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来说, 贝贝南瓜应该在五月进入成熟期,但九庭山这地方没有常理可言。
问询赶来的村民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眼底看出了疑惑。
同样疑惑的还有姜觅。
姜觅满脑子都在思考贝贝南瓜为什么能这么大, 难道……我竟然是个种田天才?
不, 不可能, 老天要是赐给他这种能力, 他早就让地球长满香菜了。
姜觅余光往身旁瞥,陆怀慢悠慢悠走入视野,他打量着田里的场景,眉毛上挑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丝得意。
陆怀清了清嗓子, 刚要开口——
“哈哈可能是我照料了一阵。”康叔抓了抓头发,笑道自己修炼定然有所进益。
陆怀一怔:“?”
黄蜀郎和其他村民见状, 开始七嘴八舌认领功劳。
陆怀不禁冷笑,你也照料他也照料, 姜觅这块田还真够热闹。
“都不对!”
康觉觉突然小吼一声。
陆怀神色稍缓, 朝他投去一眼。
康觉觉像是接收到鼓励的信号, 扑去抱住姜觅, 扬起脑袋急吼吼地邀功,“肯定是因为我们照顾了南瓜苗苗们一整天!”
陆怀不可置信:“啥?”
“没错!”
康觉觉的小伙伴们齐齐点头, 认为很康觉觉说得很有道理。
“我抱了小鸡来捉虫!”
“虫子本来就不多,多亏我用尾巴蘸了山泉水抹叶子!
“我、我还给苗苗们唱歌了!”
“什么歌呀?”
“就是小锄头, 挖呀挖,挖出好多小南瓜……”
“哦这首我也会!”
叽叽喳喳像群麻雀的小朋友们停下交流,手拉手围着巨型南瓜开始唱南瓜之歌。
陆怀彻底不想说话了, 拉着张脸从鼻子里哼了声。
他问姜觅:“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勾起唇角, 一双眼睛笑得神采飞扬。
“还用问吗?这么棒的南瓜,当然是带它去参加农展会!”
陆怀紧抿的唇角松开了些,心道算你识货。
为了避免巨型南瓜吸收过多的灵力越长越大,姜觅在农展会开始的前两天,决定把它带回院子里。
此时的贝贝南瓜直径已达两米,把周围的菜苗压趴在泥地,和远处其他缓慢复苏的农作物对比强烈。
姜觅拍了拍比他腰还粗的南瓜藤,询问某位参与其中又不愿透露姓名的山神。
“假如我种的是榴莲,你能让它长得和猪一样大吗?”
陆怀敷衍了句:“做不到。”
姜觅:“因为学艺不精?”
陆怀沉下脸,有点想把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一脚踹进田里。
他一把夺过姜觅手里的斧头,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不想要南瓜?”
姜觅看他生气了,立刻笑眯眯地说:“我想要啊。”
陆怀冷着张脸跳下田坎,对着南瓜藤当当当地一顿砍,虎口都震麻了才将将砍断。
独生子就是肯长啊。
陆怀啧啧感叹,使了使劲把整颗巨型南瓜扛起来,一脚踏上田坎。
姜觅赶紧掏出纸巾,给他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辛苦了辛苦了……”
陆怀怔愣一瞬,盯着姜觅的鼻尖,慢慢悠悠地说:“春天真好,人的良心都能吹又生。”
就知道鹿嘴里吐不出好话。
姜觅微笑不语,将纸巾团吧团吧塞他烦人的嘴巴里。
一路上姜觅空着手,像个少爷似的溜达回院里,移开墙角的几个花盆,指挥着陆怀把南瓜暂时放在那儿。
陆怀还记着刚才的仇,活动了下膀子,扭头就要走。
姜觅放缓了声音,几乎是用哄人的语调跟他讲话:“别臭着脸了,等会儿我给你梳毛吧?”
陆怀冷漠地表示:“就这点儿诚意?”
姜觅想了想,试探道:“我马上给你梳?”
陆怀一口答应:“行。”
陆怀去屋里找梳子,姜觅在廊台坐等的空档接到了谢小玉的电话。
“哈喽啊帅哥,你农展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觅想了想,没告诉她蜚蚜的事,一来现在没有实质性证据指明是简珦干的,闹起来也是死不承认,二来谢女士的脾气实在火爆,要是被气出两个结节多不划算。
“一切妥当,早上还收到了展位信息,位置不错,我后天就过去。”姜觅知道她不会突然打电话来闲谈工作,继续问道,“怎么了?裴总是有小道消息要分享一下?”
谢小玉:“你知道很火的石野仙台不?”
姜觅肯定知道,那是一家专做漂亮饭的特色餐厅,在几个热门城市都开了分店,口碑极好,生意火爆,拿着号码牌的探店博主不计其数。
姜觅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谢小玉压低声音透露:“他家主理人要在丹阆镇搞个新品牌,新店主打的就是你们这边的特色菜,所以会去参加展会……懂了吧。”
姜觅:“消息可靠吗?”
谢小玉信誓旦旦:“当然,我前男友的同学的学长的表姐是展会负责人之一。”
姜觅:“……前夫哥挺义气的。”
谢小玉感慨:“爱情没了人脉还在,每月我还用我妈做的酱肉换他爸包的鲅鱼饺子呢。”
姜觅大为震惊,但是转念一想要是他哪天离开了九庭山,估计也会隔三差五回来蹭上一顿陆怀做的饭。
这时,谢小玉拽回跑偏的话题,异常认真地嘱咐:“除了那个主理人,还有好多餐饮行业的老总要来,绝对要准备品质最好的农作物!”
“准备好了的。”
“哦?是什么啊?”
姜觅的喉头哽了几下:“主要是……贝贝南瓜。”
“南瓜啊……”谢小玉有点失望,她觉得有点过于普通了,但为了鼓励好友,还是安慰道,“没关系,南瓜也好,咱走低调朴实路线也行!”
姜觅刚要附和,又听谢小玉话音一转,变得充满激情昂扬,“但是!你选去的展品一定要精致!一定要水灵!”
姜觅余光瞄向墙角的大南瓜,用手擦擦表皮的灰土,嘴里含混地嗯嗯嗯,忽然想起什么——
“展位你那边能安排不?”姜觅眯了眯眼,冷笑道,“我想离芋子山的展位近一点。”
谢小玉虽不明白,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大不了让她妈妈再多做两斤酱肉好了!
挂断了电话,陆怀拿着一把据说售价近七百梳子过来,变回兽型趴在姜觅腿边,享受一番小姜书记的梳毛服务,嘴筒子舒服得直哼哼。
姜觅摸着梅花鹿毛茸茸的胸脯,趁机说:“中午吃竹荪鸡汤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
陆怀爽快地答应,当即去找黄蜀郎上供一只肥肥的土鸡,回来抓紧时间炖上。
于是,姜觅在中午吃到相当鲜美的鸡汤饭。
刚出锅的米饭莹润白净,半浸在澄澈微黄的鸡汤里面,竹荪被切成小段,细密如网状的菌柄兜满了鲜汁,被肉质软嫩的大鸡腿压得往下沉,挤出几星金黄的油花。
陆怀对荤腥的兴趣一般,嘎吱嘎吱嚼着莴笋叶,顺手往姜觅碗里添了点绿,别总是盯着鸡腿啃。
他夹个菜,目光也跟着落过来,瞅见姜觅手腕突出的腕骨,干脆把锅里另只鸡腿也夹过去。
算了,还是多吃肉吧,天地间和他唯一适配的凡人,可不得精心养着。
饭后,姜觅琢磨着怎么把南瓜和菜苗带去益州市的会场。
陆怀倒是有个乾坤袋,可惜灵力不够用不了,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康叔借车。
然而康叔没在家,刚哄完康觉觉去午睡的康姨来开门。
听姜觅说明来意,康姨显得相当无语:“你也是想得出来,坐他那个饽饽车去,勾子坐穿都到不了。”
姜觅一愣:“那……”
康姨直接安排:“等着,你叔去给你弄条渔船走水路。”
康姨嘴里说的水路指的是莲花湖,如果有船,可以从湖边码头直接到丹阆镇,比走山路要快许多。
只不过姜觅来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村里有船。
但康姨总不会骗他,姜觅租了辆卡车让人停在丹阆镇的码头,只需把巨型南瓜和其他菜苗展品运过去。
到了出发的时间,姜觅一早穿戴妥当,来到码头,等候康叔说的渔船。
他闲着没事便摸出手机刷会儿,蹙起眉头纠结,等会儿到了会场是点杯云焦卡美罗还是奶油话梅拿铁。
陆怀好久没起过这么早,明显还困着,扫了眼姜觅滑拉着的手机屏幕,额头砸在姜觅肩膀继续眯觉。
晨起的白雾还没散,薄薄地浮在湖边,凉丝丝的风从对岸吹来,让前来送行的黄蜀郎和幼崽们打了个颤。
黄蜀郎哈欠连天地走过来,朝姜觅的方向看了眼,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今天的小姜书记很不一样,白衬衫配西装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小臂,整个人显得腰细腿长,山风吹得他黑发乱撩,眼角微红,破碎感在一瞬间拉满。
黄蜀郎不禁面露凄凄地想着,终究是到了这一步吗,就算大城市机会多,也不用急着去展会当模子哥。
姜觅只当黄蜀郎太过感性舍不得分离,低头看了眼时间,问道:“船快来了吗?”
“应该快……哦来了来了!”黄蜀郎冲着湖面,用力挥了挥手。
只见湖面白雾之间隐约有一红点,随着水波画出长长的弧线,一条大得惊人的红鱼骤然破开雾气来到岸边。
露出水面的鱼身足有小山包那么高,周身鳞片暗红,靠近头部的位置长着套着绳子的弯角,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了一艘足够宽敞的木船的船头。
姜觅呆滞,还真是鱼船啊!
大鱼一点都不见外,哞哞哞地说:“小姜书记你快点上船吧,我有点困了。”
姜觅一愣,他是没睡醒吗,怎么听见鱼还牛叫起来了。
康叔赶紧从船上跳下来,乐呵呵地介绍。
这鱼外形如鲤鱼,头部生角,鸣声似牛,常栖息于神山水域,叫做横公鱼,游起来又稳又快,就是昼伏夜出和大家作息不一样。
姜觅明白过来,看着横公鱼像个早八的大学生死气沉沉,连忙催促陆怀干活。
陆怀啧了声,脑门顶着一团鲜艳的红印,搬完了菜苗又搬巨型南瓜。
菜苗都是没被蜚蚜侵害过的田地里选出的,康叔还特地带来了自家后院的辣椒盆栽,取名九庭椒,他在新田也种了不少,看看人类是否感兴趣。
陆怀每搬起一样,康觉觉他们就在旁边夸赞地“哇”一声。
姜觅觉得把一个山神当长工使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准备去搭把手。
陆怀垂着眼看他:“算了吧少爷,我心领了,你要想帮忙,还不如站上边和康觉觉一起边拍手边喊预备起。”
姜觅:“……”
他没有一秒犹豫地从陆怀身边走过,踩着船板坐到了靠近船头的位置。
没一会陆怀扛着南瓜上船,放置妥当后,带着股热烘烘的气息靠着姜觅坐下。
姜觅明知故问:“你要陪我去呀?”
陆怀斜他一眼,手肘搭在他背后的船沿,不着调地说:“我陪漂亮南瓜去。”
“走了噢。”
横公鱼哞的一声潜入水底,只露出头顶的弯角。
随着鱼尾摆动,木船倏地拨开水浪,一弧接一弧的水痕将倒映的山影揉碎了,又很快聚拢。
姜觅没想到坐船坐出了推背感,被惯性往后一甩,半靠在陆怀的胸膛。
陆怀将手臂搭在他肩膀,随口问:“展会要搞多久?”
“我看看啊……六点结束,如果不堵车差不多八九点能回来。”姜觅顿了顿,有点疑惑,“怎么了,你们神仙上下班打卡还有范围?”
陆怀半阖着眼养神,懒散地回道:“没有,天庭的人事是干人事的。单纯是我不能离开九庭山太远太久,照益州的距离最多一天,不然山中灵脉就有影响。”
姜觅感到费解:”可上次你明明还去西海了。”
陆怀把他搂近了点,下巴习惯性压在他发顶:“那是因为敖闰给了信物,没有它,我连海边都摸不着。”
经他这么一说,姜觅也记起那枚贝壳,不禁感慨:“你们山神过得好不自由。”
陆怀打了个哈欠:“不是所有山神都这么倒霉,我缺失了一部分力量,神格不全。”
所以依靠九庭山补足神格,也用灵力维系山脉,紧密的联系几乎到了同生共死的地步。
姜觅觉着奇怪:“可黄蜀郎告诉我,你继承了夫诸的所有力量,怎么,二代神被削了吗?”
陆怀拧起眉:“黄蜀郎还给你说过这些?你们聊得挺好,别是凑一起咕叽咕叽说我坏话吧?”
姜觅心虚了一瞬,转移话题:“随便聊聊呗,到底怎么回事?”
陆怀的困劲儿渐渐消退,过了好半晌才说:“没继承到全部,有部分力量被人拿走了。”
姜觅好奇问:“谁啊?”
陆怀倏地睁眼,语气里透出些许冷嘲的情绪:“一个神经病。”
姜觅嗅闻到一股子瓜味,没等让他再深度挖掘,不知何时重新浮出水面的横公鱼开始小声牛叫:“小姜书记,山神大人,丹阆镇到了哦,你们悄悄话说完了吗?”
姜觅扭头,这才发现木船已经稳稳停在了丹阆镇的码头,周围一圈渔民正好奇地望过来。
走水路果然要快得多,镇上的早餐摊都还刚摆出来不久。
姜觅和陆怀把货物都搬进租好的小货车,然后跑去买了五笼酱肉包和红糖大馒头,倒进横公鱼的大嘴。
横公鱼吃得很开心,尾巴在下雨像小狗似的来回摆动。
等它吃够了沉回水底睡觉,两人解决完剩下的几个小包子,又各自去吃了碗油茶。
丹阆镇的油茶其实是米糊和馓子做的,熬得黏稠绵密的米糊加入猪油、辣椒、榨菜粒之类的调味料,上面堆一层菜籽油炸出来的馓子,吃的时候搅一搅,麻辣咸香的味道全都有,尤其是吃到后面,馓子被泡软了,有点囊囊的口感特别不错。
“饱了没?”陆怀往他肚子瞥了一眼。
“饱了。”
姜觅过足了嘴瘾,和陆怀一起回到车上。
没有卡宴凶猛,也没有宾利冷漠,灰扑扑的朴实皮卡稳当地朝着益州出发。
从丹阆镇到益州市需要两个小时,因为时间早,加上不是什么节假日,姜觅开得格外顺畅,提前半小时进入市区。
然后他的驾驶快乐戛然而止。
市区正处于早高峰,姜觅好不容易等过了一个七十秒的红灯,起步没多久就被前方的小轿车压着走。
“开这么慢,是在做奥数题吗!”姜觅心浮气躁地嘟囔。
他把着方向盘加速,刚一超完车,旁边一辆公交车甩着屁股过来,快要骑到脸上。
陆怀冷不丁地评价:“小姜书记,你车技有点撇啊。”
姜觅内心正窝火,闻言直接回了一嘴:“我是开得不好,你来开呗。”
姜觅本来是说气话,没想到陆怀“昂”了一声答应,然后竟真的让他靠边停车。
两人下车换了座,姜觅脑子跟着冷静下来,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有驾照吗?”
陆怀正在调整座椅,头也不抬地回:“有。”
姜觅将信将疑:“无证驾驶是要进局子喝茶的,就算你是神仙也没法捞哦。”
陆怀蹙眉:“看不起谁呢。”
说着他举起手机怼到姜觅眼前。
手机屏幕里是一份简历表,左上角印着陆怀一副表情拽上天的大头照,学历栏用醒目的加粗字体写着“山海大学昆仑分校优秀毕业生”几个金字。
虽说毕业时间是好几百年前,毕业证也是三界融合后补办的,但天庭金灿灿的标志做不了假,而且拥有的证件里除了驾照,还有摊贩卡、茶艺师证、公共营养师证、一级建造师证,以及执业兽医证!
姜觅怔怔地问:“你为什么考那么多证?”
“说来话长啊……”陆怀手肘搭在车窗沿,同姜觅遥想当年,“那会儿三界刚共通,天庭开始根据功德发年薪,工资到手后我拿去给村里修路,结果钱不禁用,修一半就用没了。”
姜觅点点头,追问:“然后呢?”
陆怀撑着脸,懒散地继续说:“然后听了我一个朋友的鬼话,趁着外面过圣诞节跑去商业街装成麋鹿跟人拍照。”
姜觅一愣,想象了一下高傲的梅花鹿系着金铃铛,鹿角挂着彩灯的模样,没忍住发出短促的笑音。
“不许笑!”陆怀板起脸强势地命令,发现没什么效果,姜觅依旧笑得控制不住,斜睨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
“要的要的……”姜觅立刻收住表情,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你的原型那么好看,那天肯定大赚一笔吧?”
陆怀神色稍缓,有点可惜地感慨:“本来是能赚票大的。”
姜觅:“本来?”
“昂,有个傻逼扯着缰绳驾驾驾非让我跑两圈……”陆怀话音一顿,声调跟着低了下来,“我轻轻踹了他一脚,被举报到三界监管会,无证经营外加故意伤人罚俸两年。”
姜觅:“……”
陆怀惆怅道:“后来该考的证都考,该办理的证件都去办了。”
真是好一波三折的故事。
姜觅听完有些敬佩:“鹿儿,你好励志。”
“什么励志不励志。”陆怀觉得莫名其妙,“考证很难吗?”
你爹的装货。
姜觅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系好安全带,冷淡道:“出发。”
皮卡车重新突突突启动。
有一说一,换了位置之后,姜觅逐渐心态平和,发现陆怀确实开得异常丝滑后逐渐放下心,甚至连困劲儿都涌了上来。
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姜觅准备闭目养养神。
然而——
“滴!”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
姜觅刷地睁眼。
陆怀摇车窗,伸出脑袋往后大喊:“嘴里含了个小螺号,滴滴滴没完了?”
说着他又扭头,一边拍喇叭一边催促前车:“还不走稳起干什么,屁股给你一锭子就舒服了!”
姜觅:“……”
难道驾驶座是有什么魔力吗,不管谁坐上去素质都会开始飞速下滑。
被骂的车主也不是省油的灯,路过时对准他们竖了个中指,陆怀气得追到下一个红绿灯继续开启骂战。
姜觅担心真闹起来耽误农展会的正事,摸着陆怀的胸口给他顺顺气:“算了算了,我们慢点呗,要是惹到刺头可真麻烦了。”
陆怀余怒未消:“他们能怎么样?又不能找部队来把我车吊起来烧了!”
姜觅劝不动了,干脆缩去后座,扒拉着窗户火速参团。
半个多小时之后,一人一鹿口干舌燥达到益州会展中心。
姜觅喉咙在冒烟,暗暗发誓往后打死他也不会再让陆怀开车了。
益州是头一次与山海管理局联合承办今年的农展会,热度比往年都要高。
这时展馆还没开放,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和来回走动的人影。
主办方根据展品类型划分了多个区域,九庭山的在蔬果展区,已经被管理局的同事按住姜觅的想法简单布置了一遍。
看着清新简约的门头招牌和展台配色,姜觅觉得还行,将其他菜苗蓝放到前面的长桌,陆怀把巨型南瓜搬到最中间的圆柱台面,掀起红布盖住。
忙完,姜觅让这位大爷在展位歇着,拿起大疆先去转一转摸个情况。
“昂。”
陆怀拿出手机戳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姜觅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类展会,亲自体验的感受确实和从视频或者照片上看有挺大差别。
其他的商户和企业明显要专业许多,有各种农业器具和农耕机,包装精致的茶叶和配套瓷器,新鲜成熟的水果蔬菜,甚至有些搬来了一块小型水稻田。
姜觅心道还是经验不够,准备得太简单了,回去时发现斜对面的展位是芋子山,哼哼着从面前走过。
他回到自家展位,陆怀手里正拿了杯雪王柠檬水,咬着吸管滋滋滋儿。
居然吃独食!
姜觅怒从心头起,撞上陆怀似有所感瞥来的一眼,立刻弯起嘴角问:“喝着呢。”
陆怀还能不知道这副假笑是什么意思,他没起身,下巴朝往桌上的方向扬了一下。
姜觅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去,桌上放着一杯奶油话梅拿铁,正常冰少糖。
还挺会点。
姜觅坐下来,心满意足地喝了小半杯,发现陆怀除了没网购过,别的APP都用得挺熟练,用肩膀撞了撞他:“天庭也会培训这些吗?”
陆怀斜他一眼:“你当天庭那么闲?三界互通那会儿我朋友要去找工作,手机也是他后来送的。”
“那个让你圣诞节去假扮麋鹿的朋友?”
“昂。”
姜觅偏过头问:“他现在做什么的?”
陆怀一脸得意,隐隐带着股炫耀的意味:“人家是知名大厂高薪特聘的情感理疗专员,主要做跨物种应激行为干预并维持人类能量场平衡。”
什么东西?
姜觅一听就觉得不靠谱,嘴边的弧度收了回去,随便应了声“这样啊”,就该起身离开。
陆怀不满他的敷衍,慢慢悠悠地补了句:“蜚蚜的事他能解决。”
“真的吗!”
姜觅立刻坐回来,贴在陆怀身边,满眼都是光,温温柔柔地夸赞,“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你的朋友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呵。
假话张口就来。
陆怀懊恼地闭了闭眼,可该死的,他就是很爱听!
上午9点半,展会人声已如潮水般涌动,数百个展位像是把一片丰收的田野搬进室内,新米的清香、蜂蜜的甜腻、卤肉的浓郁……各种气味交织勾得进入展厅的男女老少四处逛游。
商户们热情地开始推销拉客,搞试吃的、现场烹饪的,还有年轻漂亮的带货主播举着自己的产品,对着镜头介绍得相当卖力。
姜觅有样学样也掏出一个手机支架,准备直播一会儿拉拉人气。
他正调试着角度,没想到有熟人找上了门。
简珦背着手走来,目光在姜觅面前的长桌扫视一圈,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教育道:“小姜,咱们的展位费可是局里交的,你好歹准备充分些,就这点菜苗盆栽也太敷衍了吧。”
日你个龟儿。
姜觅还没开口,忽然听见陆怀插了一声进来:“你同事?”
姜觅点头。
简珦熟练地掏出名片递来:“陆先生您好,我就是芋子山的项目书记简珦,这是我的名——”
陆怀屈指弹飞:“不要。”
简珦:“……”
姜觅挑了挑眉,假模假样地劝:“这样不好吧。”
陆怀嫌弃地不想搭理:“他面相不好。”
姜觅如同偶遇知音:“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简珦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蛐蛐自己,一时气得做不出反应。
两人聊了半天,姜觅才记起什么似的,扭过头问:“啊,简老师你还有事吗?”
简珦羞恼不已,偏偏对着陆怀有点发怵,但想到对方不过是个快被遗忘的山神,心里一下有了底气,冷着脸转身回自己的展位。
他催促着几个猫妖赶紧跳舞炒热度,待到周围来往的游客渐渐变多了,抱起手臂准备好好欣赏九庭山那边门庭冷落的笑话。
“咚!”
一声金锣响。
被震得耳朵发麻的游客们齐刷刷扭头,只见对面展位的青年不紧不慢放下锣鼓,一把掀开了身后的红布。
简珦脸色突变。
坏了,费劲攒下的客流全给旁人做嫁衣了!
*
杜君山为了筹备在丹阆镇的新店,今日特地从京市赶来参加农展会。
他主要是冲着山海管理局共同承办的名头来的,寻常品质的原材料已经不能满足客人们的新鲜感,他盘算着重点逛逛那些神山项目的展位。
不曾想快逛了一半,竟是些形式大于实质的产品,介绍农产品介绍得磕磕绊绊,消费换合影这一套倒是玩得熟练,要他说简直是在比谁家的精怪更稀有更讨人类喜欢。
杜君山失望地看着芋子山展位门口跳热舞的猫女,刚抬步要走,背后一声惊锣让他条件反射性回头。
这一回头,顿时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
老乡!这给我干哪来了!
望着展台上的巨型贝贝南瓜,不止是杜君山,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哇”了声,默契地开始掏手机。
不怪大家惊奇,贝贝南瓜之所以叫这个名,很大原因是因为它娇小圆润的个头,而眼前直径两米的巨物显然突破常理。
[沃日!什么实力!]
[贝贝南瓜也可以变成巨型作物吗?我怎么不知道现实可以用mod!]
[居然是益州的农展会,上周刚去旅游过,好后悔没有多待几天!]
[我就知道我们香菜仙人是干大事的人!]
手机屏幕里的评论刷得飞起,惊叹之余和现场游客仿佛共脑似的,都在疯狂询问同一个问题——
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少斤?
他们将渴求答案的目光投向姜觅,姜觅一愣,完了,他还真没称过。
这时,隔壁展位的员工热心道:“我家有电子秤!”
“那就称一下吧。”姜觅话音刚落,围在最前面的游客忙不迭挽起袖子想要帮忙。
陆怀把摸过来的手拍开。
开什么玩笑,这瓜是姜觅播种他接生,费不尽的力才弄过来,要是磕裂了可怎么办。
他独自扛起南瓜,抬了抬下巴,围观的人群为他自动让出一条小道。
杜君山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外形不俗,头顶还长着一对鹿角,一想到没被拖出来当模子拉客,当即对这个展位生出些好感。
大南瓜稳稳当当地上了称,等陆怀松开手,电子屏攀升的数字不再跳动。
姜觅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宣布:“558斤。”
“嚯!”
看热闹的游客和商户皆是大吃一惊,顿时议论声嘈杂起来。
国内外都有巨型南瓜记录,但是都是由专门的南瓜种子培育,并且因为重量原因在生长过程中出现积压变形的情况,所以成熟后的长相都不怎么好看。
然而九庭山的这颗简直就是普通贝贝南瓜的放大版。
品相怎么说呢,就是长得很南瓜!
“太厉害了吧,就算是神山,我也没见过能种出这种农作物!”
“贝贝南瓜烤起来可好吃了,绵绵的像板栗一样,这颗南瓜吃起来不知道该多过瘾!”
“有说会不会有人买?”
“不知道,普通人买回去也没什么用吧?”
简珦见人气都被抢走,忍不住冷嘲:“再大有什么用,口感又不好,哗众取宠的东西傻逼才会买……”
管我呢,把名气打出来就行。
姜觅白了他一眼,借着巨型南瓜的吸引力,拿起菜苗盆栽开始宣传九庭山。
就在这时,就有人问了一嘴:“你这南瓜卖不卖?”
简珦闻言,上下打量着那个穿着一身潮牌的年轻人,心道估计果然是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他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人群中的杜君山,那才是真正的大客户,堆起笑意上前,朝着对方递出名片:“杜——”
“等一下!是我先看上的!”
杜君山像吃了菠菜似的,猛地将人撞开。
他本来还想听会儿姜觅的介绍,突然被这一声问询拉回思绪,匆匆忙忙地举起手乱挥,“我要买!我要买!”
年轻人不爽地转过身:“我不买你不买,刚才怎么不见你吭声?”
杜君山确实想等人少了再找姜觅问问价,被年轻人一怼有点心虚,转念想起人家九庭山的人都没答应,立刻来了底气:“哥们儿你真逗,价格都没谈呢,问一句这南瓜就是你的了?”
年轻人来了火气,当即和杜君山扳扯起来,两人互不相让地吵嚷让围观的人越变越多。
直播镜头避开了人的上半身,所以屏幕里此时除了挤来挤去的游客,还有一双无措晃动的手臂。
[别吵了,要吵出去吵,看把我们香菜仙人急的!]
[笑死我了,看得出博主很想劝架又生怕被波及,好惜命的样子!]
[你们怎么认出是博主本人的,万一是他家员工呢?]
[很好认啊,他左手腕骨有颗痣,现在我最关心陪在他身边的男人,是不是前几期视频里声音巨好听的那位!]
[我比较关心他们的菜苗盆栽……有没有现场的朋友帮我带一份啊!看起来品质真的很好!]
姜觅已经顾不上直播,他试着劝了劝吵架的两人,发现劝不动之后,与陆怀对上视线。
两人不约而同转身拿起一盆辣椒苗,对着众人继续介绍。
反正人都被吸引来了,他们主打一个莫辜负。
简珦揉着被撞痛的胸口,凑过来阴阳怪气:“姜书记你好高明的手段,居然找托吵气氛!”
姜觅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有这闲钱吗?”
简珦才不信他的话,低声嘀咕了句装什么清高,转身要回自家展位笼络客人。
然而他这话被吵上头的两人听个正着,年轻人语气不善地吼了声:“你骂谁是托呢?老子用得着赚这种钱?”
杜君山也不乐意,搞得像他故意要抬价炒作似的,掏出主办方给的邀请函:“我是为了筹备新店才来这个农展会,你们芋子山产品一般人也一般,都是输不起的货!”
简珦没想得罪杜君山,口不择言地解释:“杜总您误会了,我没说是您啊!”
“那就是说老子呗,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年轻人怒火更甚,一把扯住简珦的衣领将他拉入战局。
“那边啷个回事欸?”
“哎呀,打起咯打起咯!”
“为啥子打起嘛?”
“好像是因为抢大南瓜!”
这下好奇过来跑来的游客更多,维持秩序的保安也紧随其后,会场负责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姜觅也不介绍菜苗盆栽了,端起咖啡打算歇一歇再说。
陆怀将两条腿架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了一阵,忽然问:“你们都要买,为什么不直接拍卖?”
此言一出,快要打起来的杜君山瞬间如梦初醒。
他和年轻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用金钱决定胜负的想法。
转眼间,混乱的拳击现场秒变拍卖会,身后看热闹的群众自觉围成半圈。
除了杜君山和年轻人,另外又有几人要加入竞拍。
他们手拿着随便领来的宣传单,有的捏成球,有的折成三角,有的干脆折了架飞机充当号码牌。
姜觅惊叹于他们的接受速度,一扭头,陆怀已经站起身,将喝空的杯子随手变成一柄拍卖锤。
“九庭山巨型南瓜拍卖正式开始,起拍八千,加价随意……”
陆怀弯起嘴角,拿起小锤往桌上一砸,“各位请出价。”
玩得还挺像模像样。
姜觅忍不住噗嗤一声,被陆怀瞪了眼,立刻收敛表情,对着他拍手鼓掌。
他一鼓掌,其他人莫名其妙地也跟着鼓起掌来,当掌声落下,年轻人立刻举起纸飞机报价: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年轻人抬高音量,挑衅似的看了杜君山一眼。
杜君山不差这点钱,国外的巨型南瓜差不多也就这个价。
陆怀懒洋洋地提示:“两万一次。”
然后他扭头看向杜君山,虚晃着手里小锤子,嘴里念经般不停重复:“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杜君山:“……”
不行,再高确实不明智,可是眼前这颗巨型南瓜实在漂亮,卖了可就再遇不上了!
“两万两次。”
杜君山一咬牙,举起纸团大喊:“五万!”
此言一出,惊得所有人将目光投来过来,年轻人愣了愣,不甘心地喊道:“五万二!”
杜君山此时已经突破了预期底线,想着反正都喊价了没有不拿下的道理,淡定地加价:“六万!”
最终,在一场相当即兴的拍卖后,杜君山用八万的价格当场拿下了这颗九庭山巨型南瓜。
“杜总,这是我们的对公账户。”姜觅和杜君山加了联系方式,把账号发了过去。
杜君山自个儿掏钱买,直接转了八万过去,就开始联系人要今天把南瓜带走,据说是要放到新店当开业噱头。
姜觅感兴趣地问:“对了,新店名字是什么?”
“大金龙私房菜,开着丹阆镇的南区。”杜君山显然很满意筹备的新店,不仅发来地址还展示了里面的装潢布置。
姜觅眉梢一抬,发现这位置属于丹阆富人区和闹市区的交汇点,客流量绝对不低。
他心里嘀咕着果然是老练的生意人,忽然听陆怀冷不丁指着照片说:“把这扇屏风换到正南位,门槛拆了,往下面埋板栗木再重装。”
姜觅疑惑:“你会看风水?”
陆怀:“一般,和仙友聊过。”
“那位仙友?”
“财神。”
什么!
杜君山眼睛都瞪圆了,心想这八万花得可真值,居然还有神仙亲自指点风水!
他宛如领到圣旨一般:“我回去马上改!”
姜觅立刻笑眯眯地说道:“那就祝杜总开业大吉财源广进,到时候我们一定来捧场。”
“没问题,我们四月准备试营业。”杜君山爽快答应,热情地嗖嗖地发菜单,“等你们过来,一定要来尝尝店里的招牌特色!”
“我看看啊……额、仲夏夜里未说尽的靡靡之音……”
姜觅和陆怀好奇地看向菜单,待到加载的图片变得清晰,两人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哦,原来是爆炒牛蛙。
待到杜君山离开后,姜觅还盯着八万的到账信息回味,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入账,举着手机屏幕给陆怀看。
这时,他肩膀被人拍了拍。
姜觅回过头,发现其余游客还没走,指着长桌上,眼睛亮晶晶地问:“老板,你们家菜苗盆栽也是拍卖不?”
还拍上瘾了?
姜觅一愣:“那、那就拍吧?”
第19章 祸斗
“小棠!你看那边是不是在卖菜苗啊!”
朋友惊喜的一声呼喊, 拉回了沉迷试吃的李棠的注意力。
李棠愈发沉迷香菜仙人的视频,动起了在阳台种点什么的心思,恰好前两天看见了要参加农展会的预热推文, 便趁着调休假, 约了朋友一起来逛逛。
“在哪儿啊?”李棠叼着试吃牙签四周张望, 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 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的展位,招牌上写着三个简单的大字——
九庭山?
啊!好像就是香菜仙人的展位!
李棠激动万分地挤到人群中间,刚想看看有什么菜苗出售,耳边突然有个大哥扯着嗓子声如洪钟:“58块!”
李棠:“?”
紧接着她周边陆续开始报数——
“61!”
“100!”
“耶,哪个阔少出街了, 不是说好了三块三块的加迈!”
“150!”
听见数字一路飞涨到350,李棠和朋友在这场平民版的拍卖风云场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一抬头, 看见展台前有个长鹿角的男人。
高挑精壮的身形和一张建模突出的脸已经足够显眼,手里还拿着小木锤“哐当”敲下, 而他身边的青年也是容貌赏心悦目, 翘起唇角, 抱出一小盆辣椒盆栽往外递, 白皙的一截手臂从李棠眼前晃过。
等等,手腕骨的痣!
居然是香菜仙人!
然而李棠在对方出众的长相中仅仅恍惚了一秒, 视线立刻落向了他交到大爷手里的那盆菜苗!
那是像一棵小树似的辣椒盆栽,枝干虬曲着, 泛着老成的灰褐色,叶片厚实得很,油亮亮的, 脉络分明似有流光涌动。
青年笑眯眯地介绍这叫做九庭椒,结出的辣椒皮薄肉嫩, 快炒清香微辣,慢炒辣味浓而不燥,绝对会比市面上的樟树港辣椒更好吃。
一旁没买的看客凉飕飕地嘀咕:“果都没结,你就吹上天。”
“您放心,我们是今年重点扶持的神山项目,品质要是不对,可以向管理局举报。”
姜觅自然搬出山海管理局背书,保证质量不过关随时可以喂投诉。
高价买这盆辣椒的大爷是个行家,光是靠着掐叶闻香就知道自己这次绝对赚大了,听见姜觅的保证,更是有了底气,精神十足地自己搬起辣椒盆栽快步走出人群,生怕晚走一步被人薅两把叶子。
大家见状连忙让姜觅拿货出来继续拍售。
谁料姜觅耸了耸肩,把手一摊:“不好意思,这是最后一盆。”
众人傻眼:“你们怎么不多备些货啊?”
姜觅不紧不慢地解释:“今天展示的都是特色试培品种,如果感兴趣可以关注我们九庭山的宣传账号,不久会有大批农产品进行销售。”
看着视频里养眼的农田,众人实在被勾起兴趣,越没买到越是动心,简直是姜觅说什么就做什么,掏出手机点了一波关注。
带来的菜苗盆栽不多,陆续拍卖完人也都散去,李棠好不容易挤上前,桌面零散地余下几个用无纺布袋包好的菜苗包。
姜觅看出她眼中的失望,歉意地笑笑:“只剩下这些了,都是菠菜苗,还要的话都拿去吧。”
李棠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问价,她朋友在旁边插话问姜觅:“你就是那个香菜仙人吗?她可喜欢看你视频啦!”
姜觅一愣,没想到还真有粉丝在现场。
“什么视频?”陆怀从姜觅肩膀后面靠过来,低头看李棠手机。
“就是这个。”李棠找出特别关注的账号。
点赞量最高的依旧是被网友们疯传为鸡蛋流浪记的视频,末尾姜觅和陆怀的对话不知道被多少声控拉着进度条反复欣赏过。
李棠兴奋地翻了翻评论区,“你看,我还夸过你声音好听呢。”
“这样啊……”陆怀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是,掀起眼皮向李棠投去赞扬的目光,“妹妹你很有品味,免费送你吧,喏,拿回去记得别换土。”
桌上的菠菜苗属于红根菠菜,虽未完全长成,新发的真叶翠嫩有光泽,凑近细闻有股淡淡的清新气味。
就算是不常做饭的人瞧见了,都能看得出品质绝对不差。
李棠诧异:“这怎么好意思……”
姜觅让她放心收下:“没关系,成熟了之后记得帮反图就行,算是帮九庭山做宣传。”
李棠和朋友相当激动,尤其是才目睹他们一盆特色品种的小盆栽都能拍出高价的场面,觉得自己不是薅羊毛而是薅了半头羊。
她们找了个纸箱装好菜苗包,千恩万谢地和姜觅他们告别。
“呼……比我想得顺利多了。”
姜觅松懈下来。
他今天的主要是想靠巨型南瓜抢走撬走芋子山的风头赚波人气,没想到还与杜君山这个大客户搭上了桥。
忙活那么久也算是圆满收官,姜觅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一人一鹿在展会逛了圈,姜觅记满了笔记本,陆怀靠着试吃混了个半饱。
他们端起纸杯碰了碰,仰头干完鲜榨草莓汁,然后决定打道回府。
但在离开前,姜觅决定去吃顿麦当劳,再一起去找陆怀口中那位能解决蜚蚜的朋友。
好久没走在城市的道路口,姜觅依旧能熟练躲开路权第一的小电驴,同陆怀晃了晃手机:“我已经下单了,等走过去差不多可以直接取餐。”
陆怀瞧他眉梢间的兴奋劲儿,搞不懂有什么好吃的。
姜觅慢悠悠地说:“很简单啊,你做的家常菜当然好吃,但偶尔还需要一点人们所说的垃圾食品调剂一下,正所谓……”
“家花不如野花香。”
两个女孩子把牵引绳交给男友,笑呵呵地手挽手进入一家店面,徒留男友牵着狗面面相觑。
姜觅扫了一眼,原来是家狗狗咖啡厅啊。
可惜没有什么能改变他去麦当劳的决心。
姜觅看起不远处的红绿灯在读秒,他叫了声陆怀准备去过马路,却没听见人应声。
他纳闷地回过头,发现陆怀顿住脚步停在狗咖店,透过玻璃墙直勾勾盯着里面。
姜觅:“你怎么不走?”
陆怀眯了眯眼,没有搭理。
姜觅只能倒回去,偏头顺着他的视线朝店里看去。
精致的咖啡桌椅和暖色装潢确实很具有吸引力,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落座和热情的小狗们玩闹互动。
这家店的犬类品种不少,萨摩耶、西高地、柯基、金毛、伯恩山都有,最受欢迎的却是一只大黑狗。
黑狗全身皮毛油光水滑,体型修长健硕,能老远就冲跳起来一口接住抛在半空的肉干,吃完后亲昵地绕在女孩子脚边,用脑袋顶住人家的手心乱蹭。
“天呐,这只狗狗好可爱啊!”女生们被哄得笑声不断。
黑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哼哼出如幼犬般的鼻音撒娇时,一抬头,与窗外站在的男人对上视线。
黑狗:“……”
陆怀:“……呵。”
旁边新来的萨摩耶见前辈半天不动,歪头问道:“前辈,外面有人一直看你诶,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黑狗僵硬扭头:“不、不相干。”
“我可去你的不相干!”陆怀一眼认出狗嘴里飙的什么话,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拽住黑狗的一条腿拖到店外。
黑狗叫得像杀猪一样嗷嗷嚎了半天,瞅见对方抱着手臂冷漠得一批,只能清了清嗓,举起前爪:“嗨,好巧。”
姜觅从震惊中缓过神,用肩膀撞了撞陆怀:“你认识这只狗啊?”
谁料黑狗不满地冲他龇了龇牙。
“这位没礼貌的人,麻烦尊重一点好伐,我不叫狗。”
黑狗傲慢地用前爪拨了拨项圈的小银牌,“请叫我布莱克。”
“唷,花名都取上了。”姜觅蹲下身,伸手挑起小银牌玩了玩,扭头翘起唇角问陆怀:“该不会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在大厂工作的朋友?”
陆怀听出姜觅话音里的揶揄,踹了黑狗一脚,皮笑肉不笑地说:“问你呢,这就是你说的大厂工作?”
黑狗趴着耳朵,支支吾吾地哼声:“我们店的评分在市区排名确实很高啊……”
姜觅了然,用指尖点了点黑狗湿漉漉的鼻头:“还说是什么高薪特聘的情感理疗专员,搞半天不就是是狗咖陪客嘛。”
黑狗又急又气,生怕再遇上什么熟人:“嘘,小声些,村里人不知道我干这个!”
陆怀翻了个白眼,把姜觅拽起来,给一人一狗互相做了介绍。
黑狗名为祸斗,是三界有名的恶兽,后被神仙点化去往昆仑山修行,与陆怀当了几百年同学,后来陆怀回九庭山当了山神,被延毕的祸斗隔了好几年才过来投奔。
直到三界融合,祸斗动了心思去外面闯荡,一去就是好几年,却不想在今天遇上。
陆怀想起他摇尾乞食的模样心里来气,真是把神兽的脸都丢尽了,不耐烦地说:“马上回九庭山。”
祸斗有点不乐意:“我这个月工资还没结,五袋狗粮28个罐头呢!”
陆怀脸色难看地质问:“你是狗吗?”
祸斗一愣,立刻汪汪汪地反驳:“不是狗就不能吃狗粮吗!我异食癖行不行!”
陆怀闭了闭眼,撸起袖子想解决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姜觅连忙插话道:“其实最近九庭山在开展新项目,只是出现了蜚蚜,陆怀说你能解决,希望你能回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祸斗细问几句得知是农田遭了害,看着姜觅笑眯眯的模样,心道原来是个好欺负的。
祸斗瞬间支楞起来:“你刚才不是还嘲笑我来着,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姜觅勾起唇角,轻抚祸斗的脑袋,声音温和动听,却字字如砒霜:“好狗狗,你也不想自己在外面接客的事被人知道吧?”
威胁我?!
祸斗呲牙不服地狂吠,还没叫上几声,一股铁钳般的力道顿时袭来。
“闭嘴!”
姜觅双手握住他的嘴筒子,压低声音警告,“再给我哇哇叫试一下。”
“呜……”
瞅着对方冷下来的神色,祸斗飞起耳朵,眼神都清澈不少。
该死该死,陆怀找的堂客好球凶!
第20章 因祸得福.上
临近傍晚的莲花湖将远山树影揽入怀, 缓缓浸没白日里最后一丝喧嚣。
忽而水浪层层掀起,一艘被大鱼拖行的木船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水面,迎面的凉风吹散水草与落花的清苦气息。
“哈哈哈哈!九庭山!老子回来了!”
黑毛红尾的大狗四肢并用, 紧紧抱住横公鱼的大角, 猩红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来, 被风拉扯着快甩到后脑勺, 一时间湖面上口水与狗毛齐飞。
“陆怀你看看你好兄弟!他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姜觅要不是被陆怀抱在怀里,早被甩下船了,一边骂前面的疯狗,一边不住地提醒陆怀自己这个充电宝遇水即坏。
陆怀压住火气把人搂紧点,扯开嗓子冲祸斗骂得鸟语花香。
祸斗丝毫不理会, 与两小时前忍气吞声的窝囊样简直判若两狗,一个劲儿地兴奋狂喊再快点。
好不容易到了岸, 姜觅虚弱地一脚踏在地上,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像丢了半个魂, 不停地喃喃晕死他算逑。
“凡人真没用。”祸斗不客气地冷嘲一声, 从鱼头跳下来, 撒开腿嘿嘿嘿疯跑。
正巧迎面瞧见一群幼崽, 眼睛立刻亮起来。
康觉觉知道姜觅和山神今天就回来,一整天都待在岸玩泥巴。
听见木船靠岸的动静, 小朋友们丢下用来办家家酒的野果和树叶,乐颠颠地跑来迎接。
涂图跑得快, 越快越觉得不对劲:“等一等,这狗好眼熟啊……”
康觉觉大叫起来:“不好!是祸斗叔叔!”
小朋友们默契地调转方向,哇哇大叫着往回跑。
祸斗眼疾爪快, 冲上来一下扑倒了跑在最后的小当康。
康觉觉被吓得变回原型,一拱一拱地从衣服里钻出来, 准备来了个金猪脱壳。
可惜没脱成功,被讨厌的狗爪子一把按个正着。
“小猪崽,你又胖了啊哈哈哈!”祸斗颇为轻松地把他掀了个面,抬起爪子在康觉觉眼前晃,“瞧你肚皮圆咕隆咚的,让叔叔拍拍声音够不够响!”
康觉觉哭得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打圈的尾巴都吓直了,紧紧并拢四只小蹄,抵住祸斗的爪垫拼死抵抗。
陆怀阴沉着脸,利落地往黑狗头顶砸了一锭子:“能不能消停!”
“能能能!”
祸斗吃痛地缩了缩脖子,放开了可怜兮兮的小猪。
“谢谢山神大人!”
康觉觉感激地看了陆怀一眼,抬头发现姜觅朝这边走来,细短的尾巴不停摇晃,欢喜连天地喊,“小姜书记你回来啦!农展会顺利吗?”
“很顺利。”姜觅翘起唇角,伸手把康觉觉抱起来。
祸斗看得稀奇:“康觉觉不是最怕人吗?现在居然和凡人都混那么熟啦!”
姜觅扭头对祸斗说:“因为我招人喜欢。”
祸斗嘁了一声。
姜觅现在缓过神,头不晕眼不花,挺直了腰杆发号施令:“既然都回来了,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去田里解决蜚蚜吧。”
祸斗不高兴了:“饭都不给吃一口就让我干活?哪有你这样的!”
说着他爪子扒拉了一下陆怀,企图寻求来自兄弟的肯定,“兄弟你说是不?”
陆怀平静地向他分享经验:“我劝你最好按他说的做。”
祸斗怪叫:“凭啥子诶!”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好兄弟变成耙耳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姜觅好似压根不在意祸斗身上散发的浓浓怨念。
他笑眯眯地挠着康觉觉的下巴,状似不经意地问:“觉觉啊,想不想听你祸斗叔叔聊会儿他在城里的工作啊?”
康觉觉迷茫地眨了眨眼:“噢?”
祸斗飞快地打断:“走走走!我爱劳动!劳动最光荣!”
遭受蜚蚜侵害的新田被陆怀用灵力压制过,很快又死灰复燃。
陆怀只不过出去一天的功夫,鸡鸭都吃撑恹了,田野里还是红莹莹一片,折磨得地里的农作物都停止生长。
罪魁祸首们仗着没有陆怀压制,吸饱了灵力,成双成对地凑在一起浓情蜜意。
眼见新的蜚蚜又要降生,突然间百米宽的橘红浪潮呲地翻涌而起,滚烫暴戾的火舌卷过之处,土壤舔舐得滋滋作响,蜚蚜瞬间化为灰烬。
祸斗奔跑中田野上空,冲着一窝颤抖不停的蜚蚜恶劣地喷火:“小东西还秀上恩爱了?看爷爷烧不死你!”
一股猛烈的热风呼啸而过,却未伤害田地里菜苗们分毫,反倒是那些变成灰的蜚蚜堆积得厚厚的一层,吸走的灵力重新渗透进土壤。
原本停止生长的农作物们借着灰烬的滋养,转眼间挺直腰杆般一截一截地往上顶,新叶油亮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姜觅送完康觉觉回家,过来看见这一幕,不得不承认祸斗还是有两下子,不停地拍着手夸赞道:“厉害啊。”
祸斗得意地摆了摆爪子:“小意思啦,虽说比不上三味真火,对付这点小杂碎还是够用的。”
擅长火术的神仙不少,听祸斗提起来,姜觅难免好奇地问:“都说极致的火是三味真火,极致的水是什么?”
祸斗:“嘿嘿……那可多着呢。”
姜觅:“比如?”
祸斗奸笑:“你的论文,你的思想汇报,你高考八百字作文的中段。”
姜觅唇边的笑意收敛,学着刚刚陆怀的动作,对准狗头狠狠往下砸。
祸斗猝不及防挨一拳,差点咬到了舌头,心中怨气奔腾。
嘿!陆怀揍他也就算了,连一个凡人都敢欺负到他头上。
祸斗恶狠狠地瞪着姜觅龇牙咧嘴,作势要咬一口泄愤。
姜觅一个闪身躲到陆怀身后,拍着胸口,放轻了声音告状:“怎么办,你朋友好凶哦。”
“你再装!”祸斗气得从鼻孔里喷出火星。
陆怀皱皱眉:“他装什么了,你刚又不是没张嘴想咬人,再说你别嘴贱招惹他不就完了吗?”
好一个明目张胆地拉偏架。
祸斗痛心疾首:“兄弟你变了。”
陆怀懒得和他掰扯,眯起眼看向烟火缭绕是田地,忽然开口:“蜚蚜别都烧完了啊,留几只活的,我有用。”
祸斗盯着他半晌,喉咙里溢出恶劣的笑声,爽快答应下来。
彻底解决完蜚蚜的事天色已晚,姜觅闻着灰烬蹿起的白烟,竟然觉得还挺香。
祸斗也这样觉得,狗肚子咕噜噜叫唤,流着哈喇子嚷嚷:“给口饭吃吧,老子真是饿了。”
于是他们回到院子里,陆怀去冰箱翻了半天只找出一包猪骨,才记起前两天他觉得姜觅瘦了,连做几顿硬菜给人补补,把囤的肉菜都造没了。
姜觅提议:“要不我们煮个面吧?”
祸斗表示强烈抗议:“一碗面就给老子打发了,整点荤的行不行?”
姜觅为难道:“那只有去康叔家蹭一顿了。”
“算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早吃过了。”陆怀掂了掂手里的骨头,觉得也能做,让姜觅自个儿出去玩会儿。
姜觅只能回到客厅和祸斗作伴,对方比他想象得还要自来熟,精准地翻出放在柜子里的蛋黄派,叼过来让姜觅帮忙撕开包装袋。
姜觅面无表情地替他撕开:“你不能自己弄吗?”
祸斗举起狗爪:“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现在这样要能自己撕开自己吃,直接去马戏团报道了。”
姜觅把蛋黄派塞进布满尖牙的狗嘴,无奈地说:“我指的是你可以变回人形……”
他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真诚地问道,“莫非是长得不太方便?”
“老子帅炸天!”祸斗没好气地冷哼,嚼着蛋黄派说,“喷火也是要废灵力的好不好?”
现在灵力受影响没往年强盛,大家都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赚取功德,为自身积攒灵力。
有名有姓的神佛还有信徒的香火可以依靠,他这种凶兽每年不被倒扣功德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舍得用灵力幻化人形去享受花红酒绿。
姜觅突然明白过来:“难怪你去狗咖打工呢。”
祸斗叹气:“这世道还是当狗舒服。”
一股惆怅的气氛莫名袭来,姜觅怜爱地抚摸狗头,继续给他喂蛋黄派。
另一边,陆怀不知道一人一狗的友情得到重大突破,独自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冰箱里翻出来的那堆骨头都是大棒骨,陆怀直接一锅炖成骨头汤,等骨头上的肉差不多熟了,再用小刀慢慢的剔下来,连同辣椒姜蒜一起在油锅里爆炒。
“呛死了!”
祸斗被满屋的辣味冲得直打喷嚏,跑去将大门一脚踹开。
陆怀端着菜走出厨房,准备叫他们吃饭。
迎面一阵冷风吹来,盘子里热腾腾的辣味全扑到脸上。
陆怀偏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抓住祸斗的脑袋凶狠地问:“我是真想把手伸进你脑子里洗把手,大晚上的你开什么门!”
祸斗委屈地嚷嚷:“当初搞装修时老子就劝过你开放式厨房要不得,你看现在炒个菜全是味儿,我通通风都不行吗!”
陆怀嘴角挂起轻蔑的冷笑:“不得了,狗鼻子就是娇贵。”
祸斗不乐意了,爪子指向另一边:“又不是只有我觉得呛,你看你的充电宝不也遭不住吗?”
陆怀一怔,扭头看过去。
姜觅坐在最常待的罗汉床,手肘搭在窗檐,仰头不知道是在看风铃还是天边升起的月亮。
陆怀随手将菜盘放到祸斗脑袋上,走过去伸手在姜觅眼前打了个响指:“呛啊?”
“啊?”姜觅眼角眉梢蕴着些许迷茫,听陆怀又问了一遍,反应过来说道,“一点点。”
祸斗顶着盘子不敢动,艰难地移着眼神过来,满眼都写着我没骗你吧。
陆怀装没看见,招呼着姜觅过去吃饭。
今晚的饭菜就是爆炒骨头肉,实际上当地人管这种骨头上剔下来的肉叫巴骨肉,在镇上一些专门做江湖菜的饭店还有卖。
这些骨头肉没有经过刀功精切,每一块都大小不一,却相当厚实弹牙,连着筋的部位吃起来脆生生的。
因为被猪油煸香后又与大量剁碎的青红椒一起在锅里翻炒过,越嚼越能感受麻辣味与油脂融合的独特香气,是很受欢迎的下饭菜。
姜觅吃一块肉要配好几口米饭,还好陆怀用熬好的骨头汤煮了点小菜,汤清而味浓,蔬菜鲜嫩清甜,刚好压住了舌尖隐隐的辣。
一时间陆怀喝汤,姜觅荤素搭配,祸斗咔嚓咔嚓嚼碎大骨头,分工明确的吃法把桌上的饭菜清理了个干净。
“我不洗碗。”陆怀率先放下碗表态。
姜觅撇了撇嘴:“我今天有点累了……”
他们把目光共同投向了还在啃棒骨的祸斗身上。
祸斗:“……”
姜觅想了想:“干脆我们猜拳好了。”
祸斗举起自己的爪子,满眼都是质问:“不是,你能不能做点人话?”
姜觅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个不停,笑够了才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洗完碗后,姜觅觉得身上一股味,拿上睡衣到浴室洗澡去了。
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陆怀将装有蜚蚜的盒子揣兜里,对祸斗抬了抬下巴。
祸斗心领神会,摇着尾巴乐颠颠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出门。
深夜的村落按理说应该很寂静,大约是因为新田恢复如初的缘故,不少人都出来查看农作物的情况,难得还有些热闹。
陆怀自然地和相遇的村民点了点头,又走了一阵,脚步突然停下。
祸斗仰头:“兄弟,咋了?”
陆怀想了一阵,低头对着满脸疑惑的黑狗淡声说道:“能别和我并排走吗,免得待会儿有人说我遛狗不栓绳。”
祸斗咧嘴冷笑:“儿子,你真几把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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