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氏瞥向他的腿, 撇嘴,他这腿就算好了, 书也忘光了,盼他出息,还不如盼自己儿子来的快。
“那就是不给咯。”牛氏眼一斜,颇有些匪气。
袁母上前扶她起来:“大嫂,我们真没有,娇娘都还没回来呢,你也看到了,若真是有钱,松哥身上这衣服也好几年没换过了,你从哪里听说娇娘白送人家布了,刚刚大河过来,也只说娇娘做本价给他的,那也是因为之前大河给我们家垫过要钱。”
牛氏眼珠子转了一圈, 可不就是听说大河从娇娘那拿了一匹布, 没怎么花钱, 她才起了心思,想来讹一讹,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和她计较的袁松竟然破天荒地维护起来了。
牛氏见布是没希望了,又把主意打到了肉和酒上。
她一把搡开袁母, 就直冲旁边的桌子:“行,布你做不了主,这酒和肉总行吧,你大伯也好久没喝过酒了,就当孝敬他了。”
这酒可是要给儿子服药用的,袁母顿时扑了过去:“不行, 这酒是给松哥治腿的。”
袁母抱的死劲,牛氏一时挣脱不开,眼见要被袁母困住,到时候什么都拿不到,顿时把酒往她怀里一送,趁着袁母护酒的功夫,她拽起肉就跑了。
袁母把酒放好追出门去,牛氏早就不见人影了。
“这可怎么好,明日娇娘回来可吃什么?”同时她也庆幸,还好她把点心收起来了,没被牛氏看到。
袁松早就料到了,他这个大伯娘来自家从不会空手。
“我去她家要。”袁母想到这是儿媳给买来的,怎么都气不过。
“别去了,找不到的。”
他这个大伯娘不可能直接回家,必然是躲到哪里去了,等袁母走后,她在溜回家快动作地把肉做了。
“那可怎么办?这是娇娘买来给你补身子的。”袁母一下子靠在墙上,都是自己没用,抢过不牛氏,没护住自家的东西。
袁松捏着瓷瓶看向窗外,这是大伯娘第二次抢他们家的肉了。
大伯约束不了大伯娘,大虎哥更是管不了,娘亲软弱,而自己出面又会被她用父亲和大伯的情分架住。
第一次她用话拿住了牛氏,这次倒要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在镇子上忙的热火朝天的严娇娇,半点也没感觉到有人在家盼着她回去干仗。
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她腰都要断了,躺在客店床上就不想动,连账都不想算了。
严小山把东西都搬了进来,说道:“姐,粗夏布都卖完了,还有四十匹细夏布,然后还有十多顶草帽……”
他把剩下的货物都盘点了一下。
严娇娇点头,她也没想到粗夏布竟然挺好卖的,刚拿出来没多久就卖完了,可能是因为便宜吧。
她有些后悔拿少了。
“我觉得这布匹生意可以做,下次去城里我们再多拿一些。”
严小山把面端进来:“听姐的,面来了,你快起来吃。”
他伸手把人拉起来。
严娇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突然想起袁松,也不知道他服用那药了没有?
大河哥应该把东西送到他手上了吧,她特意买的点心,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大奸臣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喜欢吃糕点,喜欢那甜味,书中,他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吃一盘点心。
嗯……要杀人时也会吃。
所谓吃人嘴软,吃了她买的点心,不好意思再记恨人了吧。
趁着他还没黑化,把他感动的稀里哗啦,等以后高中,被座师看上,要休妻另娶高门小姐的时候,才会心有愧疚,自己才能占点便宜啊!
严娇娇把筷子放进嘴里,畅想着未来。
熬过这几年,多存点钱,离开袁家后她就去苏杭,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背靠大奸臣,应该也没人敢惹自己,要是寂寞了,就养几个漂亮男人,日子赛过神仙。
她掐指一算,书中袁母死后,他就离开了,八年后他高中了,然后又用十年才爬到内阁,
那就是要十八年才能成为一手遮天的大奸臣,但如今应该不用那么久了吧。
那就打个折,八九年好了,明年春,袁父的孝期就过了,如果顺利的话,两三年后她应该就可以离开袁家了。
这么一想,突然就很有奔头了。
一手挣钱,一手刷未来奸臣的好感值,等他高中另娶的时候,她就装作失望,伤心,然后祝福成全,黯然离场。
袁松就算心是石头做的,是黑的,也该动容愧疚吧 ,利用补偿心,找一个清静地方过着养老生活。
说不定袁松还能给出点赡养费,不过也只是想想,只要不像书中一样被报复,惨死街头,连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被牵累就很棒了。
加油啊,严娇娇,离这个目标已经很近了。
袁母现在已经很喜欢自己了,袁松……虽然偶尔也有些精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好沟通的。
只要袁母活着,她和袁松应该到不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还有,如今她挣钱养他,给他治腿,在没良心的人也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吧。
若他真这样做了,她就让他丢官,毕竟书不是白看的,他有几个死对头自己可是清楚的很!
严娇娇畅想着未来,眼皮渐渐沉重,进入了香甜的梦想。
次日一大早,姐弟两人就去街上占了个好位置,也许是昨日消息已经传开了,她们刚到就围上了一群来买布的。
严娇娇一边算账,一边给大娘大婶媳妇姑娘介绍花样,她审美好,眼光毒辣,推荐的花色上身好看,大家见了都要她代为选。
严娇娇躬身翻检着布匹,终于找到一匹桃红色花布,上面印的是荷花,很是好看,有一位姑娘要去舅家喝喜酒,准备做件新衣服,她就推荐了这花样。
谁知道才拿出来,就被人半路截胡了,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手腕上紧紧勒着一只细金镯子。
“这匹布我看上了。”
严娇娇抬头看去,正是那位富态的云娘子。
“这匹布是这位姑娘先看上的。”严娇娇试图和她讲道理。
云娘子颇为轻视地瞥了一眼那姑娘,反问道:“给钱了吗?”
自己才刚拿出来呢?
见严娇娇没说话,她得意地掏出银钱:“既然如此,价高者得,我给你两钱半,够了吧。”
她觑向旁边的姑娘,那姑娘脸红红,局促地用脚戳地:“我不卖这匹了,店家,我还是选那匹藕色的好了。”
顾客自己说不要了,严娇娇也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她们结账。
云娘子拿到了自己喜欢的布料,却迟迟没有离开,直到严娇娇快收摊了,她才从一旁的茶摊上踱步过来。
她用奚落的语气道:“你这是要做商妇了?”
眼神鄙夷轻蔑,上下打量严娇娇:“这人的命还真是说不好,当初还以为袁松能高中,你要当诰命夫人了,转过头却要抛头露面当街叫卖!”
她摇头:“人的命都是注定好的,抢来的姻缘也没见的有多好啊!”
严娇娇本来在收拾东西没理她,但见她越说越过分,婶都忍不了,把手上东西砰地一摔,恶狠狠转过头。
云娘子被她唬的退后一步,强撑着结巴道:“我也没说错啊,你嫁给袁松落到什么好了……”
她不敢说了,严娇娇眼神有些吓人。
“你是过的不幸福吗?所以见我过的不好,你落井下石,极尽奚落你就舒服了?我抢谁的姻缘了?你的吗?是袁松负了你,还是袁家背诺了?”
“你难道之前和袁松有一段?这么忘不掉他吗?”每次都要到她面前来找存在。
云娘子有些慌了,连忙看向四周,她身后的小丫鬟抱着布低头看脚尖。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他!我不跟你说,你个没见识的村妇!”她慌慌张张带着人跑了。
这么怂,还敢天天来挑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严娇娇嗤笑一声。
严小山凑过来:“姐,这胖女人难道以前和姐夫议过亲?”
怎么那女人说话酸溜溜的,又有些幸灾乐祸呢!
严娇娇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旧情人呢。”
想到这个,她没忍住偷笑起来。
“姐,你还笑呢,要真是旧情人,你得看看自己有多差,姐夫宁愿看上那丑女人,都看不中你。”
他这些日子住在袁家,也算是看的清清楚楚了,他姐和姐夫就不像是夫妻,说什么为了姐夫养伤分开住,可明明里间没有姐夫一件东西。
可见早就分开睡了,他爹和娘现在都没分开睡过呢,六叔曾经说过,只有夫妻过不到一块去的人才分开睡呢!
姐夫和姐姐也分开睡,可见也是过不到一起去了。
严娇娇听不得他说些半懂不懂的歪理,推开他碍眼的大脑袋:“一边去,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严小山挺直腰板:“我不小了,娘说了,等我满十五就给我寻摸个媳妇来!”
严娇娇听来,大声嘲笑:“你才多大啊!”
日头刚过头顶,严娇娇和严小山背着慢慢的东西就出现在村头了。
袁母唰地从树下站起,迎来过来:“可算回来了,你们再不回来,我都想着去镇上找了。”
两人一去就是三四天,她没看到人,心都一直是悬着的。
袁母接过她的背篓,颇有些重量。
“这都是什么,还挺重的。”
严娇娇笑嘻嘻挽住她胳膊:“我买了好多好东西,给自家留了几匹布,我们也做几件夏衣。”
袁母笑着道:“给你和小山,还有松哥做一件,我就算了,以前做的有很多还没穿过呢。”
她又问小山饿不饿,累不累。
严小山憨笑:“伯母,我不累。”
三人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碰到熟人,有寒暄几句,她在镇子上卖布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有人问她还有没有?
严娇娇笑道:“都卖完了,过几日吧,过些日子有货了我跟您说。”
邻人笑着应了,还开玩笑要她少一些。
袁母听了,低声问她:“娇娘,你还要去县城吗?”
严娇娇道:“娘,我发现这布还挺好卖的,不如趁着行情好,多卖一些。”
她现在量少,镇上那些布店还没注意上,等他们反应过来,也弄来新货,那她就卖不上价了。
袁母不懂,但也不会阻止。
说话间,就到了家门口,袁母先推开院子,朝屋里道:“松哥,娇娘他们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进了堂屋, 严娇娇探头进了东屋,对着袁松灿烂一笑:“我回来了。”
她带着几分得意, 眼睛里好像含了星星,泛着亮光,微微偏着头,一副显摆的模样。
袁松想,她若是有尾巴,此刻应该已经翘上天了,他手指微动,把书放到了一边。
“看来满载而归,恭喜了。”袁松皱了一整天的眉头终于松了,嘴角微微向上。
严娇娇得意,背手跨了进来:“一般般吧,不过我得了好东西,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 袁松爱干净, 他的东西连袁母都不能随意动, 更何况是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就这么坐在他的被褥上。
可看到她眼底那淡淡的青黑,袁松攥紧的拳头又松开。
且忍她一次,如今还要哄她的银子治腿呢!
袁松勾出浅浅一抹笑:“好啊, 我等着看。”
严娇娇两手撑在床便,晃了两下腿,很是放松,开始关心起他吃药的情况。
“你昨天吃了吗?感觉怎么样?”
袁松道:“倒是睡的挺好,其他的倒没什么感觉。”
睡得好也有可能是那杯酒把他放倒了,袁松酒量不佳。
外面袁母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 他们都还没有吃,预估着她应该这个时候回了,菜做好后就一直温在锅里。
“下次不用等我了,别把你们饿坏了,我们可以在镇上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袁母笑着应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多吃点,这几天都累瘦了。”
严娇娇看着桌子上的菜有些奇怪:“娘,这鱼哪来的?昨天让大河哥带来的肉你没煮吗?”
袁母心虚低下头,干笑着:“煮……煮了的,吃完了。”
“这鱼好吃吧,大河专门送来的,说是谢你。”她说的很快,不停给严娇娇夹菜。
这下连严小山都看出不对劲了,他慢下扒饭的手,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的娘。
严娇娇淡定哦了一声,好似真信了她这理由
她夹起一大块鱼肉放到一只干净的碗里,起身去往东屋:“我去给他送点鱼吃……”
袁母抬头欲言又止。
“我不吃鱼。”袁松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淡淡说了一句。
严娇娇在旁边坐下,夹了一筷子他的菜,对他示意:“没给你吃,给我挑刺。”
袁松半天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怎么敢的!
“作为你把我肉弄丢了的惩罚。”她露出哥敷衍的假笑。
袁松道:“你怎么知道肉丢了?”
这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啊,袁母性子,要是真做来吃来,怎么都得给她留点。
“快点挑刺。”她用筷子敲碗,直让袁松皱眉。
严娇娇威胁他:“挑不挑,不挑把药还给我,连个肉都看不住,你有啥用。”
比条看门狗都不如,袁母是性子弱没办法,他难道不能喝止牛氏,就他那嘴巴,说都能把牛氏说死。
偏偏纵容着,还不是怜惜羽毛,用她买的肉成全他的名声,难道不得付出点什么。
可真是想的长远,还没当官呢,就先做好准备了,生怕当官后被人翻出对长辈不敬的事情吗?
看得出来袁松气的不轻,严娇娇还以为他会把药瓶扔到她怀里。
可几息过去,袁松低头仔细去挑鱼刺来。
不愧是袁松,能屈能伸,说不定现在心里正拿小本本记她的仇,想着以后怎么报复吧。
严娇娇凑过头偏头看他神色,袁松给了个眼神。
“怎么了?”很是平和。
“你不生我气?”她威胁他哎,怎么能这么平和?古怪!
袁松哭笑不得:“你很想我生气吗?”
严娇娇摇头,当然不是,她就是想试探一下袁松现在对她的态度,若是隐忍愤恨,她就要及早做其他打算了。
袁松动作飞快地把鱼刺挑好,碗推到她面前:“你说的对,我也要反思,也许就是因为我多次姑息退让,大伯母才如此跋扈。”
他用几句话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想着她肯定还没死心,说不得还在打你布匹的主意,你面皮薄,哪有她豁得出去,定然不是她的对手,便想着把肉舍了出去,让她得点好处消停些。”
说话时他有意无意瞥严娇娇的神色,见她气鼓鼓,嘴角微微勾起。
吃完饭后,严娇娇便开始算起县城之行的收获。
袁母听到那两样药材竟然卖的如此高价,眼都亮:“等忙完了手头活,我也去山上找。”
严娇娇这次倒是没有阻拦,她把从华大夫那重新开的药拿了出来。
“那您的好好吃药,不然哪有力气爬山啊。”
袁母拿着药,眼睛发酸,有些感动:“费这个钱干什么,我病好多了,之前那药吃着就不错。”
“我跟华大夫说了,过些日子再带您去给他把把脉,他说好了才行,何况身体才是革……一切的本钱,药钱可不能省。”
袁母险些掉下泪来:“这都花的是你的钱……”
这话严娇娇可不爱听,她一个人能干成啥事啊。
“这是家庭共同财富,您每晚忙到半夜才歇息,又是切,又是晒,还要熬着文火烘干,若不是有您帮忙,我可弄不成这么多。”
“您要是算的这么细,我可就要给您开工钱了。”
袁母噗呲笑了:“别,我不要钱……”
钱在儿媳妇手里,和在自己手里也一样,何况她也不怎么会当家。
但严娇娇还是拿出来几百文给袁母:“这些就留着你日常当家用,其他的您就是要,我也给不出来了,药材虽然卖了几十两,但我买了一些种子花了二十两,剩下的我还想留着继续做布匹生意,过几日我再去一趟县城。”
袁母已经听不进去其他了,什么种子要二十两,能种出金子不成,儿媳不会是别人骗了吧。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个,袁松心头也咯噔了一下,但因为钱是人家赚的,他又不好质疑。
这就跟以前她花自己嫁妆一样,轮不到他们干涉,只能委婉问一问:“是些什么种子。”
“是个老头卖的,说是海外番邦的种子,说是种出来,一盆花能卖几两银子呢!”严小山帮着姐姐说话。
严娇娇掏出被油纸包裹着的纸包,眼神带着炙热和兴奋:“不是花,这都是吃的,若我能种出来,这可比卖花赚的多的多。”
袁松本来还有话要问,但见她这神情,那些话又咽下去了,笑着道:“听你的,这些事你做主,只是要怎么种?我们都没有种过?”
严娇娇笑了:“这个简单,就跟种其他菜是一样的。”
不过她只有这点种子,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先育苗,免得浪费了。
她转头问袁母,家里有没有盆啊什么的。
这些东西家里多得是,袁父是木匠,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了。
袁母问她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种,既然是菜,那有些菜是秋天播种的。
严娇娇道:“现在就可以种了,娘,我们用一两块地种这个吧,相信我,这个能买个好价钱的。”
她都能看到未来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怀里来了,然后她就买田买铺子,当个小富婆。
没忍住乐出声,抬头却对上袁松审视意味的目光,严娇娇一秒敛神,继续算账。
这次她从县城拿了150匹布,100匹细夏布,本钱一钱二分一匹,卖出去是两钱一匹,净赚八两,50匹粗夏布,100文一匹,卖出去是150文一匹,净赚二两五钱。
还有那些春耕的用具什么的,加起来零零散散也挣了差不都二两的样子。
现在她手上还有差不多四十多两,准备去县城再多拿些货。
“粗夏布挺好卖的,价格也便宜,我这次准备多拿点,要是镇上卖不动了,我准备拿去隔壁乡去卖。”
袁母听的晕乎乎,但还是知道她赚了的,赞成道:“到时候我帮你去卖。”
严娇娇也是这个意思,袁松若真是继续赶考,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全靠采药肯定也不行。
虽然利润丰厚,但山上那么大,又不是全长得是两种要,等大家都发现这个能还钱,那时候能挖到的更少了。
费时费力,还要看天意,还不如多想想其他赚钱路子。
袁母道:“那……不用瞒着村里人了?”
严娇娇道:“也不用特意说,如果有人打听来了,你就提两句。”
总会有人留意到的,严娇娇突然发了财,做起生意,不是每个人都会信袁松那说辞的,严家也没那么厚的家底。
袁母突然就轻松了一些,这些日子刘婶子她们天天上山采香椿春笋,忙的热火朝天,有时候她见了心里也挺复杂的。
人家确实对自家挺好,但自己没说实话,一方面良心不好受,另一方面又却是害怕她们知道了会影响自家挣钱。
心里的拉扯煎熬,让她这些都不敢见刘婶子她们。
聊完这些,袁母也说了下家里的事情,种子已经出芽了,过两日差不多就可以下田了。
所以这两日她要抓紧把田弄好,严娇娇不会,她一个人又干不成,便准备请两个人帮忙。
“我今天跟你铁山叔说一声,明日让他抽个空帮我们弄一下……”
严娇娇点头,这些活计她真插不上手,能干吗?能干,会干吗?也会,能干好吗?怕是不成。
自己就属于那种书生,可以指点江山,但要真下场,一天就累垮。
严娇娇这几日累坏了,她稍微眯了一会,再次醒来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家家户户冒着炊烟,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见袁母在做饭,便说要去后山弄点泥土,就带着严小山走了。
可能是她的笑不对劲,袁松等了一会,还是把母亲叫过来了。
“她可能去大伯家了,娘你过去看看吧。”可别吃亏了才是。
袁母已经,解下腰间的围裙,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袁松没猜错,严娇娇确实来了袁大伯家,双手重重推开院门,大伯一家正在吃饭,看到她来都愣住了。
严娇娇来者不善,牛氏有些慌,想要把桌上的肉菜端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买的肉大伯娘吃着可好啊!”
严娇娇看了一眼碗里被吃了一半的肉,心想袁松这次猜错了,这肉牛氏可没有吃。
“二嫂,你这么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肉怎么就成你买的了?”一位年纪看着和严小山差不多大的少年站了起来,板着脸,气呼呼的。
他一向对这位二嫂是看不上眼的,当然,自家也没几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的。
他穿了一件青色襕衫,这是学子们配备的制服,看来这位就是牛氏小儿子,那位在外读私塾的袁魁。
这名字还会牛氏花了几文钱请一位识字的老先生取的,从名字就能看出她的期盼。
“这是狗剩吧,你今天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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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次日大早, 一家人还在吃饭,牛家的人上门了。
冲在最前头的是牛氏的两位嫂子, 长得五大三粗,堵在门口,屋里都暗了不少。
“姓曹的,你真是吃了狗胆了,还会唆使儿媳打长辈了,看我不揭你一层皮!”黑脸的女人眯着眼打量着屋里,双手撸起衣袖。
另一个矮一点的女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严娇娇。
袁母脸色大变,挡在严娇娇面前,赔着笑脸:“两位嫂子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你儿媳妇没有欺辱我们, 她没有打魁哥吗?”牛氏带着两位哥哥也从门口挤了进来。
牛家两位舅爷进了屋里, 眼神就没正眼看过人, 而是不停打量着屋里的值钱物事。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袁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用手轻轻拍着严娇娇的胳膊,安抚她别害怕。
牛氏冷笑还没回答, 她大嫂已经代为开口了,也就是那个黑脸妇人:“什么意思,你们打了人,要怎么解决你们自己说,文武都可以,武嘛, 我们就把你家砸了,把你们婆媳也打一顿,文的嘛……”她手指搓了两下。
“看病治伤不得要钱啊!”
原来是敲竹杠来了,严娇娇从袁母身后站了出来:“这事跟我娘没关系,袁魁是我打的,不过……大伯娘,我打你了吗?”
牛氏被她看的心虚,下意识避开,牛家大舅父往前一戳,指着严娇娇就骂了起来:“袁家娶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了,一进门就把公公克死了,男人也被你克的瘫在床上,如今越发凶恶起来了,开始打人了,今天我就替你家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个长幼尊卑。”
说着扬起手就要打来,严娇娇从未见过这种厚颜无赖的长辈,一个男人,说话就要对着小辈动手,一时愣住了。
东屋传来袁松带着冰冷的声音:“牛家舅父,这是我家的家务事,她就算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废人还没死,家里还不用不着外人插手。”
牛家大舅父毕竟顾忌着人,讪讪收回手,倒是牛家二舅父掀开帘子把头伸进去看了一眼,轻蔑道:“是松哥吧,你这样子怕也管不住媳妇,你不用客气,我们替你好好教训他,这媳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让袁松难堪到了极点,他们就是知道他下不来床,跟个废人一样,故意来家里欺负人。
“这是我家,你们若是胡来,我必定去官府状告你们!”袁松放着狠话。
黑脸妇人笑:“真会说笑话,就你会告,我们不会吗,你媳妇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呢!合着就许你们欺负人是吧,我们讨公道的倒没有理了。”
“我就偏要胡来,你去告啊,你能下床再说吧。”牛家二舅从一旁捡起棍子对着桌子就是一下,碗筷瞬间掉落倒地上,稀里哗啦碎成一地。
严娇娇回神了,用力推开他们:“你们干什么,强盗吗!”
“我就强盗怎么了,赔不赔钱,不赔我把你家都砸了!”黑脸妇人开始露出真面目,开始撒泼翻检东西。
屋里能砸的都被砸了,严娇娇被气的半死,扑上去就要和她扭打成一团,袁母吓得尖叫。
屋里袁松听到动静心中一慌,再也顾不得了,一边用言语威胁着牛氏,一边挪动腿准备下床。
“大伯娘,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可有想过大伯和大虎哥他们?”
牛氏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只是想让大哥替她来撑腰,随便讹点钱,可没想到哥哥嫂子们这就开始砸起来了。
牛氏是知道这个侄子的,心黑,看到二嫂要对着袁母下手,立刻过去拦腰抱住了。
“别……别……”打了袁母,袁松这小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就是袁树林那张死脸也会跟她闹的。
“妹妹,他们家没人,不趁着这个时候唬住他们,难道还要等妹夫赶过来,你看她们吃的是啥,有鱼有肉,你说得没错,怕是发了大财了,你不是说魁哥儿想要一笔钱和同窗去省城游历?”
牛家二舅母的话说道牛氏心坎里了,她手一松,袁母便被推倒了。
严娇娇连忙过去扶起,大声呼叫起来:“救命啊,有强盗!”
屋里传来砰的一声,是袁松下床,没站稳摔倒了!
袁母捂住额头,担忧地看向屋里:“松哥没事,你别出来。”
牛家二舅母眼珠子一转,就要往东屋去,被袁母一把从后抱住了:“你干什么!”
她这动作,越发让牛家的人肯定,钱都藏在东屋了。
牛家大舅母用力攘开她,就要往里冲,牛家两位舅父紧随其后,眼神带着灼热。
“我看你们谁敢!”袁松单腿靠在床前,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私闯民宅,伤人劫财,可是斩刑,你们若还不滚出去,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了!”他看人眼神冷冰冰,就好像在看死人。
牛家人一时被唬住了,还是牛家老二反应过来了,怂恿大哥:“怕他个蛋,大哥,他一个废物,连路都走不了,别被他吓住了,大妹不是说了吗,我们外甥马上也要是秀才了,他还认识当官的呢,怕他做什么!”
牛家老大一想,顿时来了胆气,就要往里冲,严娇娇不知道从哪里闪了进来,伸手拦住了他们。
“滚出去,这是我家,再不出去我就报官抓人了!”
有是报官,吓唬谁呢?牛家老大眼中闪过狠戾,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臭娘们,找打!”
“小心!”袁松手紧张地掐住了大腿,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牛家老大这一掌使足了力气,严娇娇眼看避无可避,只能护住头,闭眼等待。
闭眼那一刻,她心里想着,这要是被打伤了,自己非得讹死他们家不可。
但等了半天,却没有感觉到痛,明明都感受到风声了,怎么回事?
她半睁开一只眼,看到有人从背后紧紧钳住了牛家老大那只手。
是严父来了,他黑着一张脸,眼中在酝酿风暴。
“你他娘的,老子从小到大都没舍得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哪怕把自己气的半死,他都没舍得打,他算老几,敢打自己女儿,不想活了吗?
“爹,他们要打我,还要抢我的钱。”严娇娇看到靠山来了,心中一喜,立马告状。
严父一听抢女儿的钱,那还得了,想着女儿的哪来的钱,还不是自己那些皮子换的,顿时鼻子都喷出火了!
天底下还有人敢抢他的钱!
严父像拎小鸡一样,把牛家大舅拎了出去。
“老四,把那只也给叉出来!”他指的是看情况不对,缩到墙角的牛家老二。
严老四笑嘻嘻进门,先是看了一眼侄女,见她就是身上沾了些尘土,放下心来。
侄女要是被伤到了,大哥转头就会对付自己,谁让他路上多拉了一泡屎耽搁时间了呢!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抓人,而是凑到严娇娇身边,关心询问侄女有没有事,然后伸手把袁松提到了床上。
严娇娇这位四叔是严家几位兄弟里最人高马大的,但偏偏还最爱笑。
“侄女婿,没事吧?”他用大蒲扇般的手,轻轻帮袁松拍土,可就是轻轻,袁松也受不住,被拍的呛住了。
严小山挤了进来:“姐,姐夫,你们没事吧。”
“没事。”袁松抬头看向严四叔,说道:“四叔,你们轻点,别弄出人命来。”
严四叔嘿嘿一笑:“放心,你爹有数呢。”
说完,他夹起角落里的牛老二就出去了。
严娇娇也要跟出去看热闹,被袁松叫住了:“牛家是无赖,没必要让岳父沾上麻烦,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
严娇娇不肯:“得打怕了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你看家里被砸成什么样了,刚刚他们还推你娘了,你娘摔了好大一跤呢!”
他不是最记仇,最小心眼吗?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
袁松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有力,眼中闪过幽光:“都是亲戚,别太计较了,听话。”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嗯了一声。
顺着他的目光,严娇娇才发现,门口聚集了好多邻居。
“松哥可真是有心胸……”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都是姻亲……”
“松哥心善,被人欺负成这样也算了……”
“要不是是读书人呢……”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夸袁松的,严娇娇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这是刷名声呢!
严娇娇眼神复杂地看向袁松,他却回报浅浅一笑。
她去到院子里,牛家两兄弟已经鼻青脸肿了,就连两位舅母也倒在一旁哎呦哎呦地叫唤。
“我可没打女人,她们自己摔倒的。”见女儿眼神复杂,严父顺口解释一句。
不过是看他打他们丈夫,想过来帮忙,被严家兄弟甩开了。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立刻接道:“我们看的真真的,没打!”
“当我严家好欺负,敢打我女儿,照我性子,我非卸了你不可,也就是我女婿心软。”严父气不过,对着两兄弟又是两脚。
严小山回去说有人要欺负他姐,严父还不太信,可儿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又说牛氏多么霸道刻薄,他想着干脆来看看。
没人欺负自然更好,随便也能让人知道严家的女儿不好欺负,最主要,他也想亲眼看看女婿伤好的怎么样了?
女儿的日子到底如何?
谁知,才走到门口,就看到挤了一堆人,那牛氏霸道地堵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屋里传来女儿凄厉的叫声,他顿时火冒三丈,用肩膀狠狠顶开人。
牛氏尖叫一声,被撞飞了三丈远。
严父进屋,就看到女儿闭着眼挨打的可怜样,女婿气的青筋横跳,场面要多惨有多惨。
他们这样子,可见日常是欺负惯了人的。
“袁家人怕了你们,我可不怕,我们兄弟连心,山上的猛虎野猪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下次敢欺负我女儿,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肠子都给你掏出来,不信你下次试试。”
一旁的严四叔笑嘻嘻:“他们可比野猪好杀多了。”
这话一出,别说牛氏兄弟吓尿了,连旁边看热闹的人心中都瘆了一下,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之前没欺负过这严家闺女。
“怂包。”严四叔嫌弃地擦了擦鞋子,怕沾上尿。
牛氏兄弟杀鸡般的惨叫,一直求饶。
这就是这时,得知消息的袁大伯和袁大虎终于赶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看到舅父们这惨状, 袁大虎都不敢上前。
袁树林掏出旱烟,过来给严父奉上:“亲家, 真是对不住,我没管教好……”
严父看了他一眼,过了半响还是接过了他的烟。
牛氏看到丈夫和儿子来了,呻吟声也大了起来,袁大虎过去扶起她。
牛氏刚站起就对儿子劈头盖脸几巴掌:“我养你们有什么用,老娘被欺负死了也指望不上你,还不去把你们舅父扶起来。”
“大虎,回来!”袁大伯厉声喝道。
老实人发火,让牛氏也吓了一跳。
袁大虎不敢动了。
严父冷笑一声:“你兄弟没了,不说靠你拉扯一把侄子,但却带头欺负自家人,这算什么事?”
袁大伯苦着一张脸:“都是我得错……”
“我早就听说过,你家你做不了主, 但我也没想到, 原来竟到了这种地步,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姓牛呢,牛家人都欺负上门了,你个姓袁的屁都不敢放。”
袁大伯被骂的头也抬不起,不敢吱声, 吧哒吧哒地抽烟,过了半响,才开口。
“你说的对,不能放任她闹下去了。”
他看向牛氏,脸上闪过挣扎:“你回娘家吧!”
牛氏不敢置信:“袁树林你长本事了。”说着就要动手打他。
“还有没有规矩了!”
“三爷爷!”村里人让开了一条路。
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人通知里长。
来的路上, 他也大概知道了些情况,听说昨天松哥媳妇冲去袁树林家闹了一通,好像是因为肉的事情。
牛氏吃了好大个闷亏,不服气就去娘家把她这两个无赖的兄弟叫来撑腰了。
牛氏见到他来,倒打一耙先喊冤:“三叔,是他们严家欺负人,严娇娘昨天打我,还打了魁哥,你不也说魁哥是我们村最有希望的孩子,你还盼着他好好上进,考中进士,光耀祖宗呢,严娇娘肯定是嫉妒。”
“她打了你?”里长眼神看了一眼严娇娇,又看向牛氏。
牛氏愣了一下,她二嫂跳起来:“打了,我作证,我大妹回来,那一身的伤,都绿了,她骑在身上打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严娇娇笑出声:“你亲眼看到了,你在现场?你看到我骑着她打了?”
牛家二舅母哑火了,还在强词狡辩:“那身上的伤做不了假吧。”
里长问牛氏:“谁能证明你说的?”
牛氏眼睛转了一圈:“我儿子,我儿子能证明……”
里长看向袁大虎,袁大虎下意思想躲。
“大虎,你是个老实人,三爷爷知道你憨厚,你说实话就行。”
“大虎,你回答,她是不是打娘了!”牛氏用眼睛逼迫着他。
袁大虎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严娇娇,几次蠕嘴,几次放弃,在里长又一次催促下,他才开口:“没打我娘,她就打了三弟几下。”
牛氏嗷的一声对着儿子就是几下:“你个白眼狼,你就是嫉妒我对你弟弟好,你说假话。”
一旁的袁大伯也听不下去了,抽搭两口烟,无奈道:“没打就是没打,我也在。”
牛氏呆滞住了,里长有些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进屋去了:“我去看看松哥。”
袁母刚上了药,额头的青紫很是显目,袁松早已听到动静,在等着了。
也不知道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里长出来,直接让人把牛家人送回了牛家村。
“树林,你婆娘带人砸坏了松哥家,又打了人,还要抢钱,若是报官,牛家的人就不说了,说不得就是个死,我倒不是可怜他们,只是魁哥也会被连累。”
“松哥心善,愿意不追究,只要以后牛家人不要再来胡闹就行了,不过砸坏了那么多东西……”
“我赔!”袁树林道。
牛家人不满意了:“凭什么,他们打坏了人,要赔钱!”
里长冷笑:“你们闯别人家里闹事,就是打死了也是白死,不满意我们就去官府断一断,看要不要给你们赔药费。”
牛家大舅母还不满意:“她先闯的,她去我妹夫家打人,刚刚她自己亲口承认打魁哥了,看大夫不要……要钱吗?”
“大妹,你不是说魁哥伤的很重吗?”她朝一旁的牛氏挤眉弄眼。
自家丈夫伤的这么重,总要捞点钱看大夫吧。
牛氏刚要开口,里长狠狠地跺了下拐杖:“行了,她无缘无故就冲去长辈家里打人?”
里长紧紧盯着牛氏:“我早上就看到魁哥在溪边抓鱼,活泼乱跳的,哪里像伤了,你牛家就缺钱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们走吧,我们柳树村不欢迎你们。”眼神中带着警告。
牛家人灰溜溜走了,牛氏也跟着一起回了娘家。
她一点都没把袁大伯那句话放在心上,自忖家里离不开自己,她回了娘家,过几天丈夫就会服软去接了。
严娇娇家被砸的一团糟,严父和严四叔帮着收拾,严小山脚程快,去镇上请大夫。
也不知道袁母刚刚那一跤摔的重不重,她有些不放心,要让大夫看看,还有……袁松脚还没长好就下地了,也不知道会怎样?
别真的弄瘸了。
里长在屋里听着严娇娇的吩咐,暗暗点头:“你这个媳妇心里倒是有数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对袁松道:“我知道你们家受委屈了,可牛氏毕竟是你大伯娘,若真把他们送官,或是弄出个好歹,就真结下仇了,牛家村人多,对你,对你岳父家都不好。”
袁松点头:“我知道的三爷爷。”
“你媳妇脾气也急,下次可别这么冲动了,你好好劝劝她,什么事都要好好说,你说现在弄的,都是亲家,伤了和气。”
袁松低头,一派温驯的模样,连连保证会管教好她。
里长对他的明事理很是满意,多叮嘱两句,也离开了。
严娇娇进来时,袁松正在发呆。
“想什么呢?”
袁松转过头,笑了一下:“在想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他迫切地想要下地走了,这种被困在床榻上什么都干不了状态,实在太难受了。
严娇娇抿嘴,吐出一句对不起。
她太冲动了,今天想想其实有些后怕,要不是小山机灵,跑回去找帮手来,今天他们肯定会吃亏。
袁松有些意外,她还能认错。
只听严娇娇道:“你那天都提醒我了,我没放在心上,还连累你娘和你了。”
知道她打了牛氏的心肝肉,袁松就提醒过她,要小心牛家人的报复。
袁松笑,头往后靠:“这关你什么事,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若真要这么算的话,祸首不应该是他这个背后怂恿严娇娇去闹的人嘛?
他见严娇娇内疚,好心解释几句:“不过是贪财起意罢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做错什么,而是你拥有了他们没有的东西。”
比如钱。
牛家那两兄弟也不是真为牛氏出头来的,不过是听说他们家有了点钱,故意来讹钱的。
严娇娇大松一口气,突然俯身过来,袁松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有些热。
她……她要干什么!
袁松看了一眼窗外,青天白日的,要做什么。
靠的越来越近,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袁松憋住气,只觉得心跳的太响了。
她怎么能如此轻浮,随便对男人投怀送抱,他手微微伸出,刚要触碰到她的腰背,严娇娇笑着直起腰。
“还好没被他们找到。”她从床下摸出钱匣子。
刚刚牛家人冲进来时,她都紧张坏了,生怕他们会过来翻袁松的床。
袁松脸瞬间黑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放这里的?”
严娇娇有些莫名:“昨天啊。”她塞的时候,他不是在吗?
袁松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没留意。
严娇娇数了数里面的银钱,想了想,又拿出一两多,然后又把钱匣子塞进了他床下。
“为什么不放你房里。”
严娇娇道:“你看着更安全。”
她有时候又不在房里,万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袁松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二十四小时都在的!简直人形监控。
过了一会,袁松开口:“可不可以借我些银子?”
严娇娇有些意外,他要银子做什么,又问他要多少?
袁松没说:“现在也不知道,也不急用,等过些日子确定了我在跟你说,大概三五两吧。”
他知道严娇娇的钱都要去拿布匹的,可以等她挣了钱再借给他。
严娇娇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
借,怎么会不借呢,他借的越多,就欠自己越多。
严娇娇很是高兴:“以后你若是还要银子,尽管开口。”多少都借。
拿人手软,借钱多了,她就是债主了,对债主是不是要好一点?
袁松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就因为自己借钱?
华大夫来看过,袁母只是撞青了,并不没有其他伤,他重点看了看袁松的腿。
有些唉声叹气:“前一个月是怎么不能下床的。”他不但下床了,还使力气了。
袁母听的心惊肉跳,就连袁松也有丝紧张了,可那种情况下,他哪能安心躺在床上。
“不过也没事。”他抬头看严娇娇,“你不是从安仁堂买了药,给他在吃上两粒。”
之前是每七日一粒,如今可以隔天用上一粒,连吃三粒。
袁母听了,立刻去厨房帮儿子温酒。
华大夫又留下一个药方,就走了。
严四叔看侄女家没什么事,也准备回去了,倒是严父担心牛家人去而复返,准备多待两天。
袁母准备饭菜,严娇娇也去厨房看自己的种子有没有破土。
还好牛家的人只盯着屋里,没有来厨房打砸,要是把她种子弄坏了,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到了晚上,尴尬地事情来了。
严父自然是不肯睡女儿女婿的婚床,便说要和儿子挤袁松现在这张床,让他们睡里间。
严娇娇反对,但并没有什么用,严父轻轻一抱,就把女婿打包送进来屋里。
她要反对,有本事自己抱出来。
袁母见此也放心地把自己的门从里面拴上了,严娇娇没有了去处,又怕别严父发现什么不对,只能灰溜溜进了里间。
她压低声音凑到面无表情的袁松耳边:“现在怎么办?”
这话袁松也想问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对付过去了。
难道要告诉岳父,自己一直跟他女儿分房睡,至今还清清白白吗?
照严父的性子,只怕不等天亮,他就要带着女儿走了,现在家里可离不开
袁松往里动了动:“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严娇娇下意识回道:“我喜欢睡外面。”
袁松听到这话,无赖的往回挪。
但严娇娇半天没上来,袁松把书放下,开口道:“你今天准备站着睡?”
声音有些大,严娇娇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嘘了一声,示意他留心外面听见。
袁松拉开她的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嘴唇,随她的意压低声音:“岳父早就睡了。”
他话音刚落,就全然悠扬的呼噜声,仔细听,还是二重唱。
严娇娇意外:“小山打呼噜?”
袁松点头,幽怨地看她,现在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是伴着什么入眠的吧,谁知严娇娇并没有反思,而是狐疑看着他。
“你不会也打呼噜吧?”
袁松气了仰倒,转过头不理她:“那你守夜吧。”别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严娇娇生气了, 凭什么让她守夜啊。
“起开,我要睡觉。”
袁松冷哼, 乖乖躺好,方便她进自己的被子。
这张床是**匠很早前就给儿子成婚准备的,可能考虑到以后还会添孩子,所以做的比较大。
两人躺上去,也不觉得拥挤。
不够严娇娇还是缩在角落,一脸防备。
袁松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你放心,我腿都动不了,不会怎么你的。”
严娇娇并没有放轻手,还是警惕的姿势。
“我对自己不放心。”
她转过头看他,很是严肃道:“我睡姿有些差,要是碰到你,我先跟你道歉, 我不是有意的。”
袁松没有听进去, 甚至有些生气, 觉得她说这些话是在点自己。
看她把自己裹的跟蝉蛹一样,又看了一眼两人的距离,比楚河汉界还清晰。
他在心里冷笑,用的着这么防自己吗?
别说两人如今各自睡各自的被子, 就是她脱光了和自己一个被窝,他也不可能有半点心动。
她这是看不起谁,她以为自己是天仙吗?
用的着说这些话将他!
严娇娇有些摸不准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怎么袁松好像有些气呼呼!怎么突然又阴阳怪气起来。
她也不是故意的啊,也不想占他便宜啊。大不了等明日严父走了,她搬去外间睡好了。
严娇娇一直告诫自己, 别睡太沉,别乱动。
但熟睡过去后的自己,她也控制不住。
袁松听到耳边呼吸声渐渐规律,知道她熟睡了,也闭上眼准备入眠,可能因为身边有个陌生人,他总是有些不自在,不能放心入睡,迷迷糊糊中总算有些睡意了,突然,身上一重。
他吓的睁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靠过来了。
难怪他说怎么呼吸声越来越近了。
她的被子被踢开一脚,一条腿横跨在他身上。
袁松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反应,他等了片刻,小心把她腿放回去。
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眠,不放心,又把她被子盖好。
睡意刚来,突然又是一重击,睁开眼,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和她的脸只隔了一寸的距离,彼此呼吸声都可以闻到,只要他再稍微前倾一点,就可以碰到
袁松头朝后仰,伸手去推她,也顾不上会不会惊醒她了。
可没用,连手臂都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严娇娇!”袁松低声叫她,可熟睡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叫醒的。
几番挣扎后,却被抱的越来越紧了,袁松此刻才意识到,她说的话不是什么嘲讽之言。
确实睡姿很差!
他干脆放弃了抵抗,认命充当她的抱枕,可要命的是,他压根入睡不了,只要一闭眼,脑子就会把感官无限放大,比如,被她抱住的手臂陷入的柔软细腻,还有腰腹处的火热。
他不自在的转动身子,心中腹诽她的轻佻,怎么能随意抱男人呢!
轻浮!
闭上眼,她身上的温香就往他鼻子里飘,还有那噬魂的软肉,紧紧贴着他的身躯,袁松总觉得自己被她沾上的躯体好似已经化成了一滩热流。
他手紧紧抓住被子,克制着自己心底那抹躁动,憋的青筋砰砰的跳动。
袁松知道自己睡不成了,睁大着眼,看着窗外,心思已经乱了,有时候也会想她是不是偷喝酒了,不然怎么闻着她的气息,自己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邻居家的公鸡开了嗓,他能听到外头有人走动了。
听着方向应该是大河哥去拿笼子了,他常在河中放些竹笼抓鱼,第二日天没亮就要去取。
这也是袁松第一次见到……不,听到。
也许是公鸡打鸣的声音吵到了她,严娇娇不耐烦地呢喃一句,收回手脚,转过身去。
袁松身上一空,他转过头去看,严娇娇已经很好地滚回自己被窝里,背对着他又进入了梦乡。
明明他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袁松有些气闷,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她拽回来。
她折磨了自己一夜,天亮了,她竟然滚回去当一切都没发生吗?
手刚搭上她的肩膀,想到若是把她吵醒了,自己又该怎么说呢,说破了又如何呢?
他负责,还是她负责?
毕竟两人已经算是如同夫妻一般亲密了,若是她趁机缠上自己怎么办?
袁松脸上闪过挣扎,迟疑地收回了手。
她不是严娇娘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妖物。
***
严娇娇一夜好眠,睡的格外舒服,就好像回到了后世,睡在她的乳胶床垫上,舒适极了,她有些贪恋。
突然一声巨响,她的美梦惊醒了!
她唰地坐直身子,迷迷糊糊道:“地震了?”
外侧的袁松也被惊醒了,茫然地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外间传来严父的低声咒骂,拍着小山:“快不起来。”
转头又对里屋被惊醒的女儿女婿道:“没什么大事,这个床不扎实,被你弟弄塌了。”
严小山傻眼,明明是被他爹弄坏的,可对上严父的目光,他什么都不敢说。
袁母也听到动静过来了。
看到外间一片狼藉,有些傻眼,这床是儿子以前睡的,都二十多年了,不够结实了也是有可能的。
她怕亲家尴尬,连忙道:“这床本来就有些坏了,也是我昨天没想起,亲家没伤到吧?”
严娇娇胡乱穿好衣服出来了,看到床被塌成两半傻眼了。
“这怎么办?”
袁松岂不是没地方睡了?
严父无所谓一挥手:“没事,等以后再打一张就是,反正你们现在又不急着用。”
袁母自然也是顺着亲家的话说:“也好,松哥睡里屋就是。”
没得叫夫妻俩长久分床的道理,她正愁找不到理由让儿子搬回去呢!亲家这一弄,可真是给了台阶,袁母突然觉得这床坏的也太是时候了。
严父和严小山三下两下都把床拆了,木材用斧头砍了送去厨房当柴烧,严娇娇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严娇娇有些郁闷地回了里屋和袁松说明情况:“你的床没了。”
袁松在换里衣,神情有些不自然,没和严娇娇对视:“我听到了。”
“先这样吧,后面小库房还有一张榻,过些日子我找个借口搬进来。”
严娇娇闻听一喜,笑嘻嘻道:“那就委屈你几天了,我昨晚有没有乱动,碰到你的伤没有?”
袁松抬头看了她一眼,勾勒一下唇角:“没有,我睡的沉。”
严娇娇想到自己醒来窝在墙角,心里松了口气,也是,床这么大,没道理她会跑那么外面去,顿时有些理直气壮了。
“你放心,在此期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让你烦心。”
也不会趁机占他便宜的!
严娇娇一脸义正言辞,袁松突然就很想笑。
“我想换衣服。”袁松对她笑了一下。
严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被子下盖着的部分,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面红耳赤地跑了出去。
见她这样,袁松那股郁气又散了一些。
早饭好了,袁母给儿子端来饭菜,见到早上端来给他洗脸的木盆里竟然丢了几件衣服。
她弯腰准备捡起,袁松说道:“娘,是脏衣服,刚不小心丢进去了。”
袁母看到儿子脸上有几分不自在,好似有些明白了,松开手,把衣服又塞回去。
“好,等下娘给你洗。”
她端着木盆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脸上有些踌躇:“松哥,你现在腿还没好,你们还年轻,不急于一时。”
袁松明白母亲想偏了,脸也有些烧。
“不是您想的那样,昨夜有些热,我出了身汗,这才换了件衣服。”
他好似找到借口,抬头看向母亲:“您想什么呢,我岳父和小山就睡外间呢!”
袁母扶额,忘了这茬了,儿子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娘这不是想着你们年轻气盛的……”生怕儿子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重申,“但也不急,大夫可说了,你现在腿不能动。”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让娇娘跟我睡吧,她晚上睡觉不老实,万一伤到你……”
袁母突然又觉得这床塌的不是时候了,至少要等儿子腿恢复了再坏啊!
袁松面上装作诧异,隐瞒道:“她昨夜挺好的,这里空间大,我们两床被子,倒是不妨碍。”
既然她睡姿不好,还是不要让她去打搅娘休息了,还是留在这里他看着更放心。
袁母看儿子确实没有勉强,也就同意了。
吃过饭后,严父帮女儿翻了一块地,傍晚的时候才带着儿子往家里赶。
回去路上,严小山把憋了一整天的话问了出来:“爹,你为什么要把床弄坏!”
严父大掌呼向儿子后脑勺:“你知道个屁!”
不把床弄坏,女儿女婿岂不是要一直分床下去,热孝都过去了,还不生个孩子傍身,等那小子发达了,自家女儿可别成了下堂妇。
“不是你说的,你姐夫对你姐不够亲近吗?”
那就制造机会让他们亲近,男人不都那样,就不信一个女人躺在身边,他还能忍得住,一日夫妻百日恩,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点事。
自家女儿虽然黑了点……也不是那么丑吧!
严小山鄙视地看了一眼父亲:“爹,你心眼可真多,我看我姐对姐夫也没几分上心。”
严父黑了脸:“不上心还给人家挣钱治腿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清明节前, 严娇娇又去了一次县城,她独自进山过几次, 但收获不多,倒是拔了不少笋子回来。
可能石斛生长环境太挑了,也只有她刚开始无意间进的那个山谷长得最多,这次所获不多,她索性就卖新鲜的。
这次没有严小山陪伴,便没在县城多待,进了一些布匹就准备回了。
她拿了四百匹货,和布庄老板约好了,不一次性拿走,等她需要的时候托车马行的人来拿货。
布庄老板自然愿意,反正她钱已经给了,甚至还说若是有新货,也会给发些新货。
严娇娇这么做的最大原因, 就是布匹太多, 她没地方放。
少一个人帮忙, 还真是有些累,她在镇上卖了几天,还有一些没卖完,她便用六斤叔的驴车都拉回去了。
一来清明到了, 她担心袁母一个人忙不过来,二来,她估摸着自己那些种子也该发芽了,要亲自回去看看。
上次种子带回来,她就去后山弄了土,分两批种下了, 算算时间,第一批应该破土了。
大包小包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热闹的很。
她顿了顿,正巧刘婶子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大声打招呼:“是娇娘回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袁母听到动静兴冲冲从厨房出来,倒是先和刘婶子打招呼:“又进山了?”
严娇娇这才发现刘婶子背着背篓,里面有东西,看样子好像是重楼。
刘婶子见她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找了借口先回去了。
袁母擦干双手过来帮严娇娇搬东西。
“都是进山挖药的。”她说道。
自从知道严娇娇挖药发财后,现在村里老老少少都往山上钻。
袁母摇着头带着几分苦笑,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何最开始儿子儿媳不让她说出去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在严娇娇的预料之中。
袁母看到车上的东西,有些咂舌。
“怎么又买了这么多,累不累,我还想着你今日不回来,明天我就过去帮你。”
严娇娇对袁母笑:“不累,对了,我买了些熟食,等下娘也能少做几个菜。”
这次她钱花的不多,除了给袁松买药,其他贵重东西很少买,大多都是些吃的,点心最多。
上次的袁松没吃到,这次加倍补偿给他。
袁母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道:“也太多了,你舅舅昨天送了好多肉来。”
之前严娇娇专门托人带了信给王舅父,让他留些肉,昨日他给送过来了
“你舅父没肯收我的钱。”
严娇娇颔首:“没事,我明日去舅父那,再给就是了。”
正好她还剩了好些布,给舅舅舅母送几匹过去,让他们也做几件衣裳。
袁母道:“是这个理。”
屋里袁大伯见她回来,立时停住了说话,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严娇娇心无芥蒂,笑着和他打招呼:“大伯。”
见她一脸笑,袁大伯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尴尬地应了一声。
他对面还坐着两个面生的妇人,看着和袁大伯有几分想象,想来应该是袁家两位姑姑,可却分辨不出哪位是大,哪位小,一时不敢叫人,只能傻笑了。
东屋帘子被撩开,袁松拄拐走了出来。
“大姑她们刚还问起你了。”他笑着朝一位妇人笑。
严娇娇暗自庆幸,还好没开口,差点就叫错人了。
花白头发,略显苍老的竟然是二姑姑,倒是大姑姑还显得年轻些。
严娇娇看了一眼袁松,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提醒自己。
等她和两位姑姑打过招呼,袁松牵着她进了屋里。
回到房间,她才反应过来,刚刚袁松是走出去的,她惊喜地跳了起来:“你能走了?”
袁松笑:“还不能长时间走,只能借助拐杖下床活动活动。”
“华大夫说,再有半个月我应该就能走了。”
他算过了,能赶上春耕最忙的时候,不耽搁家里的活。
严娇娇伸手朝他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袁松却还是被冲的退后两步。
她连忙过去扶助,一脸懊悔:“对不住啊,我这高兴的忘了。”
“华大夫怎么说,恢复的不错吧?”没有瘸吧?
她一直悬着心呢,就怕上次他下床再次伤到腿,要是这样她罪过就大了,说到底还是她把牛家人招惹来的。
是她先去袁大伯家闹了一通,还小小惩戒了一下袁狗剩……就是牛氏的小儿子,牛氏望子成龙,看到袁父送袁松去读书,她也把儿子送去,还特意花了五十大钱,让街上的算命先生给取了个好意头的名字。
魁,魁首,她盼望着儿子中状元,这也是为什么严娇娇打了她儿子后,牛氏会把牛家人叫来打闹的原因。
袁魁是她的心肝肉,这比打她还让牛氏气愤。
这些天,严娇娇心里一直打鼓呢,闹成那样,以袁松小心眼,肯定会记恨。
也许是腿恢复的快,袁松心情很好,笑着把腿伸出来:“没事,华大夫说骨头愈合的很好,那药效果还真不错。”
严娇娇一听,连忙从身上掏出药瓶:“我又买了三粒。”
袁松有些惊讶:“一粒就够了,这药不便宜,已经花了你很多钱了,不用再浪费了。”
哎呀,能从他嘴里听出这么感恩的话不容易啊!
严娇娇咧开嘴,打蛇随棍上,说着讨巧的话:“我们什么关系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啊!给你花多少钱都不是浪费,多吃几粒好的更快啊,免得留下后遗症。”
她是好人啊,对你掏心掏肺的好,感动不?大奸臣。
袁松听到这话,明显怔愣了一下,微微有些动容。
严娇娇大喜,这么久了,这大奸臣终于被自己感动一把了,看来讨好还是有用的,真心换真心,诚不欺人!
袁母在外面叫人,袁松回神,轻咳一声:“你收拾一下出来吧,两位姑姑都是本分人。”
这是安慰她别紧张,他家亲戚不都是牛氏那样的?
严娇娇噗呲一声笑了:“我又没说什么。”
是啊,她没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袁松恍惚了一下,为什么潜意识担心她会多想,会怕。
桃花在厨房忙活,肉煮好了,大虎也把香烛之类的物品装好,一切都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因为袁父未满三年,按照这边的习俗,属于新坟,要在清明之前祭扫。
所以说,严娇娇回来的也是巧。
袁松腿走不了,袁母要留在家里和安嫂一起准备饭菜,他们家就只能她当代表了。
进山后,天空竟然开始飘起毛毛细雨,一行人沉默着爬山,每祭拜一位祖宗,严娇娇都虔诚地祷告,希望袁家祖宗们,保佑袁松别瘸腿,保佑他高中,不要忘恩负义,最好别小心眼了。
转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一处是袁父这,坟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草,都是袁母收拾的。
之前的那些袁家祖宗那,严娇娇还敢开玩笑,到了袁父这里,她却觉得有些沉重。
虽然他的死仔细算来和原主不相干,但毕竟也有一点点诱因在的。
何况如今他花重金聘娶来的儿媳已经换了个芯子了。
“对不起啊,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治好你儿子的腿,等他高中后,我就收拾包袱滚蛋,绝对不会赖在你们家的,你若是在天有灵,好好保佑我多多赚钱,这样就有钱给你儿子治脚,他也能继续读书考进士了,您知道的嘛,考进士也是很费钱的,秋闱还好说,春闱可是要去京城,不得要盘缠啊,起码都得百来两吧……”
她巴拉巴拉在心底说了一大堆,手上动作不停,表情严肃,袁大伯和两个姑姑看了,颇有些动容,只觉得是她这个做儿媳的孝顺。
“行了,你爹在地下一定会保佑你和松哥儿的。”二姑扶起了她。
大虎和袁大伯上前奠了酒,收拾好东西,一群人往回走,说起袁父只有无尽的唏嘘。
大姑叹道:“我们这一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别人家兴旺。”
当初家里出了两个读书种子,她们在外走都有面,可袁父死后,袁家败了,袁松眼看着也起不来了,大家把希望放在袁魁身上。
可这几年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看也是没啥指望。
二姑也说起大虎媳妇怀孕的事情:“这一胎可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像之前了,照我说,大嫂回娘家了也好,正好让大虎媳妇把胎坐稳了。”
省的她在家折腾,没得把孩子又折腾没了。
村里和大虎同岁的谁不是几个孩子了,偏他们家,一个都没,倒不是大虎媳妇生不了,前面也怀过两次,但每次三四个月就没了。
别说家里人,就是村里的,也都心里有数,这都是被牛氏折腾掉的。
怀了孩子本就金贵,别人家都是让新媳妇在家养身子,等胎稳了再说,偏牛氏那个人,就见不得别人闲着。
干着累活,一刻也别想闲,吃又吃不好,孩子哪能留得住。
袁大伯低着头,听着两个妹妹的抱怨,嗯了几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还有桃花,她都二十多了,你们还要把她留多久,再不找个婆家,怕是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难道真要耽搁了她的终身,家里的活计是干不完的,大嫂难道真要把她留在家里一辈子,这不知道还以为桃花是你们捡来的呢?”
大姑心直口快,说话也顾忌不上场合了,可能牛氏不在,她终于能一抒胸臆也未可知。
二姑见了拉了她一把,转头对严娇娇道:“娇娘,你带桃花先回去帮你娘吧。”
严娇娇正听的起劲呢,却被人点名了。
她看了一眼快要哭了的桃花,知道是想把当事人支开,只能忍痛答应了。
袁桃花逃也似的离开了,严娇娇差点都没跟上她的步伐,不过只是匆匆几眼,还是发现她眼圈红了
也不知道袁家两位姑母是怎么劝说的,吃饭的时候,袁大伯竟想把桃花的婚事托付给袁母。
袁母心善,看着一日比一日沉默的侄女,心有不忍,还真准备应下,关键时刻被袁松拿话岔开了。
最终只说会帮着留意合适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袁母做了好几个肉菜, 还有严娇娇从镇上买的熟食,吃的算是比较丰盛的, 没有吃完的菜,袁母又打包让他们带回去一些。
大姑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一旁放着的布匹,她倒是不说自己,直说二姑穿的不成样子。
“这衣服都还是当初外甥女满月二哥送的布吧?你也不给自己多添件衣服。”如今外甥女都要成婚了,这衣服也穿了十来年了。
二姑抻了抻衣角,脸上局促:“还能穿,也没做多久。”
心里却难免有些埋怨大姐拿自己做筏子,惦记人家的布,可惜别人压根没听出来。
听还是听出来了,袁母倒是想给啊,可这又不是她的东西,做不了主。
而严娇娇却是纯粹的不想给,她们谁啊, 她今天才认识好吧, 就想要她的东西。
自己可不是什么慷慨的人, 何况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袁家难成那样,也没见她们过来表示过一二,袁母病了, 袁松短腿,人都没过来看一眼。
如今还倒打一耙,怎么不托人带信告诉他们。
自家舅舅和袁松还隔着一层呢,都知道过来看看。
严娇娇转头看外面,故意装傻,当没听懂, 她知道袁母不敢做这个主的。
何况给了二姑姑,大姑姑要不要,那大伯一家要不要?
自己又不是财主,这布她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不是路上建的。
她一句话没说,可脸上的神情已经泄露一切,袁松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
严娇娇瞪了他一眼,笑屁啊!
见他们不自觉,大姑姑顿时脸色有些不好,袁母只当不知,笑着送她们出了门口。
“路上好走,天色还早,也不用太赶。”
大姑姑接过自己的那一份,情绪不高:“行了,嫂子如今日子也好过了,可别忘了我们才好。”
瞟到严娇娇,她眼睛转了一下:“松哥和他媳妇也成亲一年多了吧,也该添个孩子了。”
严娇娇站在一旁事不关己,没想到火竟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催生是永恒的话题吗?
哪里都有。
袁母笑了一下:“不急,你二哥的孝期还没过呢?”就算没有孝,袁松还有伤呢,这是亲大姑说的话?
大姑撇嘴:“乡下哪有那么多讲究,只要不是热孝里有的,谁还真守三年,他们年轻人哪里守得住。”
说着瞥了一眼严娇娇的腹部一下。
她感受到了实质化的骚挠,眼神有些愤怒。
一旁的二姑见婆媳神色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我们知道啥啊,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松哥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这个。”
大姑看向袁母,想起什么问道:“松哥还要读书?”
袁母还没回答,她已经自说自话了:“照我说,人得认命,二哥没了,你们的日子好不容好过一些,还不如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呢,把这点本钱折腾没了,那才是真没指望了,严家那边就没说什么?”
袁母有几斤几两她太清楚了,还不如大嫂牛氏精明,至于严娇娘,一个小媳妇,也成不了事。
不过看他们今天准备的菜,也知道日子过的不难,她猜,肯定是严家偷偷塞了钱。
布匹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一匹布最多转个十来文就到头了,也就是够糊口,照她说,有闲钱多置办几亩地,地里的出息才是真指望。
何况,这布也不是什么好布,真赚钱的都是绸缎庄。
颇有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屋里的袁松也听到她的话了,立刻出声催促她们上路:“大姑,天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回去给姑父做饭吗?”
大姑看了看天色,还真是,当即便止住了话头:“那行,我走了,你们有事托人带信来,都是一家人,能帮一把我们肯定不干看着,我就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说小气时,眼睛又扫过严娇娇,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严娇娇真是气笑了,不给她布就是小气了呗,早知道刚刚那些肉菜就不应该分给她,纯浪费。
还不等人走,严娇娇甩手去了厨房。
二姑有些尴尬,大姑倒是不满:“气性还挺大。”
“你啊,这张嘴真得罪人,你又不缺。”二姑拉着她离开。
大姑朝身后挥手,让袁母他们别送了,一边道:“我是不缺,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小气样,一块布值多少钱,她们又不是没有,给你扯件衣服怎么了?”
二姑摇头:“他们也不容易,我听二嫂说,松哥吃的药很贵,全靠娇娘撑着,我没东西能给他们,也不想着要他们的了。”
“大姐你这么心疼我,不如把你新作的那件衣裳给我。”二姑睨她。
答案在意料之中,大姑吞吞吐吐,心疼不舍:“我那是要去喝喜酒的……”
二姑嗤笑,拉开话题,说起袁大伯一家的事情来:“这次大哥是真生气了,都没去借牛氏……”
“不接更好,那就是个乱家都祸害,你看没看见桃花,如今是越发孤僻了,天天缩着头,话都没一句,跟个傻子有什么区别……”大姑心理开始盘算着她夫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得把这侄女给放出去,不然真要活生生给毁了。
十里八村的,有哪家女儿留着这么大的。
***
严娇娇进屋,一屁股坐在床上,斜眼看他。
袁松不明所以,用眼神示意她怎么了?
“这就是你说的本分?”
袁松失笑,放下手里的书:“大姑是有些喜欢占便宜,不过人不坏,二姑家境清寒些,她就多维护些。”
严娇娇道:“那她自己补贴好了,干嘛慷他人之慨。”
袁松见她气呼呼的,有些奇怪,毕竟比大姑更可怕的牛氏,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真因为这个生气?”大姑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像牛氏一样上手抢。
严娇娇泄气:“算了,跟你说不清。”
她生气的是大姑催生,生个毛线!可这话怎么能跟大奸臣说,小心眼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嫌弃他。
袁松定定看了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有些话你听听就好。”
孩子,他怎么可能会和她生孩子呢?
严娇娇想起袁桃花的事情:“桃花多大了?”
袁松道:“比我小两岁?”
严娇娇还是懵,袁松胸口闷了一下,所以她连他多大都不知道。
“桃花下个月就满二十一了。”
竟然比她还大,那桃花比自己还瘦弱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样子。
“你不大伯母不给她饭吃啊。”把女儿养的这么瘦弱。
袁松表情有些怅然:“她上头有哥哥,下面有弟弟,难免就被忽视了,大伯娘那个人厉害,大嫂没嫁来之前,家里的活都是桃花的,大嫂来了之后,就都是她们两人的。”
牛氏觉得女儿能干,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能干活的时候嫁去别人家,她心疼。
便推说舍不得女儿,拒了不少媒人说媒,一年年过去,谁都知道牛氏想女儿在家干活,上门提亲的人也就少了,桃花也一年年的沉默下去,如今就跟个影子一样,除了低头干活,连话都不说了。
袁松说起为什么不让袁母插手的原因:“大伯娘这个人难缠,若是趁着她不在家,母亲给桃花定了婚事,她回来定是要闹的,说不定还要赖上我们家,这种麻烦事还是不要沾染上的好。”
桃花的婚事也只有大伯做主,这样就算牛氏回来闹,也赖不上别人。
严娇娇愣在哪里,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袁松看着她,眼神微动,带着丝丝:“觉得我冷漠无情?”
严娇娇立刻摇头,但袁松却不在乎,神情有些无畏。
“我就是这样的人,能帮的我可以帮一把,但要倾尽全力,不惜给自己惹上麻烦去帮别人,我做不到。”
“桃花亲事艰难的症结在哪,谁都知道,大伯不过是逃避,谁都不想和大伯娘对上而已,他们自己的女儿自己不心疼,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
他捏住书本的手微微用力,神情带着几分疏离。
严娇娇总觉得他跟应激炸毛的猫一样:“你别激动,我理解的,真的,何况大伯娘和我们本就闹翻了,若是你娘管了桃花的事情,她就更有借口找麻烦了。”
她笑着抿嘴:“我也怕麻烦,我赞成你这种做法。”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懂”
袁松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倒是懂的挺多。”
严娇娇只当他是阴阳毒舌,没做他想,倒是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自己的种植大计。
“我都看过了,辣椒玉米都出芽,过个半个多月应该就可以移栽了。”
“到时候第一茬我让你尝尝鲜。”说这话时,袁松都能看到她咽口水,眼冒精光。
袁松给她递了块帕子,严娇娇莫名接过:“干嘛?”
“口水流出来了。”
真的吗?严娇娇抬手就去擦,却抹了空,反应过来,这是笑话人呢。
她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伸脚使坏踢开了他的拐杖。
袁松原本是正坐着,全靠拐杖在一旁支撑,这一踢走,他身子立马歪了,用手撑住了一旁的桌子,这才稳住。
“严娇娇,你过分了啊!”袁松故作凶横,语气无奈。
“你个死瘸子,谁先笑话谁的。”
袁松的腿恢复的很好,所以对这个称呼也并没有在意,甚至觉得她骂人的词汇太过贫瘠。
“原来是嫌弃我是瘸子,所以要毒死我?我可不敢吃,还没听说过花还能吃的。”
严娇娇笑话他:“ 那只能说你没见识了,这本来就是吃的啊!”
袁松觑她,笑问道:“那它们都什么味道?。”一脸不信的表情。
严娇娇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受不了激。
“辣椒当然是辣的……”说道一半,她反应过来,乜他:“我怎么知道,还没吃呢,那老头只跟我说有些辣,你怕死,到时候别吃,我还可以多卖点钱!”
袁松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笑笑:“你说的我也想试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严娇娇和袁母又进山几次, 药材没有挖到多少,倒是弄了不少竹笋, 跟上次一样,吃不完的都晒干了。
她送了一些新鲜的笋子给华大夫,又让车马行的人从县里把她剩下的布匹运过来,还顺道给安仁堂的叶掌柜和布庄老板也带了些过去。
这些对她来说不值钱,但对住在县城的人来说,倒是难得的时令菜。
这次来镇上,袁松也跟来了,对此严娇娇有些想不通,明明她可以帮他去书店送书,难道还会贪他那五十文钱吗?
可他却非要亲自来,腿都还没有好全,还这么折腾,瘸了活该!
镇上的人慢慢多起来了, 严娇娇的摊子上也来了很多人, 忙碌起来也就忘了袁松了。
等到快午时, 他才回来,还给严娇娇带了一碗米粉。
买布的妇人见了打趣他们:“这是你男人吧,怪会心疼人的,快去吃吧, 我们慢慢看,不急。”
严娇娇有些不好意思,袁松倒是稳得住:“大娘,你要哪一匹?”
“我那用的着一匹,够一身衣服的就行了。七尺就够了。”
袁松没做过这个,刚开始颇有些手忙脚乱, 严娇娇只能从一旁知道,好在他学的快,不过经过三五个客人,就已经能熟练上手了。
有人帮忙,严娇娇也能趁机歇一歇,趁机看了一眼四周,这一看倒是看到个鬼鬼祟祟的熟人。
是镇上一家布点的老板娘,之前严娇娇还和她吵过几句嘴,不过就是觉得严娇娇布匹太便宜,影响力自家的生意,被呛了一句:“你有本事也便宜卖,我不赚钱乐意!”,她就再也没出现。
原来改成暗中窥视了,严娇娇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妇人见自己被发现,吐了一口瓜子皮,扭着腰转身走了,不过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讽。
严娇娇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镇上耽搁了一夜,第二天午后才回了柳树村。
可能是看袁松能走了稀奇,又或是很少看两人一起出门,他们经过之处村里人小声议论。
这些打量让严娇娇有些不自在。
“早知道不用你等了。”她嘟囔道。
袁松扫了一眼邻人:“习惯就好了,现在不过是想看我得腿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瘸?”
也对,严娇娇也笑着转头去看他的腿。
“也对,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瘸?”她还真坠到他身后观察起来。
袁松伸手把她拽了过来,颇有些无奈:“别闹了。”
袁母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刘婶子刚好也在他们家。
“你们回来了?”刘婶子也在,起身和他们打招呼,对着严娇娇倒是客气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了,眼神里都是温和。
袁松和严娇娇和她打招呼。
袁母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准备进屋,刘婶子非常有眼色的离开了。
“刘婶子来有什么事吗?”袁松问。
袁母道:“她是想问娇娘什么时候再去县城?帮她把那些药材给卖了。”
采药的多了,镇上华大夫那里收不了那么多,价格也就打下来了,刘婶子从袁母这里听说,县城能卖上价,就想托她帮着带过去卖了。”
严娇娇有些意外:“他们有很多吗?”
“可不是嘛,家家户户都晒得有呢。”当然也不全是重楼和石斛,还有些其他的。
她也只是问了一句,不过晚饭过后,刘婶子又来了。
果然像袁母说的,是托她帮忙卖药材。
“婶子,我也有段时间没去卖过了,不知道药价如何?”
刘婶子听她这口气是有戏,脸上已经露出笑意了:“没事没事,能卖多少卖多少,总比烂在家里强。”
要不是华大夫那边也用不了这么多,就是便宜点卖她也愿意了的。
刘婶子家帮他们挺多的,这顺手的事情,她也不好推脱。
谁知别人家听说了这事后,也有请托到袁母这边来的。
刚开始婆媳俩还碍着情面不好拒绝,但袁松却很清醒,只问严娇娇一句:“你怎么带过去?”
是啊,她之前带药有严小山在,后来一次她带的不多,这次可有好几十斤了。
她这小身板,就算是坐车,也是一趟难事。
后面还有来请托的,严娇娇都无情地拒绝了,问就是她实在是背不动,太重了。
出发前一天夜里,袁松突然说也要去县里。
“之前借了一位同窗的书没还,这次带过去还了,顺便去探望下夫子。”
他说的夫子是县学里一位老师,对袁松寄予厚望,处处关照他,袁松考上秀才的时候,他就断言,此子定可以连中三元。
可惜……
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改变了袁松的命运,当时夫子还亲自来柳树村探望,见到他家里清醒,惋惜叹气。
当时他还留了一两银子,这对教书为生的夫子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袁母连连点头:“是该去看看,也不知道他身子好点没?”
之前听说他生病了,但当时袁家窘迫的很,根本没有余钱能让袁松去县城探病。
想到这里,袁母立刻起身去准备东西:“给他带些家里土物,也算是我们的一些心意了,让你夫子可千万别怪罪。”
袁母走后,严娇娇凑过来,笑的有些古怪:“袁松,你不会是为了我吧……”
袁松心猛跳了两下。
“不会是为了帮我吧,怕我背不动?”
袁松的心死了一般的平静。
“直呼丈夫的名讳,视为非礼之举,有违礼教体统,会让人以为夫妻反目,关系破裂。”
严娇娇哦了一声,不明白他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难道是因为要上县城了,怕她说错话丢人?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笑起来,两眼弯弯,袁松不敢直视。
“随你……”他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严娇娇撇嘴,随她,那她就叫大奸臣好了,她想笑,只能拼命压住唇角。
“那我也叫你松哥好了,他们都这么叫你。”
严娇娇凑到他面前,跟逗小孩子似的,轻轻开口:“松哥?”
声音清脆,明明一个大家都叫的称呼,从她嘴里叫出来,偏偏叫出另一个味道,那个哥字尾音往上绕了几个弯。
不仔细听,会以为她在叫松哥哥。
袁松突然觉得耳根子发烫,有些不想让她这么叫,但一时又想不到其他称呼代替,总不能让她叫夫君、官人吧。
这岂不是更亲密。
他后槽牙紧咬唇肉,拼命压住了往上勾起的唇角。
***
袁母担心儿子的腿,一路叮嘱,让别拼命赶路,多耽搁些日子也没事。
她径直送到村口,六斤叔的驴车已经在等着来,她把东西放到车上。
严娇娇和袁松做好,催促她快回去。
“娘,你帮我留意着那些苗。”
袁母笑着点头:“放心吧,有我看着呢。”
二十两银子换来的,她比严娇娇还上心呢。
有袁松帮忙,严娇娇轻松不少,车马行的人都认识她,见她来,笑着道:“就等你了,马上就走。”
严娇娇算得上是他们的老主顾了,她每次上县城,可都是要带不少货回来。
骡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他给两人安排了个好位置。
严娇娇先上去,袁松伸手给她借力,她把东西放下后又去接袁松。
两人刚坐下,听到一男子迟疑道:“娇娘?”
还有熟人,严娇娇抬头看了过去,见是一个黑脸男子,年岁二十左右,长得也周正,只是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些不清白。
见严娇娇好似没认出他,男子眼神中露出一丝伤心。
他瞟了一眼袁松,有些敌视,转头对严娇娇说话时又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讨好:“你也去县城啊,我听你弟说你之前病了一场,没事吧?”
严娇娇有些怔愣,她什么时候病了,想了半天,才想起刚穿来时是病了一次。
不过她心里突然对这个人有了几分猜想。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来说,原主也该遇到旧情人死灰复燃了。
对面这男人不会就是原主的旧情人吧?
“家柱哥?”严娇娇带着几分试探。
家柱咧嘴笑了:“没想到你也去县城,可真巧。”
两人开始了寒暄,家柱的眼神一直没离开严娇娇的身上,完全把袁松给忽视了。
也是,就体格来说,原松那身板还不够家柱一只手的。
“你还好吧?我本来想去看看你的,我娘非不让我去。”他也听说了袁家的事情,也知道她如今日子过的苦。
家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严伯父非不愿意把娇娘嫁给自己,说什么猎户靠山吃饭,不够稳妥,要把她嫁给读书人。
读书人有什么用,小弱鸡一样,连妻子都养不活。
他鄙视地又瞥了一眼袁松,心里很是瞧不起他。
听小山说,如今袁家家里全靠娇娘养活,要是嫁给自己,他哪能忍心让娇娘这么累,自己有一身本事,怎么都饿不着她。
想到这,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猎物,是一头鹿,准备送去城里的酒楼的,能卖上几两银子呢!
娘说,用这头鹿给自己娶个媳妇,家柱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严娇娇。
自己看到娇娘心还是跳的厉害,再好看的女子都没她好,若是……自家如今难道还比不过袁家。
他会读书又如何,没有银钱供他读书,他比自己还不如呢!
自己不嫌弃娇娘嫁过人,严伯父应该会同意吧。
这么一想,他心跳的火热,随即从一旁的箩筐里挑出一只雉鸡还有一只野兔出来,递给严娇娇。
“娇娘给,你拿回去补补身子,你太瘦了,是不是没吃饱?。”
严娇娇看着伸到眼前的猎物,有些无措,慌忙拒绝:“不用,不用,你拿去卖钱。”
家柱还要给:“又不缺这点,我愿意给你,下次我进山再给你打一些来,你拿着啊,以前你都不会跟我这么客气的,我们俩还用这么客套吗?”
严娇娇觉得自己袁松那眼神都能把自己灼烧出个洞出来。
她不肯收,家柱硬是要给,拉拉扯扯,引来一车人的关注。
严娇娇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家柱是怎么回事啊,你要献殷情也避着点人啊,也太愣了吧!
“真不用……”
一旁的袁松已经接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严娇娇有些错愕, 转头去看,不是吧, 他要收下?
对面的家柱也没料到,反应过来又有些鄙视,读书人又怎么样,没饭吃一样不要脸。
下一刻,迎着他鄙夷的目光,袁松提着把东西扔回了箩筐里。
“多谢了,不过我们去城里,拿着这些不方便,何况家里也有,上次我岳父带了不少来,倒是不缺这些,是真不用。”
他说的声音不大,却也够车里人听的仔细了。
家柱黑脸上有些发红, 臊的, 严娇娇不想让人太难堪, 立刻打圆场:“家柱哥,谢谢你啊,家里有,真不用了, 谢谢你的心意,但打猎也不容易,我爹上次还说山里现在猎物少了很多呢。”
为了让这位旧情人死心,严娇娇故意往袁松身材挤了挤,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
果然,家柱看了, 眼神带着些震惊,又有些受伤,还有一些被背叛的气愤……
背叛?
严娇娇想笑,两人说是旧情人,也不过是小儿女的懵懂悸动,原主出嫁前虽说心里喜欢家柱,但也没有到为了他反抗严父的程度。
权衡利弊后,她选择听从严父的话,嫁去柳树村。
只不过期望值太高,等看到袁家情形有些接受不了,又想起家柱百依百顺的好,心里有些不得劲,开始怨天怨地,怨父母拆散鸳鸯了。
等原主重遇家柱后,就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不是原主啊,对家柱可真没那心思!
所以家柱那幽怨而深情的目光看过来,她立刻就抱住了袁松的胳膊,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道:“官人,你饿不饿,渴不渴?”
一副体贴入微的贤妻模样。
袁松冷冷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没说话,但也没有收回胳膊。
严娇娇笑的脸有些僵硬了,但袁松压根不想配合她演恩爱夫妻,独角戏唱的她有些难受。
一旁家柱更是难受,娇娘竟真的把他们以前感情全忘了,还对这个瘦弱男人这么好,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过话。
他的心难受的很,甚至有一种想要下车的冲动,娇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真的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吗?
他有什么好,身体不够强壮,脸白的跟死人一样,冷冰冰,对她也不好啊!
自己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就看不见!
她不是被逼的吗?或许只是认命了?
严娇娇见家柱又看过来了,立刻靠着袁松,闭上眼装睡。
装的时间久了,还真被摇的睡了过去,她睡的不舒服,头不自觉往袁松怀里倒。
袁松笑了一下,伸手接住她脑袋,放到自己怀里,抬头对上家柱痴痴的目光,眼神变的冷冽。
家柱想说什么,嘴动了两下,又咽下了。
快近傍晚的时候,车子终于到县城了,下车时,家柱觑了严娇娇没留意,走到袁松身侧,压低声音,带着恶意说道:“她以前跟我好过,嫁给你是被逼的!她不喜欢你!”
说完略微带着几分得意,期待着袁松变脸。
但他没有,只是带着鄙夷地乜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比骂他打他更让家柱奔溃,他愣在原地,看着袁松走向严娇娇。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袁松点头,颇为无奈地跟在身后,眼神温柔的像一滩水,里面有他读不懂的情绪,宠溺和柔情。
他是不在乎还是压根就不信呢!
但自己没有说谎啊,娇娘她说过喜欢自己的!
经过家柱身边时,严娇娇笑着和他告辞:“家柱哥,我们先走了啊!”
笑容太灿烂,家柱被刺的有些自惭形秽,眼神避开了去。
他们去了之前住过的那家客店,要了一间房。
放下东西,严娇娇瘫在床上,舒张身子,袁松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终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他是谁?”
严娇娇抬眸看他,一时没明白他说谁。
袁松道:“那个家柱?”
严娇娇张大嘴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袁松不在乎呢,毕竟那么一段路他都没有问。
袁松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他确实不在乎,但被人挑衅了,是个人都忍不下这口气吧。
理智知道,家柱说的那个人不是她,可他心里还是被扎下一根刺,这根刺梗的他不舒服,他需要一个答案。
严娇娇眼睛眨的飞快,这是她心虚要撒谎的征兆,袁松心里涌上一股怒意,她心虚什么!
“就……就以前认识的玩伴,大家从小玩到大的,他年纪比我们大,就比较照顾我们,我把他当大哥哥一样……”
袁松嗤笑:“他说他是你的相好!”
严娇娇瞪大了眼,噌的跳了下来:“胡说!谁是他相好,我清清白白一个人……”
眼神飘来飘去,一看就是心虚,袁松恨极,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刚刚亲口跟我说的……”
这话一出口就正好被严娇娇抓住了把柄。
“袁松你什么意思,别人污蔑你老婆,你竟然一声不吭,怎么不当场打他,藏了一路,回来对我发脾气是吧,你是不是怕打不过人家啊!”
“还是你就想找个理由污蔑我……”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掏出个帕子捂在脸上,干嚎:“好你个陈世美,你这是想抛妻弃子,往我身上泼脏水,故意坏我名声,别人就不会指责你了是吧,你说……你是不是攀上高枝,是不是勾搭上什么高门小姐了,嫌我碍眼了,给我网络罪名呢!”
“我告诉你袁松,我也是有骨气的人,你用不着这样,你想要休妻直说就是,你前脚说,我后脚就走,迟疑一下我都不姓严……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一边哭嚎,一边偷偷观察袁松反应。
袁松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都被气的狂跳,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你都是跟谁学的?”
学的这泼妇样,一套套的,看的人眼冒金星。
严娇娇低头,正准备把口水往脸上沾,被袁松抓了个正着,她抬头讪笑。
袁松一把甩开她的手,抢过她手中的帕子,嫌弃地用力擦她的脸:“我不过问了一句,你慌什么,用的着心虚成这样,做出这副泼妇样,你这是跟大伯娘偷师了不成!”
严娇娇一口气上不来,脸瞬间爆红,谁偷师了!
“你才像你大伯娘偷师了呢!你才是泼妇,不,泼男!”她张牙舞爪,骂人也只会翻来覆去学他。
她不反驳心虚,却对泼妇反应这么激烈。
袁松轻笑,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问,不是就不是好了,可能是你自小的玩伴在开玩笑吧。”
严娇娇收回手,立刻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本来就是玩笑,就你认真。”
袁松看着她,笑了一下,悠悠开口道:“其实就是相好也没什么,都是我们成婚前的事情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钓鱼执法是吧,就他小心眼还会没什么。严娇娇心里嗤之以鼻。
不过谁还没有点过去呢,她有,他不也有吗?
严娇娇双手抱胸,笑盈盈道:“你人真好,像你这么宽宏大量的真不多了,可惜我们确实没什么。”
打死都不能认,两人分开的时候,她绝对要站在道德最高点谴责他。
“你放心,我也不会追究你婚前的事情,比如那个什么云娘子,在我面前说了好几次酸话,我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了嘛。”
一副善解人意的假模假样。
袁松愣了一下:“云娘子?”
这人自己认识吗?他在脑子里搜刮一圈也没想起来。
“是谁?”
严娇娇翘起嘴角:“听说家里是大财主,现在嫁到了镇子上,你不记得了,人家可对你念念不忘,还骂我抢走了你,奚落了我好几次,我怕你烦,都是默默承受。”
她捂住胸口,一脸沉重,袁松转头,又演上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一直在外读书,哪有认识什么……”财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就跟吃了苍蝇屎一般。
“别理她!”
这反应,还真认识啊!
“真是你相好啊!”
袁松黑脸,第一次发怒:“你再说一句试试!”
急眼了,严娇娇见势不妙,立刻后退。
袁松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问道:“你有没有跟她说什么?”
这语气,怎么好像是仇人一样。
还有比自己更早得罪袁松的人,怎么书里没有写?
这是个表忠心的好机会,严娇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那自然没有,她觊觎我丈夫,我还能给她好脸色,自然是好一顿骂,哦,对,她还笑话你瘸了呢,让我骂哭了。”
袁松盯着她开了一会,好似在确认她有没有说假话,终于松开手:“以后别和这种人多话。”
严娇娇凑过去:“你们有过节啊?”
一男一女能有什么过节,难道是被辜负了真心。
幸好袁松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然真可能把她脑子掏出来洗一洗。
要不是这张云娘,他也就不会急急定下和严娇娘的婚事,其实要仔细说,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有一回袁松读书归家途中遇到了张云娘,一袭青衫的袁松在她的眼里就如天人一般。
一眼万年,非卿不嫁。
张财主疼爱这个女儿,就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财主家的女儿下嫁,袁父袁母自然是惊喜的,但袁松多了个心眼,托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他是张云娘看中的第十三个才子了。
加上张云娘长得不好看,身材又格外富态,袁松自然没看上。
袁家以袁松要读书上进,不想太早成家婉拒了这门婚事,想着张云娘比袁松大三岁,自然是等不起的。
也许等她碰上其他的才子,可能就转换了目标。
谁知道张云娘就好似浪子回头,从这之后,就盯上袁松了,倒是张财主明白事理,袁父生病那时手头不紧凑,他还慷慨地借过几次钱,也约束着自家女儿,不挟恩图报。
所以就算张云娘有些烦人,袁松也大方地谅解了,只是远远的避开这人而已。
袁父比儿子想的深,也为了彻底断了张云娘的念想,表明自家的态度,果断地定了严家这门亲。
果然,没过多久,张家也给张云娘定了人家。
自从各自婚嫁后,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人,陡然听严娇娇提起,只觉得惊惧。
严娇娇笑的花枝乱颤:“你竟然害怕她。”
袁松没好气:“我那不是怕,我只是不想和这人搭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想到张云娘看他的眼神,袁松只觉得恶寒,和她比起来,严娇娘的恶都算不上什么了。
“她到底做什么了,让你这么嫌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袁松撇嘴,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看见那痴迷的眼神, 一口要把他吞入肚腹的欲望,就觉得无比恶心。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张云娘眼里,就是可以拆骨入腹的美食。
“能不能别跟我提她了,再说我翻脸了。”他淡淡威胁道。
翻脸,怕他翻脸不成……
严娇娇在心底小声蛐蛐,不过,还真怕……不提就不提。
什么怪人,女孩子喜欢他,他竟然觉得恶心,就这德行,合该孤寡一辈子。
她嘴巴动的飞快,无声地咒骂, 自以为转过头去没人看见, 殊不知袁松早已通过铜镜看了彻底。
等她骂尽兴转过头时, 只看到袁松沉着脸,阴测测地盯着她看。
严娇娇讪讪笑:“你……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你老师,要不要准备什么?”她机智地转移话题。
袁松顿了一下,开口道:“借我一百文。”
头一次看见这么借钱的哈, 对着金主摆脸色,不借!
但严娇娇没敢真说出口,屁颠颠去取钱,还多给了一百文。
真是谄媚的自己都嫌弃了,真是没骨气啊严娇娇,太丢人了!
不过几天前才刚给他三两银子, 这么快就花完了吗?
人家是借的,她又没好问他花哪里去了。
袁松明明看到她欲言又止,猜到她想问什么,却故意不说。
晚膳是袁松出去买的,严娇娇太累了,懒得动。
次日一早,他先陪严娇娇去了安仁堂,叶掌柜看到她来,两眼都笑成缝了。
“这就是你男人?”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袁松。
袁松倒也沉得住气,任他打量。
“上次的药就是买给他的吧。”他留意到袁松走路还有一些不自然。
严娇娇笑了一下,点头:“你们那药确实好用。”
叶掌柜挺起胸脯,一脸骄傲:“那当然。”
那可是他们叶家立身之本,叶家祖上就是以制药起家的,以前都是上供御药房的,可惜后来子孙不得力,这差事也被人挤了下去,不过制药的手艺一直没丢。
“以前我们家在京城铺子很大……”
说起家族兴旺荣光,他双眼发亮,但等严娇娇问起现在呢,眼里的光有瞬间暗淡下去了。
“你知道什么啊,京城不是什么人都能开店的,天子脚下生意不好做,更何况是我们开药铺的,光有本事不成,还得有人。”
俗话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叶家没有结识什么得力的人,这宫里的生意就沾不到,他们也就慢慢地被挤了出来。
不过这些事说给他们这些乡下人听,他们也听不明白。
大家便把注意力又说回到药材上来,看到严娇娇带来这么多,他有些诧异:“都是你上山挖的?”
倒是什么都有。
严娇娇笑着摇头:“不是,我只有一点点。”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袁母去挖的。
她把乡邻托她卖药材的事情说了一遍。
“华大夫的医馆收不下这么多,直到我来县城,就托我带来卖,直到安仁堂给的起价。”
小小拍来下叶掌柜的马屁,他果然很受用。
“这些药材我们不嫌多的,我们叶家铺子多,常州府也有铺子,也给得起价,不过只有一条,货要好。”
“这些我都收了。”他让药童带去过秤。
整个过程,袁松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跟个人形柱子一样,看的叶掌柜直乐。
“你们家是不是你当家?”他压低声音,打趣严娇娇。
不然这种做生意的事情,怎么还让个女子出头。
严娇娇无奈一笑:“他是读书人,不懂这些。”
其实她觉得,袁松可能压根没听懂呢。
叶掌柜明白了,读书人嘛,都清高,他能陪着自己媳妇来卖货,也不错了。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收药?”叶掌柜开口提了个建议。
他主要是看严娇娇是个妥帖人,做事利索周全,是个可以合作的人,所以才起了这个念头。
严娇娇愣了一下还没明白。
“你也说了,华大夫那边吃不下那些药材,你也不是日日来县城,也不可能每次帮他们代卖,何不自己先收下,到时候运来我这里卖了,赚点辛苦钱。”
这个她倒是没想过,她沉思片刻,还是觉得不妥。
主要很多药材她也不认识,中药是需要专业的知识的,她这外行只怕不好弄。
叶掌柜哪里没想过这个,他早就替她想好了。
“其实我之前也和华大夫说过这事,他推说精力不够,没有人手去收货,若你们俩联手,岂不是两全其美,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好歹能赚点辛苦钱。”
对叶掌柜来说也有好处,他多了个固定供货药材商。
三全其美。
见严娇娇拧着眉头还在思虑,他转头问袁松:“袁秀才,你觉得呢?”
严娇娇也抬头看他,好似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袁松笑,对叶掌柜道:“这事还要看华大夫那边怎么说,反正也不急,何不让她回去仔细思量思量,若真要做这门生意,只怕要拿一大笔银子出来先垫着……”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详,哪能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情。
叶掌柜抚掌笑:“你们这么想,可见我没看错人,确实是谨慎周全之人,这样,你们回去好好想,若真要做这门生意,我可以先借你们一笔款项,但有条件,这药材只能卖给我们店,特别是石斛和重楼”
他也不是真做什么大善人,叶掌柜看重的是他们那产的重楼和石斛。
严娇娇拿来的重楼和石斛的品质都不错,特别是石斛,是上等品,他想应该是那一片盛产这些,若是能达成协议,以后石斛就是他们店的招牌了。
这东西压根种不了,只能靠人上山去采挖,若是他掌握了石斛的来源,别说庆安县的店,就是府城那家店的大掌柜,他都能争一争。
他很看好严娇娇,这女子和其他乡下女人不一样,她眼底有野心,不是甘于被困在乡下的人。
为了卖出价,一个女子敢从镇上闯到县城,这到手的机会她会不把握。
他说的辛苦钱不过是自谦,若真是做成了,银子还不是流水般的来,量越大,她从中挣得越多。
不信她不心动,而且她男人是读书人,读书人多费钱啊!
他眼神不自觉去打量袁松。
果然如他所料,严娇娇心动了。
“那我回去和华大夫商量一下。”
叶掌柜满意地笑了:“那我等你们消息,若是定了就托人带个口信,我想办法给你送一笔银子过去,等你收了药材,结账时再从中慢慢扣除就是,我们这么熟,就不要你利钱了。”
柜台上给严娇娇结了账,叶掌柜又送他们出了店门,还送上了一包点心。
“上次你送的春笋很好吃,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点心,你们也尝尝。”
严娇娇接过,顺手递给了袁松,叶掌柜见了,眸子微转,笑的更有深意了。
“我们家还晒了一些干笋子,我下次再给你们带些来。”
叶掌柜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婉拒的话半个字都没说,不过严娇娇倒是喜欢他这个行为。
不假客套!
一路上严娇娇难得安静,袁松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在想银子的事情?”
严娇娇点头,然后转身看他,好似在寻求他的意见,但语气肯定。
“我想做这门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若她没记错,这个朝代,读书人是不允许做生意的,袁松以后还要当大奸臣呢,他肯定是反对的吧。
可现在没钱啊,她觉得首要任务是赚些钱活下去,这样他才能继续去考试,才有机会能当官呢。
袁松笑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小心看路。”
倒着走,显的她厉害了。
“你想做就做吧。”他回道,
如今朝廷管的也没那么严了,这个铺子大可以说成是她的嫁妆。
嗯……本来也是,钱都是他挣得,他们家如今都靠媳妇养活呢。
袁松自我调侃地笑了一下。
然后说回正题。
“不过就算叶掌柜借一笔钱,怕也是不够的吧?”他虽然不懂这些药材生意,但天下做生意都一样,需要本钱,本钱不只是在药材上,还有其他的呢。
“这个我知道,我已经有点思路了。”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严娇娇开心的咧嘴笑。
“真对你没影响?”毕竟开铺子和她卖药材,倒卖布匹这种小打小闹是不一样的。
袁松看了她一眼:“我能不能参加秋闱都还未知呢,影响什么?”
虽说要长远看,但眼前都过不了,长远又有什么意义。
严娇娇一高兴,就想要谢他,拉着他就要去下馆子。
袁松拦住了:“随便吃点,等下我该去拜访老师了,”
严娇娇想起来了,他来县城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两人就随便找了个摊子,点了两碗馄饨。
“没有娘包的好吃。”严娇娇吃了几口,偷偷和袁松咬耳朵。
袁松见她快吃完了,从自己碗里舀出两个,准备给她拨两个,被严娇娇躲开了。
“我这点都吃不下了。”主要刚用过早膳没多久。
袁松见了也没坚持,快速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严娇娇果然剩下了几颗,见她吃的勉强,他一言不发地拨了过来,自己吃了。
严娇娇愣了一下,袁松面不改色道:“别浪费。”
也是,花了钱的,严娇娇压下心底那缕怪异。
吃完饭后,严娇娇陪着他去买东西,买了四五斤一块肉就花了差不多一百五十文,买了两包点心,又提了一小坛子酒,给他的那些钱基本上就花完了。
幸好严娇娇多给了些,不然他那一百文能干啥。
袁松也有些讪讪。
“要不要再带点细棉布,来了最时新的花色。”不是说他老师的独子刚刚成家了,总要带份贺礼去吧。
“不用。”袁松拒绝了,“这些就够了。”
老师知道他的家境,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何况还是拿她的钱做人情。
“老师也知道我家情况,拿的太多了反而让他多想。”
严娇娇不知道他老师的性情,既然他这么说,也就听了,她把布又放了回去。
袁松提着东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停下,觉得把她独自丢下不太好,可要带她同去,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有些气闷,今天就这么老实了,难道就不想跟他一起去看看吗?
他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她开口,只好问道:“你一直待在房间?我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老师他住在城南,那边有株玉兰开的挺好。”
她最喜欢凑热闹,应该会想去看吧。
可惜严娇娇完全没猜中他的心思,还以为他是怕自己乱跑,交代行踪。
“我等下去布庄把定金给了,再在街上逛逛就回来了,你可以多陪你老师聊聊,不用急着赶回来。”
袁松只觉得那口气都堵嗓子眼了,真有些怀疑她装傻,都说这么明白了,她还不懂吗?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不成,去了他还要跟别人介绍呢,就两人这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语气有些冲:“我走了。”
严娇娇哦一声,还态度非常好地挥手:“路上小心。”
笑的那么好看,不知道还以为巴不得他走呢,袁松那点郁气又散了一些。
“我尽量早点回来。”
严娇娇抿嘴笑:“好啊,到时候我们在去后街逛逛。”
她还没去过呢,听说县衙就在那边。
袁松高兴了,提着东西步伐轻快地下了楼梯。
人走后,严娇娇迅速垮下了笑脸,朝着他的背影,疯狂输出,双手都舞出残影了。
小心眼,诡计多!
傻子才跟他去,柳树村的那些人活动最大范围就是镇上,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就算知道袁松抛弃了她,最多也就是感慨一句可怜。
但他的同窗老师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会同朝为官,抛弃糟糠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若是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袁松有了顾忌,到时候等他高中,说不定就不是一页休书,而是其他啥的了。
毕竟死了妻子和休掉原配可是两回事。
前一种会说她没福气,后一种会骂他忘恩负义。
袁松能当大奸臣,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可不少,书中原主先是被休,后不也是被她害死了吗?
她要杜绝掉所有风险,越少人知道他们是夫妻越好,到时候他们悄无声息地分开,她也不回柳树村了。
没人会知道袁松还有过一个前妻,他可以继续娶他的高门贵女,自己也可以潇洒快活,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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