像蝴蝶落在花蕊上那样轻。


    南允知的身体微微一颤,往床沿那边挪了挪想躲开他的纠缠,但他立刻贴上来, 环住她把她整个人捞回怀里,箍得很紧, 不给她任何逃脱的余地。


    “龙……”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试图把自己从那种让人四肢发软的困倦里打捞出来,“几点了?”


    “还早。”权至龙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你再睡会儿。”


    “那你别蹭了……”


    “没蹭。”他的声音理直气壮, 但嘴唇还在她耳廓上流连,“我在亲你。”


    南允知被他闹得睡意全无, 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他撑在她上方,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醒了?”他弯起嘴角, 笑容里带着得逞的得意。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醒。”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一下。


    权至龙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那股躁动又涌了上来,他低下头轻轻落在她唇上,然后温柔而缠绵地加深了这个吻。


    南允知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但他的只是依旧紧紧拥抱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龙……”她偏过头,好不容易从那个吻里挣脱出来,“你早上不是要去公司吗?”


    “改到下午再去了。”他的嘴唇贴着她的下颌,声音含糊不清,“早上没事。”


    “那也要起床了……”


    “不想起。”他的吻从下颌滑到颈侧,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串温热的印记,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任性,“想跟你待着。”


    南允知被他闹得有些无奈,但手已经习惯性地攀上了他的背轻轻摩挲安慰着,权至龙的身体微微一颤,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锁骨的位置,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什么。


    “允知。”他叫她,声音里像藏着一把火。


    南允知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抓紧了他的肩膀。


    “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别闹了……”


    “没闹。”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含含糊糊的,但动作一点都没停,像春雨反复浸润一片花瓣。


    “我在认真工作。”他补充道。


    南允知被他这句话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权至龙,你哪只眼睛看到这叫工作?”


    “两只都看到了。”他从她面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研究你的反应,为舞台的情感表达找素材。”


    南允知看着他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她认识他以来,每次都是在工作的时候最专业最认真,但只要一脱离工作状态就变成这个黏糊糊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她身上的毛绒挂件,而且他还总能给自己的黏糊找到听起来特别正当的理由。


    “是吗?”她的声音平静下来,“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权至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接。


    “研究出……”他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允知你的皮肤好滑,好软,好香。”


    南允知耳廓泛红地看着他,无奈地说:“这跟舞台有关系吗?”


    “有啊。”他理直气壮,“舞台也是要展现美的,我这是在积累美的素材。”


    “权至龙。”她叫他全名。


    “嗯?”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从狡黠变成了温柔,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正经的。”他用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唇从她耳后一路吻到肩窝,像晚风拂过琴弦,牙齿轻轻叼住睡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想和你多亲近一会儿。”


    “昨晚不是已经……”她顿了顿。


    “昨晚是昨晚。”他理直气壮地凑近她的唇角,“现在是现在。”


    “龙啊。”她叫他。


    “嗯?”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唇角,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今天还要开会。”


    他顿了一下,然后不满地“嗯”了一声,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能不能不提工作?”


    南允知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是说合作舞台的事要尽快推进吗,后面又有不少行程,YG那边好像是约了下午两点开会,我等会儿还要去趟公司,在这之前我们还是要讨论一下……”


    “昨天已经说很多了,不讨论了。”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现在的时间都是我的。”


    “这是什么歪理。”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眼中满是宠溺。


    “专属男朋友的道理。”他理直气壮地说完,又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两棵树的根系在泥土深处缠绕,手轻轻往上滑着。


    “别……”南允知的呼吸被他搅得有些乱,偏过头好不容易从那个吻里挣出来,声音有些不稳,“别闹了,你总不能顶着黑眼圈去开会吧?”


    “我哪次没有黑眼圈?”他理直气壮地反问,嘴唇从她唇角滑到下颌又继续往下。


    南允知的手抓紧了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软:“权至龙,你今天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他从她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二十八岁,正当年,精力旺盛很正常。”


    “你前几天在彩排到凌晨两点跟我发信息说累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精力旺盛?”她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才被他吻出来的不太稳的气息。


    权至龙被她问得一噎,随即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允知呀,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是在担心你。”她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颈,“今天晚上还要参加品牌活动吧,那么累,后面你这样撑得住吗?”


    “撑得住。”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起来,“允知,我真的没事,巡演虽然累,但每次在舞台上看到粉丝的应援,听到他们合唱的声音,就觉得一切都值了,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而且回来能看到你,值上加值。”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求表扬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辛苦你了。”她的语气认真得像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权至龙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都化了,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允知呀。”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撒娇意味,“就一次,好不好?”


    南允知心里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那做完你再睡一会儿,至少睡到九点。”


    他的吻立刻就落了下来,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急切和雀跃,像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她原本快要清醒的意识又被他吻得模糊起来,像月光下的湖面被风吹皱。


    “龙……”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嗯?”他含着她下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你去拿……”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了然,他从她身上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快得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片刻后他重新低下头,那个吻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急切,像两团火焰在寂静中相遇。南允知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着他的肩膀,但他把手拉起来按在枕头上十指交扣,像是在签一份无声的契约,她眉头微微蹙起,他立刻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的脸。


    “疼吗?”


    “不疼。”她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沙哑又温柔:“那你交给我来。”


    她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他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允知。”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你今天真好看。”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也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嘴角。


    “你也是。”她的声音闷在他唇边,“每天都好看。”


    他的呼吸一滞,更加用力的回吻着她,想起她很多时候都会克制自己的情感,但此时他似乎在她的眼中看见了炽热的情感,通过吻传达给彼此。


    “龙……”


    “嗯。”他应了一声,她被彻底唤醒了,意识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格外敏锐,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深浅,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隔着紧紧贴在一起传过来,像两座钟在共振,也像在确定彼此的心意。


    “允知啊。”他叫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近又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晨光尚未穿透薄雾时,露珠已经挂满了窗外的藤蔓,那株不知名的植物沿着墙角攀援了整个雨季,叶片肥厚,在晦暗的光线里泛着青黛色的光泽。风来时,整面墙的叶子都在轻轻地颤动。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雨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远山的潮汐一进一退。风穿过半开的窗,把雨的气息送进来,凉意与热度在皮肤上交汇,凝成薄薄的汗意。


    权至龙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是两滴雨水在玻璃上融合,她靠在床头,看着他几分凌乱的头发,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指腹不经意路过他汗湿的发尾,他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南允知的嘴角弯了一下,手继续轻轻抚着他的后颈,过了好一会儿,权至龙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抚她。


    “允知啊。”他轻轻唤她。


    “嗯。”


    “几点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


    权至龙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不想起来。”


    “不行。”南允知从他怀里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她肩膀和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像雪地上落下的花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权至龙,你昨晚不是说不会留痕迹吗?”


    他看着她肩膀和锁骨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我没用力啊。”


    “这叫没用力?”她的手指指着腰侧那一块深红色的印记,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权至龙分明听出了里面的一丝控诉。


    “那个,可能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小心……”


    南允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腿一软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权至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一点心虚的愧疚。


    “没事。”她扶着床头柜站直身体,稳住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深呼吸了一下。


    “真的没事?”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不用。”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能走。”


    “允知呀。”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里面盛满了温柔,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抱。”她说。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遵命,女朋友大人。”他说。


    南允知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权至龙抱着她走进浴室,浴室里很快弥漫起温热的水汽,他把她放在浴缸边沿上坐着,然后打开花洒试水温,热水倾泻而下,雾气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你先出去。”南允知别过眼轻轻说。


    “那不行。”权至龙牵起她的手,“你刚刚差点摔倒,我帮你洗。”


    南允知看他认真的眼睛,便没再拒绝。他把她带到花洒下面,热水淋在两个人身上,雾气越来越浓,她的头发湿了,贴着脸颊,他的头发也湿了,垂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像晨露沿着叶脉滑落。


    “允知。”他叫她,声音在哗哗的水声里显得有些远。


    “嗯。”


    “你刚才说腿软了,现在好点了吗?”


    南允知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认真,但她总觉得那种认真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好了一点。”她说。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表情还是那么认真,“我怕你站不稳。”


    她刚想说“那你就好好洗澡别乱动”,他的手就滑了下去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琴,南允知的身体微微一抖,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权至龙,你在摸哪里?”


    “帮你洗啊。”他的表情无辜得不像话,“你刚才不是说腿软吗,我怕你站不稳,帮你扶着。”


    南允知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她的手撑在墙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自己能站稳。”


    “我知道。”他说,但未停又继续说,“但我喜欢帮你。”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认真,好像他真的只是在帮她洗澡,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想要三个字,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炭火,她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不是刚做完吗?”


    “刚做完了不代表不能再做啊。”漫不经心的触碰如同溪水漫过青苔,他轻轻地低吻她的额头,“允知呀,你刚才说我精力到底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看到你就有了。”


    南允知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雾气蒸得她整个人都泛着粉色,像春天枝头将开未开的海棠。他的手带着沐浴露的泡沫,滑腻又温热,每一次都让人忍不住想往后缩,但身后是冰凉的瓷砖,她退无可退,低叹:“龙。别……”


    “为什么?”他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在雾气里显得格外亮,里面盛满了委屈,“你不舒服吗?”


    “不是不舒服。”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扇动翅膀,“就是、就是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他垂下眼靠近她,南允知的身体猛地一激灵,手抓紧了他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雾气从瓷砖缝隙里渗出,把整个浴室腌成一罐密封的潮湿。水流沿着墙面缓慢滑行,在某个高度突然分岔,绕过一道浅浅的指痕后又固执地合拢。镜面被水汽吞没了大半,只剩一角勉强映出交叠的轮廓,像两棵在水底缠绕的植物,根系悄悄探进彼此的泥土。


    浴帘的金属环偶尔轻响一声,是呼吸震动空气时留下的痕迹,花洒落下的水柱起初笔直,中途却被打散成细碎的珠帘,有一部分水珠还没触到地面就蒸发了,变成更轻的东西贴着皮肤游走,墙角那半块松动的瓷砖里,藏着这场雨唯一的听众,它忠实地把每一次颤动的频率,都转换成水管深处若有若无的回响,水珠沿着墙面慢慢爬行,走到一半就挂不住了,坠下去,在瓷砖的接缝处砸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热雾越来越浓,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出汗。墙角的那块肥皂被泡软了边缘,静静地淌下一缕乳白色的泪。


    后来连回响也静了,南允知的身体彻底软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托住:“龙。别弄了……”


    “你不是说腿软吗?”他的声音闷在她皮肤上,“我在帮你按摩。”


    “你这不叫按摩。”


    “那叫什么?”


    她的脸更红了,说不出那个词,权至龙从她身上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允知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南允知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权至龙,你再说下次就不许了。”


    “好好好,不说了。”他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笑,但这次真的停了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那我们好好洗澡,不闹了。”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至少在浴室里不闹了。”


    “权至龙!”


    他忍不住低头轻笑,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痒,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杀气,只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窗玻璃上。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公司吗?再闹下去你该迟到了。”


    南允知这才想起今天还要先去趟公司,她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出来,自己站到花洒下面开始认真洗澡。权至龙一边洗一边忍不住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你看什么?”她问,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远。


    “看你。”他说得理所当然,“好看。”


    南允知别过眼没有理他,继续洗澡,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两个人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南允知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用吹风机吹头发,权至龙从身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我来。”他说。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他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吹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温柔。


    “允知。”他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显得有些远。


    “嗯。”


    “你的头发长了。”


    “嗯,该剪了。”


    “不要剪。”他的手指在她发丝间穿梭,“你长头发好看。”


    南允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长到腰际了,确实该剪了,但她看着他认真吹头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再留一阵子。”


    他笑了,从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吹完头发后,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她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南允知挤了牙膏,低头开始刷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镜子里他,他正在用剃须刀刮胡子,下巴上全是白色的泡沫。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他从镜子里看她,嘴角还挂着一道白色的泡沫。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刷牙,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权至龙把剃须刀放下,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泡沫,转过身看着她:“允知呀,你偷看我好多次了。”


    南允知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刷牙,没有说话。权至龙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心里那股爱意快要溢出来了,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像蜻蜓点过水面。


    “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宠出来的得意,“不逗你了。”


    洗漱完后,权至龙带南允知去衣帽间换衣服,她推开衣帽间的门,整个人愣了一下,里面多了一个新的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衣服,不是她之前的那些衣服,而是一排排全新的从没见过的款式。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布料。


    有丝质的衬衫,有羊绒的大衣,有裁剪利落的西装裤,设计或简约或华丽的连衣裙,颜色也各有不同,都是那种低调但质感很好的颜色,和她的气质很搭。


    她往旁边看去,还有一整层的饰品,项链耳环手链戒指每一件都摆在绒布托盘里,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最下面一层是鞋子,平底鞋高跟鞋运动鞋等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双都恰好是她的尺码。


    “怎么样,喜欢吗?”


    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靠着门框嘴角带着笑。


    “你买的?”她问。


    “嗯。”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在她身上比了比,“你皮肤白,穿黑色好看。”


    “这件,你上次不是说要买一件正式一点的衬衫吗,我觉得这件不错,剪裁很好,面料也舒服,你开会的时候可以穿,还有这件大衣,羊绒的,很暖和,你不是怕冷吗,冬天穿这个应该够了。还有这条裙子,你上次说想买一条长裙,我挑了很久,觉得这条最适合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每一件都能说出一个理由,南允知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又酸又软的情绪,他怎么连她随口说过的话都记得,她什么时候说过想买长裙,那是很久以前在一次视频通话里她随口提了一句,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说。


    “不多啊,这几个月零零碎碎买的,只要看到好看的就觉得适合你。”权至龙又继续从架子上取下一条黑色的丝质长裙,在她身上比了比,“这件是上个月在巴黎看到的,觉得很衬你的气质。”


    南允知低头看着那条裙子,简约的剪裁,流畅的线条,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保守也不暴露,确实很适合她。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面料,丝滑的触感在指尖流淌。


    “还有这件。”权至龙又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柔软的面料,温润的颜色,“这个颜色衬你皮肤,而且马上冬天了,在创作室可以穿。”


    他把开衫放在她手里,转身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里面是一对小巧的耳环,银色的枝条上缀着几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上次逛街看到的。”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眼神里却藏着期待,“觉得你会喜欢。”


    南允知看着那对耳环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盒子,轻轻合上握在手心里。


    “喜欢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嗯。”她点了点头,把盒子放在梳妆台上。


    权至龙又从架子上拿了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地在她身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这件配你上次那条裤子应该很好看,这件你可以穿去颁奖礼,这件日常穿很舒服,这件……”


    南允知安静地站在镜子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犹豫,限量版的球鞋,设计师的合作款,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潮牌,看到从来不问价格,只要喜欢的就买,但给她买的东西不一样,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他会在几百件衣服里挑出最适合她的那一件,会在几千款饰品里选出最衬她气质的那一对。


    他不是在给她买东西,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了解她,记住她的喜好,理解她的风格。


    “龙。”她叫他。


    “嗯?”他正蹲在鞋柜前,手里拿着一双浅灰色的平底鞋,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因为我在观察你啊,你每次穿什么衣服的时候觉得舒服,穿什么鞋的时候走路会更轻快,戴什么耳环的时候会对着镜子多看两眼,我可都记下来了。”


    南允知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堵,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做过的每一个小动作,她的每一个习惯和偏好,他用这种方式把她一点一点地刻进自己的生活里。


    “好看吗?”她转过身,面向他。


    晨光从衣帽间的窗户里涌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如玉,黑色的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长发披散在肩上,耳垂上那对银色的耳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使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带有几分柔和。


    权至龙看着她一时忘了呼吸。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涩,“好看得我都不想让你出门了。”


    南允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她走到镜子前转过身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好看。”


    “那当然。”权至龙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我选的能不好看吗?”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狗。


    “龙。”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满足而温柔地笑了,她很少说谢谢,不是不懂礼貌,而是觉得所有的感谢都应该用行动来表达,她给他织围巾,画油画,写歌,用那些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东西来表达她的心意,现在她说了谢谢,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不用谢。”他收紧了手臂,“给你买东西,是我最开心的事。”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


    “我去做早餐。”她说。


    “我帮你。”权至龙立刻说。


    “不用。”她摇了摇头,“你昨晚没睡好,再休息一会儿。”


    “可是……”


    “听话。”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做好了我叫你。”


    他看着她转身走出衣帽间,背影清瘦又笔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厨房里,南允知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吐司,又从柜子里拿出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权至龙没有去休息,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她低着头煎蛋,侧脸专注又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她头也没回地问。


    “想看你。”他理所当然地说。


    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头,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又开始烤吐司,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权至龙看着面前那一盘精致的餐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南允知看了他一眼:“拍什么?”


    “留念。”他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允知给我做的早餐,我得记下来。”


    她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食物上升起的热气上。


    “好吃。”权至龙咬了一口煎蛋,夸张地感叹,“允知做的什么都好吃。”


    “油嘴滑舌。”她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认真地看着她,“允知,你做的饭比我吃过的任何餐厅都好吃。”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对了。”


    “嗯?”


    “下午去YG开会,我们可能要装作不熟。”


    权至龙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哦。”


    他不想跟她装不熟,他想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在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笑,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她是他女朋友。


    但他不能,她的事业即将迎来最关键的时候,演唱会和电影还有新专辑,任何一点绯闻都可能影响她的工作,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给她添麻烦。


    “那我们要怎么相处?”他忍不住开口问。


    南允知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就把我当后辈,正常对待就好。”


    “那我能看你吗?”


    “能。”她说,“但别一直看。”


    “那我能跟你说话吗?”


    “能。”她说,“但别说太久。”


    权至龙看着她一本正经地交代注意事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又酸又软的情绪。


    “允知。”他叫她。


    “嗯?”


    “这感觉像不像我们在偷情?”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早餐,没有回答。


    但他看见她的耳廓又红了。


    吃完早餐,权至龙收拾碗筷,南允知便要准备出门了,待权至龙去送她出门时,她已经站在玄关了。


    “我先走了。”她说,“下午YG见。”


    权至龙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路上小心。”他说。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权至龙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他们在偷情?好像确实有点像。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YG公司停车场,停在VIP电梯口旁边,车门打开,南允知从车里下来,她长发披散着,妆容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干练,经纪人和助理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袋。


    她走进电梯,按下会议室的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跳,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了,YG的工作人员、N.E.W.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企划和制作人。


    “R.Y.Z xi,这边请。”工作人员微微鞠躬,引着她走向会议室。


    这条长长的走廊上的灯光很亮,两侧的墙上挂着BigBang和其他YG艺人的海报,她走过那些海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权至龙的脸,那张脸在聚光灯下年轻而锋利,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此时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长桌两侧分别是YG和N.E.W.的团队,有人在调试投影设备,有人在翻看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南允知走进去,对在场的人微微颔首。


    “辛苦了。”她的声音平静而礼貌。


    工作人员引她在长桌一侧坐下,她的位置在N.E.W.团队的最前面,正对着门口,她坐下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翻开到昨晚写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关于舞台的各种想法。


    接着门再次被推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权至龙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锋利而冷冽,YG的团队经纪人、造型师、还有几个制作人都跟在他身后。


    南允知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然后自然地移开,落在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身上,她也很快垂下眼看自己的笔记本。


    “GD xi,这边请。”工作人员引着他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正对着南允知的位置。


    权至龙走过去坐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靠在椅背上,他的姿态很放松,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对面的南允知身上,微微颔首。


    “R.Y.Z xi。”他的声音低沉而礼貌,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客气,“好久不见。”


    南允知抬起眼,微微颔首:“GD前辈,好久不见。”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像是在看各自面前的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会议室里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权至龙的经纪人在低头看行程表,南允知的经纪人在翻笔记本电脑,两边的制作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舞台的技术细节。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大声抬起头,目光在权至龙和南允知之间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那我们就开始吧。”YG的制作部长率先开口,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PT,“关于MAMA合作舞台的初步方案,我们准备了几个方向,先请GD xi和R.Y.Z xi过目。”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他惯有的慵懒而专业的认真。南允知坐直身体,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同样专注地看着屏幕。


    “第一个方向是经典串烧,把两位的代表作进行重新编曲和混音,做成一个mashup。”制作部长切换了一页PPT,“优点是观众接受度高,歌都是大家熟悉的,容易引起共鸣,缺点是不够惊艳,可能会被评价为只是把两首歌拼在一起。”


    南允知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经典串烧:接受度高,但不够惊艳。”


    她写完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权至龙,他正侧过头和旁边的制作人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投影屏幕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她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但她看见他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表情。


    “第二个方向是改编对方的一首歌。”制作部长继续播放PPT,“R.Y.Z xi改编GD xi的某首歌,GD xi改编R.Y.Z xi的某首歌,互相重新演绎。这个方向也很有意思,能展现两位对彼此音乐的理解。”


    南允知在笔记本上写下:“互相改编,展现对彼此音乐的理解。”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抬起眼看向权至龙。


    权至龙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南允知脸上。


    “R.Y.Z xi觉得呢?”他问,语气是那种前辈对后辈的客气。


    南允知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平静:“我觉得第二个方向很有潜力,但需要看改编的力度,如果只是换了个编曲,换汤不换药,效果不会太好,但如果改编得面目全非,观众又可能会觉得失去了原曲的味道,这个平衡点需要仔细把握。”


    权至龙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有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制作部长:“第三个方向呢?”


    “第三个方向是完全新歌。”制作部长切换到下一页PPT,“两位合作创作一首全新的歌曲,专门为这个舞台做的,优点是独一无二,能最大程度展现两位的创作能力和默契,缺点是风险大,新歌没有群众基础,万一不够惊艳,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两个人的反应。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我选第三个。”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会议室里的人微微一愣,目光都转向南允知。


    南允知看着投影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也选第三个。”


    “合作舞台嘛,用现成的歌改编,观众听过太多遍了,没什么新鲜感,不如写一首新的,只在这个舞台上唱一次,以后再也不唱。”权至龙的语气风轻云淡,带着轻松的笑意。


    南允知点了点头:“我同意GD前辈的想法,新歌更有冲击力,观众也会更有记忆点。”


    权至龙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可是时间不太够。”音乐制作人翻了翻日程表,“MAMA是下个月中,只剩不到三周了,新歌从创作到编曲到排练,会不会太赶?”


    “来得及。”权至龙说,语气笃定,他瞥了一眼南允知又很快收回视线,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只要配合得好。”


    南允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这里有写了一段demo,可以先听听看。”


    工作人员接过U盘,插入电脑。几秒钟后,音响里传出一段旋律,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单音,唱到副歌的时候,旋律忽然往上推,推得很高很高,像要够到天空。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音轨上。这段旋律他昨晚听过了,但此刻在这么多人面前重新听,感觉还是不一样,她的声音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只有技巧和音色,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命力。


    哪怕是在这种简陋的demo里,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滚烫的情感。


    旋律在副歌之后忽然变了,从高潮慢慢回落,最后停在最简洁的和弦上,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制作部负责人率先开了口。


    “R.Y.Z xi,这是你写的?”


    “嗯。”南允知点了点头,“和GDxi合作写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权至龙。


    “GDxi也参与了?”负责人问。


    “嗯。”权至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旋律的中段和结尾的部分是我写的。”


    他没有说的是,那段中段他改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发给南允知听,听她的意见,然后再改,再发,昨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别墅的沙发上,对着这段旋律争论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企划部负责人问。


    南允知和权至龙对视了一眼。


    “还没取。”权至龙说。


    “这首demo很好。”负责人说,“旋律很抓耳,情感也很饱满,如果能在MAMA上首演,效果应该会很好。”


    其他人纷纷点头,开始讨论这首歌如何编排成完整的舞台。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南允知脸上,她的侧脸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GD xi,这是MAMA那边发来的舞台尺寸和灯光方案。”企划人员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他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舞台尺寸比我们上次说的缩水了?”


    “对,MAMA那边说因为这次入围的艺人比较多,舞台要匀一下。”


    “匀一下?”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提前半个多月跟他们确认尺寸,现在告诉我匀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没有人敢接话,所有人都在看GD,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会议室里同样气场全开的GD。


    南允知坐在长桌另一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眼睛里的光是冷的,整个人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他可以在她面前撒娇耍赖像个小孩子,也可以在会议上因为舞台尺寸被压缩而冷脸质问毫不退让,这两个都是他。


    “GD前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能让我看一下那份文件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权至龙也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在,但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微微融化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让助理把文件递过去,南允知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这个尺寸确实比我们预想的小。”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如果调整一下走位和表演形式,也不是不能用。”


    权至龙看着她没有说话。


    “当然,”她继续说,“如果能争取到原定尺寸是最好的,但如果实在争取不到,我们也要有备选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权至龙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先争取原定尺寸。”他说,“备选方案也准备着。”


    “好。”工作人员立刻点头。


    气氛慢慢松弛下来,有人开始小声讨论,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南允知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翻到第二页。


    权至龙也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接下来的会议进入正题,舞台概念、歌曲选择、编曲方向、表演形式、服装造型,每一个环节都要确认。权至龙全程保持着那种慵懒而专业的姿态。


    南允知坐在长桌另一端,同样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姿态,她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不卑不亢。两个人之间隔着整张桌子,隔着好几个工作人员。


    但在讨论到歌曲结构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根据那为这个舞台合作创作的新歌,目前框架已经搭好了,旋律定了,歌词还在打磨,编曲也还在调整,但可以先确认的是副歌部分的唱段分配。


    “我觉得这里可以由R.Y.Z xi单独完成。”权至龙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她的声音更适合这一段的情感走向。”


    南允知看着谱子,沉默了几秒。


    那一段确实是整首歌最亮眼的部分,旋律高亢,情感饱满,张力十足,放在舞台上绝对是炸场的高光时刻,如果他让给她来唱,那就是把整首歌最出彩的部分拱手相让。


    “GD前辈。”她开口,声音平静,“这一段我认为两个人交替更合适,前面的铺垫是我单独的部分,如果这里由GD前辈接上,情绪会更完整。”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隔着长桌隔着好几个工作人员,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退让。


    “你的声音更适合。”他说。


    “但这个舞台不是个人秀。”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微妙了起来,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权至龙看着她没有说话,南允知也没有退让,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拒绝他橄榄枝的那个夜晚,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倔强,清醒,不肯退让,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拒绝他给出的捷径,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她要的不是捷径,是平等,不是被给予的高光,是靠自己赢来的光芒。


    “那你说怎么分?”他问。


    南允知低下头,在谱子上画了几笔,然后让工作人员递给他,权至龙接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方案是把这一段拆成了上下两句,她唱上句他把下句接上,然后两个人一起唱最后那个高音。


    他盯着那个方案看了很久。


    “允……R.Y.Z xi。”他差点叫出她的名字,在最后一个音节之前硬生生拐了回来,“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她说,“这样两个人的特色都能体现,又不会互相抢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权至龙把谱子放在桌上,靠回椅背,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南允知看见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就按你说的办。”他说。


    南允知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看下一份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不得不深呼吸来控制,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长桌另一端投过来落在她脸上。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翻着文件。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工作人员进来调整摄像机的位置,今天的会议有一部分会被录制成MAMA的幕后花絮,在颁奖礼当天播放,这是MAMA那边的策划,权至龙和南允知都提前知道了。


    摄像机架在会议室角落的时候,南允知明显感觉到权至龙的气息变了,不是说他的表情或动作有什么大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气场。


    他坐直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从慵懒变成了端正,手指不再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而是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从私下状态的权至龙变成了镜头前的GD,那种转变自然得行云流水,像是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演员,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就进入了角色。


    摄像机开始录制。


    “GD xi和R.Y.Z xi的合作舞台,是今年MAMA最受期待的环节之一。”工作人员在旁边引导话题,“两位可以分享一下这次合作的过程吗?”


    权至龙先开口,声音低沉而礼貌:“R.Y.Z xi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我很荣幸能和她合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距离。南允知听着他叫自己R.Y.Z xi,听着他用那种客套的语气说非常优秀、很荣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们凌晨还在他怀里说情话。


    然后现在他坐在长桌另一端叫她R.Y.Z xi,用那种对待任何一个合作对象的客套语气谈论她。


    “谢谢GD前辈的肯定。”她开口,声音同样礼貌而疏离,“GD前辈是我很尊敬的音乐人,能合作是我的荣幸。”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些关于创作过程、舞台概念、编曲方向的问题,两个人一一回答,每一次回答都专业而得体,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记录着GD和R.Y.Z之间礼貌的距离,记录着他们说前辈后辈时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


    “最后想问一下两位,”工作人员笑着说,“有没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权至龙先开口,他转过头看着她的方向,目光平静而礼貌,像在看着任何一个合作对象。


    “R.Y.Z xi,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能和你合作,我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摄像机镜头前没有泄露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还是看见了,看见他说很特别的时候,目光变得柔和几分。


    “GD前辈。”她开口,声音同样平静而温柔,“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能和前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是我很大的荣幸。”


    摄像机关闭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松弛了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起身去倒咖啡,有人低声聊天,权至龙坐在原位没有动,南允知也坐在原位没有动。


    隔着长桌隔着好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南允知垂下眼,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会议进入最后阶段,工作人员陆续退场,只留下几个核心团队成员。摄像机已经撤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很多,权至龙从长桌那端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个圈。


    “舞台的走位我大概想了几个方案。”他的语速很快,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你们看一下。”


    南允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整张桌子缩短到不足一臂。


    权至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条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A点到B点,B点到C点,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对视,什么时候错开,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到秒。


    “这个地方。”南允知伸出手,指着屏幕上某个位置,“我觉得可以加一个停顿,让情绪有一个喘息的空间。”


    权至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片浅浅的阴影。


    “哪个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涩,但他控制得很好,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指着屏幕上的某个节点,又说了一遍。权至龙看着那个节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那这里加两拍。”


    会议桌旁的工作人员低头记录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屏幕前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已经超出了前后辈的安全距离。南允知感觉到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隔着衣料一闪即逝,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她想往旁边挪一步,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还有这里。”她指着另一个节点,“这段rap之后,我可以从这里走到舞台中央,你从另一边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中间汇合。”她说,“对视,合唱副歌。”


    权至龙看着屏幕上那两条从舞台两侧延伸出来在中央交汇的线,忽然觉得那不是走位,是他和她之间所有不能言说的东西。


    “好。”他说。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舞台导演合上笔记本,“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听两个版本的demo,再确定最终方向。”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文件,互相道别,会议室里渐渐嘈杂起来,权至龙站起身,把面前的文件夹抱在怀里,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南允知的方向停了一瞬。


    “R.Y.Z xi。”他开口,依旧是前辈对后辈的礼貌和疏离语气,“你刚才提的那个想法可以再细化一下,下周demo的时候我们对比。”


    南允知抬起眼看着他,他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好的,GD前辈。”她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整理出来。”


    权至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南允知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转身和助理以及经纪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偶尔有人向她鞠躬问候,她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没有停留,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靠在镜壁上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刚才那接近四个小时的会议,他们几乎没有对视超过两秒,每一次目光交汇都会在下一秒移开,像两个陌生人不小心对视,礼貌又疏离,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跟任何一个合作对象讨论工作,他回应的时候专业得像个不认识的制作人。


    他们装得太好了,好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他们真的不熟。


    南允知走出YG大楼的时候天色昏昏沉沉的,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他的消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先回公司了。】


    发完之后她等了几秒没有回复,便把手机收进口袋坐进车里,助理从前座回过头:“允知姐,回公司吗?”


    “嗯。”她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到公司了告诉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好。】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今天表现很好。】


    他的回复很快:【什么表现?】


    【装不熟的表现。】


    【真的嘛[开心],其实刚才在会议室里看你的侧脸太好看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应该没人发现吧?】


    南允知看着信息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复:【应该没有,不过GD前辈,请保持专业。】


    他的回复是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遵命,R.Y.Z xi。】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眼笑着回复:【不是才见过吗?】


    他的回复很快:【那不算,连话都没说几句,全程都在装不熟[委屈]】


    南允知看着那个委屈的表情,又笑了一下,想起他的行程表里今晚还有品牌活动要出国,明天中午回来,明天中午她又会有海外行程,今晚不见面的话,应该又要等几天,于是正想问他什么想法时,他已经发来信息。


    【你几点结束?我去找你。】


    她想起公司那边还有一个关于后期行程安排的会要开,大概两个小时,她打字:【八点半点左右。】


    【好,我去接你。】


    【不用,你飞机几点,会不会比较匆忙,要不我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回复来了:【允知,我已经改签飞机了,我想见你,想得不行了。】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又软又酸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打字回复:【好,那你来接我,老地方见。】


    【好。[小狗狂奔]】


    她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会议上的画面,他坐在长桌的另一侧,穿着黑色衬衫,头发向后梳起,整个人看起来冷冽又禁欲,和今天早上在她怀里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太会装了。


    装得那么像,像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合作过一次的前后辈,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音乐,仅此而已。没有人会从那一个多小时的专业讨论里看出任何端倪,没有人会想到他今天早上还在她怀里撒娇说“想再做一次”。


    奇怪,现在她的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到他,明明两个人才见面没多久,吃完晚饭后,坐在开会的会议室里,一想到要与他见面,心跳就忍不住快了几分。


    她从未觉得公司的会开得如此冗长。


    她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明年个人演唱会的各项安排,李在勋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企划部和市场部的负责人,每个人都在发表意见,每个人都在提出方案,会议室里充满了各种声音。


    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那里,脸上是惯常的清冷表情,偶尔点头在本子上记几笔,看起来很认真很专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想他。


    所有与他有关的画面都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去想什么演唱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不能想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不能因为他分心,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同行,她应该学会在工作和感情之间划清界限,在会议室里她是R.Y.Z,不是他的女朋友。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演唱会概念可以结合新专辑的主题。”然后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只有她自己能看见:“他今天的发型真的很好看。”


    写完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那行小字涂掉了。


    不能再想了。


    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五十,比预想的晚了二十分钟,南允知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李在勋微微鞠躬:“部长,我先走了。”


    “好。”李在勋点了点头,“辛苦了。”


    南允知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站在门口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结束了,你在哪?】


    他的回复很快:【停车场,老位置。】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低着头快步走向停车场,地下车库里很安静,灯光昏黄,她走向那辆他给自己车牌号的车辆,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权至龙坐在后座,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看见她的那一刻立刻弯了起来。


    她关上车门,他伸手摘下口罩,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允知呀。”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种委屈的撒娇,“我好想你。”


    南允知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快很重。


    “不是才分开三个小时吗?”她说。


    “三个小时也很久。”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你知不知道刚才开会的时候我有多想看你?但我不能看,一直盯着笔记本,都快把纸盯穿了。”


    南允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腹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一下。


    “今天辛苦了。”她说,“演得很好。”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哪里不错了,我差点没忍住。”


    “哪里没忍住?”


    “你看我的时候。”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带着一点委屈,“你看我的时候,我就想走过去亲你。”


    南允知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忍住了吗?”她说,“值得表扬。”


    他从她腰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


    “那你要怎么表扬我?”


    南允知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这样可以吗?”她问。


    “嗯。”权至龙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又靠进她怀里,声音很轻:“刚才在会议上,我说副歌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南允知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没有不高兴。”她说,“只是觉得你不用总是把好的部分让给我。”


    权至龙看着她:“你感觉到了?”


    “嗯。”她点了点头,“你总是这样,在组合里习惯把亮眼的部分让给成员,合作的时候也习惯多给对方表现的空间,这是你的优点,但是龙……”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这次是我们的合作,不需要谁让谁,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可以了。”


    权至龙看着她,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而且是深深地听进去了,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把亮眼的部分给她,因为他习惯了,在BigBang里他是队长,他的责任是让每一个人都发光,让舞台的整体效果最大化,而不是突出自己。


    这个习惯跟了他好多年,已经刻进了骨头里,遇见她以后这个习惯变得更强烈了,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光芒,想让她站在最高的地方被全世界看见。


    但她说的对,这次是合作,不是谁让谁,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用各自的光芒照亮同一个舞台。


    “允知。”他叫她,声音有些涩。


    “嗯?”


    “你说得对。”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让。”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下不为例。”


    “好。”权至龙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股爱意快要溢出来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只觉她刚才给自己的轻吻完全不够,伸手把她拉向自己,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一整天的想念和克制,既温柔又炽热,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细细地厮磨,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的吻。


    车里的温度在升高,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侧,隔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裙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呼吸越来越重。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又潮湿。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她的声音也有些飘。


    “明天你什么安排?”


    “上午去公司,下午有个海外行程,你呢?”


    “今晚的飞机,明天上午有个品牌活动,晚上有个晚宴。”


    她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你早点回去赶飞机吧,明天还要早起。”


    “不想走。”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颈安抚。


    “下周不是还有休息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到时候再见。”


    “下周还要好久。”


    “很快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委屈:“你每次都这样说。”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那股柔软又涌了上来,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好了,该走了。”她轻声说,“明天还有工作。”


    权至龙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她。


    南允知伸手去拉车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感觉他的手又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转了回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压了下来,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霸道,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攫取着她的气息。


    南允知被他吻得措手不及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但他抱得太紧了根本推不动。


    “权……”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


    他吻得又急又重像要把一整天的想念全部倾倒出来,舌尖搅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一道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光线从车窗玻璃透进来,在车厢里划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权至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把南允知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撑在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车窗的方向。


    那辆车缓缓驶过,车灯的光从车厢里扫过又慢慢消失。权至龙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南允知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嘴唇被他吻得有些肿,眼睛湿漉漉的,表情还有些懵,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没事了。”他轻声说,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走了。”


    南允知从他胸口抬起头,脸还很红,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了一眼车窗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除了担忧和后怕,还有明显的愧疚。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还有些飘。


    “我怕被拍到。”他说,“刚才那个车灯打过来,如果有人在车上拍照,我们就被拍到了。”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没事的。”她说,“没被拍到。”


    权至龙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允知。”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在这里亲你。”他说,“太危险了。”


    南允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力。


    “没关系。”她安抚他,“你刚才反应很快。”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然后把手收回来。


    “好了,回去吧。”他说,“不然我又要忍不住想亲了。”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腹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一下。


    “好,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好。”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也是。”


    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下车,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SUV还停在原处,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隔着那层深色的车窗玻璃,那道目光一定还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他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到家了告诉我。】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好,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定曲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黄而安静, 权至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南允知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后才缓缓靠回座椅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


    他找了最不起眼的车, 让信得过的司机开到停车场的角落位置, 然后支开了司机才让允知过来的, 可是刚才那辆车经过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比自己被发现,他更怕她被发现, 如果被人拍到他们深夜在车里拥吻的照片,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舆论会再次卷土重来, 或许这一次的标题会比上次更不堪入目,GD与R.Y.Z的秘密恋情,深夜停车场激情拥吻, 配图会是她的脸和他的名字,还有那些永远解释不清的角度和断章取义。


    他可以扛, 但她呢?


    她刚杀青的电影还没上映,演唱会还在筹备,MAMA的合作舞台正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让她因为这些事分心,更不能让那些脏水泼到她身上。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 让司机启动车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他的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那个车灯扫过来的时候,他看见那辆车是深灰色奔驰商务车,虽然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但那种车型不是普通粉丝会开的, 更像是记者的车,他瞬间记下了车牌号的前三位,回去可以让经纪人查一查。


    他拿出手机拨了经纪人的号码:“哥,帮我查一个车牌号,今天晚上在N.E.W.大楼地下停车场看到的一辆深灰色奔驰商务车,可能是记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经纪人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你确定?”


    “不确定,但查一下总没坏处。”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查。”经纪人顿了顿,“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权至龙说,“就是以防万一。”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现在被公开的话还不行,今天是自己失控了,不应该这样急的,果然下次还是要忍耐才行。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南允知回到昨晚两人过夜的别墅,洗澡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感受热水冲刷着身体时带走的疲惫,镜子上的雾气慢慢消散,她伸手抹开一小块,看见自己的脸泛着淡淡的粉,嘴唇还有些肿,手指轻轻碰了碰唇瓣,那里残留着某种属于他的滚烫触感。


    她想起那突然的灯光与他怀里的温度,如果真的被拍,现在的她做好了公开的准备吗?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两声,她用毛巾擦干手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飞机窗外的夜景照片,配文只有一行字:【起飞了,首尔的晚上真好看。】


    她垂下眸,眼中浮现柔和,回复道:【到了告诉我。】


    他的回复很快:【好,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


    她放下手机,本来想再写一写歌,看着他的信息还是穿上睡衣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接着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比起被发现的担忧,现在有个更强烈的念头。


    想见他,想得不行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第二天清晨,南允知被闹钟叫醒时天还没完全亮,她睁开眼,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权至龙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消息:【到了,在回酒店的路上,你肯定睡了吧,晚安。】


    凌晨三点又发了一条:【躺在床上了,床好大啊,你不在[哭泣]。】


    凌晨四点:【允知呀,睡不着,一直在想你[抱]。】


    凌晨五点最后一条:【算了,不睡了,等会儿直接赶行程。】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他几乎一夜没睡,今天还有一整天的行程,他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想发消息说他但打了一半又删掉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睡不着的时候就是真的睡不着。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龙,现在还困吗?】


    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不困,已经在去活动的路上,你怎么这么早?】


    【要去公司。】她打字,【你今天行程很满吧,晚上能早点休息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软软的说:“允知呀,不要担心,我没事啦,本来就不困。”


    南允知听着仍然有些担心,还是嘱咐着:【那你要记得好好休息。】


    他发来的语音带着轻柔而温暖的笑意:“好,我答应你,今天尽量早点结束,回去好好睡一觉,你也一样,别总在创作室待到凌晨。”


    “好。”


    她发完这条消息后放下手机便起身去洗漱,洗漱完后出发去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八点,李在勋已经在会议室等她了,桌子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这些全是关于她明年的个人演唱会企划案。


    “允知啊,你过来看看这个。”李在勋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关于你的首尔场演唱会我们经过商议后暂定在三月,场馆是奥林匹克体操竞技场,能容纳一万五千人左右。”


    南允知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演唱会的主题概念,用粗体写着【RE:BORN】,下面是一行小字:“R.Y.Z,重生,回归,再出发。”


    她继续往后翻,文件内容很丰富,场馆的平面图,舞台设计,座位分布还有动线规划等等每一处都标注得很详细,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小小的圆点上,那里是她的位置,也是她明年三月要站在上面唱歌的地方。


    “一万五千人?”她问。


    “对。”李在勋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这个场馆是女solo能开的最大规模了,之前只有少数几个前辈开过。”


    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第二页则是周边产品的企划,应援棒T恤毛巾海报,每一种都有好几个设计方案。


    第三页是宣传计划,预告、海报还有媒体采访,每一个节点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第四页是巡演日程,首尔、东京、北京、新加坡、曼谷、洛杉矶、纽约……


    一共十二场,横跨三个月,从春天到夏天。


    南允知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李在勋:“部长,这个日程会不会太紧了?”


    李在勋的笑容顿了一下:“怎么了?”


    “MAMA还有上个星期不到,颁奖礼之后还有年末各种活动,一月要准备新专辑,二月要排练演唱会,三月就要首演,期间还有新电影的宣传。”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允知啊,我知道你担心时间太紧会有疏忽,但现在正是你势头最好的时候。”李在勋语气诚恳,“你知道这个圈子的,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演唱会开起来,等到热度过去了,那效果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我知道。”南允知依旧认真地说,“但我不想为了赶热度牺牲质量。”


    李在勋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复杂,他想起曾经的她还没有资格跟公司谈条件,只能接受公司的一切安排,但现在她有了,她可以用作品说话,用成绩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用这些筹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条件。


    “那你的想法呢?”李在勋问。


    “首尔场可以定在三月,但中间要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她的声音依旧清晰而笃定,“演唱会不是打歌舞台,不是站上去唱几首歌就下来的,它从确定的时刻就需要一个完整的概念,连贯的情绪线,还有足够打动人的细节,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打磨,这些我都需要自己确认,比起赶进度,我更想做一个让观众看完之后觉得值回票价的演唱会。”


    李在勋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会跟企划部说,首尔场定在三月下旬,其他场次往后推。”


    “谢谢部长。”


    南允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尹恩雅,她穿着休闲的练习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看见南允知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前辈好!”她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南允知颔首回礼,尹恩雅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你们最近在准备回归?”南允知问。


    “嗯嗯是的,公司说明年一月就可以回归啦,粉丝们都很期待。”尹恩雅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现在专辑也已经在录了,主打歌已经定下来了,编舞也快排完了。”


    “那就好。”南允知微微一笑,“好好准备。”


    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尹恩雅的声音:“前辈。”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她。


    尹恩雅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个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点犹豫。


    “前辈,下周您有空吗?”尹恩雅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有一首收录曲还没定下来,制作人说想请您给点意见,如果您方便的话……”


    “好。”南允知没大在意的点了点头,“下周找一天告诉我吧,有时间我会过去听。”


    尹恩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好,谢谢前辈!”


    上午在公司处理完一些日常事务后,中午她回到创作室,打开自己之前录的合作曲demo,又拿起笔在谱纸上写下几行新的和弦,写完之后又弹了一遍,感觉不对,又划掉重写,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修改着,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忘了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允知呀,在干嘛?】


    【在改demo。】她打字,【第二段过渡段的和弦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回复很快:【哪里不对?】


    她对着手机哼了一段,然后发过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真正懂音乐的人才会有的专注:【我听着觉得还行,你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南允知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打了过去,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允知呀,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这段和弦已经够好了。】


    【还不够。】她打字,【还差一点什么,但我说不上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回复来了:【那我等会发一版给你,现在在活动现场,要有一会儿不能回你信息了[可怜]。】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品牌活动现场的背景板前,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表情是那种他惯有的慵懒而疏离的酷。


    南允知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继续写歌。


    下午,南允知飞往国外参加品牌方的海外行程,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她坐进主办方安排的车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李在勋发来的行程确认,助理发来的酒店信息,品牌方发来的活动流程,她往下翻,看到权至龙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找了架钢琴,试试这个和弦[视频]】


    后面又跟了一条:【允知呀,你到了吗?】


    她打字回复:【到了,在去酒店的路上。】


    接着点开视频,他弹了那段过渡段,但改了后半部分的几个音,把原本平稳的旋律线往上推了一个台阶,又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加了一个装饰音,瞬间让整段旋律瞬间有了灵魂。


    南允知眼前一亮,这完美地达到了她所需要的感觉,正打算发信息时,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着:【那就好,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你也是。】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和弦改得很好,是我想要的感觉,还有活动现场的照片我看到了,很帅。】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允知呀,你这是在夸我吗?”


    她打字回复:【GD前辈就是如此优秀。】


    他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再夸要飘了[害羞]下次当面说嘛[理直气壮]。】


    南允知看着他的信息忍不住轻笑回复:【好哦。】


    接下来的两天,南允知和权至龙都在各自忙碌,他参加品牌活动,开各种会议,她跑海外行程,接受采访,拍摄画报,在酒店房间里熬夜写歌,两个人靠着手机维系着那根细若游丝的线,有空了就发几条消息,没空就各自忙各自的,等忙完了再回复。


    南允知有时候看着手机里那些零碎的对话,会忽然很想他,那种想念是一种很轻很缓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坐在酒店窗前看着陌生的城市,会想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熬夜。


    两个人在不同的国家和时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但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视频通话来讨论那首还没写完的新歌。


    “关于主歌的旋律我还是觉得不够。”


    南允知靠在酒店床头上,把手机架在枕头边,屏幕里是权至龙的脸,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头发还湿着,在酒店里刚洗完澡。


    “哪里不够?”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我觉得还是想要更深一层的情绪推进。”她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我想在这里加一个转调,但试了好几种都不太满意。”


    权至龙想了想,拿起床头的笔在谱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把纸举到镜头前。


    “试试这样。”


    南允知看着那几行音符,哼了哼后眉头微微舒展。


    “嗯,这个好。”她说,“比我想的更自然。”


    权至龙几分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我可是研究了你好几天。”


    “研究我什么?”南允知一愣。


    “有很多啊,研究你的音域,换气习惯,情感表达方式。”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认真极了,“你唱高音的时候喜欢在尾音加一点气声,唱低音的时候喜欢用真声往下压,转调的时候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这些都是你的特点,我得在写歌的时候把这些都考虑进去。”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又软又酸的情绪,他甚至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声音。


    “龙。”她叫他。


    “嗯?”


    “辛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笑了笑。


    “不要这么说,允知呀。”他说,“这是我们的合作舞台,我要再多努力才对。”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把那首新歌一点一点地打磨成形,权至龙写主歌的时候会想到她的声音,南允知写副歌的时候会想到他的旋律,他们的创作像一场跨越距离的对话,你来我往,你来我回,谁也没有抢谁的风头,谁也没有落下。


    新歌的框架大概确定之后,两个人商量好各自回韩国后,约在YG的创作室里进行最后的编曲调整。


    权至龙从前一天晚上的飞机落地首尔,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他给南允知发了条消息说到了,让她早点睡,不用等他,南允知当时正在创作室里写歌,看到消息后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低头写。


    她写到凌晨三点才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了好几遍他发的那条消息,想给他发点什么,又怕吵醒他。


    算了,明天就见到了。


    第二天早上南允知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她拿起手机就看见权至龙发了好几条消息。


    【允知,今天要去YG开会,】


    【你几点来?】


    【我今天穿了新衣服,很好看的,你穿什么呀?】


    【允知呀,你是不是还在睡?[委屈]】


    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早上刚醒的沙哑:“允知呀,你昨晚又熬夜了吧,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熬夜,你就是不听,今天见面我要好好说你。”


    她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起了,等会儿去公司,下午去YG。】


    他的回复很快:【好,等你。】


    南允知起床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化妆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决定穿上他之前送的裙子,头发披散着,耳垂上戴着他送的耳环。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衣柜里全是他的审美,耳环是他的选择,连口红色号都是他喜欢的,她不是刻意在迎合他,只是他的眼光确实好,每一件都刚好是她想要的。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然后拿起包走出门。


    下午两点,南允知准时出现在YG大楼,约定的写歌工作室在走廊的尽头,经纪人敲了敲深灰色的门,很快里面传来权至龙的声音。


    “请进。”


    经纪人推开门,南允知跟着走了进去,工作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侧是调音台和电脑设备,另一侧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墙上挂满了各种乐器和装饰品,角落里有一张沙发,上面随意扔着几件外套和帽衫。


    权至龙背对着门口坐在调音台前,正在调整什么参数,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外套,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全部梳起来,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锋利。


    “GD前辈。”南允知开口,声音礼貌而疏离。


    权至龙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颔首。


    “R.Y.Z xi来了,坐。”


    他指了指调音台旁边的椅子,语气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南允知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桌边并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


    工作室里零零散散站着人,权至龙的助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翻看着手的文件,还有两个制作人站在调音台旁边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这是昨天修改后的版本。”权至龙把一份谱子递给她,“你先看看。”


    南允知接过来后翻开,谱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音符和标记,有些地方不止用红笔圈了出来,还旁边写着修改意见,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她认真地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小节上多看几秒,眉头微微蹙着。


    权至龙坐在调音台前看似在专注地调整参数,但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从她脸上掠过,她低着头看谱子的样子很好看,眉头会微微蹙起,嘴唇会轻轻抿着,偶尔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用笔在谱子上做记号。


    “GD前辈。”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中段这里,和弦可以再丰富一点,现在的走向有点平。”


    权至龙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弯下腰看着谱子上她指的那个地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你说哪里?”


    两个人只是在进行普通的音乐探讨。


    “这里。”她的手指指着某一个小节,“从G到Em的转换太直接了,中间可以加一个过渡。”


    权至龙看着那个小节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了那一段旋律,G然后他停了一下,手指按下了F#,然后是Em,不同的过渡段,但过渡和弦像一座桥把G和Em连接起来,让整个旋律的走向变得更加流畅。


    他弹完抬起头看着她:“这样呢?”


    南允知走到钢琴旁边站在他身侧,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权至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她坐下来后手指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那一段正是刚才那一个部分,但她在他的过渡和弦之后又加了一小段变奏,让旋律往上推了一个台阶。


    权至龙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了几个音,加了一段低音的和弦让那段往上推的旋律有了一个沉稳的基底。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钢琴前,你弹一段我弹一段,你加一个和弦我加一个变奏,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音乐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两个制作人站在调音台旁边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助理从沙发上探出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个音乐人在讨论编曲时坐在一起弹琴再正常不过了。


    “这里。”南允知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我觉得可以用这个作为过渡。”


    权至龙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手指落在低音区加了一段厚重的低音线条。


    “这样呢?”他问。


    南允知听着那段旋律,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好。”她说。


    权至龙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容,心里那股满足感快要溢出来了,但他的表情保持着专业与专注,没有泄露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就定下来了。”他说。


    “嗯。”


    讨论完中段的和弦走向,他们开始过副歌的部分,这一段是整首歌情感最浓烈的地方,歌词写的是两个人在黑暗中相遇,一个人伸出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副歌第一句我觉得应该再更轻一些。”南允知翻着谱子,“现在的旋律太重了,不像试探,更像宣告。”


    权至龙靠在她旁边的钢琴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指着的地方。


    “那你弹一下。”


    南允知低下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了副歌的第一句,她的版本比他写的更轻更柔,每一个音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珍贵的东西。


    权至龙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太轻了。”他说,“听众感受不到那种张力。”


    “太重的副歌听众一上来就被压住了,没有喘息的空间。”南允知转过头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有时候克制比爆发更有力量。”


    权至龙看着她,她的眼睛充满认真与笃定。


    她说的对,有时候克制比爆发更有力量。他写《Untitled》的时候,前奏只用了几个简单的钢琴单音,每一个音之间都留了空白,那种克制反而让整首歌的情感更加浓烈,因为听众有了呼吸的空间,有了自己去感受去填补那些空白的余地。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但这里不能全轻,需要有一个情绪的支点。”


    “那可以在这里加重。”她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第三句歌词是我在这里,这里加重,前面两句保持轻柔,这样就有对比了。”


    权至龙看着那个地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她的方案,前两句轻,第三句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轻声问了两次,然后第三次终于得到了回应。


    “好。”他说,“按你说的来。”


    南允知点了点头,低下头在谱子上做记号,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权至龙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头微微低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他忽然想起与那双手十指相扣时轻柔的温暖触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是歌词的打磨,这首新歌写的是两个人在黑暗中相遇的故事,不是爱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比爱情更原始的东西,是在绝境中看见光,在深渊里伸出手,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


    权至龙写的那部分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歌词里充满了“孤独”、“迷茫”、“不知道”、“在哪里”这样的词,那些词堆叠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浓烈的无助感。


    南允知接的那部分像另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歌词里出现了“我在这里”、“你过来”、“我看见你了”这样的句子,像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


    “这部分我觉得可以再直接一点。”权至龙指着南允知写的那段歌词,“点灯的那一段,我在这里后面可以再加一句。”


    “加什么?”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她。


    南允知接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写的是:“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后面又加了一行字:“直到你来。”


    权至龙看着她加的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两个人的笔迹并排在纸上,一个潦草张扬,一个清隽工整,像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对话。


    写到歌曲最后一段的时候,权至龙提议做成对话的形式。


    “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人在对话。”他靠在调音台上,双臂抱在胸前,“最后汇成一句。”


    “汇成什么?”南允知问。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南允知接过来看。


    那行字写的是:“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把那张纸握在手心里。


    “好。”她说,声音有些涩。


    权至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专业而专注的样子,但南允知看见他的耳朵微微泛红。


    工作室里很安静,两个制作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助理也不见了踪影,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以及墙上那些沉默的乐器。


    “这首歌的名字,我想好了。”权至龙忽然开口。


    南允知抬起头看着他。


    “叫《Collapse》。”他说,“崩塌,不是毁灭,是在废墟之上重建。”


    她看着他那双在工作室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在谱子的最上方写下那行字。


    “Collapse。”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合上谱子,抬起头看着他。


    “好。”她说。


    歌词定稿的那天晚上,南允知一个人坐在创作室里,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Collapse》——崩塌。


    前奏是权至龙写的部分,钢琴单音在低音区徘徊,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前方在哪里。那些音符之间留着很大的空白,像黑暗本身一样空旷。


    然后她的部分进来了,同样是钢琴,但音区提高了,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旋律从低处慢慢往上爬,像一个人在废墟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中间有一段是两个人交替的部分,她弹一句,空一拍,他弹一句,空一拍,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话。


    “有人吗?”


    “我在这里。”


    “你在哪?”


    “往前走,我等你。”


    最后一段是两个人一起写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那段旋律越走越高,越走越急,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奔跑,向着对方的方向。


    最后汇成一句。


    “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


    南允知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最后一个和弦还在空气中回荡。她看着那架钢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歌词定稿了。”


    他的回复很快:“我也刚收到,看了一遍,很好。”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那段旋律,回放那些歌词,回放他写的“我会一直在这里”和她写的“直到你来”。


    这首歌比爱情更深刻,它关于在黑暗中看见光,关于在绝境中找到希望,关于两个人互相扶持着从废墟里站起来。


    它是关于他们的,以两个曾经在黑暗中行走过的人,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却依然选择站起来的人的身份。


    南允知睁开眼,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录音?”


    “后天下午,YG的录音棚,你时间OK吗?”


    她看了看日程表,后天上午有一个品牌拍摄,下午刚好有空。


    “OK。”她回复。


    “好,那后天见。”


    “嗯,后天见。”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手指重新搭在琴键上,把那首歌又弹了一遍。这一次她弹得更慢了,每一个音符都弹得很认真,像是在跟这首歌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好,《Collapse》。


    我们后天见。


    MAMA颁奖礼的脚步越来越近,R.Y.Z和G-DRAGON的合作舞台成了今年颁奖礼最受瞩目的环节之一,网上的讨论铺天盖地,每一个新消息都能引发热议,从选曲到编舞,从服装到造型,粉丝们把能扒的都扒了个遍,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觉得他们会唱新歌,GD之前采访的时候说过在准备一个特别的舞台,R.Y.Z也说过在写新东西。】


    【但时间来得及吗?MAMA就剩两周了。】


    【GD那个人,你什么时候看他来不及过?他可是出了名的死线战士。】


    【会不会是改编对方的一首歌?好想听R.Y.Z唱GD的歌,她音色那么清冷唱那种慵懒性感的歌一定绝了。】


    【我想听GD唱R.Y.Z的《初》,他那个声音唱情歌太要命了。】


    【你们想太多了,说不定就是经典串烧,安全牌,不过看他们两个同台就已经值了。】


    【不管唱什么,能看到他们同台我就满足了。】


    南允知坐在车里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评论,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有人猜新歌,有人猜互相改编,有人猜经典串烧,但没有人猜到他们会为这个舞台专门创作一首全新的歌,一首只唱一次就再也不会唱的歌。


    权至龙说得对,新歌的风险很大,没有群众基础,观众第一次听,未必能立刻抓住耳朵,但如果做好了,效果会比任何现成的歌都好,她不想安全,她想要的是惊艳,是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刻,是让这个舞台成为MAMA历史上不会褪色的瞬间。


    录歌的那天,首尔下了一场小雨。


    南允知从品牌拍摄现场出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车窗上,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她靠在座椅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Collapse》的demo,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敲着节拍。


    她已经把这首歌听了不下百遍,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转音都刻进了脑子里。但此刻再听,她还是会有那种第一次听到时的心悸感。


    尤其是最后那一段对话的部分。


    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录音棚,坐在录音棚的休息区,手里握着一杯温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谱子,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嘴里无声地哼着旋律。


    门被推开了。


    权至龙走进来,身后跟着经纪人和助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那种慵懒而疏离的表情。


    “R.Y.Z xi。”他微微颔首,“早。”


    南允知站起身,对他微微鞠躬:“GD前辈早。”


    工作人员陆续进来,录音师在调音台前坐下,调试着设备,制作人和两边的经纪人在旁边低声交谈,录音棚里渐渐热闹起来。


    权至龙走到调音台前,跟录音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拿起耳机戴上,开始试音。


    “GD xi,能听到吗?”录音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


    录音师又调试了几个参数,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GD xi请进录音间。”


    权至龙摘下耳机,走进录音间,那是一间被隔音玻璃隔开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支麦克风、一副耳机和一份谱架。他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对着玻璃窗外的录音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音乐响起。


    南允知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在里面唱歌,那首歌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此刻看着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唱出那些她们共同写下的音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唱得很投入,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闭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


    第一遍录完,他摘下耳机走出录音间,走到调音台前听回放。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对录音师说:“副歌第二段,气息可以再稳一点,重来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遍他都觉得不够好,每一个音都要反复确认,每一句都要精益求精,录音师和制作人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南允知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一遍一遍地重来,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安静地重复着每一次录音的流程,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教她写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认真,专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七遍的时候,他终于点了头。


    “这条可以。”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录音师松了口气,制作人也松了口气,南允知也松了口气。


    权至龙走出录音间,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喝了几口,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R.Y.Z xi,到你了。”


    南允知点了点头,走进录音间,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她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人,权至龙站在调音台旁边,手里握着那瓶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录音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音乐响起。


    第一段主歌,她唱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录音师和制作人坐在调音台前,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他们听过她的demo,知道她的声音很好,但此刻听着她在录音间里真实地唱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权至龙站在调音台旁边,听着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没有看谱子,每一个音符都刻在他脑子里,和她唱的是同一个旋律,但不是同一个声部,一高一低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节拍,那个节拍和她唱的旋律是错开的。


    南允知唱完最后一段副歌,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录音间里很安静,她摘下耳机看向玻璃窗外。


    权至龙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深很亮,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伸出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对她比了一个拇指。


    南允知垂下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她走出录音间走到调音台前,戴上耳机听回放,她听得眉头皱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副歌第二段的高音,我唱得太紧了。”她说,“重来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她比他还要严格,一个小节能录七八遍,一个转音能反复打磨好几次,录音师和制作人坐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见过很多歌手,但没见过这么较真的。


    权至龙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在录音间里的样子,她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贴着麦克风,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她的手指会随着旋律轻轻动着。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GD xi。”经纪人在旁边小声叫他,“注意点。”


    他愣了一下,立刻收敛了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都在低头看文件或调试设备。


    他重新看向玻璃窗,她已经开始录第八遍了。


    “这里。”她指着谱子上的某个地方,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这段对唱的部分,我想和GD前辈一起录。”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又看向权至龙。


    “可以。”他的语气平淡,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南允知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权至龙从墙边站直身体,两个人走到调音台前,录音师调出那段对唱的伴奏,把两副耳机递给他们。


    “准备好了吗?”录音师问。


    南允知戴上耳机看向权至龙,他正低头调试耳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看着他,然后对录音师点了点头。


    “开始。”


    音乐响起,是他写的部分,低沉压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那些音符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然后是她的部分,清冷坚定,像另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声音穿透那些压抑的音符,像一道光刺破黑暗。


    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最后一段是对话,你一句我一句,两个人的声音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谁唱的,最后汇成一句。


    “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棚里一片寂静。


    录音师摘下耳机,制作人也摘下耳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很难见到的惊讶。


    南允知摘下耳机,看向权至龙,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咽了回去,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的语气还是那种礼貌的疏离。


    “前辈也辛苦了。”她说,“您刚才唱得很好。”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你也唱得很好。”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却又立刻迅速移开。


    录音师在调音台前把刚才那段回放了一遍,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当那句“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响起的时候,制作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段太绝了。”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喉咙微哑,唱完之后身体里仿佛还在余震。


    助理立刻为她递来一杯热茶,她喝下之后感觉到一股热流,嗓子放松了几分?


    权至龙站在旁边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着什么,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他发来的消息。


    【刚才对视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最后还是绷住了,很厉害。】


    【那是因为怕你生气。】


    南允知嘴角仍有几分笑意,把手机收进口袋,心里想着,怎么舍得对你生气嘛。


    录完歌已经是傍晚,权至龙还有一个晚宴要参加,南允知也要回公司开会,两人的团队在停车场分别。


    权至龙坐进车里,摘下口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至龙,你还好吗?”经纪人从前座回过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累。”


    经纪人在后视镜里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南允知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刚才唱得太好了,我在外面听着没忍住笑了。】


    她的回复很快:【前辈唱得也超好。】


    【不是客套。】他打字,【是真的很好,完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的声音一出来,我觉得那首歌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消息来了:【你也是,你的声音一出来,我觉得那首歌有了灵魂。】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们两个这样互夸是不是有点肉麻?】


    【有一点。】


    【那你还夸。】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看着信息,整个人靠在座椅上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疲惫被瞬间驱散,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回头。


    权至龙听着最后录成的歌曲,听着她的声音与他的交织,想念开始蔓延,真的好想见她,好想抱她亲她,好想只有两个人的见面,可是上次差点被拍,要克制才行。


    可是……


    小心一点应该可以吧?


    他犹豫了一下,发去了信息。


    【允知,今晚可以见面吗,我在家等你好不好。】


    南允知收到信息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虽然这几天也有见面,但上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处还是那次在别墅里的事。


    【等我?】她打字。


    【嗯,等你过来。】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允知呀,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南允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好,我晚点过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条,【大概晚一点,十点。】


    【好。[小狗狂奔]】


    她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十点。


    还有三个小时。


    南允知先去了公司和经纪人确定明天的行程,又再次和编舞老师练习了一会儿舞蹈,都结束后便立刻回了一趟公寓,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她站在衣帽间里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他买的那件浅灰色卫衣,搭配黑色的紧身裤,头发吹到半干随意扎在脑后,最后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到达别墅门口后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她眼前的空间,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片暖光。


    她走过去,经过走廊的时候,忽然从身后伸出一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南允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那个吻又急又重,她被压在走廊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前面是他滚烫的身体,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龙……”她好不容易从那个吻里挣出一丝空隙,声音被吻得有些喘,“你等很久了?”


    “从你说要来的那一刻就在等。”他的声音闷在她唇边,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等了三个多小时,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说着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深,舌尖搅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卫衣抚摸她的脊椎,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激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允知。”他叫她的名字,嘴唇从她的唇角滑到耳廓,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吸。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手指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


    “你上次在工作室里穿了我买的衣服。”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又缓慢,“你穿那件褐色色裙子很好看。”


    她的脸开始发烫。


    “还有耳环。”他的嘴唇从耳廓滑到颈侧,在她颈间的皮肤上留下温热的印记,“也是我买的。”


    “你、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当然看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我全程都在看你,看你穿我买的衣服,戴我送的耳环,喝我让工作人员准备的茶水。”


    她愣了一下:“那杯茶水是你让准备的?”


    “不然呢?”他的嘴唇从她颈侧移回来,对上她的视线,“你唱那么多遍嗓子已经不舒服了还打算喝凉水,我看着心疼。”


    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也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她看着他,心里那股又软又酸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的嘴角。


    那个吻很轻,但权至龙的呼吸还是乱了,他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卫衣的下摆,探进去贴着她腰间的皮肤。


    她的腿开始发软。


    他感觉到了,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托起来,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腿环在他腰上,他就这样抱着她,一边吻着她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


    走廊不算长,但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停下来吻她几秒,南允知被他吻得意识有些模糊,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摆布。


    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把她放在床上,整个人覆了上来。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的脸,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肿,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水光和他的倒影。


    “允知。”他叫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她的声音也有些飘。


    “你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有。”她说,“每天都在想。”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比刚才温柔了很多。


    “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刚见面就……”


    “刚见面才要。”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又滚烫,“我好想你,想得不行了。”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龙……”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飘了,“够、够了……”


    “不够。”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这才刚开始。”


    夜把房间装进了一个安静的匣子里,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着一掌宽的缝隙,月光白得像霜从那里漏进来,光带刚好爬上床尾,把一团揉皱的床单照出一片银灰色的褶皱,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在上面翻滚过,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旋到了最暗的一档,灯罩压得很低,光线只够照亮床头柜的一角:半杯水,水面上浮着轻微的波澜,一圈一圈还没散尽。


    “可以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渴望。


    南允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还有舞蹈排练,她不能因为他的“过度勤奋”影响工作。


    “不行。”她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今天不行。”


    权至龙的动作立刻停住,撑起身看着她,眼睛里是紧张和担忧:“怎么了?不舒服吗?”


    南允知看着他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没有不舒服。”她顿了顿,“只是突然想到明天有舞蹈排练。”


    “然后呢?”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精力……有点太好了,上次做完之后我腿酸了好几天,跳舞的时候核心使不上力。”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耳廓已经红透了,“如果这次再做那么狠的话,明天排练可能会受影响。”


    权至龙听完后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她说得有道理,工作最重要”,另一个说“可是现在的她都这样了,我居然还要忍住不做,我是不是男人”。


    “那……”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那就不进去?”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初雪2.0


    南允知后来还是被权至龙搂着睡了过去,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烫得像一小片暖炉, 他的呼吸埋在她后颈, 绵长而均匀, 偶尔会无意识地收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又带一带,像抱着跑掉似的。


    她以为自己在那种温热的包裹里会睡得很好, 但天还没亮就醒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凌晨那种朦朦胧胧的微光,她侧过头,身后的男人还在睡,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


    南允知轻手轻脚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在地板上就顿了一下,昨晚他只亲了几下就被她叫停了,后来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说了一会儿话,说着说着他就睡着了。


    她甚至记得他睡着前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允知呀,我是不是很听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像个讨表扬的小孩。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嗯,很听话”, 他就笑了一下,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南允知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掖在他下巴下面,转身走出卧室。


    她快速换好衣服,拿起包出了门,去公司的路上她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冰箱里有做好的三明治,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他没回复大概是还在睡。


    上午九点,N.E.W.大楼的舞蹈练习室。


    南允知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站在镜子前。编舞老师已经等在旁边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Collapse》的舞台走位图。


    “R.Y.Z xi,我们先过一遍整体的动线。”编舞老师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条线,“前奏的部分您从A点出场,走到舞台中央这一段大概有八秒,灯光会从暗到亮,您需要在这个过程里完成情绪递进。”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走位图上。


    “第一段主歌,您的位置在这里,舞台左侧,灯光是冷色调,舞蹈动作会比较克制。”编舞老师切换到下一页,“副歌部分您需要移动到舞台中央,这里有一段比较激烈的舞蹈,动作我们已经编好了,今天先学前半段。”


    南允知点了点头,她走到镜子前按照编舞老师示范的动作开始练习,舞蹈动作并不算太复杂,但情绪要求很高。


    “这里。”编舞老师在她做完一遍后走过来,指着她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可以再慢一点,有一种从泥泞里往上拔的感觉。”


    南允知想了想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指尖微微颤抖着,像在努力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编舞老师看着她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感觉。”


    南允知没有笑,只是继续练习。同样的动作她做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在调整细节反复打磨,直到编舞老师点头说“可以了”。


    练习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五分钟,南允知靠墙坐在地上喝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黑色的运动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助理递过来一条毛巾,她接过来擦了擦脸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权至龙回复了。


    【三明治吃完了,很好吃[满足]】后面跟着一张空盘子的照片,盘子里只剩一点面包屑,【你几点开始排练的,怎么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南允知想了想,打字回复:【八点多就开始了,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可能太兴奋了吧,没几天了。】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是,一闭眼就在想舞台的事。】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弯眼一笑,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继续练习。


    至于权至龙这边,接下来几天到几乎把自己关在了YG的创作室里,为《Collapse》的编曲进入最后打磨阶段。


    上午十点他就一个人坐在调音台前,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音轨,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乐器,深蓝色是钢琴,墨绿色是弦乐,暗红色是电子合成的低频铺底,他把音量推到最大,让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满整个房间。


    前奏的钢琴单音是他写的,他听了无数遍,第一颗音落下去后要空一拍半,等那个声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第二颗音才能跟上来,那种空白的沉默是比声音更有重量的东西,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直到南允知的部分进来的时候才让整首歌瞬间有了特别的颜色,权至龙眼睛一亮,每一次听都会被她的声音惊艳,立刻把她的音轨单独调出来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他在录音棚里听过无数歌手唱歌,但她的声音给他的感觉格外不一样,她的声音在清澈中带着独有的温度和质感,像冬天枯枝上的雪,又像暗夜冰层下的河水流淌,让人听得心中一颤,他听出她在主歌部分用了克制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像从喉咙深处轻轻推出来的,但是唱到副歌时她的声音忽然有了力量,她没有用那种外放的嘶吼,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让整首歌瞬间活了过来。


    明明之前听了很多遍,权至龙还是没忍住把那段副歌又反复听了好几遍,每一次听到那句就算世界崩塌那句词时心脏都会漏跳一拍,她清冷的声音在这句词里却带着一种滚烫的质感,就一个人明明自己也在往下坠,却在废墟中伸出手还是想要抓住另一个人。


    他反反复复地调整着,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推动,偶尔把中频拉高了一点让她的声音更突出,有时候又把混响调低了一些让那种清冷的质感更加锋利,每一遍都只动一两个参数,然后从头到尾听一遍再动,又反反复复地听。


    接着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段,那段对话的部分,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听着她的那句“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手指停在调音台上,整个人愣了几秒。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创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摇了摇头又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惊艳的宠溺。


    “怎么会这么好听。”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有些涩,“允知呀。”


    他把那段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开编曲软件,开始调整副歌部分的弦乐编排,他原本写的是一段很厚重的弦乐铺底,但听了她的录音之后,他决定把弦乐的部分减掉一半,留出更多的空间给她的声音。


    制作人朴制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这副专注的样子。


    “至龙,你还在调?”朴制作走过来,站在调音台旁边,“这已经是你改的不知道第几版了。”


    “嗯。”权至龙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副歌的弦乐太满了,压住了人声。”


    朴制作戴上耳机听了一遍,然后摘下耳机有些惊叹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这个版本好多了。”朴制作顿了顿,“至龙,你对这首歌是不是太执着了?”


    权至龙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键盘:“不是执着,就是觉得她……这首歌可以更好。”


    朴制作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安静地听着他工作。


    权至龙把副歌的弦乐改完之后,又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他接着去听前奏的钢琴,主歌的鼓点,副歌的弦乐,觉得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差不多了。


    但他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他想了想,把进度条拖到bridge的部分,那里有一段她的独唱,他听了一遍后又听了一遍,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音轨,对朴制作说,“我觉得可以加一段和声。”


    “和声?谁的和声?”


    “我的。”权至龙说,“在她的声音下面,低八度,轻轻的像回声一样。”


    朴制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权至龙打开录音软件后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开始录和声,他唱得很轻,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回应着另一个人的呼唤。


    录完之后他把两段音轨叠在一起播放,她清冷明亮的声音在上面,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在下面,像各自流淌的河流在最后汇聚同一个方向。


    “哇,这么调整果然……”朴制作忍不住感叹,“至龙啊,这段太绝了。”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两段声音交织在一起,他想起她第一次在打歌舞台后台唱那首口水歌的时声音被劣质的编曲裹挟,但他还是听出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现在她的声音没有被任何东西裹挟了,她站在这里唱着他与她一起写的旋律,用她的声音赋予这首歌灵魂,她站在最高处唱着最自由的歌,而他可以在她下面为她撑起一个温柔的低音。


    他睁开眼睛时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好了,就这个版本,不改了。”


    朴制作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让母带工程师开始处理。”


    朴制作走后创作室里又安静下来,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轨看了很久,接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南允知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刚刚改完编曲,你的声音那段我反复听了很多遍(撒花撒花)每一遍都被惊艳,太好听了(害羞喜欢)。】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一会儿她的消息来了:【真的吗?】


    她似乎不太相信于是权至龙又开始一股脑的发送信息:


    【当然是真的啊,允知呀,你的声音一出来,整首歌就活了。】


    【我写的前奏沉得人喘不过气,但你的部分像光一样把那些黑暗全都照亮了。】


    【允知你知道吗,你在副歌那个高音的处理方式我听了这么多遍还是会被惊艳到,那种从克制到爆发的转换让整个情感的流动恰到好处。】


    此时的南允知看着那几行字心脏跳得有些快,她想起很久以前他时也毫不掩饰地夸奖她的声音。


    她回复着:【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有。】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而且我觉得自己还说得还不够好,你的声音不是技巧的问题,是那种emmmm怎么说呢,像是骨子里的东西,就像是完全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南允知握着手机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所有的一切被人完完整整看见,不需要解释就被理解。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发完之后没有立刻起身,又把那段独唱又听了一遍,她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黑暗照进他心里最深的角落,他闭上眼睛感受那道光照着自己时陷入温暖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南允知和权至龙各自忙碌,在为数不多的工作间隙,她会在N.E.W.的练习室一遍一遍地打磨舞蹈和唱歌,而他则在YG练习室同样练习着舞蹈与歌曲,两个人大部分联系都是靠着手机,偶尔交换几句关于舞台的想法或者发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问问“今天累不累”。


    排练合体的是在颁奖礼前一周。


    南允知坐车从公司出发去YG的时候靠在座椅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Collapse》的最终版。


    车子停在YG大楼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大楼外面聚集着不少粉丝,举着各种应援牌,有R.Y.Z也有GD的,还有几个写着“R.Y.Z & GD”的。


    她戴好口罩和帽子推开车门走下车,粉丝们立刻发现了她后瞬间炸开尖叫声。


    “允知欧尼!”


    “允知欧尼看这里!”


    “欧尼加油加油!合作舞台一定会很棒的!”


    南允知停下脚步,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权至龙的团队已经在练习室等着了,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把不大的练习室挤得满满当当,权至龙穿着黑色卫衣和运动裤站在角落,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和导演讨论什么。


    南允知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后微微颔首。


    “R.Y.Z xi。”


    “GD前辈。”她也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而礼貌。


    工作人员那边开始忙碌起来,开始调试音响确认走位核对灯光,练习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南允知走到角落放下包开始做热身运动,权至龙站在不远处看似在和导演讨论,但目光会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锋利,热身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标准,每一个拉伸都做到极致,身体的柔韧性和控制力让人移不开眼。


    “GD xi,R.Y.Z xi,请到舞台中央来。”导演的声音把权至龙的思绪拉回来。


    两个人走到练习室中央,那里用胶带贴出了舞台的轮廓线,导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流程本开始讲解走位。


    “开场GD xi从舞台左侧出场,R.Y.Z xi从右侧出场,前奏大概有小节,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唱完第一段主歌。”


    权至龙走到左侧的位置站定,南允知走到右侧的位置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舞台的距离。


    “音乐起。”


    导演比了一个手势,工作人员按下播放键,《Collapse》的前奏响起来,权至龙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节拍,等了好一会儿,第一句歌词的节点到了他便睁开眼开口唱歌。


    他低沉慵懒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力在练习室里回荡,像一只趴在黑暗中的狮子,看似懒洋洋的但随时可以扑出去把人撕碎。


    他唱完第一段主歌音乐转入间奏,南允知的声音接上来,她的声音清冷而锋利,每一个音符与转音都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克制又炽热的情感。


    权至龙站在舞台另一端听着她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拍,他写过很多歌,唱过很多歌,但此刻听着她唱他写的旋律,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好,接下来是副歌。”导演的声音响起,“两位从各自的位置往舞台中央走,在中央汇合。”


    权至龙抬起脚往前走,南允知也抬起脚往前走,两个人从舞台两侧走向中央,脚步刚好踩着节拍,走到中央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步。


    权至龙站定侧过头看着她,南允知也侧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唱副歌。”导演说。


    两个人合唱部分的音乐,权至龙先开口,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慵懒,南允知清冷明亮的声音随后加入,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权至龙看她的眼睛在练习室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他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但他努力控制住没有让任何多余的表情泄露出来。


    副歌唱完之后导演又让两个人走了一遍接下来的部分,rap对话间奏bridge以及最后一段副歌,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确认仔细打磨。


    接下来的排练他们开始细抠动作,编舞老师对每一个走位手势眼神都提出了苛刻的要求,两个人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些动作,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细节,完成得很好。


    舞蹈团队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两个人的排练,编舞老师看着两人,想起自己曾给很多艺人编过舞,看过很多组合的排练,但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多余的互动交流,但那种两个顶尖音乐人碰撞在一起的气场,用自己的方式对话,用那些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小细节让整个练习室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里的位置。”权至龙忽然开口指了指舞台上的某个位置,“我觉得可以加一个停顿。”


    导演走过来看着那个位置,考虑着问:“什么样的停顿?”


    “我唱完最后一句停两拍,然后她再接上。”权至龙语气平淡地开口,“让观众有一个喘息的空间。”


    导演想了想后点了点头:“听起来可以试试。”


    南允知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权至龙在此时转过头看着她:“R.Y.Z xi觉得呢?”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练习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可行,但停两拍太长了,一拍半就够了,两拍会让情绪断掉。”


    权至龙看着她思考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一拍半,就按你说的来。”


    导演在流程本上记下这个调整,然后让两个人从那段开始重新走一遍,音乐响起,权至龙唱完最后一句停了一拍半,然后南允知的声音接上来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好。”导演忍不住感叹,“就是这个感觉。”


    接下来的排练继续,两个人把整首歌从头到尾走了好几遍,权至龙全程保持着那种专业而专注的状态,他的声音稳定动作完美,表情管理恰到好处,南允知同样如此,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是在练习室里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力量。


    团队的工作人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交谈。


    “R.Y.Z的现场真的绝了。”


    “她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那个高音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GD也厉害啊,他的声音一出来,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气场真的太强了。”


    那不是两个人在表演,简直是两个世界在碰撞。


    排练持续了三个小时,彩排接近尾声的时候,窗外忽然飘起了雪,南允知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目光在那片白色的飞絮上停了一瞬,权至龙也看见了,他站在房间另一端的角落背对着窗户,但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一片片飘落的白色,接着手指在落地窗轻轻敲了一下。


    舞台导演那边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辛苦了,后天同一时间继续。”


    南允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揉着自己发酸的小腿,她的腿从膝盖往下都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时间站立和走动后的肌肉疲劳,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道了谢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权至龙站在镜子前和编舞老师确认下周的排练时间,他的声音还是那副疏离而礼貌的调子,脸上的表情也是那种惯常的专业与专注,但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飘向她,看见她在揉腿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


    编舞老师走后,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几个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权至龙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的方向。


    “R.Y.Z xi。”他开口。


    南允知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辛苦了。”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南允知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回去好好休息,腿如果酸的话可以用热水敷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GD前辈,您也注意保护嗓子。”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南允知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说话的声音是那种前辈对后辈的客气语气,但她知道他是在心疼,他看见她在揉腿知道她累了,但他不能走过来帮她揉,不能做出任何超出前后辈关系的事。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那种疏离而礼貌的语气说一句“回去好好休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见他发来的消息:【允知呀,今天辛苦了(抱抱),腿还酸吗?】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酸软又涌了上来,她打字回复:【还好,你呢?嗓子怎么样?】


    【有点哑,回去喝点蜂蜜水就好了。】


    【嗯,记得喝。】


    【好。】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允知呀,要不要今天回去见面,我给你捶捶腿(可怜巴巴)。】


    她盯着那行字耳廓开始发烫,打字回复。


    【不用,怕控制不住(脸红)】


    【(难过打滚)】


    南允知看着他回复的表情包忍不住低笑一声,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包,把水瓶和毛巾塞进去,然后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权至龙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背靠着墙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落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南允知从排练室里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前辈再见。”她的声音很轻,礼貌而疏离。


    “再见。”他微微颔首,目光从玻璃窗上收回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后移开。


    走廊灯光昏黄,她走时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走去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


    楼梯间很安静,几乎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她走到一楼出口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看见外面的世界已经被白色覆盖了。


    这是停车场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平时是给员工抽烟休息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雪里亮着昏黄的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和睫毛上化成一滴一滴的小水珠。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


    是像她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过的那种完整的六角形,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在掌心里化成了水。


    她看着那片水渍嘴角弯了一下。


    忽然身后的门又开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听见了那个脚步声正一步一步从楼梯间走出来,然后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隔着几步,刚好是那种不会让人起疑心的安全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雪下得越来越大,路灯的光穿过那些白色的飞絮在她和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都看着那些白色的精灵在灯光下坠落融化。


    她的睫毛上落了一片,眨了眨眼,那片雪化成了水珠挂在睫毛尖上,他的肩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没有拍掉,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天。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谁也没有靠近谁,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起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头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的肩头也白了,她才听见身后传来他轻轻的声音。


    “初雪。”


    只有两个字,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YG大楼门口的那个初雪夜,他撑着伞走到她面前,把伞递给她,说“初雪的时候要和重要的人一起看”。


    那时候她接过伞问“前辈要一起吗”。


    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后辈,他也是她的前辈,他们之间隔着敬语和距离和看不见的墙,而现在的他们之间还是隔着距离,更隔着一堆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笑意,“初雪。”


    她侧过头的目光越过飘落的雪花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正仰着头看着天,下颌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睫毛上挂着几片雪花,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他没有看她,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南允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飘落的雪,两个人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站着,一起看着这场初雪,谁也没有靠近说话,只是安静地分享同一片天空下的初雪。


    初雪。


    要一起看。


    即使不能靠近,不能牵手,不能拥抱,能一起看雪也很好。


    直至雪渐渐小了,从鹅毛变成了细碎的粉末,在路灯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南允知伸出手又接了一片,这一次她没有看它在掌心里化掉,而是抬起头看着天嘴角弯了一下。


    身后传来他细微的脚步声,他走了一步后又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不能靠近,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站在那里也在忍耐。


    她低下头把冻得发红的手指缩进袖子里。


    “我该走了。”她低声说。


    “嗯。”他的声音同样很低,“路上小心。”


    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抬起脚走向停车场,雪落在彼此的发间,她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权至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米白色的围巾在雪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似乎不需要任何人陪伴保护。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暴雨天的后台,她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那时候她穿着廉价的打歌服,但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树。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现在她还是不一样,那么让人移不开眼,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他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然后轻轻地笑了。


    他知道她也看见了那片雪,听见了他说的话,感受到了那几步之外的距离里藏着的所有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那就够了。


    接着他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有一串她的脚印,踩得不深,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清晰的轮廓,他沿着那串脚印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就踩在她踩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觉得这样做会让自己离她近一点。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到二楼的时候灯灭了,他没有跺脚,只是在黑暗里继续往上走,他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她发来了消息。


    【雪很好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很好看。】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初雪快乐,R.Y.Z xi。】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初雪快乐,GD前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上场


    随着MAMA颁奖礼的临近, 主办方开始在官方频道陆续释出各家艺人的合作舞台花絮。其中R.Y.Z与G-DRAGON那支不过三分多钟的短片,在上线后不到一个小时便毫无悬念地冲上了点击榜首,评论区以秒为单位飞速刷新,各路乐评人和粉丝蜂拥而至, 讨论热度几乎要将服务器点燃。


    视频的画质精致, 剪辑节奏明快, 画面从一扇深灰色的门开始,门牌上写着Studio 3,镜头推进时门被推开, 里面的光线是暖黄色的。


    权至龙背对着镜头坐在调音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 头发随意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他正在和旁边的制作人低声说着什么, 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滑动,听到门响才转过头。


    “啊, 在拍吗?”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时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


    工作人员问他对这次合作的期待,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说了一个很长一段。


    “R.Y.Z xi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从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开始就这么觉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认真, 那是真正欣赏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东西,“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你听她唱歌的时候会觉得她在跟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接着镜头切换,变成南允知在录音间里的画面,她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唱歌,眉头微微蹙着, 嘴唇贴着麦克风,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拍摄画质有些粗糙,但她的声音透过那些简陋的设备传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一颤。


    工作人员问她创作的过程,她想了想回答:“GD前辈写了主歌的旋律,我写了副歌的部分,然后一起改了编曲,总体挺顺利的。”


    接着画面被切割成左右两屏,左边是权至龙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右边是南允知坐在调音台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嘴里无声地哼着旋律。


    【这什么神仙阵容,我的眼睛和耳朵要忙不过来了。】


    【GD录音的时候那个表情也太帅了吧,专注的男人最帅。】


    【R.Y.Z在调音台前那个侧脸我截图了,清冷美人认证。】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全程没有同时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吗?除了最后那个几秒的合影。】


    【我也注意到了,剪辑师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一起录的歌,花絮里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可能就是为了突出两个人的个人魅力吧,毕竟都是solo歌手。】


    【但是你们看最后那个合影,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笑得也好官方,像不熟的同事。】


    【本来就不熟吧,之前同台也没见有什么互动,就是普通的合作。】


    【GD那双手插口袋站得笔直的样子,跟平时上综艺完全是两个人,他在综艺上多放得开啊。】


    【R.Y.Z也是,她跟Winner合作的时候还笑得挺自然的,跟GD站一起就冷着脸。】


    【所以真的只是普通工作关系?那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人家就是正常合作,别脑补了。】


    随着评论区热烈讨论的不断推进,网友们开始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GD在花絮里话特别少?他平时跟其他女艺人合作的时候不是挺会活跃气氛的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他在《创作人的夜晚》跟金宥希合作的时候聊得挺多的啊。】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GD跟其他女艺人合作的时候多少会有一些互动的,比如对视的时候会笑一下或者做点小表情,但这次他全程都绷着,眼神甚至有点回避,怎么回事?】


    【对啊,GD对R.Y.Z的态度好疏远,是不是不太喜欢她?】


    【不至于吧,合作舞台是双方都同意的,不喜欢为什么要合作?】


    【可能就是性格不合?一个太冷一个太热,聊不到一起。】


    【但是你们看他听R.Y.Z唱歌的时候那个表情,明明就很专注啊。】


    【专注和喜欢是两码事,GD对音乐本来就认真。】


    【不是,你们仔细看视频第两分十七秒,R.Y.Z在录音间里唱副歌的时候,GD在外面那个表情,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还动了一下。】


    【我回去看了,真的!那个表情好微妙,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到底是不熟还是装作不熟?我被搞糊涂了。】


    【可能就是专业吧,工作模式和不工作模式不一样。】


    【但你们看他谈到合作歌曲的时候,那个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画面切到两人在创作室里讨论编曲的片段,权至龙坐在调音台前,手里拿着笔在谱纸上写写画画,南允知站在旁边微微俯身看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工作伙伴的正常距离。


    接着视频后半段是南允知的采访片段,她坐在创作室的沙发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披散着,素颜出镜,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疏离,但谈到合作歌曲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GD前辈的旋律写得非常出色,”她的声音清晰而认真,“他的音乐有一种很独特的叙事感,不是那种直白的表达,而是把情感藏在音符的缝隙里,让听的人自己去发现,去感受。”


    她顿了顿,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跟他合作是很特别的经验,因为他会认真地听你唱,然后给出最精准的建议,他的要求很高,但那些要求都是为了让作品更好,我觉得这是对音乐最大的尊重。”


    【R.Y.Z说GD的时候那个表情好认真,她平时接受采访都不怎么笑的。】


    【她笑了吗?我就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动了就是笑了!R.Y.Z的笑容多珍贵你们不知道吗?】


    【所以她是真的欣赏GD的音乐吧,不是客套。】


    【两个都是创作型歌手,互相欣赏很正常。】


    【但是你们不觉得她提到GD的时候语气特别柔和吗?跟她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不就是正常说话吗。】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放松了一点的感觉。】


    【可能因为聊的是音乐吧,R.Y.Z聊音乐的时候一直都挺放松的。】


    【也是,她对音乐的态度一直很认真。】


    接着是对权至龙的采访,也是让权至龙简单地评价一下合作伙伴。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权至龙的声音透过视频传出来,他的眼睛是亮着的,整个人都在发光,“R.Y.Z xi的处理方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她在高音区那种克制又爆发的转换,我觉得是整首歌最亮眼的部分。”


    “那GD xi呢?您对R.Y.Z xi的声音有什么评价?”


    权至龙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认真,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R.Y.Z xi的声音……很有生命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是在说客套话,那种光不是舞台上的光,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第一次听见她demo时的那种光,是听到好音乐时才会有的那种光。


    “她的声音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技巧,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他继续说,目光落在镜头外某个地方,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第一次听她唱歌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声音很不一样。它会让一首歌变得不一样,不只是完成,是让它活过来。”


    记者又问:“那这次合作您最期待的是什么?”


    权至龙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


    “最期待的是让更多人听见R.Y.Zxi的声音。”他说,“她值得被更多人听见。”


    花絮视频的最后几秒,是两人站在YG大楼门口的合影,权至龙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南允知穿着灰色大衣,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她的表情也是那种标准的营业微笑。


    接着花絮的镜头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屏幕上浮现出两个名字——“G-DRAGON & R.Y.Z”,下面是一行字:“2016 MAMA Special Collaboration Stage, COMING SOON.”


    【没了?就这?MAMA你敢不敢多放一点!】


    【GD这个表情我好几年没见过了,上次看到还是他发solo一辑的时候。】


    【对!就是那种“我做出了好东西想给你们看”的表情,太怀念了。】


    【所以他不是对R.Y.Z疏远,是对音乐太认真了?】


    【我觉得是工作状态和私下状态的区别,工作的时候他就很专注,不太会搞那些有的没的。】


    【而且他夸R.Y.Z的时候那个语气,真的很真诚啊,不是客套。】


    【R.Y.Z确实厉害,被GD这样夸,说明她的实力真的被顶级制作人认可了。】


    【我不管,这就是最好磕的CP,不接受反驳。】


    【楼上醒醒,R.Y.Z粉丝群在清理CP粉你不知道吗?】


    【清理我也磕,我偷偷磕还不行吗。】


    【不过官方发的合影照片好有距离感啊,还是感觉像两个不熟的同事被迫合影。】


    【但是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那种气场。】


    【GD排练的时候是不是在偷看她?】


    【哪里哪里,我没看到啊。】


    【就是R.Y.Z开场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往那边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来了。】


    【可能是不小心看到的吧,别过度解读。】


    【但他那个收回眼神的动作真的好快,像做贼心虚一样哈哈哈。】


    【你们不觉得他全程都在刻意避免和她对视吗?排练的时候也是,采访的时候也是,能不看就不看。】


    【可能还是在避嫌吧,毕竟两个人之前传过不合,现在合作了当然要表现得专业一点。】


    【但有时候越是这样刻意,反而越让人觉得有点什么。】


    【回避型心动?因为太在意了反而不敢看,看了就会忍不住笑会露馅?我在说什么(不是)……不过他俩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般配什么,就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别想太多了。】


    【不过说真的,GD这个人对合作对象一向是很照顾的,从来不会摆架子,但也不会过分亲近,保持距离是他的习惯。】


    【是啊,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R.Y.Z。】


    【但你看他听她唱歌时候的那个表情,明显是打从心底里欣赏,那种欣赏是装不出来的。】


    【欣赏归欣赏,不一定要有什么别的关系啊,两个音乐人互相欣赏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对音乐有追求有执念,惺惺相惜很正常。】


    【两个都是创作型歌手,都经历过舆论的风口浪尖,都能写出直击人心的歌,他们有太多共同语言了。】


    【不管是什么,能看到他们互相欣赏互相成就,我就觉得很美好。】


    【期待他们的舞台,一定会是MAMA历史上的经典瞬间。】


    花絮视频引发的讨论持续了一整天,从两个人的关系到音乐实力到舞台期待,话题的热度居高不下。


    权至龙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把那条“太在意了反而不敢看”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仰靠进沙发里抬手捂住了脸。


    太明显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用“前辈”和“xi”就能把那些东西严严实实地遮住,以为只要不看她就不会有任何破绽,可那些粉丝的眼睛比显微镜还厉害,从他的语气眼神里都能把他所有拼命想藏的东西全都挖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允知呀。


    好想见你。不是隔着屏幕看那些评论,不是在工作场合装作不熟,是真的不用藏不用忍得只有两个人待在一起,。


    可是现在还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她应该已经睡了,他没有发消息,只是翻开相册找到之前她发来的那张雪景照片,看了很久后设成了聊天背景。


    与此同时,南允知也没有睡着,她靠在创作室的椅子上听着《Collapse》的工程文件,接着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评论:


    【GD这次状态不太对,一直紧绷着,但是一提到音乐他整个人就活了。】


    他总是这样,把那些最重的感情压在专业的外壳下面,但在那些他控制不住的瞬间,还是会从缝隙里漏出来一点。她不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只知道她在那些瞬间里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也会变得很快。


    她退出评论区点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几个小时前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今天看花絮评论区了。】


    发送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她们说你夸我的时候眼睛很亮。】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笔开始在谱纸上写写画画,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屏幕才亮起来。


    【是吗?我怎么没注意。】


    她看着那行字,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一定是那种明明很想知道内容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嗯,她们还说你全程不敢看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GD xi,你是不是真的不敢看我?】


    她发出去了,等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的时候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允知呀,你明明知道的,还问我?”


    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不敢看,是看了就移不开了。】


    南允知握着手机把那条消息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移不开。


    她也是。


    凌晨的首尔很安静,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她想起那年秋天的汉江边,他站在路灯下对她说“你的声音我认得”,那时候他的眼睛也很亮。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月亮很好看。】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像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嗯,很好看。】


    MAMA颁奖礼前最后一次正式彩排,放在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的主场馆。南允知提前一天抵达香港,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她一直戴着耳机听《Collapse》的demo,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拍。


    每一个音符都已经刻进她骨头里了,但她还是想再听一遍。


    彩排安排在下午三点,她到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了,灯光师在调试灯架,音响师在检查设备,舞台导演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和几个助理确认流程,她站在舞台边缘仰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灯光设备,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光晕。


    权至龙比她晚到大概十分钟。他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在场馆昏暗的光线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舞台边缘的她,停了一瞬又立刻移开,低下头快步走向休息区,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的经纪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润喉糖,团队工作人员随即迎上去开始和他确认流程,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侧过头和导演说几句什么,声音很低,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慵懒而疏离的专业。


    南允知站在舞台另一侧,目光落在导演手里的流程本上。


    “GD xi,R.Y.Z xi,请到舞台中央来。”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来。


    权至龙摘下口罩走向舞台中央,南允知也走过去,两个人在导演指定的位置站定,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礼貌的不会让人起疑心的安全距离。


    “先走一遍完整的流程,从出场开始。”导演站在舞台下方,手里拿着流程本,“音乐起。”


    《Collapse》的前奏响起来。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自己沉进那片声音的海洋里。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后台安静看手机清冷疏离的南允知,而是站在万人场馆中央即将用声音撕裂一切的R.Y.Z。


    前奏行进到第八小节,第一段主歌的节点到了,她开口唱歌,清冷而锋利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像一道光刺破场馆里昏暗的空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每一个转音都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克制又炽热的质感。


    权至龙站在舞台另一侧,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场馆尽头的某个虚空,仿佛那里有她要对话的人。


    他听着她的声音那清亮的质感让他心里微微一颤,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轮到他的部分,他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慵懒。两个人隔着舞台的距离,像是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互不干扰,但那种平行的张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对抗,是两束光从不同的方向照过来,照亮同一片黑暗。


    第一段副歌的节点到了,两个人从舞台两侧往中央走。南允知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正前方。权至龙也从另一侧走向舞台中央,目光同样落在正前方,但他的余光一直追着她的方向。


    两个人在舞台中央站定,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短到不到一米。


    “就算世界崩塌——”两个人合唱的副歌部分响起来,低沉和清亮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完美得像是一个人在唱两个声部。


    南允知唱完最后一句垂下手,目光从场馆尽头收回来落在权至龙脸上。


    权至龙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说话,工作人员在旁边低声交谈,导演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停。”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这一段再来一遍,两个人的距离可以再近一点,现在太远了镜头里不好看。”


    权至龙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南允知也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往他那边挪了大概半步,权至龙也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站在一起后开始新的一遍彩排。


    南允知唱完第一段主歌往舞台中央走,权至龙也同步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渐渐缩短,直到肩膀之间只隔着不足半臂。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场馆尽头的某个虚空,但他的气息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比她想象中更平稳,心跳也是,但她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副歌结束音乐转入间奏,两个人需要分开走到舞台两侧准备下一段对话部分。


    南允知转身往舞台左侧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盖过。


    “别紧张。”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彩排继续推进,rap部分那段对话设计是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权至龙的声音低沉慵懒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南允知的声音清冷利落毫不退让,两股声音像两把刀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站在舞台下方的舞蹈团队对视了一眼,编舞老师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这段真的太炸了。”


    最后一段副歌两个人重新在舞台中央汇合,这一次的距离比刚才更近,肩膀之间只隔着几厘米。南允知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但她的声音还是稳的,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权至龙也感觉到了她的体温,他的声音也是稳的,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拳头。


    “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场馆陷入一片寂静。南允知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权至龙站在她身边同样微微喘息着。


    导演坐在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


    “好,这一遍过了。休息一下,等会儿走颁奖环节的流程。”


    南允知松了口气,转身走向休息区。权至龙也转身走向休息区的另一端,两个人背对着背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坐在椅子上助理递过来一瓶水,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他的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站在休息区另一端手里握着那瓶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的方向。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还很喘,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经纪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袋润喉糖。


    “嗓子还好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还好。”


    “你刚才唱得太用力了。”经纪人看着他,“彩排不用这么拼,明天才是正式舞台。”


    权至龙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他知道自己不是嗓子用力,而是心太用力了,每一次唱到那句“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的时候,他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将那些不能言说的东西全部倾注在那句歌词里。


    “知道了。”他说话的声音轻得漫不经心,“下次注意。”


    休息结束后导演开始走颁奖环节的流程,南允知和权至龙被安排在不同的待机区域,中间隔着好几个艺人团队和工作人员,几乎看不见对方。


    南允知坐在待机区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杯温水,静静看着舞台上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她的妆已经补好了,头发被造型师重新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训练服,但坐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锋利的气场。


    “允知姐,你紧张吗?”助理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南允知看着舞台中央那束正在调试的追光灯,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他发来的消息:


    【彩排的时候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打字回复:【有点,你呢?】


    【我也是,刚才唱到副歌的时候气息有点不稳,你听出来了吗?】


    【没有,你唱得很好。】


    【真的吗?】


    【真的,GD前辈可是非常专业的。】


    他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也是,R.Y.Z xi也非常专业,所以不要紧张。】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向舞台。最后一次彩排开始了,权至龙也走过来,两个人在舞台中央对视了一眼。


    “加油。”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加油。”她的声音也很轻。


    十二月,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


    MAMA颁奖礼当天,整个场馆外围从下午开始就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应援横幅和灯牌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安保人员手拉着手维持着人群的秩序。各家艺人的保姆车陆续抵达,每停下一辆就会引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R.Y.Z的粉丝聚集在场馆东侧入口,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灯牌,上面挂着荧光色的应援手幅,整齐地喊着R.Y.Z的名字。


    “欧尼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会不会有新歌首唱?”


    “好想听她唱《never》,上次音乐节听完我哭了好久。”


    “我只想知道她和GD的合作舞台什么时候出来,等了一整天了。”


    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尖叫声忽然从另一个方向涌来,那边的皇冠灯海骤然亮起,金色和黑色的应援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星河。BigBang的粉丝们举着皇冠灯喊着他的名字,她们的口号整齐又有力,每喊一声就挥动一次手中的皇冠灯,金色的光浪此起彼伏。


    傍晚六点,红毯环节正式开始。


    南允知坐在待机室里做最后的妆发整理,造型师正在帮她调整耳环,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黑色露肩长裙,腰间有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眼线上挑,唇色红艳,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高贵。


    “允知姐,该准备了。”助理探头进来。


    南允知回过神站起身,拿起手包走向门口,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另一侧的待机区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但没有看见权至龙的身影,她收回目光跟着工作人员走向红毯入口。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夜空,南允知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红毯。


    闪光灯在她脸上打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R.Y.Z!R.Y.Z!R.Y.Z!”那片紫色的灯海骤然亮起,整齐的呐喊声穿透了所有嘈杂。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背后那片紫色的海还在不停地涌动。她走上红毯尽头的台阶时裙摆被风吹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权至龙站在红毯另一端的待机区透过监控屏幕看着这一幕,她走上台阶的那一刻,风吹起裙摆露出她的小腿,他握紧了手里的流程本。


    “至龙,该准备了。”经纪人在旁边提醒。


    “嗯。”他应了一声把流程本递给助理,走向红毯入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内搭深V的衬衫露出锁骨和后颈那片黑色的天使纹身,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整个人锋利得像是从暗黑电影里走出来的主角。


    红毯两侧的尖叫声瞬间炸开,“GD!GD!GD”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皇冠灯海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权至龙走在红毯上步伐慵懒而从容,偶尔侧过头对粉丝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容,闪光灯此起彼伏把他的身影定格在无数镜头里,他的目光从红毯两侧的粉丝身上扫过,然后越过那些举着灯牌的手落在红毯尽头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走进去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


    颁奖礼内场,艺人席。


    南允知坐在左侧前排的位置,身边是N.E.W.的几位前辈和工作人员,她安静地坐着,脸上是惯常的清冷表情,但目光偶尔会越过人群飘向右侧的区域,那里坐着BigBang的成员们,权至龙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侧脸被舞台上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


    他正侧过头和太阳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太阳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南允知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看向别别处。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一个女团正在表演她们的热门单曲,舞蹈整齐划一但南允知没有在看,她的耳朵在捕捉另一个声音,很远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那是权至龙在和胜利说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偶尔笑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他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很好看。】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右侧的方向。权至龙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舞台上的灯光照得柔和,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她这边。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复杂的灯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南允知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移开了视线,正侧过头和大声说着什么,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慵懒,但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又没忍住看你了,但是你今天真的很好看,衣服好看耳环好看头发也好看,哪儿都好看怎么办。】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GD前辈,专注舞台。】


    他发了一个委屈的小狗表情包,然后是一行字:【好吧,专注舞台。】


    南允知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舞台,但心跳还是很快。


    合作舞台安排在颁奖礼的中段。


    南允知提前两首歌的时间起身走向后台,经过BigBang座位区的时候权至龙正低头看手机,她很快从他身后走过,他翻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什么。


    她走进后台通道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开始帮她调试耳返和麦克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黑色露肩长裙换成了一件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下摆扎进高腰的黑色西裤里。


    这是她自己选的,白衬衫黑西裤,也是她第一次站在真正意义上的舞台上唱《刃与花》时就是这样的装束。


    “R.Y.Z xi,还有两分钟。”


    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台通道的另一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侧过头看见权至龙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也换了衣服,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后颈那片纹身,头发比刚才更蓬松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锋利。


    两个人在通道中央相遇,身后各自跟着工作人员。南允知停下脚步微微颔首:“GD前辈。”


    权至龙也停下脚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紧张吗?”他的声音轻得只有她听得见。


    “现在不紧张了。”她说,接着反问,“你呢?”


    “还是有一点。”他看着她,顿了顿说,“好像比solo的时候还紧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前一个艺人的表演已经进入尾声,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但此刻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世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一起加油。”她先开了口。


    “好,一起加油。”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了,前一个艺人的表演结束,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说“准备”,南允知深吸一口气走向升降台,权至龙也转身走向舞台另一侧的升降台。


    “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两位,是今年最受瞩目的合作舞台——”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舞台两侧的升降台缓缓升起,南允知站在追光灯的中央,她看着台下那片紫色的灯海举着她的名字,很多很多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忽然想起第一次站在打歌舞台上的时候台下只有零星的几个粉丝,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前是数万人的场馆。


    “有请——R.Y.Z & G-DRAGON!”


    前奏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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