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清冷高智的湿身美人突然变成一脸阴郁的鹿角神仙,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极为惊人,那只浮着青筋的腕骨粗大有力,直接攥紧他的衣领给拎起来。
富二代喉头滚了一下:“……变回去。”
“变个锤子!”
陆怀没好气地哧了声, 甩手往墙壁一摔, 富二代整个人像沙包似的发出声闷响, 然后翻着眼白飞快晕过去。
[今日已经到账——80功德!]
“蚊子肉也是肉。”陆怀把手机短信递给姜觅看, 让他好好感受自己赚点功德有多不容易。
姜觅心道难怪现在的资本家能继承几千年地主阶级的精华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原来天上天下一个样。
正当他对陆怀生出几分打工人同病相怜的感慨,余光忽地瞥见拐角的女人。
邓琬尴尬地对他们点点头:“姜书记,陆怀神君。”
他们换了个地方,去了附近的小石亭, 邓琬简单说明了来意。
“都是搞餐饮的,大货我肯定不会和杜总抢。”
姜觅挑起眉:“那你的意思?”
邓琬笑笑:“听说丹阆除了野菌子还盛产花椒、辣椒, 如果九庭山有种,我想试试货。”
姜觅明白了, 但邓琬负责的蜀之火是正统火锅店, 辣椒用量可不小, 况且——
“我们的菜价向来不便宜, 这次我们只种了二十亩……”姜觅看向陆怀,看他比了个数, 转头给邓琬说,“每斤30块的价格, 你能接受吗。”
邓琬心底早有准备,肯定地点点头:“如果九庭椒合适的话,当然没问题。”
陆怀有点新奇地看她一眼:“你倒是爽快。”
邓琬轻笑道:“九庭山的东西怎么会不值这个价。”
好话谁不爱听, 不过姜觅还是提醒她:“这样你成本拉得有点高啊。”
“实话告诉您,蜀之火现在的味道在市面上已经不具备竞争力了, 全靠情怀撑着。”邓琬一说到生意上的事,在神仙面前的那点局促消失殆尽,“我初步设想是在基础上改良,但不会把所有辣椒全换成九庭椒。”
一份火锅底料少说有几十种原料构成,单靠一种辣椒绝对无法将色香味做到极致。
邓琬把配方掏出来递给陆怀:“听闻神君厨艺颇高,我想请您帮忙看看。”
姜觅以为陆怀不会赏脸,但出乎意料地陆怀不仅看了,还帮改了几味配料的比例和产地。
陆怀把单子还给邓琬,懒洋洋地说:“九庭椒会很契合这份配方。”
邓琬欣喜若狂:“那太好了!”
她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忽地听陆怀又说道:“不过就算放了九庭椒,味道还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邓琬无措地愣住:“那该怎么……”
陆怀:“你是潇湘人,知道怎么做白辣椒吧?”
邓琬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她打了几通电话,风风火火地向姜觅包下了那二十亩九庭椒。
看着对方带着一脸兴奋地离开,姜觅朝陆怀瞥了一眼:“你今天脾气真好啊。”
陆怀嗤的笑了一声:“抢了她英雄救美的风头,总得给点补偿不是?”
说着他慢悠慢悠踩着石阶往下,准备给椒图打声招呼回去。
姜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在对方扭过头催促时,赶紧跟了上去。
*
没过多久,蜀之火宣布配方全面升级,全网宣发推出九庭风味锅底。
要知道在西南区火锅店遍地都是,蜀之火全靠开得早加上全面扩张才有今日的名气,后来菜品和锅底质量下降影响了口碑,这次搞出的大动作大有重回巅峰的意思,引得不少年轻人去尝个鲜。
推陈出新的把戏谁不会,许多商家都不放在心上,顶多过一阵子热度降下来,说不定连宣发的本钱都捞不回。
谁料这次听闻换掉了被诟病已久的供应商,增加了与九庭山的合作,以裴昭路为首的探店博主闻风而动,连推广费都没要,直接杀到店里。
于是连邓琬自己都未料到,蜀之火的口碑会逆转得如此之快——
“蜀之火可以说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店,前两年还吐槽味道变了,没想到整改得还挺棒!”
“强烈建议试试新锅底,裴少直播吃完还想把锅底打包带走,笑死我了!”
“蜀之火是受高人指点了吧,下班和兄弟伙专门来试试新锅底,结果吃完回家衣服一点不臭,反而沾满一种木质香,可高级了,还遭婆娘扭到起审问了好久!”
“真的假的,我喜欢火锅,但是每次吃完回去必须洗头洗澡,不然一身味可难闻了。”
“绝对保真,我和同事们中午去吃的,下午回办公室接着办公,完全没影响!”
“九庭山是什么馋鬼天堂,用了它产地的饭店几乎都爆满,换了几家分店,老子现在位置都订不到!”
“新锅底真的绝,连吃三天了,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吃了。”
“好吃到老衲可以无憾圆寂了……”
“看60秒广告复活楼上,给我继续吃!”
“好夸张,不会是放了什么花花壳子吧……”
“没那回事,每日益州还专门报道有人举报过,结果人家一查验,说单纯上瘾纯属你们嘴馋!”
“笑死了,我说怎么刷到营销号在说这事儿,周末落地蜀城我一定要试试!”
从前的蜀之火一直把邓氏配方作为主要宣传亮点,这下供应商大换血,邓家二少作为从前的负责人,电话快被打爆了,回到老宅对着刚疗养完的父亲一通添油加醋。
蜀之火本来就是用来练手的产业,只是儿子没折腾起来,便拿给小女儿试试。
邓老先生听得将信将疑,担心邓琬操之过急,便来到工作室问个情况。
邓二少跟着父亲旁边趾高气扬地进入会客室,邓琬匆匆赶来时还在父亲身边吹耳旁风。
“您管管小妹,把咱们老邓家的配方说改就改,她是在国外读了几年书,一接手就乱来!”
邓琬挑起细眉,看着对方拱火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给父亲汇报:“现在的原料因为种植和烘干技术更新,味道肯定会和从前有细微差别,如果继续按照原来配方的比例肯定不行,所以我稍稍进行了调整,然后在里面加了一种新买的九庭椒。”
说着,邓琬让人拿来一份底料样品解释。
九庭椒在加入底料之前全部焯水,然后迅速放到太阳暴晒,褪去叶绿素后的辣椒颜色会转为奶白色,自带一种特别的酸辣咸香的风味,被邓琬融合进了原本的底料配方,味道比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邓二少轻嗤了声:“这还叫没变化?”
邓老先生朝他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转头颇有兴趣地问小女儿:“你怎么想到的?”
“倒不是我想的,只是在和姜书记谈合作时,山神大人提点了一句。”邓琬将秘书送来的文件夹放到桌上,眉眼弯弯地问,“这样做,爸你不会怪我吧?”
邓老先生翻开文件夹,里面不止有蜀之火最近财务报表,还有邓琬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收取回扣的资料。
“我会通知董事会以后西南区的业务都由你负责,去吧,放手去干吧。”
“谢谢爸爸。”
邓琬笑着离开会议室,在关上门的那一刹,她听见哥哥不服气的抱怨,然后被一声巨响打断。
应该是文件夹扇脸的声音。
邓琬轻轻地哼笑起来,踩着小高跟愉快地回到办公室。
这时预约的仙鹤已经从窗户飞进来,对着她扇了扇翅膀。
“久等了,不好意思。”邓琬歉意地笑笑,将准备好的礼盒交给仙鹤。
仙鹤一口衔住,转头飞往九庭山。
“呀,是邓琬寄来的包裹。”姜觅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小猫小狗的玩具用品,还有一份火锅底料。
陆怀拿起一条黄色死鱼布偶来回晃动:“她动作挺快。”
姜觅顺势说:“寄过来肯定是想听听意见,咱们今晚就吃呗。”
火锅好啊,要吃什么烫什么,免得还要琢磨菜单。
陆怀给在田里的祸斗打去电话,让他带点菜和肉回来。
蜀之火的底料依旧是经典的纯牛油底,除了特制的白辣椒还有干灯笼椒、子弹头、红花椒、豆瓣、醪糟等几十种配料,放铜锅里一化开,浓郁厚重冒出来,但因为有白辣椒提辣增香,红亮的汤底越煮越够味。
姜觅在院子里洗完菜,被这味道勾得嘴馋,想找点零食垫吧两口,忽地听见厨房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金黄的面衣裹着肉条在油浪里翻腾,陆怀用长筷一捻,小酥肉在铁丝网上沥着油,焦黄的表面还冒着细密的小泡。
要是吃火锅,小酥肉肯定是绝配的,嫩滑的梅花肉切成小条腌制,裹粉后炸得外酥里嫩,又能空口吃又能放到锅里煮。
好多火锅店味道平平无奇,要是做的小酥肉能拿得出手,照样客源不断。
姜觅开始借着拿碗拿盘的由头,不经意地在厨房进进出出。
“吃?”陆怀夹起一根问他。
姜觅很开心地跑来:“我帮你尝尝味。”
说着他就着陆怀的手,低头凑近,边呼气边斯文地咬了一下口。
肉条藏在滚烫的酥壳里,软嫩得能掐出汁,带着淡淡的油脂香和椒盐的咸鲜,姜觅眯起眼,呼出一口滚烫的白气。
陆怀盯着姜觅被烫得鲜红的嘴唇看了又看,大约是嫌磨叽,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直接塞他嘴里:“自己拿着,村里兔子嚼草都比你吃得快。”
“草又不烫。”
姜觅撇了撇嘴,叼着小酥肉离开厨房。
没过多久祸斗拎着菜回来了,想着人多热闹,叫上了黄蜀郎和康家涂家,陆怀嫌挤得慌,干脆让大家一起搬了桌子去院子里。
听说是吃火锅,每人都带了几种菜,什么鸭肠鸡菌花、现切腰片、牛肉,还有康姨做的酱卤蹄筋,带筋带肉炖得软糯无比。
一群人围坐在桌前开吃,这时候天还没真正热起来,太阳落山后吹着凉爽的山风,简直恰到好处的舒坦。
“哎呀,凡人搞的火锅料还阔以嘛。”黄蜀郎吃得满头汗,往里搁了把黄花菜。
康觉觉和涂图吃不了太辣,专门盯着锅中锅里煮的香菜丸子,里面汤汁是纯骨头汤,味道可鲜了。
然后肉丸刚一浮起来,被祸斗夹起就往嘴里丢。
康觉觉立刻撅起小嘴向姜觅告状:“祸斗叔叔抢我丸子。”
祸斗气笑了,嚼着肉丸用筷头敲他脑袋:“告什么状呐,傻傻看着不如主动出击,不然活该进别人嘴里,这是叔叔教你的第一课,别客气。”
陆怀翻了个白眼,拿着超小号奶瓶给猫崽喂饭,最近耙红苕整天不喂奶,叼着崽子往陆怀或是姜觅怀里一塞,翘起尾巴跑出去疯玩。
他熟练地给小猫崽拍完奶嗝,丢回猫窝里搁着,回来发现姜觅离了饭桌,正立在墙角打电话,神色不太好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陆怀等姜觅挂了电话回来,夹了一筷子牛肉给他碗里,“嘴吧撅得比康觉觉还高。”
陆怀这一问,大家都跟着看过来。
姜觅长叹一口气,让涂图和康觉觉去看小猫崽,同其余人实话实说:“你们去万象网看看吧,骂得挺凶。”
原来九庭山不再像润禾供货之后,润禾没有向外公示,依旧没有撤除九庭山的展位。
起初是部分照常购买的客人发现品质下降,在万象网发帖吐槽,后面渐渐变了味。
“好奇怪,线上线下的品质天差地别,不会是两批货吧?”
“什么神山啊,都是吹得响,现在还不是开始割韭菜了!”
“这么给你们说吧,我朋友的朋友就是山海管理局的,人家说干神山项目压力超级大,但是赚得多,项目收益和派遣书记的绩效直接挂钩!”
“那怪不得了,当然是趁着任期在的时候能捞就捞咯。”
“一来就能和石野仙台供货,还拿下润禾和邓氏的订单,总感觉水很深啊……”
“查一下那个项目书记吧,到底什么来路。”
陆怀眯起眼,把手机从姜觅手里拿过来,压着火气让他先别看了。
一旁的黄蜀郎现在直冒冷汗,到底是他们没经验,平日里只顾着宣传拍视频,倒是忘了进行舆情监控。
“哎呀,怎么能随便张嘴乱说诶!”康叔催促黄蜀郎,“我们赶紧发个声明撒,就说我们和润禾已经解约了。”
祸斗哧了声:“晚了,润禾比咱先发声明,这时间点掐得真好。”
正直风口浪尖的时候,润禾突然公开声明,称已和九庭山解约,正在更换新供应商,目前只是在出售余下库存,考虑到品质问题愿意亏本出售。
这下被节奏一带,众人立马认为因为九庭山供货不稳定且品质下滑,润禾才决定换供应商,甚至还愿意亏本处理尾货,对着润禾好一顿夸赞。
“以前还以为外资商超不靠谱,必须开会员支持一下!”
“新的供应商是哪家啊?好期待!”
“九庭山真该学学人家的格局,自己供应烂货,活该被换掉!”
黄蜀郎翻了翻评论里的实拍图,发现确实是九庭山的包装,惊叫道:“这怎么可能是我们的货!”
陆怀嚼着小酥肉说:“这还不简单,把之前的包装留下,换到别的货就行。”
祸斗纳闷:“他们废这功夫干嘛?”
姜觅冷笑了一声,手指点着屏幕里润禾的宣传图:“把脏水都泼给咱们,为他们进口的产品当垫脚石呢。”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陆怀鬼火冒,一拍桌:“老子弄死他个狗日的!”
祸斗愤怒地把碗重重一放:“狗不日这个!”
第42章 寻山海
这会突然闹起来的风波, 明显是润禾那位王总的手笔,但是姜觅表现得很淡定。
通常搞商战,王总的这个姓氏相当不利好。
陆怀拍了下姜觅肩膀, 一手撑脸看着他, 说这事情交给自己解决。
姜觅有点意外:“你?”
陆怀:“昂。”
抱歉, 让他充电宝伤心的事他做不到, 谁要和九庭山硬碰硬,他就要弄丢你半条命。
于是在姜觅一脸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当天凌晨,陆怀叫上祸斗和黄蜀郎出了门。
半路突然一场大雨落下,但仍浇不灭九庭山三剑客的怒火, 被迈巴赫一路风驰电掣送到了润禾附近的小巷。
“多谢你了,迈巴赫。”陆怀丢了一块芝麻糖给身边讨赏的仙鹤。
仙鹤很开心地咕咕叫了两声, 翅尖指向一个方向。
三个很适合下兽行棋的家伙此时团魂爆棚,经过仙鹤的指引, 极其顺畅地摸进了润禾的仓库。
黄蜀郎有点紧张:“大人, 管理局规定我们原则上不能在现世用隐身术。”
陆怀斜他一眼:“你看我什么时候讲过原则?”
“能别说话了不, 喏喏喏看那边……”祸斗把他们推在货架旁, 朝很近的方向扬起下巴示意,“他就是那个什么王总。”
陆怀上下打量一番, 语气里带着浓浓不解:“什么世道,猪板油都能成精?”
王总莫名其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现在为了新货铺垫到了关键时期,绝对不容闪失,他专门来盯一眼, 谨防有人漏了口风。
他给钱经理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催促起员工们:“抓紧点干, 全部清理完,明天好给进口的两个牌子腾位置。”
黄蜀郎和祸斗立刻噤声,朝着陆怀示意来活了。
陆怀倚着货架,明目张胆地举起相机,顺便骂了一嘴:“真几把贱啊。”
王总浑然未觉,还背着手应付下属的询问:“对的对的……”
事实证明陆怀靠谱起来真的很讲效率,从润禾出来跑了趟检测局,赶在中午的饭点回到家。
姜觅不知道他们多久回来,自食其力煮了冰箱里的速冻饺子,陆怀进屋的时候,他正捞起锅铲哐当哐当炒了一大锅油渣白菜。
“这么快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姜觅手上的锅铲被陆怀抽走,扭头问了一嘴。
陆怀盛好菜,掏出相机还给他:“顺利得很。”
姜觅推了围裙专心看起他们拍摄的视频,立刻给黄三妹负责的宣传部打去电话交代准备澄清,然后事不宜迟开了直播。
直播画面照旧没有怼脸,只是拍摄到了他们桌上热腾腾的饺子和小菜。
[哟!圈钱山开播了!]
[品质下降的事解释一下吧?品质下降的事解释一下吧?]
[天呐我们闹起来不会影响人家姜少爷镀金吧!]
[姜觅赔钱!九庭山赔钱!谁禁言谁司马,老子要骂死这群捞钱狗!]
一溜串水军和黑粉的弹幕占据评论区,少有帮忙说话的粉丝很快被压下去。
姜觅原本没什么感觉,一时间被带出了火气,直接开始回应:“九庭山已经润禾结束合作,具体时间线正在整理,至于润禾所谓清理库存的余货并不是出自我们九庭山。”
说着不等评论区反驳,他投放了陆怀拍回来的视频。
视频里明显看见润禾的钱经理正在指使员工:“还好把九庭山的包装留了一批,全部换上箱子里的货,按单子上的价格打标。”
弹幕里瞬间凝滞了一瞬,仿佛是嗅闻到大瓜的气息,瞬间飘过一片“??????”。
不等所有人反应,镜头持续推进,拍到了超市货架前打蔫变质的蔬菜,然后几乎是怼到经理手里的采购台账,上面赫然写着供应商来自于城北批发市场,进货价连九庭山两成都不到。
[不是,什么情况?]
[所有润禾所谓的清货其实是用批发菜冒充九庭山特供菜,然后对我们进行高价出售?]
[不可能吧……]
[实打实都拍摄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我牙刷,润禾好黑的心,批发价你居然翻几十倍卖!]
[这只能证明润禾不地道,反正我吃了你们九庭山的菜头晕腹泻,浑身不舒服!]
[天呐怎么会这样?]
[神山的东西可能不适合咱们凡人吃?]
[感觉好不靠谱……]
“嗒。”
一叠带有检测局公章的资料被拍在桌上。
祸斗扬了扬下巴,一副甩出五百万不用找的架势。
姜觅拿起资料看了看,展示在镜头前,解释这是第三方农残检测报告,显示超市售卖的批发假货明显农残超标,而九庭山的却是零检出。
为了谨防有人质疑样本来源,陆怀可是拍了让黄蜀郎举着大白菜从仓库走到检测局全过程,噎得连润禾请来的水军都找不到由头挑刺。
“官方之后会进行正式澄清,我现在只是想告诉各位,润禾是在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把九庭山和线下顾客当傻子溜。”
姜觅还在拉拢愤怒的顾客,被旁边的人推了推。
陆怀催促:“饺子都凉了,你到底吃不吃?”
评论区里大家正在道歉表示冤枉了九庭山和姜觅,被陆怀一打岔,立刻好奇他们在吃什么。
“喏,陆怀之前包的饺子,三鲜馅的。”碗里的汤饺一个个都胖鼓鼓的兜满了馅料,姜觅用筷子从中间夹断,汁水一下子浸出来。
他吃了一个,然后继续展示,“还有我自己炒的油渣白菜,味道非常——”
陆怀不紧不慢地接话:“咸得要死。”
姜觅:“……”
[咸得要死我看你还吃得挺香,刚才就数了,桌上就你夹得最多!]
[笑死我了,计数君无处不在!]
[还没见过边吃饭边澄清的,你们西南区未免松弛过头了哈哈哈哈]
[有些人你们不信检测,总该相信小姜书记的厨艺吧?]
[先不说别的,润禾所说的清理库存就很可疑啊,天天都不够卖,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货!]
[看把我们山神大人气得青筋都暴起了!]
[???]
[我说的是手哈]
[失望黄豆.jpg]
多亏了及时拍回来的视频,润禾刻意诋毁九庭山品牌的证据确凿无疑,姜觅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山海管理局,之后还需要上头出面追责。
然而这场轩然大波并未平息,对于润禾来讲,麻烦事才真正开始。
顾客们知道了润禾用便宜瑕疵品高价出售,闹得各位厉害,尽管润禾紧急公关道歉并给出大额优惠,大家并不买账。
[当初为了九庭山的特供货才开的会员卡,现在要这个会员有什么意思?]
[日你先人!退钱!]
[新来的高管有病吧,好好的牌打得稀烂!]
[说是要降本增效,这下好了,把财神爷逼走了!]
[现在精品超市不止你一家,马上寻山海要全面开业,没有九庭山,谁乐意去你家啊!]
润禾内部乱成一锅粥,不禁被市场局调查,连每日益州的记者天天在超市门口采访,万象网人人都在调侃谁买润禾菜,谁就是哈市民。
王总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他没弄懂仓库的事究竟怎么流出视频,山海管理局已经派人递来律师函,表示已经以假冒伪劣和损害商业信誉罪报案,势必要追究到底。
开玩笑,九庭山好不容易被抓起来成为重点项目,廖局长绝不允许有人玩手段影响这项大政绩,处理完后立刻打电话安抚姜觅,温声细语地让姜觅加油干,年底评优评先绝对落不下。
姜觅现在没空消化局长送来的大饼,更没功夫搭理在村门口哭成悲伤蛙的王总。
因为杜君山领着林总找上门,林总带着一摞礼物让姜觅分给村民们,随后去了山神庙上香。
寂静的神庙许久未有凡人香客前来,但经过姜觅一番钞能力布置,显得格外雅致大气。
林总和杜君山跪在蒲团,举着三炷香虔诚地拜了拜,不少精怪幼崽们缩在门后,新奇地打量这两位香客。
他们下山回到院子里,看见姜觅在看陆怀沏茶。
等对方搁下茶杯,林总适时开口说明来意:“我这次前来打扰,是希望邀请九庭山与寻山海合作。”
“寻山海?”姜觅有点印象,这是个跨国大型项目,虽说华夏会在主要省会开设分店,但主要业务是对外销售华夏神山的产品。
林总背后便是有名的慧林集团,前不久参与过山海管理局组织的帮扶销售计划,差点包圆了九庭山的供货。
姜觅不禁笑起来:“你们筹备妥当了?”
“当然,几方合伙人对九庭山的货物都特别满意,尤其是菌子油。”林总看见陆怀挥了挥手,两个蒲团坐垫自动移到他们面前,顺势坐下继续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在海外区域的价格会在目前的基础上提升五成。”
姜觅惊喜:“哎呀,这么高!”
陆怀眯起眼思索一番,突然想起来:“海外?之前九庭山来了群天狗是你们的人?”
林总坦诚地点点头:“算是我们的合作方之一。”
山伏家负责不少神社的供应,他们利用从九庭山买去的一小批货搞了个限定精进料理,也就是常说的斋饭,这种清淡的饭菜以体现食物本味为主,九庭山的高品质蔬菜立刻得到食客青睐。
既然海外有市场,原本还言语暧昧的几位合伙人立刻将九庭山作为重点合作对象。
姜觅确实很心动,虽说线上可以直接销售,但采集打包发货……一系列琐事花费了村民的不少时间。
他扭头看向陆怀。
陆怀接收到他眼底的意思,慢悠慢悠地喝了一杯茶,把林总的胃口吊急了,才问道:“物流方面你准备怎么打算?”
以前利用仙鹤给西南区各地的润禾超市送货,还算便利快捷,如果是海外,可就有点麻烦了。
林总一看对方有接受合作的意思,满脸笑意地说道:“您放心,因为在华夏的几个省会要开设寻山海的分店,我们准备了物流仓,只需劳烦仙鹤们送去仓库就行。”
说着他递上了方案,希望姜觅看完考虑一下。
姜觅倒是觉得对方诚意十足,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我决定好了会联系你。”
林总点点头,瞥见祸斗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回来了。他和杜君山强颜欢笑地向对方了个招呼,便先行告辞。
送走客人,姜觅觉得手腕有点痒痒,抬起来一看,居然肿了好大个包,他朝着还在喝茶的陆怀示意:“看!”
谁料陆怀掀起唇角:“知道啊,我看着蚊子叮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黑白花腿的,个头长得挺大。”
姜觅大为震惊:“你居然干看着!”
陆怀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没见过蚊子叮人,想见识一下。”
姜觅撇了撇嘴,继续狠狠地掐肿包。
“多正常呐,这个天该有蚊子了。”祸斗坐在地上,抬起后腿快速蹬挠脖子,顺口问了一嘴,“山里的蚊子光掐十字没有用,要帮你用口水舔舔不?”
姜觅嫌弃地噫了声,跑回廊台找陆怀:“有药吗?我痒得很。”
祸斗喷了口气,甩着尾巴进屋里,什么充电宝,依他看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宝。
陆怀瞥他一眼,抓住姜觅的手腕翻过来,白得反光的皮肤确实多了个肿包,看着又惨又可怜。
姜觅非常警惕:“我也不要你的口水哦。”
“嘁。”
陆怀朝他皱了皱鼻子,撑着茶桌起身,去旁边的小木柜翻翻找找。
再坐回姜觅身边时,他手里多了个小药瓶。
陆怀此时好像忘记姜觅还长着另一只手,直接用手指挑了点药膏,绕着圈摸着姜觅的肿块处。
冰冰凉凉的凝膏敷在皮肤,令人难以忍受的痛痒感顷刻间消失。
祸斗整日爱用原型撒欢便算了,姜觅想起最近陆怀有时光个膀子走来走去,也不见得被什么蚊虫叮咬。
姜觅颇为纳闷:“蚊子怎么不咬你呢?”
陆怀想也不想地说:“我的血太热。”
姜觅:“所以?”
陆怀:“长期喝高温的容易口腔癌。”
姜觅:“……”
第43章 古茶树
没过多久, 九庭山正式和寻山海签约,一起联合发布合作声明。
虽说线上网店供货量减少,但对于喜欢少量购入的顾客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在网店买着买着便收不住手。
[寻山海终于开了, 居然有好多神山供货!]
[所以说这种超市才值得我开会员卡嘛, 润禾现在上架的都是些什么鬼!]
[太好了国内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价, 海外区直接翻倍卖诶!]
[什么还供应海外吗!]
[老乡,这还是咱们九庭山吗?啷个一转眼就干出国了?]
[留子大喜!留子大喜!]
[今天和同学肘击多个白人老头终于抢到了杂菌油!]
火热的开业客流量比预期还高,寻山海的高层们在益州的一家酒店顶楼举办庆功宴。
陆怀不感兴趣,姜觅只好带着黄蜀郎凑热闹,好在宴会有杜君山和林总作陪, 不会觉得不自在。
庆功宴大屏幕的销售额让高层们春风满脸,不是对手作死, 哪有那么好的业绩,纷纷举杯对准窗外的润禾超市遥敬一杯酒。
黄蜀郎不免觉得有点可惜:“真搞不懂润禾怎么想的, 如果不瞎折腾, 我们明明可以两手抓!”
姜觅摇头:“怎么可能供得起来?”
黄蜀郎可不服气:“嚯, 小姜书记你可别小瞧复苏的山脉灵力, 后面两季的产量绝对吓死你!”
“可惜了。”杜君山端着酒杯过来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压低声音蛐蛐, “这两年润禾门店扩张得厉害,我猜是趁外资没撤退前拉高市值卖个好价钱。”
姜觅恍然大悟:“难怪开始下架咱们这种对于它来说的低利润商品。”
杜君山耸了耸肩:“这波操作肯定会有, 只是我没料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姜觅一愣:“突然吗?”
“是啊,润禾的计划应该用好几年时间推进,结果谁知道他们华夏地区的CEO跟被夺舍似的, 突然大刀阔斧地更换供应商……”杜君山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林总的身影, 立刻招招手,“老林你说对不?”
林总点头:“确实很意外,据说润禾因为这次事件董事会正在追责,华夏的CEO突然住院,醒来死活不承认自己主持的工作,现在内部搞得很难看。”
姜觅眯起眼,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几分怪异。
黄蜀郎乐坏了:“他们甩锅的方式还挺特别。”
林总跟着笑起来:“说实话,润禾突然闹这出让我们担心山神会排斥,不过还好现在合作得很顺利。”
杜君山斜着酒杯和姜觅手中的杯子碰了碰:“那是多亏有小姜书记嘛!”
姜觅有点走神,玻璃撞击的脆响打断了思路,掀起眼皮笑着附和了声过奖。
结束完酒会的应酬,姜觅打包了一盒小蛋糕和黄蜀郎打道回府。
七月的丹阆镇并没有迎来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一阵一阵的雨从云层飘落,姜觅有点后悔没有带伞,坐在仙鹤背上淋得相当狼狈。
黄蜀郎变回原型趴在姜觅头顶,努力伸展身体希望能给他挡雨。
姜觅叹气:“算了吧,反正都快到了。”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摊成饼的。
黄蜀郎想了想:“不如我盘成圈?”
姜觅想象了一下画面,心领道:“谢谢,但我不想在头上顶一坨粑粑。”
黄蜀郎伤心地唉声叹气。
檐角的滴水由急转缓,才“啪”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姜觅和黄蜀郎各回各家,看见熟悉的院门时脊背上的汗一层层地沁,浑身又黏又闷。
下了半天的雨,空气依旧闷热得厉害,姜觅心想这下好了,山里遍地都是阴湿男女。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透气的家居服觉得舒服多了,拿起玉骨扇盘腿坐在罗汉床给自己扇风。
神仙的东西就是好用,扇出来的风清凉怡人自带一股浅浅的檀香味,寻常蚊虫根本不敢近身。
姜觅眯起眼,瞧见陆怀正在窗外捉着一只橘猫清理苍耳。
他完事了把猫往地上一推,挼面包似的边揉边笑话橘猫胖得像小猪。
姜觅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窗栏,用扇柄敲了下陆怀头顶的鹿角:“你怎么老是猪塑人家?”
陆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把手放在橘猫的原始袋下面抖动,掀起一阵肉浪:“你就说像不像吧。”
姜觅沉默半晌,让陆怀把猫抱起来,对着猫头大撸特撸:“猪咪猪咪你真可爱。”
橘猫习以为常,认命地露出胸膛和肚子任人蹂躏。
“山神大人!小姜书记!”
一道脆生生的呼喊传进院里,康姨牵着康觉觉推开院门。
康姨把拎着的小篮子递给姜觅:“山里有两颗恩桃儿树结果结得晚,刚去摘的,你们抓紧吃哈。”
小篮子里铺了层厚实的芭蕉叶,密密匝匝装满了好多红透了的土樱桃。
每一颗都圆滚滚的,薄皮泛着瓷釉似的光,好像轻轻一碰就要迸出酸酸甜甜的汁水。
这是西南区一带才有的土樱桃,个头小,味道酸酸甜甜,很招小孩子喜欢,但是极其娇贵难伺候,摘下树不能乱碰不能沾水,当天必须吃完。
大约也是因为如此,随着车厘子流行起来,除了镇上赶集,很少看见市面上有卖。
姜觅的妈妈是益州人,小时候有幸吃过几次,眼下瞧见满满一篮,简直欢喜得不行。
康姨摆摆手,反正挂在树头不摘也是喂鸟,送完樱桃便招呼康觉觉:“走咯,回去写你的暑假作业了。”
康觉觉正趴在廊台看小红苕吃奶,闻言顿时悲从中来:“怎么又要写作业,昨天不是才写过吗?”
康姨气笑了:“饭还昨天吃过,你今天吃不吃嘛!”
“这样吧。”姜觅赶在康姨数到三前打圆场,搓着康觉觉软乎的小脸哄道,“觉觉你回去写作业,写完了过来吃糖渍樱桃,甜甜的很好吃。”
康觉觉绷着脸纠结一会儿:“我先吃了再写可以吗?”
陆怀反问:“你觉得可能不?”
康觉觉一看没戏,换了个思路向陆怀虔诚许愿:“我希望世界上的作业通通消失,山神大人。”
“可以昂,你得拿功德来换。”陆怀比了个数,朝他摊手。
康觉觉为难地皱起小脸:“可是我是小孩,我没有。”
陆怀张口就来:“小孩一般写作业赚功德,你攒够了给你实现。”
“好哦!”康觉觉振奋精神地小吼一声,牵起康姨的手回去写作业了。
祸斗在陆怀旁边压低声音偷笑:“他真好骗。”
陆怀心想可不是嘛,谁料姜觅神秘兮兮地打听:“你真能做到吗?让汇报材料跟着消失行不行?”
陆怀捏住他的脸晃了晃:“你也挺好骗的。”
姜觅挣脱开他的手,去厨房用盐水洗干净小樱桃,拿个大盆和牙签回来:“来帮我把樱桃核剔了。”
小樱桃不好保存,一年只有个把月能吃上,通常用白糖腌制保存起来,想吃的时候挖一勺泡水或者淋刨冰。
三人凑着廊台的小茶桌边,边吃边干活。
姜觅忽然问:“你们会夺舍吗?”
陆怀把挑破的小樱桃顺手丢嘴里,酸得表情都变了,缓了好一阵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不学厨艺改修仙呐,小姜,知道你上进,但跨度别一下拉太大。”
“没那回事,还有你能不能别学廖局长说话。”姜觅撇了撇嘴,转述了庆功宴上林总的话。
祸斗眉头一皱:“嘶……夺舍属于被禁的秘法,神仙一般更不可能用,会用的都在蜀山蹲局子。”
姜觅感觉他很熟悉的样子:“所以真的有啊,你会吗?”
祸斗作为凶兽那肯定是会这种歪门邪道,但他拍了拍胸膛坚决表示:“老子对修出来的人形很满意,才没瞎功夫往别人身体里钻。”
陆怀困惑地看他一眼:“你从哪儿学的?”
“昆仑山啊。”祸斗隐隐带着一点骄傲,“当年我天天逃课去藏书阁睡觉,有次发现了一枚玉简,然后就学着玩玩呗。”
陆怀听得脑子一团乱麻,想到反正是昆仑山,干脆道:“行吧,空了我找椒图问问。”
一听陆怀这么说,姜觅不再挂心了,处理完所有的小樱桃,他洒了白糖将罐子密封抱去阴凉处。
祸斗叼着蛋黄派,去卧室拿充好电的游戏机,含糊不清地让陆怀泡茶。
茶叶全部储存在廊台的柜子里,陆怀摇了摇茶罐,眉心一蹙。
“没了吗?”姜觅瞥来一眼。
陆怀啧了声:“勉强够今天的。”
姜觅有点可惜地唉了声,他对茶了解得不多,只是单纯觉得喝了陆怀的茶再喝外面的,没什么滋味,不由主动问道,“茶叶贵不贵,在哪儿买的,我明天去买点吧。”
“外面买不到的。”祸斗噼里啪啦按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搭话,“这可是九庭山的古树茶,最后一点存货被他拿去送狴犴了。”
通常树龄在300年以上的乔木型大叶茶树被称为古茶树,多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由于数量稀少显得珍贵异常。
祸斗说的古茶树足有千年树龄,依靠吸食山脉灵力存活,因为九庭山的衰落已经呈半枯死状态,陆怀喝的全是过去的存货。
姜觅一愣,想起陆怀曾经在神像休养,恐怕平时古树茶叶都是进补灵力的方式之一,难怪整天爱泡茶。
姜觅抿唇:“鹿儿,你过得好苦。”
陆怀注意到姜觅眼中莫名升起的怜爱之情,无名火顿起。
三阳神兽的尊严不容践踏,他气急败坏地澄清:“没那么虚,单纯因为我爱喝!”
陆怀说的是实话,如今现世信仰力带来的益处已经反馈到九庭山,现在山里灵气充盈多了,不知道古茶树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隔天,陆怀决定去看看情况,问姜觅一起去不。
姜觅还慢悠慢悠地吃着鳝鱼面。
昨天晚上祸斗去捉了一桶黄鳝养在水盆里,陆怀今早起床看见耙红苕不停用爪子掏着玩,闹腾得像要当场表演拉面条,干脆全杀了,剔骨切成寸段。
他留了一部分喂猫,其余的鳝段和红油辣子、洋葱丝一起在锅里爆炒,做了一大盆鳝鱼面。
鳝段快炒后肉质紧实没有一点腥气,连同鲜辣浓稠的酱汁铺在刚出锅的面条,藤藤菜鲜亮得像翡翠,拌匀了吃着很有滋味。
姜觅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好久,才送进嘴,含糊着说:“要去,等我先把樱桃酱拿给康觉觉。”
经他一提醒,陆怀想起来了,先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盛装。
红通通的樱桃酱装在玻璃瓶里很好看,姜觅拿给康姨,和陆怀一起往山里走。
古茶树生长在山里一个叫露华顶的地方,已经许久没人去过了。
姜觅捡了根笔直的木棍,左右扫打两旁茂密的野草,没多久觉得手臂有点酸,不满地问陆怀:“平常巡山怎么都不清理?”
陆怀把懒洋洋眯觉的耙红苕放头上顶着,闲散地说:“当然是因为好久没巡这块地。”
姜觅不敢相信:“你居然玩忽职守!”
陆怀闻言啧了一声:“小姜书记,你这话很不贴近基层,我现在一天要做饭洗衣换四件套,工作量很大昂。”
肚子里还装着鳝鱼面的姜觅惭愧地低下头,很快又说:“至少把路清理出来吧。”
陆怀敷衍道:“这点草清不清都无所谓,反正没人来,嫌累背你就是了昂,又不是没背过。”
姜觅心想好像是这个理,谁料话音刚落不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
姜觅转头看向陆怀,抬起一边眉毛。
陆怀不愉地收敛气息观察,头上顶着猫,怀里抱着人,悄无声息地去到隐蔽处。
露华顶常年白雾密布,陆怀放下姜觅,揽着他停在灰扑扑的山石后,朝着前面挥了下手。
萦绕在茶树四周的潮雾散去,声音的来源逐渐浮出真容,一群长着细腿细手的茶碗正在照顾古茶树。
真是好伤害眼睛的长相。
原来玩忽职守真的有代价,陆怀面无表情:“我茶树脏了。”
姜觅指了指,压低声音说:“脏倒不至于,只是要被偷了。”
陆怀一听,皱着眉看过去。
茶碗小妖们刚找出一条藏在树里偷灵力的茶尺蠖,举起小木棍乒乒乓乓地送虫子享福去了。
“死了,死了!”
“茶树快快长,给我们好多好多茶叶吧!”
“再过个把月,我们多叫些兄弟来采摘。”
“不会被人发现吧?”
“怕什么,反正没人来!”
稍大一些的茶碗小妖用木棒敲了敲小弟的碗沿,忽然风声一过,有个脚步声落在地上。
姜觅突然出现在它们身后:“呔!哪儿的小妖怪,敢来偷茶叶。”
“哇!”
“吓死我了!”
茶碗小妖们举起手到处跑,惊慌失措地和同伴撞来撞去,像极了游乐场失控的碰碰车。
然而它们很快发现姜觅没追上来,全都停下逃跑的动作重新回来。
有个小妖大着胆子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五分人味三分神味两分妖味,成分非常复杂,猜想或许是什么迷路的修士。
于是茶碗小妖聚在一起商量片刻,推了个代表出来同姜觅商量:“求求你别给这里的山神告状,我们只是想偷点茶叶。”
姜觅挑起眉:“知道是山神的东西还敢偷?”
茶碗小妖说:“山神不知道这里有茶树,每天巡山都是在随便转几圈了事,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去做饭。”
姜觅惊讶:“这你们都知道?”
一说起这个,小妖怪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嗯嗯,他好像养了个凡人,长得和你差不多好看吧,每天变着花样给人做菜!”
“因为拴住一个人的方法是拴住他的胃,所以山神正在进行强制爱的囚禁阶段,不会有空搭理我们。”
姜觅余光瞄了眼岩石后的方向,尴尬道:“没那回事吧。”
茶碗小妖们急了,生怕姜觅不信:“真的不骗你,昨天他还在阳台给人家晾内裤!”
姜觅有点臊得慌,转移话题问:“你们监视山神啊?”
“没有没有……都是听雀雀儿们在传!”
“反正山神好几千岁,脾气暴躁嘴巴坏,好不容易遇到个温温柔柔的人类肯定整天栓在身边!”
有个个头最小的茶碗小妖悄声补了句:“然后天天像牲口一样压着人家弄!”
姜觅简直开了眼,明明是泡茶的碗,说话却相当金银花露呢。
“如果我不答应呢?”姜觅挑着眉反问。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啦!”茶碗小妖们举着小木棍有节奏地砸在手心,像即将火拼的古惑仔朝着姜觅逼近。
姜觅拍着胸口说好怕好怕,然后笑眯眯地朝着旁边挪一小步。
陆怀抱着猫缓缓走来,对着懵圈的茶碗小妖们勾起唇角,笑容渗人得像个恶鬼。
第44章 奇怪的天气
鹿角, 金瞳,神相,怀里抱着雀雀儿们常骂的超级大坏猫。
茶碗小妖们抱有一丝希望:“您是山神吗?”
陆怀掀起唇角, 蹦出两个字:“不是。”
“嚯……”
小妖们如负释重。
还没来得及重新举起小木棍,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陆怀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那个年纪大脾气暴躁嘴巴坏的山神才对。”
四周陷入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安静。
茶碗小妖兴奋庆祝劫后余生的双手僵硬举起, 半天才颤巍巍挤在一块。
“一个神而已, 我们妖多势众怕什么!”
“就是,他算老几啊狂什么狂!”
“我、我来弄他!”
“对!你弄他!”
叫嚣得最凶的小妖被猛推出来,其他的茶碗趁机哇哇叫着四散奔逃。
陆怀轻飘飘地哧一声,撸了把耙红苕的脑袋,直接将它往茶碗堆里一抛。
“天!坏坏大肥猫出现了!”
下一秒凄凄惨惨的哀嚎遍地响, 姜觅视线跟着耙红苕到处转动,所到之处的茶杯小妖像极了被玩弄于猫掌之间的耗子。
没一会儿功夫, 耙红苕把所有的茶杯小妖倒扣在地面,匍匐成猫猫虫, 爪子正对着一个茶杯往土坡边缘挪动。
茶杯小妖吓得直蹬腿, 不停地向陆怀求饶:“神君饶命啊!”
陆怀不咸不淡地警告:“现在才求饶已经晚了, 我的宝贝谁也别想偷走。”
茶碗小妖们委屈哽咽地看向姜觅:“呜呜我们没偷你人啊……”
陆怀气恼道:“我说的茶叶!”
姜觅有点像笑, 余光瞥见被照顾地精神抖擞的茶树,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他抢在陆怀又要动怒之前开口, 替茶碗小妖们求饶:“这样吧,既然喜欢茶叶, 就让你们照料,每年分一点出来当做酬劳怎么样?”
多么和善的青天大老爷!
茶碗小妖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说:“可以的可以的!我们会养茶会制茶, 神君如果愿意,咱保证把这里的茶树照顾妥帖!”
陆怀眯起眼认真思考姜觅的提议, 这些靠着茶水为生的小妖精最擅制茶,而且……
他扭头看向姜觅。
姜觅笑眯眯地回望,无声比划口型:不要钱!
他就知道。
陆怀打了个响指,耙红苕翘着尾巴回到他腿边蹭来蹭去,算是答应了姜觅的提议。
茶碗小妖们大难不死,觉得枕头风真是太他娘的管用了,亲亲热热叫着姜书记,发誓要成为姜觅最忠心的狗腿子。
山里菜地和菇房的产出虽说稳定可观,但种类还是太少,既然露华顶的茶叶如此珍贵,姜觅琢磨可以开拓新产业。
除了恢复生机的古茶树,周边沿着斜坡生长了不少低矮的灌木茶,整个露华顶绿意绵延满目翠碧。
现在的茶叶一靠质量二靠名气,姜觅拍着视频,吩咐茶碗小妖们悉心照料,争取今年能采摘一波夏茶。
茶碗小妖们哪敢不答应,兢兢业业地把茶树当祖宗伺候。
它们趁着月圆时分收集深山树梢凝结的灵露,放到自己的茶盏脑袋里,一溜串蹲在正午日头底下晒透,再乐颠颠地浇灌给茶树。
为了姜觅更方便了解整个露华顶的情况,领头的茶碗小妖无师自通地做了汇报表,每完成一项工作,便用树杈在小本本上画勾。
根都喂过了,枝都理过了,蚜虫也清了,露水也收了……茶碗小妖对自己的工作效率相当得意,等待姜觅来检查时,特意带上小本本去汇报。
姜觅看着它们那股谄媚劲儿,心想怪不得人人都想当领导,捶胸顿足地感慨我真坏,然后继续背着手在露华顶转悠一阵,回院里去了。
阴雨之后连续出了一周太阳,因为九庭山向来多云,这种半阴半晒的天气弄得人身上格外黏糊。
姜觅又热又累回到家,恰好和从地里回来的祸斗撞上。
祸斗喘着气看见饭桌空空荡荡,扬声问:“陆怀,你做的饭呢?”
哗啦,厨房的格子门刷地拉开。
“饭饭饭,就知道饭!”陆怀拎着大勺出来,“不要催厨子做饭是基操晓得不!”
祸斗吓得脖子一缩,摸着鼻子挪到姜觅身后,屈起手肘一顶,将人给怼到陆怀面前。
姜觅顺势摸着陆怀胸口顺气:“发什么火,谁又惹你了?”
被温香软玉般贴着,陆怀脸色稍缓了些:“还不都怪这鬼天气,前一阵狂下雨,现在像个蒸笼,我院里的花都蔫死了多少盆了。”
姜觅心想确实很烦,他今天还听茶碗小妖们抱怨茶树的土壤湿度很难控制。
“行了,兄弟。”祸斗打断陆怀的抱怨,捡起桌上的玉骨扇边摇边说,“七月份的天你还想多凉快?”
“七月怎么了,我九庭山好好一个避暑胜地,现在都闷成什么样了。”
陆怀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扇子拍到姜觅胸口,指着廊台的方向说,“你看木地板的猫脚印,半天都干不了!”
姜觅眨了眨眼:“干不了单纯因为耙红苕是汗脚吧。”
陆怀:“……”
考虑到天气闷热,陆怀熬了一锅红苕稀饭,将肉沫酸豇豆和蒜泥白肉端上桌。
今早切的二刀肉被大火炖软,经过冰水浸泡后,肉质变得软弹紧实。
原本看着有点腻,但陆怀的刀功向来很好,手起刀落片下来的肉简直薄如纸片,一层贴一层绕圈铺好,再浇上红油辣子和蒜泥调配的酱汁。看着寡淡无味的白肉顿时辛香四溢。
而且肉底下铺的是冷水浸过的豆芽菜,吃着冰冰凉,用蘸满红油辣子的肉片裹住豆芽,一入口便是嘎吱嘎吱的清爽滋味。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口的暑气散去些许,陆怀喝了两口姜觅调的樱桃冰水,转头去院子里拯救他的盆栽。
姜觅闲着无事,把康姨发来的账表看了一遍。
这个月寻山海打来连同菌子油在内的370万的货款,蜀之火那边首批供应的50万前一阵刚到账,月底还有杜君山的货款可以结算,每月总收益拉通来算,少说有四五百万。
再看看他手机里工资卡的短信,5168.23元。
唉,果然打工不如种地。
姜觅安抚自己照目前的情形干下去,年底少说能抽个上百万的奖金。
陆怀拍着沾满泥巴的手进屋,看见姜觅盘坐在罗汉床,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还怪招人稀罕的。
这样想着,他自顾自地脱了短袖,肌肉饱满流畅的身躯裸露出来,手往衣服擦了两把,朝着罗汉床走来。
姜觅脸上的笑意僵住,艰难地闭了闭眼。
糟糕,慷慨的男菩萨又来了。
有时候姜觅觉得真的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尤其是现在到了夏天,陆怀喜欢只穿个短裤睡觉,每晚冲完冷水澡,一擦干净就往床上躺。
刚睡下还能做到互不干扰,后半夜姜觅便像个抱枕被陆怀往怀里带。
敢情大家对鬼天气嘴上骂的凶,结果整个屋里最怕热的只有自己。
就像现在,陆怀冲着他扬了扬下巴:“屁股往边上挪挪位,我也要坐。”
姜觅不情不愿地挪了个位,等他坐下来商量道:“晚上咱们分开睡吧。”
“为什么?”陆怀眉心一皱,纳闷地盯着人看了半晌,发现姜觅是认真的,不由问道,“刚才冒火让你不高兴了?”
姜觅总不能说,害怕某天自己的性取向比道心更坚定,干脆找了个万金油借口:“睡一起热得慌。”
陆怀没多想,这次爽快道:“行吧,我去廊台打地铺。”
姜觅一听大为欢喜,主动噔噔噔地跑上楼帮忙转移毛巾毯和枕头。
陆怀看着他积极热络的模样,明知道现在不需要时时刻刻贴着人家补充灵力,但是没有由头的不爽。
隔天,姜觅睡了个清心静气的素觉,精神好得不行。
就像游戏里干活干到凌晨两点,早上六点能立刻从床上蹦起来那样神清气爽。
上午他照旧去村里的办公室一起商讨宣传工作,恰好得知润禾支付五十万赔偿金的消息。
姜觅回来和陆怀商量,干脆把这笔钱放到山里基础设施的专户,下个月抽空把村门口的木牌坊和路面好好修整。
陆怀觉得没问题,撑脸思索着晚上弄凉面还是继续煮稀饭。
这时候杜君山打来电话,邀约他们晚上去镇上吃饭。
陆怀正好不想做饭,催促着姜觅赶紧答应这位大好人。
于是临到饭点,一行人来到码头把横公鱼叫出来。
他们刚上船,天空突然飘起毛毛雨,现在回去拿伞没必要,姜觅犯了文青病,眯起眼感叹了声好有意境。
然而他们一下船,瓢泼大雨倾盆而至,像极了几十米高的瀑布凌空砸下。
陆怀被砸得脑仁疼,在路边花了二十块巨款买了一把透明塑料伞给姜觅。
祸斗看得直瞪眼:“不是,咱们三个脑袋你就只买一把啊?”
陆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耐烦道:“你急什么。”
说着他让姜觅撑开伞,一把将人抱怀里,背后紧紧贴着祸斗,然后沿着街边小店的招牌一脚水一脚泥地艰难前行。
好不容易看见大金龙私房菜的大门,姜觅欣喜地对着杜君山招招手,密密匝匝的大雨突然停止,露出闪耀的大太阳。
众人:……
“我日——”
陆怀气得冲着天竖中指。
姜觅拍着他肩膀说:“算了算了,先去吃饭。”
陆怀咽下这口气,拧着滴水的衣服一起进门。
“杜总,你这儿生意不错啊。”祸斗夹了片辣卤金钱肚丢嘴里嚼着,打量起包厢外坐满的位置。
杜君山看着他嘴里若隐若现的尖牙,站远了点给姜觅倒茶,嘴里嘀咕着:“比不上入夏前,之前光是排号都上百位呢。”
姜觅有点纳闷,现在可是暑期啊,正值丹阆镇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天气不好咯,一阵雨一阵晴,今年丹阆的气温古怪得很。”
杜君山有点烦恼,他还等着暑期大赚一波,当即看向陆怀说出自己请客的真实目的,“神君啊,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到底怎么个事?”
陆怀本来还以为只有九庭山受影响,没想到整个丹阆镇都是如此,恐怕是负责布雨的神仙出了问题。
“等着。”
陆怀应了声,把电话打给西海龙王。
“喂?”一个低沉的播音腔响起。
陆怀不耐烦地说:“喂个锤子喂,是我。”
敖润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下班时间你打什么泡妞电话。”
陆怀心想他还嫌耳朵脏了呢,面无表情地给电话开了免提,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涌入听筒。
“哇他真的是西海龙王吗?我可以录音吗?”
“最近雨水混乱造成的经济损失能向你们申报赔偿不?”
“老子代表基层民众来质问你这个龙王是不是不想干了,丹阆镇最近的天气怎么回事,你手底下的龙都吃干白饭的啊?”
“喂~~~哈哈哈哈敖润你气泡音说得好溜哦!”
敖润被吵得脑仁疼,揉着太阳穴说:“行了,丹阆的龙君退休回家了,还没来得及派新人上任。”
陆怀不客气地使唤:“那快点派龙过来昂。”
敖润头疼道:“着什么急,培训还没做到位。”
陆怀很不高兴:“下个雨是还培什么训,赶紧的,再拖小心我找一车猴子弄你!”
“行行行,反正是你说的。”敖润再三保证一定解决,然后挂断了电话。
陆怀挺直腰杆:“成了。”
众人顿时欢喜连天,就着桌上的好酒好菜吃了个痛快。
他们吃完无所事事地在夜市逛了一圈,姜觅买了一大袋酱香饼和至尊加料版的糯米饭团回到码头,喂给了等候多时的横公鱼。
夜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湖面,横公鱼拖着摇摇晃晃的小木船驶过,光影便如流星般荡开。
姜觅趴在船沿,将手指落到水面随波划过,余光忽然瞄见不远处的水面。
“陆怀?”
陆怀懒散地斜他一眼:“昂?”
姜觅困惑地问:“你这儿的湖除了横公鱼,没什么大型鱼类吧?”
陆怀想也不想地说:“没了昂。”
“那这是什么?”姜觅顺手一指,陆怀和祸斗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瞥见湖面涌出大股泡泡。
陆怀心想不至于长了头大鲶鱼吧,可那玩意儿土腥味重也不好吃啊。
他们纳闷地盯着瞧,就在陆怀思索该红烧还是油焖豆腐,却见那团水泡越来越大,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急着顶破水面。
“砰——!”
炸裂般的巨响劈开寂静,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白花花的水帘四散飞溅。
有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盘腿坐在水柱中央,抱着手臂神色睥睨地打量众人。
姜觅从陆怀的怀里抬起头来,小声感叹了声,我去好帅。
祸斗迟缓地问:“呃……少年你谁啊?”
“看不出来吗?”陆怀的土鲶鱼料理计划泡汤,把手搭在姜觅肩膀,漫不经心地嗤道,“明显是条宝批龙。”
==========作者有话说:==========
宝批龙
*意思:骂人的话,有点装装的傻子,相当于“宝里宝气”的升级版,通俗来说就是显眼包
*语境:可以骂人,也可以打情骂俏,但个人觉得偏贬义居多
*常见顺口溜:宝批龙,大不同,半夜起来擦口红
第45章 龙君敖樾
少年目光从高处冷冷扫下来, 把船上的人挨个打量了个遍,活像在审视一堆不值一提的石头。
祸斗顿时无名火气,撞了撞陆怀, 手握拳比了个鸭蛋:“唉哟, 这小龙的礼貌值居然是0耶, 陆怀, 走,我们快点把他攮死算逑。”
“大胆!”少年冷声道,“吾名敖樾,乃莲花湖新上任的湖神龙君。”
众人闭嘴沉默一阵。
姜觅忽然问陆怀:“你们神仙岗位职责分得挺细,我一直以为莲花湖也是归你管。”
陆怀耸了耸肩:“当年夫诸招水患之后, 天庭不许我涉水事,说是风险防控。”
“有用吗?”
“嗯……有用的话天宫还会被大闹那么多回?”
“说起来他们龙族怪惨的, 一天不是被抢兵器就是被当坐骑。”
“也还好吧,现在全家都是公务员, 你敢动手?”
“公务员咋个了, 人家小姜不也是, 走, 小姜你去弄他。”
敖樾看几人突然自顾自聊起天,眉头一皱, 张嘴想要找回场子。
陆怀没空搭理中二少年,掀起眼皮横他一眼:“敖润是你什么人?”
敖樾:“我爸。”
陆怀摸出手机给少年的龙王父亲打去电话:“你把你幺儿弄过来做什么, 赶紧的,换条龙过来。”
“哪儿有那么多龙给你换!”敖润一口回绝完,放缓了语气打感情牌, “我崽到了该历练的时候,正好都是熟人, 有你帮忙照看一二我更放心。”
陆怀不吃他这套:“大哥你搞清楚,我这里是九庭山不是夏令营。”
敖润啧声:“不让你吃亏,等你结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陆怀闻言眉头一皱:“老子不结婚。”
电话那头的敖润明显被噎了下,半晌才说:“无媒苟合不好吧?”
陆怀退换同事不成还倒挨了一句骂,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敖润说了句就这么定了,然后飞快挂断电话。
陆怀心道硬塞关系户演都不带演了。
奈何敖润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摆明了要龙只有这一条,陆怀无法,只能默默接受这一事实。
幸运的是,敖樾虽说是个一股子傲气的龙二代,干活却很利落。
短短几天布雨控云,丹阆镇和九庭山的天气很快恢复正常。
黏糊的湿热感逐渐散去,山风贴着地面走,带起草木沁出的微凉香气,姜觅坐在廊台的竹席不用摇扇,自有穿堂风钻进钻出。
陆怀提了两尾鱼回来,打算趁着天气凉快做一顿来凤鱼。
来凤是古驿道上颇为有名的驿站,来往商客繁多,沿途卖鱼的餐馆便干脆用驿名当招牌,千百年的时间让这道鱼流传至今。
现在主流做法一般选用花鲢制作来凤鱼,这种鱼头大肉厚,刺少肚子嫩,改刀成长块用姜蒜啤酒去腥,然后烧热菜籽油,炒香各种大料,便可以下锅煮鱼。
因为吃得是那股子麻辣味,煮的时候除了一半调味,陆怀还洒了不少青花椒粉。
等到起锅装盘,得再铺一层干辣椒和红花椒粉,油温热到六七成时泼上去,辣味和麻味就炸开了,呛得姜觅直想打喷嚏。
满满一大锅端上桌,红汤映着白肉,翠绿的葱花浮在上面,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祸斗看这分量,已经猜到下一顿就是往里煮嫩豆腐,如果还有剩,第二天早上便吃鱼汤拌面。
姜觅咬着筷子说:“那我想要吃宽面,就是韭菜叶那种。”
祸斗一挑眉:“哟,小姜你吃商有点高哦。”
姜觅客气道:“哪里哪里。”
陆怀打断他们莫名其妙地互捧,催促该去拿碗的拿碗,该洗手的洗手。
屋里正热闹的时候,门口猫叫声此起彼伏,姜觅往外一瞧,发现是敖樾来了。
面容冷峻的少年表情肃穆地站在院子里,五六只猫正往他身上挂,撅起嘴努子不停地嗅来嗅去,场面看起来莫名有些可笑。
祸斗奇怪地“哟”了一声:“龙二代怎么来了?”
敖樾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莲花湖底的宿舍改成大别墅,修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只要不用布雨,整天待在里面当宅男。
“敖润给我转了伙食费,免得他儿子一天到晚吃外卖长青春痘。”陆怀把碗筷放在桌上,对敖樾的方向打了个响指,让人赶紧过来。
敖樾把抱住他狂吸的耙红苕撕下来,顺手丢回地上,坐到桌前扫视一圈。
陆怀给海底生物介绍:“这是烧腊,这是藕丁,这是来凤鱼。”
敖樾蹙起眉头:“菜太少了,在我们龙宫起码六个冷盘八个热菜。”
姜觅剔出根又弯又长的鱼刺,闻言撇了撇嘴:“吃现成的怎么还嫌上了。”
敖樾冷脸看过来:“一个凡人也敢对我说教。”
陆怀冷不丁哧了声:“你可庆幸他是凡人,他要是什么章鱼精,能一次性抽你八个大耳光。”
敖樾不信凡人有这么大胆子,眼里流露出些许:“说得像你被扇过似的。”
“对昂。”陆怀竖起两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比划。
还是两次。
敖樾看他突然比了个耶,眉心皱得更紧。
他不明白,被扇耳光难道是什么很得意的事吗。
饭后,姜觅抱着电脑在罗汉床处理工作,余光发现屏幕多了个人影一晃一晃,扭头一看,敖樾正立在他旁边。
“小朋友,不要随便站在人背后窥屏是职场基本礼貌。”姜觅眯眼笑着提醒,顺手电脑移开。
“刚上班不懂。”敖樾淡淡说了句抱歉,问姜觅,“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上了好几年班,肯定的咯。”姜觅看他一副懵圈的新人表情,一边给他展示自己写的材料,一边教他应付领导的各种话术,“虽然不知道你们神仙上班是怎么个事,来都来了,多学一点总没坏处吧。”
敖樾心道是这个理,他刚上任手头来了好几个工作汇报要写,未来还会有巡察组检查。
他不想到时候丢西海的脸,对着姜觅态度恭谨不少,请教道:“如果我被检查的神仙挑刺怎么办?”
陆怀漫不经心地插话:“怎么办,凉拌,让他有种一枪戳死你。”
姜觅闭了闭眼:“别听他的,你就说你是初次担任湖神经验不足,导致某某工作出现失误,以后会按照上级要求加紧改正完善……”
敖樾若有所思地记下,作为对方传授职场经验的答谢,他询问姜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姜觅还没开口,陆怀已经使唤上了:“露华顶的茶叶缺灵露,你要闲着没事帮忙降点。”
降灵露和一般的降雨不同,需要吸取足够纯净的山泉水凝结精华再洒进土壤。
对于古茶树这种灵植是最爱喝的,茶碗小妖们往往忙活一整夜,还不够喂饱古茶树一棵树,更别提其他茶树了。
敖樾点头:“可以,什么时候?”
陆怀掐指算了算:“明天八点吧。”
“八点?”敖樾皱眉刚要嫌太早。
姜觅接过话头,笑眯眯地说:“龙君一看就是自律性强的神仙,肯定和我们凡人整日瘫痪在床昏睡的大学生不同。”
“你说得很对。”
敖樾嘴巴一弯,顿感龙心大悦,第二天准时出现在露华顶。
茶碗小妖们缩在角落新奇地打量,听说是要帮忙降灵露,喜滋滋地冲到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准备往自己空荡荡的脑子里接点水。
姜觅不心贪,打算让敖樾帮忙小范围洒点灵露就行。
奈何敖樾非要装波大的,脚踩着山石一踏,飞在露华顶半空,敛目掐诀,指尖引动丝丝缕缕的水汽。
霎时间,哗啦啦的雨水布满整个山头,密密匝匝地落在茶树新抽的嫩芽上。
姜觅撑着伞,入眼是泛出油润光泽的树干,据说哪怕天气放晴,这样长出来的嫩叶也不会轻易变老。
还是神仙管用啊。
姜觅使唤茶碗小妖们多接一点灵露备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山海监察组”五个字。
姜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
“姜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我们接到报备,有神官正往您那边去,大约十分钟后到,麻烦您配合一下。”
不是,他可是良民啊,监察组的神官没事往这里跑什么。
姜觅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电话已经挂了。
他仰头看向正在收势的龙君,后者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望向东方的天际。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道金光破开雨云,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来人身着玄色中山装,腰悬玉牌,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矜傲。
他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姜觅身上,似乎有些意外:“凡人?”
姜觅拍了下肩膀沾染的雨丝,点头道:“嗯,我是九庭山的项目书记。”
看着青年丝毫不慌的神情,这位监察组的神官有点意外:“你倒是不怕,寻常别说是凡人,就是神仙见了我们,都是能躲就躲,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姜觅:“我龙的传人我怕什么?”
神官转头看向他身旁的少年。
敖樾蹙眉:“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神官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没看出身份,蹙眉问道:“你又哪位?”
敖樾抬手在额前随意一抹,两枚莹润如玉的龙角自发间探出。
他指了下姜觅回道:“他祖宗。”
神官了然,掏出小本开始一对一查问身份,然后很快说明了来意:“天气系统检查到你们未经申报大范围降落甲级灵露,麻烦配合检查。”
姜觅纳闷:“不是,敖樾是我们这儿的湖神,降点灵露都不行?”
神官说:“可以,但需要申报,OA没有你们提交的申请。”
姜觅狐疑地看向敖樾,果然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一丝茫然。
坏了,果然是没完成培训就上岗的新手,估计连OA是什么都不知道。
敖樾冷着一张脸听神官念叨完有关条例,就在姜觅担心他要破罐破摔给神官一记猛拳时。
敖樾淡声道:“我初次担任湖神经验不足,导致此次降雨工作出现失误,以后会按照上级要求加紧改正完善。”
姜觅激动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神官惊讶地一挑眉,都说龙族傲慢,面前这位龙二代明显态度很好嘛。
“算了,你把上任以来的降雨记录给我看看吧。”神官说着,朝敖樾摊开手。
敖樾面色一顿,淡声道:“我初次担任湖神经验不足,导致此次降雨工作出现失误……”
神官咬牙:“工作笔记总该有吧?”
敖樾闭了闭眼:“我初次担任湖神经验不足……”
姜觅:“……”
神官:“……”
神官不想再和复读机多做纠缠,开了一张五百功德的罚单,怒气冲天地驾云离开。
敖樾等神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召来一小朵云,捏成小猫形状,耷耸着肩膀给茶树慢悠慢悠地洒灵露。
只是这幅模样和刚才呼风唤雨的架势比起来,一点都不威风。
“这不是神仙该有的样子。”敖樾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姜觅很理解对方的心情,安慰道:“神仙要做的是守护自己的一方山水土地,不拘于什么形式,你看看陆怀就知道了。”
敖樾脑海中浮现出陆怀那副暴躁不着调的样子,没想到这个山神的评价在凡人口中如此之高。
但他爸送他来九庭山,肯定是希望他能近朱者赤,为老敖家继续争光。
敖樾这样一想,慢慢地跟着姜觅往回走,准备好好向陆怀学习如何修行道心。
临到小院门口,一阵哗啦啦的搓麻声伴随着陆怀的咆哮传出院墙——
“祸斗你再出千,老子拿叉棍把你夺出去!”
姜觅脚步一顿,笑意僵硬在脸上。
敖樾面无表情地适时说道:“我理解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你滤镜属实太厚,有条件趁早考虑换一个吧。”
第46章 跑山鸡
姜觅把手一摆:“没那回事。”
敖樾:“你喜欢年下?”
龙宫究竟是什么花花世界, 这小子懂得还挺多。
“年上年下都不如年假,正确的政绩观少年你要树牢。”
姜觅语重心长拿出前辈的姿态,让面前的职场菜鸟好生参悟, 自己背着手进屋加入战局。
客厅里搭了一张机麻桌, 黄蜀郎和康叔来凑局, 四张椅子坐着四个物种, 打得天昏地暗势必要血战到底。
刚好祸斗被红牌罚下,姜觅乐呵呵落座玩了几局,架不住祸斗在他后面闹哄哄地瞎指挥,又起身逗猫去了。
小红苕现在能跑能跳,跟着一群大猫身后乱溜达, 每次要抓猫梳毛或者喂饭,反倒成了姜觅最大的运动量。
现在敖樾来得正是时候, 安静地站在院子里没多久,一群猫闻着味儿回来, 挂在少年身上吸得入迷。
“小红苕来吃饭, 你看你胖橘叔叔那体量, 再不长快点, 小心被压成猫饼。”
小猫崽抱着敖樾的龙角瞎啃,姜觅一把抓住它带去喂奶, 几只嘴馋的大猫喵喵咪咪地凑过来,不要脸地想蹭一嘴。
姜觅收紧核心, 直接抱起蹭得最起劲的黄狸花。
他一抱起猫,仿佛被触发被动技似的,嘴里werwerwer的念叨, 不自觉想往镜子面前站。
稍不留神,脚边好像踢到什么东西。
姜觅低头看去, 顿时吓了一大跳:“我去,这什么!”
自从赶集买来的鸡崽鸭崽交给黄蜀郎散养之后,姜觅基本没操过心,春日发布的鸡舍特辑直到现在还深受粉丝喜爱。
但他完全想不到短短几月,当初的鸡崽变得滚圆肥硕。
一身金灿灿的羽毛密实得像缎子,光泽从翅根一直漫到脖颈,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爪子踏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咕!”
金色大母鸡发出雄厚的声音。
众人不搓麻将了,围成个圈打量院子里肥墩墩的金色鸡鸭。
敖樾指着一只母鸡问:“这一坨有多重?”
陆怀抱起来颠了颠,凭借常年抱大肥猫手感判断:“大概十斤吧。”
祸斗瞪圆眼:“十斤?嘶……你们买的是正经苗苗吗?”
黄蜀郎立刻说:“肯定啊,我一只一只挑的,现在养得又肥又聪明,你看现在它们就是来叫我回鸡舍换干草的,而且母鸡生的蛋都是金色哒!”
绝了,直接品种全面升级!
其余人站成一排,配合地鼓了鼓掌。
姜觅扶额,除了寓言故事和他的种田小游戏,还没听说过母鸡下金蛋。
陆怀琢磨着:“估计是因为吃了蜚蚜。”
姜觅问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能吃吗?”
陆怀抚摸怀里的大肥鸡,给出非常肯定的答案:“很好吃。”
得到了来自山神的肯定,姜觅加紧去办理手续,黄蜀郎和弟弟妹妹们拎着设备去鸡舍做宣传。
有一阵没在万象网看见直播,三界居民们好奇地进来,看看要上架什么新品。
结果入眼就是一群金色大肥鸡,亮得像是从财神爷家刚端出来似的。
鸡崽们完全不知道已经出镜,黑亮的小眼睛瞥了镜头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嘴里咕咕哝哝,肥硕的身子挤开旁边的同伴,专心地在泥地里找虫吃。
镜头绕到鸡舍后面的水田边,水面浮着碎金般的光,分散开的鸭群正贴着田埂歇息。
每一只同样都圆滚滚的,胸脯厚实得像揣了两个馒头,灰白的羽毛密密匝匝裹在身上。
有几只正把头埋进翅根打盹,脖颈缩成一团,整个身子几乎成了个椭圆的球,远远望去竟像一排白胖的棉花墩子。
[嘿嘿……鸭鸭……]
[不儿,我翻了以前的视频,你告诉我面前这群鸡鸭是当时的小不点?]
[原来太太鸡精的包装没有骗我,真有小鸡长这样!]
[一看就是吃过高含量灵气的食物,这玩意儿大补啊!]
[受不了了,好肥好美好蓬松!]
[白切鸡、脆皮鸡、柴火鸡、咖喱鸡……香草鸭、姜爆鸭、紫苏啤酒鸭……啊!鸡鸭和土豆真是满门忠烈啊!]
[确实,连组合都那么香……]
[鸡是人类的瑰宝!鸡是文明的延续!啊!小鸡我爱你,我爱你小鸡!]
激情四溢的弹幕看得黄蜀郎一言难尽。
他吓得耳朵都飞起来:“我滴个乖乖,到底谁是黄鼠狼。”
而此时姜觅办完手续回家,一进门闻见肉香味,原来是陆怀做了姜爆鸭。
嫩姜切片老姜切丝,还有剁成小块的鸭肉在锅里爆炒,辛辣的香味很快从格子门的缝隙钻出来。
“吃饭。”陆怀拉开门,端着一大盘鸭肉出来,顺口问姜觅,“手续搞好了?没乱拖你流程吧?”
“谁敢啊,简直比流水线还快。”姜觅扬了扬手里的检测文件,注意力很快落回桌面。
一盘姜爆鸭色香味俱全,鸭肉煎得微微有点焦黄色,虽是大火烹炒,肉质却紧实不发柴,尤其是沾在肉上的鸭皮油脂丰厚,自带一股嚼劲,特别好下饭。
祸斗吃得哼哧哼哧,嚼着饭想开口。
陆怀心领神会:“留了半碗等着夜宵弄拌面。”
祸斗露出兄弟你懂我的表情。
就在他们商讨这次拌面是用粗面还是细面,黄蜀郎进屋来,带着一脸喜色地说:“直播热度好高,大家都在打听怎么定价,小姜书记你怎么说?”
土鸡这种山货贵了没人买,低了大家又觉得有假,很多村民懒得去卖,家里散养十来只都是供给自家吃。
姜觅思索一番,有点拿不准主意:“市面上正宗的土鸡差不多25-30块一斤,我们就按30块来算会亏吗?”
黄蜀郎挠着头:“吃得都五谷杂粮和蜚蚜,亏倒不至于,一只鸡起码十斤呢。”
祸斗嗤了一声,随口叫嚷起来:“什么30,简直小家子气,没看直播的精怪都说了吃了大补吗,咱们直接按50块一斤卖!”
陆怀蹙眉:“既然这样,还按斤算什么,500块一只多省事?”
姜觅很想说凡人手里流通的是人民币不是欢乐豆,刚想叫他们认真想。
坐一旁的龙二代开口:“不论鸡鸭,每只888块如何?”
众人沉默地看过来。
好家伙,你们龙族就是这么积累财富的吗?
陆怀非常诚恳地问:“这位敖少,请问你觉得这个价谁会买?”
敖樾皱了皱眉:“我们深海的子民啊,很贵吗?”
所有人:“……”
陆怀知道龙宫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偏偏敖润那贼玩意还一天到晚爱收份子钱。
以后再去赴宴他得扛把铲子去,把柱子上的金箔多刮点回来。
敖樾一句话给姜觅开拓新市场,现在万象网面向三界,有龙族的神豪这样在,确实不愁没人买。
于是黄蜀郎回鸡舍留好孵化的新苗苗们,将当初买来的一千只鸡鸭,向寻山海供应了一半出售给海外,剩下一半上架网店。
姜觅提前给李棠、裴昭路、杜君山几人寄去试吃,一是感谢平时里的支持,二来希望能帮忙做个宣传。
在各种加持下,跑山鸡和稻田鸭热度被炒起来,待到宣布价格,不少人顿时觉得有点离谱。
什么鸡啊就敢卖888,毛是金色的不代表肉也是金子做得啊!
就这价格还特别标注了“每个账号限购一只,五百只库存售完即止”的提示语,明显是搞起饥饿营销。
一群黑粉还没掀起九庭山坑钱的节奏,售货链接一打开,三分钟便抢售一空。
[沃日你们疯了吗?888一只鸡的价格你们说买就买?]
[一只鸡最少十斤,算下来可以接受,反正九庭山的价格向来都会比市场价高出一截。]
[哈哈哈哈老子八条腿没白长,鸡鸭都抢到了!]
[有偿预约下次代抢,章鱼精和麒麟优先!]
[请问有九个头的可以吗?我可以轮流用嘴筒子杵!]
[不是,连烛龙也沦落到赚这种小钱了吗?]
[都是为了生活……]
[哇这是吃灵谷长大的肥鸡欸!我弟抱怨昆仑山的食堂没滋味好久了,周末探亲正好带给他!]
[什么!昆仑山居然不放暑假吗!那我考蓬莱算了!]
[据说陆怀神君是从咱学校毕业的,如果有一天能给昆仑山的食堂供货多好……]
[昆仑山的老头抠搜死了,才不会答应!]
[有没有人抢到啊,加价卖我,或者分半只也行啊!]
[抢是抢到了,感觉有点贵,要不要趁着没发货退掉啊?]
[你们没看裴少的视频吗?鸡血煮菠菜汤,鸡杂可以炒泡椒做干锅,鸡肉或炒或炖都好吃,剩下的鸡毛收集起来做逗猫棒,已经有人在网上求购了,绝对不亏!]
临时出售的山货收到客人强烈欢迎,火热程度完全超出姜觅意料之外,后悔当初养得太少,只能寄希望新的鸡苗鸭苗能快点长起来。
至于抢购的收货地址,如敖樾所说,大多确实来自海底,送货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敖樾身上。
敖樾抱起手臂:“不干。”
陆怀正在切西瓜,被他干净利落的拒绝弄得一愣:“为什么?”
一个神龙摆尾过去,来回半天都用不着。
“我是湖神,当然只负责布雨,可以拒绝岗位职责之外的工作。”敖樾理直气壮地说完,指了一下旁边的姜觅,“他教的。”
姜觅尴尬地对着陆怀笑了笑,转头同敖樾商量:“你可以提交换条件,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敖樾:“想要你……”
陆怀手里的西瓜刀咚一声甩在案板。
“的猫。”
敖樾淡声道,“最肥的那只橘的,抱着舒服。”
姜觅说行,跑去院里把黄狸花抱进来塞给敖樾,让它跟着龙二代去参观海底世界。
敖樾办事确实很利落,很快带着一堆用气泡包裹的鸡鸭回到海底龙宫,唤来一群海龟按地址送货。
按照姜觅教的职场社交守则,出远门可以适当带点伴随礼送给交好的同事,于是顺手弄了一堆海鲜干货回来丢给陆怀。
陆怀对海鲜兴趣一般,挑挑拣拣选了个墨鱼干,放水里泡着,然后拎着其余的送去康觉觉家,让康姨做成酸辣凉拌小海鲜当零食。
等他重新回到厨房,墨鱼干这会儿已经彻底舒展开,厚而韧肉质在水里泛着深褐色光泽。
陆怀把它捞出来搁在案板上,刀背一压一捋,那根细长的墨鱼骨便干净利落地脱了出来。
姜觅在院子里捧场一牙西瓜小口小口地啃,啃完觉得手指黏糊,起身回屋里洗完手,瞧见陆怀正在处理食材,索性倚在门框边看着。
他觉得陆怀做这些事的时候特别好看,不是单说长相上的好看,是手上那股行云流水的舒适感。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做饭时会当个哑巴。
“拿去丢外面。”陆怀好像早知道他来了,头也没抬,把那根墨鱼骨往旁边一递。
姜觅顺手接过来。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墨鱼骨,这东西薄薄的,边缘整齐光滑,像某种被海水打磨过的纯白贝类,还怪好看的。
姜觅新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撇了撇嘴。
他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不适合做饭,因为换成他处理墨鱼干,估计会拿着这个玩很久。
陆怀正手起刀落把墨鱼切成细条,连同处理干净的老母鸡一起炖上。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文火偶尔舔着锅底的声音,蒸汽从锅沿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带着海产特有的鲜气。
两个小时后,那锅汤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满了整间屋子。汤色泛着淡金,墨鱼块炖得软而不散,淡金色的鸡肉吸饱了汤汁,用筷子一戳就烂。
这时候其他人还没回来,陆怀舀了一小碗,吹了吹,放在姜觅面前:“你先喝。”
姜觅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边吹边抿了一小口,果然鲜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用调料刻意调出来的味道,嘴里的鲜味是一点一点渗开的,慢慢暖下去,然后墨鱼特有的醇厚和回甘涌到喉头。
姜觅几口喝完,还有点意犹未尽:“敖樾带来的墨鱼干还有多少啊?”
“剩下几条存在罐子里。”陆怀又盛了一大碗原汤出来,然后往砂锅里哗啦啦添开水,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喝。”
姜觅捧着空碗,美滋滋地盯着鸡汤感慨,“要是天天喝就好了。”
陆怀表情古怪:“没必要吧,你又不下奶。”
姜觅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息。两息。三息。
“……不是,”姜觅慢慢地把碗放下,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坦然的人说道,“你们直男说话真的很没轻重。”
第47章 扩大规模
昂?
什么叫你们直男?
陆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面色变得更加古怪:“原来你喜欢男的?”
姜觅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蠢得出奇。早知道嘴那么快,该塞块鸡肉堵住。
陆怀睨他一眼:“所以前一阵才非要我搬出去睡?”
姜觅低头用勺子在空碗里搅来搅去, 弄得叮当响。
陆怀半天得到回应, 用手戳他腰:“问你呢, 别稳起不开腔。”
姜觅干脆破罐子破摔:“嗯嗯嗯。”
刚一冒声, 陆怀立刻说:“我要搬回来。”
姜觅很意外:“啊?”
“啊什么,传出去会显得我们当神仙的很不开明。”陆怀摆出见多识广的样子,手肘压在姜觅肩膀安慰,“放心,不稀奇, 你们老祖宗们玩得花多了昂。”
姜觅心想那倒是。
他和陆怀捧着碗碰了下,各自干了一碗鸡汤。
陆怀挑了个三折叠大鸡翅放碗里, 让姜觅慢慢啃着,自己脱了围裙团吧团吧往桌上一丢, 到廊台把被子枕头搬回楼上卧室。
他受够了打地铺, 每晚鹿角都被猫群啃得全是口水, 现在能有理有据地搬回去……
陆怀不禁觉得姜觅是盖真好!
这时候祸斗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蹭饭的敖樾和黄蜀郎。
他手里拎了一兜金黄色的小果子,大咧咧地丢给姜觅。
姜觅没见过, 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祸斗直奔厨房,取了个碗出来盛鸡汤, 随口应道:“姑娘果,不知道康觉觉去哪儿摘的,让带给你尝尝。”
姜觅吃了一颗试试, 感觉有点像小番茄,甜甜的汁水绵密细腻, 有股奶香气,开始不习惯,之后越吃越上头。
陆怀下楼看见了:“饭点吃什么水果,放一边去,吃饭了昂。”
一群人坐桌上吃饭喝汤,祸斗莫名觉得今天的鸡汤有点寡淡:“你用的什么鸡?没什么鸡味啊。”
陆怀斜他一眼:“你去黄蜀郎家追着啃行不行?”
姜觅心虚地没有说话,把剩下一个鸡翅顺嘴吃了。
饭后,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每日益州》充当背景音,刚播完一则偷猎分子落网的新闻。
姜觅调小音量,拿了个蛋黄派约祸斗打排位:“敖樾刚刚注册了个号,拉上黄蜀郎,我们四排吃鸡怎么样?”
谁料祸斗一听游戏,非常伤感忧郁地瘫在沙发:“不玩了,淡了。”
姜觅愣神:“怎么了?”
敖樾言简意赅:“他被网骗了。”
“唷。”姜觅撕开蛋黄派的包装,端起一盘洗干净的姑娘果坐过来,“怎么搞的呢,上周我还看你在带妹妹上分。”
陆怀捞了颗果子丢嘴里,边嚼边说:“简单来说就是他带的妹妹一时疏忽没开变声器,让他狗脑子重新组装回家。”
敖樾接话道:“然后通过他昨天发语音弹视频等多种方式排查,在游戏里总共加了11人VX,其中10人为男性,仅1人为女性。”
姜觅愣了愣,尴尬地安慰:“好歹有一位妹妹嘛。”
陆怀有点幸灾乐祸:“这就是最妙的了。因为这条傻狗惊喜地发现,在过去整整两个月里,他不但没和这位女士聊天,反而和其余多名男士聊得火热。”
祸斗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
真是人心险恶。
众人同情地啧啧摇头。
黄蜀郎升华主题:“管理局都提醒过我们不要迷恋网络,找对象还是要找身边人!”
此言一出,大家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陆怀上下打量着:“小黄,有情况啊?”
黄蜀郎羞涩扭捏地搓搓手:“嗯算是吧,明天我要向小梅姐表白。”
小梅姐是棵红梅树精,皮相生得好看,性格开朗可爱,目前负责九庭山的客服工作,因为温柔细心非常受粉丝们喜欢。
祸斗拿出前辈姿态:“老弟,你最好准备点什么礼物,空手去实在太干巴了。”
黄蜀郎受教地点点头。
于是隔天午后,黄蜀郎约了心心念念的小梅姐在竹溪边见面,将抱在怀里的礼物往女孩面前一递。
小梅姐注视着他手里精挑细选的大肥鸡,立刻想到没修出人形前,有一群鸡总爱半夜停在树梢,硬生生给她压出颈椎病。
“抱歉呢,我不喜欢。”她果断灭灯,然后撩了下头发离开。
黄蜀郎看着女神远去的背影,顿时陷入伤感。
“咔嚓。”
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黄蜀郎红着眼眶扭头。
陆怀和姜觅并肩杵在竹影下不知看了多久。
陆怀从姜觅手里抓了把瓜子,边磕边建议:“追着跑两步吧,真的,氛围都到这儿了。”
山神和小姜书记真是太讨厌了,有空在家卿卿我我不行吗,非要一天到晚找瓜吃!
黄蜀郎流下面条泪,将身一扭,悲愤地呜呜呜跑走。
此后一连好几天,黄蜀郎怕在办公室遇见小梅姐令对方尴尬,干脆请了假缩在鸡舍没出门。
姜觅担心他为情所困,便去鸡舍找他,恰好碰见他和涂进在画图。
黄蜀郎要用高强度的工作纪念自己未免开始的恋爱,重新振奋精神告诉姜觅准备扩大规模的打算。
因为鸡舍一次性带来八十多万的高收益,他号召叔叔伯伯们加入进来,想要把家里空余的林地改建成新鸡舍。
涂进给的方案很详尽,考虑到目前的鸡舍是由空木屋改建,如果大批量养殖肯定不够面积,需要再进行加固扩建,外围也需要搭建棚顶,方便鸡群们雨天可以遛弯活动。
至于新加入的村民的空地几乎都在这片林区,正好把新鸡舍分区修建在背风向阳的地方,留高窗排气通风,下蛋的母鸡和收蛋窝更是需要单独隔出空间。
有条件之后,养殖计划果然更精细化,除了基础的干料床和设施工具,全面升级的布局明显更适合鸡群生活。
姜觅怎么看怎么看满意,心想蜚蚜真是死得其所。
涂进照旧开始征求意见:“小姜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姜觅是个外行,自然由他们说了算:“你们决定就好,还有就是预算多少?”
黄蜀郎挠了挠头:“这个不用村里掏钱了。”
村民们现在好歹都有了点家底,出一笔费用用来装修和购买新鸡苗完全没问题,再说哪能一直让姜觅帮扶自己做无本生意。
姜觅想到这次工程量比较大,毕竟涉及到山里林区改建,还是决定出一半的钱进行支持。
反正局里拨来的支助金现在多用于宣传,留存着不用白不用。
结果,这项完美的计划止步于土行孙开的三十万高价。
当时看着施工队发来的报价单,姜觅还没答应,陆怀先跳起来不同意:“30万!黄蜀郎一只鸡一只鸭卖出来的血汗钱,开口就要30万!那臭矮子想得美!”
于是为了响应陆怀自食其力的号召,他们花了15万在巧倕的建材公司买来材料。
改建和新建鸡舍的事,自然而然落到了村民……以及祸斗头上。
祸斗表情一言难尽:“三千的工资还要我干活?新时代能不能别搞封建阶级压制老百姓这一套!”
陆怀熟练地抛了把铲子给他:“你不觉得山神这个称号就很封建?等会儿让姜觅给你一千辛苦费,赶紧的,等会儿我还要把挖挖机开过来。”
巧倕制作的神力挖挖机380功德一小时,好在威力强、易上手。
陆怀开着觉得非常得劲,大半天的功夫就清理干净场地的杂草。
茶碗小妖们嘿咻嘿咻搬着碎石挪开,然后举着两片树叶指挥运木材的三轮车:“倒、倒、倒……诶好了!”
姜觅头上顶着个白色安全帽到处乱转,发现有股山泉沿着布满青苔的山石哗啦往下流,正好流到山下稻田旁的水渠。
山里的水潭溪流不少,姜觅扶着帽子仰脸看去,觉得完全看不见源头,好奇道:“这是哪处泉水?”
陆怀扫了一眼:“一汪泉。”
姜觅嘀咕:“好奇怪的名字。”
陆怀从挖挖机里探出身子,屈指敲了下姜觅的安全帽:“这是连接山脉的灵泉,九庭山不死,便永远流不尽。”
哎呀,好厉害哩。
姜觅笑眯眯地问:“可以引到下面养鱼不?”
陆怀觉得可行,他常年钓鱼常年空军,集中养到稻田旁的水渠,钓急眼了还能直接下水捞。
挖挖机突突突地将稻田旁边的水渠扩宽两米宽,引着山泉水灌进水渠。
陆怀把敖樾叫来,让他把在稻田里胡乱游荡的鲤鱼草鱼弄到水渠安家,反正都是水里游的,沟通起来不费劲。
敖樾无语地照做,然后用闸道将跟着泉水流下来的军鱼和石爬子分开,单独挖出一片水潭方便这种野生鱼生存。
因为粉丝们不停抱怨跑山鸡和稻田鸭的熟练太少,姜觅趁此机会开了直播,给粉丝看看改造情况。
他一边介绍一边沿着新鸡舍走来,看见水渠已经处理妥当,便对着里面的鱼群拍了一阵。
“哇!是泉水鱼!”
“鸡没有鱼也行吧,什么时候能上架啊?”
“不得了,居然有军鱼!是野生的吗?可以不可以提前预订!”
“军鱼是什么?很稀有吗?”
“脾气超爆的淡水之王!钓鱼佬的梦中情鱼!吃的时候千万别去鳞,绝对香死人!”
“一般的溪水可养不活军鱼,不敢想象九庭山的水质不知道有多好,什么时候能去玩就好了!”
姜觅没想到直播间里的粉丝聚集各领域大佬,讲解得还挺细致,他半天插不上话,只能举着支架蹲边上当摄像头。
他旁边两只雀猫伸出爪子跃跃欲试,在水渠半空虚虚地划拉几圈。
姜觅提醒:“欸,不许摸鱼哦。”
雀猫皱起一张毛毛脸,神色不满地盯着姜觅喵嗷喵嗷叫。
“咪的鼻子很烦,脑袋很烦,妙脆角也很烦!”
“完了,香菜仙人摊上事了!”
“你们九庭山的猫咪骂得好脏啊,我家猫听见了冲过来给了我两拳!”
“我也是!必须赔偿我两只鸡加一箱土豆!”
姜觅心想你们是真能碰瓷,撑着膝盖想起身,谁料蹲太久腿麻了,站起来打了个晃,手机屏幕拍到了敖樾。
“哟~~~上新货啦!”
敖樾眉头紧锁,对着花里花俏的弹幕吐出一句:“世风日下。”
谁料弹幕完全不在意,敖樾越是生气冷脸,粉丝越是激动。
“有龙角呢!”
“幸会啊帅哥啵啵啵!”
“这绝顶的少年感!突然觉得他好像古月老师新漫画里的男二!”
“早说过了,你们九庭山不要再赚卖菜这种干净钱了!”
“请问这位龙君接受4i吗(激情演唱)”
敖樾盯着不断弹出的骚话,仿佛接触到认知的新领域。
姜觅见他一副看论文的神情,余光瞥见哼哧哼哧跑来的康觉觉,干脆把支架拿给敖樾,让他自个儿慢慢组装扩展包。
“小姜书记!”
康觉觉去山里摘野果去了,这会儿拎着一篮子战利品,跑到姜觅面前把肚子一挺,“你看!”
姜觅低头,发现小孩斜挎着一个精致秀气的编织包,只有小朋友拳头那么大,特意用钩针做成了小当康的形状。
康觉觉炫耀道:“妈妈买了织女的编织网课给我做的,刚好可以装下一个鸡蛋,我去山里玩时饿了可以吃!”
姜觅看见小包里果然放了颗土鸡蛋,正好奇端详着,忽然听见几重奏的哼哧声。
“我的天,陆怀你当矿工挖出猪来了?”祸斗扛着铲子,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怀赶着一群小猪过来。
“能不能问点有智商的问题。”陆怀白他一眼,“昆仑山御兽系的学生喂错了灵草,这些猪没法再长大,刚才椒图让仙鹤送过来问我们养不养。”
姜觅情不自禁丢开康觉觉的可爱小包,跑去逗弄懵懵懂懂的小猪崽们。
这些粉嫩干净的小猪崽们还没人的小臂长,摇着短不溜秋的尾巴,拱来拱去地绕在陆怀腿边,好奇地打量众人。
姜觅毫不犹豫道:“养着吧养着吧!”
康觉觉惊慌失措地摇脑袋:“不可以不可以,小姜书记只能有我一只猪!”
陆怀看得无名火顿起。
猪猪猪!也不知道前些日子是哪个家伙天天强调自己是华夏最可爱的神兽当康!
第48章 夜市
昆仑山的小猪崽们一共有八只, 陆怀在挨近村道的竹林造了个简单的小木棚养着。
这些小东西虽长不成什么珍稀灵兽,但好歹模样可爱,村民们干完农活回家时总会来猪棚摸一把, 然后看见正在撅着屁股给食槽添食的小朋友。
大家笑着夸赞:“觉觉好能干, 背了一箩兜猪草来喂猪啊!”
康觉觉含糊地唔唔两声, 认真催促旁边的小猪:“你们要多吃一点。”
他坚信只要能把这些小不点喂成大胖猪, 到时候小姜书记肯定不喜欢它们了。
我真是好聪明喔。
康觉觉给自己鼓了鼓掌,背起空背篓去山神家,身后跟了两只摇尾巴的土松犬,一扑一蹦地追着他的影子踩,踩中了就激动地哼哼唧唧。
这会儿陆怀变回原形, 懒散地瘫在廊台睡觉。
耙红苕对墙角的大冬瓜嗤之以鼻,一整只猫趴在陆怀头上, 毛乎乎的大脸盘子紧贴着鹿角,睡得直翻白眼。
鹿角到了盛夏, 变得像玉一样冰冰凉, 偶尔还会飘出一两片薄荷叶。
别说小猫小狗, 姜觅都相当爱不释手。
不过姜觅现在没空享受, 他买了一副羽毛球拍,以今晚谁洗碗做赌注, 在院子里和祸斗打得热火朝天。
小红苕乖巧地蹲坐在一旁的台阶,短短的尾巴弯过来勉强盖住前爪, 头顶放倒扣着的羽毛球,像戴了个白色的小尖帽。
小脑袋跟着半空里的羽毛球转来转去,直到“啪”的一声, 球不偏不倚砸中了康觉觉的额头。
祸斗啧啧摇头:“完了姜觅,这个崽本来就不聪明, 砸一下更憨。”
康觉觉捂住脑门,很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不过还好,没有哇一声哭出来。
姜觅夸赞他非常坚强,顺势提议道:“晚上带你去丹阆镇逛夜市吧?”
康觉觉眼里的两包泪水一下收回去:“是有烧烤、凉糕、酱香饼、轰炸大鱿鱼、菠萝馅飞饼的那种夜市吗?”
姜觅心想你隔着这儿报菜名呢,无奈地点头:“对没错。”
康觉觉好想去,为难地揪着短袖衫的下摆:“可是山神晚上要炖番茄牛腩。”
他的胃如果像乾坤袋那么能装就好了。
姜觅已经想好了:“我们少吃点,吃完走着去码头正好又消食了,实在不行我还有健胃消食片。”
他早说过,家花不如野花香,吃惯了营养美味的一日三餐,还需要不营养但解馋的垃圾食品调剂。
康觉觉发自内心的认为小姜书记计划真周全,已经巴不得夜晚早点降临。
陆怀对他们密谋的夜市计划毫不知情,恢复了人形后把耙红苕从头顶撕下来,慢悠慢悠地朝厨房去。
最近吃得有点辣,陆怀一早托康叔赶集时带了两斤牛肉回来。
牛肉挑的是肥瘦夹层的腩条,带了点筋的,炖再久都不容易柴,此时铸铁锅里的汤面微微颤动着,地里摘来的番茄已经没了形状,艳红的果肉全化进汤里,颜色看着非常具有诱惑力。
陆怀再切两个番茄进去,又炖个十来分钟,便开始炒小菜。
姜觅刚一落座,扭头和康觉觉对视上了,立刻意识到,他们想少吃点的打算有多不切实际。
陆怀是连锅直接端上桌,泡着汤汁里的牛肉无比酥烂,一抿就化,筋头部分却还带着点弹牙的劲儿。
汤汁红红的,盛一碗白米饭,连肉带汤浇到白米饭,拌着饭吃简直酸咸适口,不知不觉就能扒拉一大碗。
“嗝。”
康觉觉饭后摸着肚皮,非常满足的同时又开始担心,拉住姜觅的衣服悄悄问:“我们还去吗,小姜书记。”
姜觅绝对地说话算数:“去的去的。”
于是陆怀监督祸斗洗好碗,一回头便看见姜觅背着手在院里绕圈溜达,康觉觉同样背起小手像个小尾巴似的坠在后面。
不是,什么个意思。
陆怀眯起眼,疑惑自己怎么还把人养出刻板行为了。
晃荡了半个多小时,姜觅觉得差不多了,摸出一盒健胃消食片,和康觉觉一人嚼了两片。
康觉觉吃得摇头晃脑,酸酸甜甜的,凡人可真厉害,连药药都做得那么好吃。
姜觅对陆怀打招呼:“我们出去玩会儿。”
平常陆怀不太乐意他们吃夜市那种流动的路边摊,姜觅尽量表现出很平静的神色。
陆怀正在玩胡闹厨房,一个人玩得风生水起,随口应了声。
姜觅心中隐隐窃喜,牵着康觉觉往码头去。
丹阆镇的夜市是吸引游客的一大亮点,起伏不平的石板路从码头一路铺过去,湖边小道两边挤满了摊子,水光里映着晃动的人影。
刚下过毛毛雨,塑料大伞歪歪斜斜地支着,暖黄灯泡串在竿上,把石板照得发亮。
“鸡脚鸡脚吃不吃!”
“吃甘蔗哦,吃全丹阆最直的甘蔗——”
“来来来买烤板鸭!板板板!鸭鸭鸭!”
辣油香混着夜风湿气,一浪浪地涌,姜觅明显已经习惯了很具特色的叫卖声,直奔叫得最热情的摊位。
辣卤味的乌鸡脚比他巴掌还大,看着就很糯,姜觅一次买了两只。
康觉觉紧紧攥住姜觅的手指,被香得不停吸口水:“小姜书记,我等会儿还想吃烤苕皮……嗯还有红糖凉糕和锅包肉,焦脆焦脆的那种。”
姜觅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康觉觉开心坏了,付钱时,他拍了下自己的小钱包:“我请你!”
“不用。”姜觅已经扫了收款码,“你把零用钱多存一点,以后请我吃贵贵的漂亮饭。”
康觉觉点头答应,接过塑料袋帮忙拎着鸡爪。
他们从头走到尾,手指头挂满了各种口袋,幸运地在湖边找到了空余小方桌和红凳子,一坐下立刻把桌面堆得像满汉全席。
“炸鸡柳和黄凉糕是给涂图的,火鸡面是横公鱼哥哥要吃……”康觉觉分赃似的把油乎乎的袋子纸盒分成几摞,仰脸问姜觅,“小姜书记,我们给山神大人吃什么?”
姜觅嗦了一口冰汤圆,边嚼边说:“带回去就是自爆,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条件反射地扭头看看周围,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很好,没有鹿角出现。
看见姜觅明显心虚的模样,康觉觉抬起手背,往油滋滋的嘴巴一抹:“小姜书记不要怕,反正我们可以擦干净嘴巴再回去。”
姜觅心想也是,余光瞟见花甲粉的摊摊车开过来了,对康觉觉说:“你不乱跑,我去买碗粉回来。”
康觉觉扭捏:“再买一碗冰粉可以吗?”
姜觅:“红糖多多,混点凉虾?”
康觉觉眼睛都亮起来:“对对!”
“等着我哦。”
姜觅再次挤入涌动的人潮,先去点了粉付钱,再去隔壁买冰粉凉虾,回来顺道取到已经打包好的花甲粉,美滋滋地往回走。
他手里东西多,加上花甲粉的塑料碗没有盖子,双手端着粉走得小心翼翼。
余光瞄见了熟悉的小红凳,姜觅喜出望外地喊:“觉觉来帮我拿……”
话音未落,勾在无名指摇摇欲坠的塑料袋被及时拿走。
姜觅心想真是太及时,十分开心地抬起头:“宝宝你真能干——”
干字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一声被抓包的尖锐爆鸣。
康觉觉小手捂住脸,怂怂地缩在小方桌旁边。
站在面前的,正是收起鹿角的陆怀。
陆怀上下打量他们那一桌满汉全席,发出声嗤笑:“小姜书记,外面的东西就那么好吃是吧?”
姜觅强装镇定:“还行,一般般,和你手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陆怀一个字都不信,盯着他不说话。
姜觅觉得现在的气氛很诡异,诡异到像是被抓奸在床。
“小姜书记,山神大人。”康觉觉嘴巴包得鼓鼓的,嚼得异常留恋,“我还能吃吗?”
陆怀无奈地摆手:“继续吃你的吧。”
姜觅向呼噜呼噜嗦冰粉的康觉觉投去感激的一眼。
很快,姜觅和康觉觉在一股冷气的包裹中消灭完买来的小吃,二重奏似的打着嗝回到村里。
康觉觉拎着打包的小吃去找涂图了,同情地看姜觅一眼,屁股一扭,脚底抹油似的跑得飞快。
姜觅保持着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镇定,跟着陆怀身后回家,去了卧室拿衣服。
夜市逛着开心,但是身上沾了一身味。
姜觅扒在楼梯栏杆静静观察,陆怀面色平静地去了厨房,仿佛刚才只是遛弯遛到夜市巧遇而已。
姜觅彻底放心了,进浴室洗了个爽歪歪的热水澡,擦着头发回卧室,发现陆怀正翘着二郎腿坐床边等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冒着热气的汤水。
陆怀朝他扬了扬下巴:“行什么注目礼,过来昂。”
姜觅疑惑地走到跟前。
陆怀端起那个瓷碗:“把这个喝了。”
姜觅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液体:“这什么?”
陆怀:“夏枯草和昆仑灵植熬的药水,夜市燥热的吃多了正好清清热。”
姜觅皱起眉,心说敢情在这儿等我。
他不情不愿地抿在碗口边沿,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姜觅当即故意把吞咽声弄很大,咕咚咕咚,但水位线实际上半点没少。
他估摸差不多了就想撤。
陆怀突然出声:“喝完。”
姜觅真没法了,只能仰头一口闷,举着空碗很不高兴地瞪了眼陆怀。
这下总可以了吧!
陆怀接过碗,拇指贴在姜觅嘴角轻轻一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别含着,全部咽下去。”
姜觅心如死灰,咕咚。
药水虽苦但确实管用,隔天起床,姜觅的喉咙没有感受到一丝干疼的迹象。
他心底的不爽散去大半,吃完早饭出门陪陆怀巡山,正好碰见了康觉觉。
姜觅问:“觉觉你昨天喝药了吗?”
康觉觉皱起小脸:“喝了的,山神大人送了妈妈一包药草,非常大的一包。”
姜觅:“……”
陆怀这家伙真阴啊,居然还坏蔫蔫地送货上门。
他和康觉觉一时间觉得同病相怜,一边叽叽咕咕说着陆怀坏话,一边跟在他后面打猪草。
猪草不是只某种草类,范围很广,一般最常见的都有鹅儿肠、蒲公英、野生马齿苋。
鹅儿肠就是繁缕,嫩嫩的,在山角长了好大一片,姜觅帮着割了一箩兜。
“小姜书记,我去喂猪啰啰。”
“好啊。”
康觉觉记得昨天还在猪棚外面堆了备用的粮食,只带走了一半草料,剩下的被姜觅先提回院里。
他刚到家打算先歇一歇,突然接到电话,对方声称是益州市动物园的园长,有重要的事需要洽谈。
“行,如果方面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谈……哦你们现在就在镇上吗?那稍等一阵……”
姜觅随手把箩筐丢在墙角,给正巧进门的祸斗和敖樾打了个招呼,接着电话往外走去。
祸斗刚在山里碰见陆怀,被使唤着回来备菜,一下看见了墙边的箩筐。
于是等陆怀回到院里,祸斗和敖樾在院子中央架好大圆桌,弄了个骨汤铜锅吃得正香。
陆怀问:“姜觅呢?”
“姜觅说他有事在镇上吃。”敖樾说着,夹着一筷子绿油油的菜往锅里放。
陆怀多看了一眼。
敖樾边涮边问:“这是什么菜,挺好吃的,我想带回龙宫去。”
陆怀不理解但尊重:“爱吃就行,全是姜觅打的猪草。”
敖樾默了下,冷着一张脸放下筷子。
==========作者有话说:==========
中午12点还有一更
第49章 濒危动物
西南区的高温季在八月一场内裤满天飞的大雨后正式来袭。
哪怕是作为风水宝地的丹阆也没有幸免于难, 虽然没有市区四十多度那么夸张,但气温也创下历史新高。
总之,明月高悬照谁都无所谓, 头顶的太阳一直高悬, 不停怼着丹阆镇照就很烦。
隔着湖泊的九庭山却升腾起云雾, 将热浪隔绝在外, 唯有午后那段时间会漏出些许暑气。
陆怀正带着一群猫猫狗狗,沿着路边的树荫遛弯,突然一滩水淅淅沥沥地从旁边的小水渠漫到脚边。
耙红苕不高兴地“咪”了声,抬起爪子像得了帕金森似的疯狂抖动,然后在自家猫崽的头顶擦了擦。
陆怀费解地顺藤摸瓜往上走, 看见康觉觉变成原形睡在小水渠,圆咕隆咚的身体把水渠堵得严丝合缝。
陆怀气笑了:“你怼在这里做什么, 小猪治水啊?”
“不是的。”康觉觉跳出来,露出身下椭圆形的大西瓜, “妈妈让我给你们送瓜吃, 我想在水渠里冰一冰。”
但是瓜卡在水渠, 又湿又滑抱不出来, 于是康觉觉决定陪西瓜趴一会儿,等待好心人帮忙。
陆怀帮他把瓜抱出水渠, 没好气地训道:“平常让你不好好练法术。”
康觉觉耷拉着脑袋,悻悻地跟在陆怀身后回到院里。
他目光搜寻一圈, 立刻迈着小短腿来到厨房问:“小姜书记去哪里了呀?”
“益州的动物园。”陆怀一刀把瓜切成两半,露出红润润的瓜瓤,从中间挖了一块, 随手塞到康觉觉嘴里,“好像是要接什么东西回来。”
五天前。
姜觅来到大金龙私房菜的包厢, 一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几个有点年纪的大爷,最中间的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包厢里唯一眼熟的山海办事大厅的主任,主任见状连忙做起介绍:“小姜书记你好,这位益州市保野科的负责人,旁边的是市动物园的郑园长。”
姜觅赶紧和人家握了握手,落座后,郑园长先以茶代酒向姜觅赔罪:“小姜书记不好意思,临时联系你,让你那么急赶过来。”
姜觅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我坐船来的,快得很。”
反正横公鱼最近和敖樾整天熬“夜”追漫画,冲着湖面一喊就出来了。
郑园长表情和缓许多,一旁保野科的负责人便适时切入正题:“小姜书记最近有关注过一伙偷猎分子在益州落网的消息吗?”
前不久每日益州播报过相关的新闻,姜觅想了想,有点印象。
那伙偷猎分子被当场抓获,从面包车里搜出了许多狼皮燕隼,最为震惊的是还有一对豚鹿母子。
目前活体鸟类大多由相关部门放归野外,但两只豚鹿都负伤,尤其是母鹿的伤势很严重,由市动物园全力救治。
如今对方已经联系到他这个神山项目书记这里,姜觅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豚鹿们现在怎么样了?”
郑园长和负责人相视一眼,神色低迷地叹气。
郑园长说:“母鹿伤势很重,昨天下午已经死亡。”
姜觅低头喝了口茶,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豚鹿属于濒危物种,上世纪人们一度认为已经灭绝,后来重新发现了踪迹并加以保护,全华夏圈养不过百余只,所以野生种对于重建整个种群来说至关重要。
姜觅问道:“所以是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郑园长推了下眼镜点头:“对头对头。”
原来剩下的小豚鹿不知是因为应激还是别的缘故,一直不肯进食,虽然身上没有外伤,但照它接近绝食的状态很难存活,甚至开始出现了在观察室撞墙的自残行为。
益州市民们异常关注本次救助事件,志愿者和医疗团队也集思广益换了许多种豚鹿爱吃的食物,情况都不理想。
“结果昨天晚上,饲养员喂了你们九庭山出产的豆苗和胡萝卜,小家伙吃得很香。”郑园长说到这里神色和缓许多,但话锋一转,很快继续叹气,“只是它吃完依旧没有停止自残,而且因为吃饱了有力气,撞得更起劲。”
这下没伤也被折腾出伤来,市动物园和保野科连夜商量,提议干脆送去九庭山修养。
但神山不是你想送就送的地方。
于是他们联系到山海管理局,总局又把事情经过转到了办事大厅的主任头上,几番周折,总算能约到姜觅过来洽谈。
姜觅倒是很乐意帮忙,一口答应下来。
郑园长喜出望外,带了团队到九庭山考察环境,便立刻回去准备好转移事项,同姜觅约定五天后将豚鹿宝宝送来。
这会儿,院里的几人还在比赛吐西瓜籽。
陆怀把留给姜觅的两片西瓜放去冰箱,冰箱门刚一关上,姜觅的电话便打过来。
姜觅声音压抑不住地激动:“陆怀快点来村口!”
市动物园的运输车在木牌坊前停稳,陆怀过来时,四位工作人员从车厢抬出一个不透光的木箱。
他们小心地把箱子放稳在地面,饲养员擦了把汗对陆怀拘谨地点点头。
“小姜书记、神君,呦呦就交给你们照顾了,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姜觅看出面前的年轻人其实很不放心,毕竟箱子里的豚鹿宝宝相当珍贵。
他提议道:“不如一起进山吧?”
饲养员转头看向蹲在箱子边“嘬嘬嘬”的山神,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有点兴奋地答应。
于是,陆怀领着一行人去往山里走,他嫌四个工作人员动作慢,打了声响指,木箱浮在半空,四平八稳地飘在队伍后面。
专门划出来的豚鹿安置区四处设有结界,保证豚鹿的活动量又不至于撞上别的精怪出现意外。
“就是这里了。”陆怀说着打了个手势,木箱飘到不远处缓缓落下,箱门“啪嗒”一声打开。
众人退在几米外的灌木丛边观察,出乎饲养员的预料,他们没有等待多久,一颗毛乎乎的小鹿脑袋探出来,边往外走,边用嘴筒子杵在地面嗅嗅闻闻。
“嚯,这就是豚鹿啊。”
祸斗和敖樾从一条小道上来,朝着林间的小家伙投去好奇的目光。
豚鹿宝宝通体淡褐色,背部布满白色斑纹,比起其他鹿种来说,四肢有点短小,因为臀部钝圆的模样有点像猪,所以才被取了这个名字。
突然冒出的声响让豚鹿宝宝浑身一怂,仰头注意到了灌木丛边上的人群。
饲养员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呦呦出现应激反应。
然而这只小豚鹿完全没有调头就跑的意思,并起蹄子一蹦一跳,越过几道草丛,直冲冲地停在陆怀身边。
陆怀随手扯了把嫩草喂给它:“整点不?”
呦呦平日里在动物园对饲养员们静心准备的食物看也不看,不知道踹翻了多少次饭盆,这会儿像极了不挑食的乖孩子,一口把嫩草含嘴里,慢吞吞地嚼吧。
饲养员彻底放心了,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呦呦明显喜欢山里的环境,也许比起动物园,九庭山才更像这些生灵的家。
市动物园的职工们都松了口气,饲养员还要赶着回去把近况汇报给园长,录下几段呦呦在草丛肆意奔跑的影像便告辞离开。
姜觅和祸斗几人还蹲在原地,用一根嫩草在豚鹿宝宝嘴巴挠来挠去。
陆怀拍干净手上的草屑:“别玩了,回去吃西瓜昂。”
姜觅头也不抬地说:“再等一会儿,我长那么大,还没有见过豚鹿这种稀有动物。”
很稀有吗?
陆怀作为三界独苗的神兽,抱起手臂,很费解地打量面前的豚鹿宝宝。
豚鹿呦呦转移到九庭山的消息很快被大众得知,每日益州栏目组派来记者交涉,打算拍一部纪录片作为公益宣传。
前期部分已经在市动物园和警方抓捕记录中得到片源,后面还需要拍一段呦呦在九庭山生活的片段。
姜觅自然不会拒绝,他在家和陆怀商量后,约了拍摄团队进山,前往安置区捕捉画面。
不到一周的时间,呦呦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山里的生活,欢脱地在丛林间蹦来跳去。
偶尔遇见变成原型在山中巡视的陆怀,便亲昵地凑过来,用没长角的秃脑袋抵住巨鹿膝盖,哼哼唧唧地来回蹭动。
陆怀很无语:“走开,没有奶给你喝。”
呦呦不肯走,不仅对陆怀的嫌弃熟视无睹,还屁颠屁颠跟着他后面,成为新晋跟屁虫。
摄影师觉得这种日常画面简直好极了,扛着摄像机全程跟拍。
陆怀只能尽力忽视对方一点都不隐蔽的身形和吵死人的脚步声,领着跟屁虫小鹿四处转悠,教它去哪段溪流喝灵泉,去哪里吃嫩嫩的苜蓿,然后再慢悠慢悠地把它送回安置区。
摄影师们立刻匍匐在草丛,仿佛完全不在意蚊虫和能割伤人的草叶。
陆怀多看了一眼,来到姜觅身边静静地观察这群满身狼狈的凡人。
他低头用嘴筒子蹭了下姜觅耳廓,悄声嘀咕:“我没懂,把小玩意养在我这里不就行了,还费那么大劲拍什么。”
姜觅压低声音给他解释:“纪录片其实很有用,我小时候特别爱看公益广告和动物世界。”
人类很难对自己看不见的事物升起怜爱和同理心,就像单纯播报“某某物种数量下降90%”这种统计数据,对人们来说过于抽象。
但如果亲眼看见在山中自由奔跑的豚鹿仅存百余只,内心产生的波澜要大得多。
当然,拍摄团队的目的并非要高高在上地教育民众,毕竟拿着猎枪四处杀虐的并非是他们普通人。
“用小豚鹿作为形象代言人唤起公众关注,是个很不错的办法。”姜觅反手挠了挠梅花鹿的下巴。
陆怀垂下眼帘,视线瞥见趴在草地一动不动的摄影师。
健硕的鹿蹄随意踏动了下,企图爬到对方脚踝的红脖小蛇立刻转了个弯游走。
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凡人们很顺眼,至少是值得被老天保佑的那一类。
摄影团队都是专业人员,为了避免叨扰神山太久,三天后结束拍摄加紧剪辑,通过《每日益州》的专题栏目进行分集播出。
纪录片里不法贩子的赃物足以令人心惊胆战,母鹿死去以及小豚鹿在观察室哀鸣撞墙的片段更是叫观众揪心不已。
好在到了后面几集,纪录片里的光线由冷转暖,一座绿意盎然的神山出现在镜头。
重回山林的豚鹿宝宝由最初的试探,到逐渐肆意蹦跳,让众人心头一松,尤其是看见它轻声鸣叫着跟着一头巨型梅花鹿身边,被抽离的安全感瞬间充盈观众的身体。
呦呦不知是从谁手里抢了个背篓,叼着嘴里酷酷乱跑,或者直接盖住脑袋躺在草地里睡大觉。
没过几天,这头小豚鹿完全在山林混熟了,顽皮的本性瞬间暴露出来。
它会躲在灌木丛里,趁着精怪崽崽们摘野果采菌子时突然弹射而出,然后将小孩子手里的战利品通通装进自己的背篓。
康觉觉大嗓门的哭声传遍整座山头,鸟雀扑打翅膀呼啦啦飞走。
体型硕大的梅花鹿像是被烦得不行,踏着白雾走出被枝叶掩隐的小道,低头用嘴筒子往豚鹿宝宝的脑袋上重重一怼。
力度刚刚好。
豚鹿宝宝懵了一瞬,很快甩甩脑袋,亲昵地贴着梅花鹿身边撒娇。
直至视频最后,一大一小的身影没入白雾与绿林,就像水滴回归溪泉,种子回归土壤,呦呦也回到了它喜欢的地方。
[好久没看过这么感人的动物纪录片了!]
[感谢市动物园和警方,感谢九庭山!]
[呦呦宝宝变化好大,片尾的身体简直比刚出场时结实了一大圈]
[九庭山太厉害了,这才几天,能把豚鹿宝宝养得这么好]
[刚开始还以为是作秀,明明都没有专业资质,怎么可以随便把濒危动物放归,结果看到后面是我错了,宝宝真的被养得像小猪一样强壮!]
[希望还能有机会看见呦呦,真是太可爱了]
市民们对纪录片的反响比预期更加热烈,带动着整个话题的热度愈发广泛,几家官号选了片尾神鹿领着豚鹿宝宝回归山林的画面作为宣传图,投放到益州地铁站等广告牌。
于是被某些精怪神仙们注意到。
这些平常不上网,一上网就关注大瓜的老家伙们纳闷地在隐秘的论坛发帖传播——
[不是,旁边的是陆怀神君吗?居然都养上孩子了?]
[广告而已啦,这你也信,出去上个班吧?]
[不是啊,管理局不是派了个凡人去他身边吗?敖润说人家两口子超恩爱呢!]
[怪不得,孩子都有了!]
[男人也能生吗?]
[陆怀不是会配各种奇奇怪怪的汤药吗?肯定能啊!]
[什么!陆怀神君给道侣喂了生子药,崽都出来了!]
[三阳神兽就是厉害哈,龙族两个吊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过人家这实力,啧啧!]
天庭神仙们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变得愈发离谱。
然而九庭山的消息要闭塞许多,官号转眼间涨粉上百万,热请的市民们请求多更一些豚鹿宝宝的日常,但更多的人提出希望能来九庭山旅游就好了。
黄三妹抓了抓脑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觉得冷处理也不太礼貌,便来找姜觅询问意见。
现在九庭山越来越好,换成其他神山,确实会顺水推舟地答应。
然而没等姜觅思索出话术,陆怀已经拍板决定:“他们想来就来吧。”
其实村民们有点不敢相信,现世的凡人会对一座落寞多年的神山心生向往。
听见陆怀的决定,他们怔愣良久,竟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姜觅知道这可是件大事,必须好好斟酌。
接待游客可不是光把人叫来花钱那么简单,需要一套完整的项目计划。
为了避免九庭山变成像其他神山一样呆板无趣的商业化风格,姜觅找了各个村民代表坐在院里商量具体方案。
祸斗不可思议地怪叫:“啥子诶,山头要弄个度假村!你晓得工程量有好大不?”
陆怀斜他一眼:“慌什么,大家一起弄昂。”
祸斗黑了脸:“我的儿,现在村里又要种地又要喂鸡喂鸭,哪个有空给你搞基建?我去外面健身房给你抓两个备战hyrox的凡人要不要得?”
陆怀皱眉:“凡人的效率实在太慢。”
祸斗闭了闭眼,敖樾抱着手臂冷笑,心道居然还嫌上了。
谁料他们还是低估了陆怀不要脸的程度。
陆怀打了个响指决定:“我看昆仑山的学生崽就挺不错。”
众人闻言真是大为震惊,母校以你为荣,你薅母校羊毛,这对吗?!
第50章 昆仑山
九庭山度假村的旅游项目正式启动, 选取的地段在村民们居住地的对面。
那里依山修建着废弃的廊桥和大量吊脚楼,中间夹着一道石板台阶,一路往上可以进入主峰的山道, 连通小猪竹林、千蕈坡、山神庙、露华顶形成大概七八公里的环线。
尤其是下山路段可以经过豚鹿安置区, 因为有陆怀设有结界保护, 可以在不惊扰豚鹿宝宝的情况下进行观赏。
当然, 吊脚楼和道路需要修缮,整体设施的布局、动线都要修改。
姜觅他们不是专业人士,都得请巧倕的装修公司从头到尾地仔细规划。
游客来逛什么、吃什么、住哪里都得考虑在内,还必须避免村民日常生活不被打扰。
简而言之,这个项目的难度不是上次扩大生产规模能比的。
姜觅敲定好修建计划, 马不停蹄地上报给了山海管理局。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钱。
廖局长有点头疼:“小姜啊, 局里很支持你们的项目计划,但是我记得每月都拨了50万支助金……哦对了, 九庭山这半年的营收很漂亮, 应该留存了不少发展基金吧?”
发展基金按比例提取, 现在加起来不过六百来万, 怎么可能够用。
别的不说,光是修缮需要的木材石料就不是笔小开销。
九庭山又没有自动刷新的采石场和森林, 哼哧哼哧敲几下就能获得原材料,还不是要真金白银地去换。
姜觅懒得兜圈子:“局长, 支助金只拨一年,可不得省着用。”
“你们的发展基金……”
姜觅打断道:“有倒是有,整个计划加起来少说六七百万, 总不能一下子把发展基金全部掏空吧?”
廖君长喉头发梗,是这么个道理, 但不是总薅管理局的理由啊。
姜觅尝试分析:“您看啊,现在加紧把度假村修起来,营收项目多了,年底结算给管理局的统筹金才能跟着涨。”
山海管理局下面的项目多,不是所有项目都能做到九庭山起死回生的程度,一年只拨款600万支助金能得到这种回报率,已经是他们占大便宜了。
姜觅没听见廖局长吱声,试着加了把火:“度假村的项目是陆怀主动提的,不然我让他和您谈谈?”
廖局长心道那还是算了,思索片刻干脆道:“这样吧,局里给你们拨300万。”
姜觅不太满意,目前做的预算都有680万。
他们讨价还价许久,最后敲定500万,多出来的钱从发展基金里掏。
于是资金的事算是解决妥当,为了节约人工成本,陆怀联系上椒图。
此时昆仑山各派系正在确定今年的研学方案,椒图分管的药修、体修和御兽宗还迟迟没有敲定。
他想着实在不行带着学生崽去海底养贝壳算了,恰好陆怀主动找上门。
椒图试探性问:“真的包吃包住?”
陆怀:“骗你做什么,记得把人带来,我和姜觅现在是真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
椒图想起最近的传闻,立刻懂了:“行吧,兄弟你放心带崽,度假村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对方如此爽快,陆怀还有点感动:“谢了昂。”
两方一拍即合,约好了研学日期。
到时候椒图少说要带百十号人过来,村里肯定是没地方住。
陆怀灵机一动,打算全部塞去莲花湖里面,反正敖樾这个龙二代在湖底修造的大别墅房间多得很。
一切安排妥当后,椒图带着来赚学分的学生崽们浩浩荡荡地从昆仑山出发。
今年不用再去海里养贝壳,学生崽们都很兴奋,有几个活泼的药修挤在椒图身边打听:“老师,听说你和陆怀神君很熟?”
椒图往保温杯盖里倒水,低头嘬了口:“嗯呐。”
“所以最近的传闻是真的吗?”
“什么瓜什么瓜?”
“哎呀就神君和一个凡人未婚先孕诞下一子的那个!现在论坛里都传疯了!”
椒图在论坛窥屏多年,光靠每日签到的经验都把号刷到了十级。
这时候为了兄弟的名誉,他非常违心打断:“谣言而已啦,肯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对嘛,男人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鹿宝宝肯定以讹传讹,但是他们两个绝对不清白!”
“不可能,小姜书记又好看又能干,要选对象干嘛选个大自己那么多的……”
“唷~叫得那么亲热,我看你是要挖墙脚吧!”
“干什么还不让人说真话了,再说神君脾气坏得要死,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凡人,人家假营业骗你入坑罢了!”
“呜呜呜拆我cp天打雷劈,去死吧!”
短短几分钟,一群人从拌嘴到互殴。
椒图捂住耳朵大喊着再闹扣学分,然而平常课上要么装死要么昏昏欲睡的学生崽已经无所畏惧,恨不得当场开一场宗门大比。
好不容易熬到看见云层下面的青山,椒图迫不及待指挥人群往下降。
一行人搓搓脸,狰狞的面目重新归于平静,变成人模狗样闲云野鹤的修士模样,沿着码头的小路往村里去。
椒图来过九庭山几次,一路上热情地和村民们打招呼,领着学生崽们呼啦啦停在小院门口。
他一推门:“陆怀,我——”
“姜觅你再跑试试!给老子站到!”
穷凶极恶的一声吼吓得门口众人定在原地。
下一秒学生崽们纷纷掏出手机要记录陆某人的家暴罪证,合力将院门猛地撞倒。
“砰!”
正对面的主屋门窗大开,姜觅飞快蹿进屋里,又灵活翻着窗出来。
陆怀追在他屁股后面,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碗汤药,一边不停吼叫“等老子抓到你就死定了”这样的狠话。
众人的目光追着秦王绕柱的两人,一时间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唯有CP粉头的药修眼睛咻地发亮,掏出本子舔笔书写:“这是史~实~”
姜觅被陆怀硬生生灌了一碗夏枯草汤,干呕两声,对着椒图等人露出个尴尬的笑。
他单以为夜市之后喝次汤药就算完事,没想到陆怀隔两天就要熬一碗,让他快乐的人生变得发苦发烂。
陆怀冷着脸把药碗咚的声搁桌上:“看见没,只是让他喝点清热的草药汤,别什么脏帽子往我头上扣。”
椒图敷衍地笑笑,然后扭头看向姜觅。
“陆怀没骗你们。”姜觅低头抿了口陆怀递来嘴边的茶杯,“真是我不想喝药而已。”
嘴里的苦味被茶香压下去,姜觅面色稍缓。
陆怀用牙签挑了颗糖话梅,熟练地塞进他嘴里。
学生崽们一言不发地看着,目光亮得惊人。
姜觅眯了眯眼,鼓着腮帮子边嚼边澄清:“总之,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而已,别听什么论坛瞎说哈。”
众人敷衍点头:“嗯呢。”
这群人信与不信,都不是姜觅关注的重点,现在人到齐了,便通通给我开始干活。
陆怀把涂进和建筑公司的领队喊来一起商讨了图纸,椒图用灵力构建出立体图像,觉得难度不大。
于是他领着学生崽们浩浩荡荡地去了场地,分组布置好各自任务。
修士们虽说大多是凡人出生,但好歹在昆仑山进修多年,法术用起来和康觉觉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千斤的木材对于一身腱子肉的体修们来说,哪怕手提肩扛都轻轻松松。
腾出空的姜觅回到院里,看见康觉觉趴在廊台的小茶桌写暑假作业,周围七零八落地趴着猫咪小狗。
康觉觉没事就搁下笔,东摸一把,西掏一下,效率一看就非常低下。
姜觅凑近看他的习题本,入眼的是一道地理填空题:
请问石油在沙漠的运输方式是()
康觉觉在括号里,端端正正地写——
骆驼。
姜觅叹气:“觉觉,以后陆怀巡山你跟着去打猪草算了,免得在家被康姨打屁股。”
康觉觉不明所以,捏住他的衣角搓了搓:“可是我今天已经打了一大筐猪草,现在可以去玩吗?”
“去吧去吧。”
姜觅看出他人在心不在,无奈地挥了挥手。
康觉觉开心地小吼一嗓子,丢了笔乐颠颠地跑了。
姜觅盘腿坐在蒲团,把能检查的作业先检查一遍。
等他检查完,用铅笔圈出错误答案已经均匀分布在作业本各处。
这水平还玩个屁。
姜觅太阳穴突突发涨,起身要抓康觉觉回来。
此时康觉觉没有跑远,停在院外的树荫底下,手里拿了嫩嫩的草花往一群小羊崽跟前凑。
小羊崽都是御兽宗学生养的灵兽,爱吃杂草,拉出云朵似的粑粑,可以供给菜田当肥料,于是干脆在村里放养,随它们溜达。
昆仑山来的小羊崽们显然初次接触当康,吃了草还不满足,对着康觉觉的屁股轻轻一顶——
“哎哟!”
康觉觉没站稳扑倒在草丛,咩咩乱叫的小羊崽们冲锋似的围观来。
它们轻轻拱着小孩的脸蛋又吸又嗅,康觉觉紧张得一声不吭,像个香饽饽似的被顶得翻来覆去。
姜觅依靠在新修好的院门边,笑眯眯地举起手机偷拍。
他正幸灾乐祸,不经意地和路边的大白鹅对上视线。
姜觅眨了眨眼:“嗨?”
大白鹅猛地张开翅膀,气势汹汹地冲向姜觅,姜觅扭头就跑,然后屁股传来一阵剧痛。
*
“所以……你是说姜觅屁股被鹅叼了,不打算下楼吃饭?”
陆怀回来后听康觉觉说完事情经过,面色微愣几秒,突然没忍住:“噗。”
“你再笑!”
一个枕头从二楼卧室的窗户里飞出来。
陆怀像接绣球似的,伸手接个正着。
姜觅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大鹅欺负,不敢想陆怀那群神仙要笑话他多久。
他越想越羞愤,摸着隐隐作痛的屁股,匍匐在床上闭眼缓神,没过多久便开始有了困意。
楼下的欢声笑语好像渐渐小了,姜觅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窗外夜色暗沉,银光闪烁的星星缀满天幕。
姜觅迷迷瞪瞪地看了一阵,忽然闻见股饭香,紧接着是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的一瞬,姜觅默不作声地偏过头去,接着他感觉到陆怀蹲下来。
陆怀敲了敲饭碗:“哟,还气着呢,烧鹅饭吃不吃?”
姜觅回过头,混着油脂的焦香味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大面碗里整齐码了一排鹅腿肉,枣红色的鹅皮油亮亮地绷着,像上了釉似的很诱人。
姜觅咽了咽口水,就是矜持地不吭声。
气性可真大。
陆怀舀一勺喂到姜觅嘴边说:“得了,是我犯贱,是我非要逼你吃行不行?”
姜觅撇了撇嘴,心说本来就是。
他眼睛直勾勾瞪着陆怀,倒是张开嘴,半推半就地叼住勺子。
陆怀这一大勺有肉有饭,被卤汁和鹅油浸透的米饭格外香,鹅皮像薄冰似的脆得咔嚓响,紧接着柔嫩的鹅肉在齿间化开,胃口一下就打开了。
姜觅小心地坐起来,自己捧着碗美滋滋地吃了一阵,挑了根焯水过的菜心送嘴里解解腻。
陆怀坐在床边看着他吃,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神情还有点得意。
没过多久,姜觅吃够了,烧鹅肉吃得一干二净,倒是米饭还剩一些。
陆怀扫了一眼:“平常不是挺能吃吗?这都吃不完昂。”
姜觅向来敬佩这种两碗变一碗的打饭手法:“你也不看看米饭被你压得多瓷实,我撬着都费劲。”
“嘁,吃不完算了。”
说罢陆怀接过碗,用勺子刮了刮,仰头将最后两口泡着酱汁的米饭囫囵塞嘴里。
姜觅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看什么看?”陆怀伸出两根手指,作势要戳来。
姜觅吓得往后一躺,迅速拉起被子蒙到头上,然后听见陆怀很轻的笑。
他觉得这床被子真是好薄,薄到对方的视线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黏糊糊地舔在自己脸上。
姜觅抓紧被子,觉得后背渗出了汗热,闷得他有点烧得慌。
好在没过多久,陆怀端着碗走了。
“呼!”
门一关上,姜觅哗地一下把被子扑开,顾不得还有点疼的屁股,胡乱地嗷嗷蹬腿。
然后猛地卸力,如死鱼般瘫软在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
本该下楼的陆怀还停在门口,偏着脸紧贴门板,神情相当费解。
什么死动静,吃个饭还吃成乱蹦哒的大鲤子鱼了?
正当他纳闷着,想再仔细听听,视线却冷不丁与来找他的椒图撞个正着。
椒图:“……”
陆怀:“……”
陆怀强行淡定道:“你听我解释。”
椒图一摆手将他打断:“不用了兄弟,放宽心,我理解夫妻之间的一切情趣。”
也包括你此时此刻的痴汉行为。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电脑打字很容易放空走神,所以每本书都是用手机敲的……有错字请帮我捉虫,会发小红包感谢的(鞠躬鞠躬
*姜汁撞奶进度缓慢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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