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食堂吃过了饭, 许家人便趁着月色回了家。
站在正屋门口,许胜利的手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叫住大儿子, “东子,你是不是、也在怨怪我?”
然而话说出口, 声音竟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 而没听见的许元东早搂着媳妇儿回屋了。
剩下许胜利站在门口,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才回头, 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
今晚的月色不算亮堂, 几朵不知从哪飘过来的云挡住了月光,以往还有些光亮的屋子今晚却格外的黑。
所以周凛与陆西风说了会儿明天周二哥带人来看了水潭就回城的事之后便睡下了。
熟睡过去的两人浑然不觉一道瘦弱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迟疑片刻后便义无反顾地踏入。
第二日,当许家旺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撞开许老二家院门时,众人都还处于蒙圈状态。
许元东赤着上身正在擦脸,听见动静, 从毛巾后看过来, “大队长, 有啥事吗?”
看着这一队人来势汹汹直接往妹夫屋子里冲,许元东赶忙扔了毛巾上前拦住, “大队长, 你这是干啥?”
“干啥?”许家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一把推开拦门的许元东, “我闺女在你家睡了一夜,你说干啥?”
“啥!?”
说这话时许家旺没有压低声音,直接吼了出来,引得屋前屋后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巴望着这边。
高香莲更是扒开人群,声音提高了八度, “许家旺你可别胡说八道!谁不知道周家小子刚跟我们西西认了亲,咋会勾搭上你闺女?”
“别是你闺女起了心思自己跑过来赖上人家吧!”
“胡说八道!大丫性子谁不知道?平日里最听话了!”
早上一睁眼就看见大丫留在桌上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自己在许二叔家。
许家旺活了大半辈子啥事儿没遇上过,一看就知道大丫不乐意嫁那个鳏夫自己谋出路呢,不过也好,周家赖不上,那不是还有个小伙子?
那小伙子身上的雪花膏味儿隔三步远都能闻见,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好,赖上了以后他们有个好岳家,没赖上也不要紧,狠狠讹他一笔也行。
钱和人总得有一个!
外头吵着,里头也不太平。
大丫抱着手埋头呜呜地哭,周凛坐在床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一旁陆西风更是无语,“大姐你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跑来的吗?”
说实话,陆西风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了,为了攀高枝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的名声都可以不要,这次也是因为住在西西家,大意了。
原本想着西西家就两个屁大点孩子不会有事呢,谁曾想,还能有外头的人翻进来!
这丫头也真是好本事,不声不响地在地上坐了一整晚,愣是让他们没察觉。
想到这里,陆西风磨了磨牙,认栽道:“说吧,你要什么?”
“如果是要我对你负责,那不可能,大不了我去农场改造!”
观察了好一会儿的周凛淡淡开口道:“三百,够不够?”
蹲在角落里的大丫还是没吭声。
“四百?”
“砰——”
房门被打开,一脸凝重的许元西走了进来,扫了屋子一眼,径直走向大丫。
陆西风赶忙辩解道:“我们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西西你快把她给我弄走!”
许元西没理会,蹲在大丫面前,放缓了语气,“大丫,我是西西。”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紧随其后跟着进来的高香莲一把拉开许元西,“西西,这种事你小孩子别掺和。”
铁掌般的大手箍住自己手腕的一瞬间,大丫心头涌上来的先是害怕,随后便是勇气,“我要工作。”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道:“我要一份工作。”
“什么?”
许元西愣住了,她想到了很多东西,大丫那天来找她的时候,离开时的绝望,还有大丫对工作的执着,甚至还有文女士说过的,工作对女孩子的重要性……
所有所有的一切汇聚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为什么?”
大丫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西西,她唯一的玩伴,以后她就没有朋友了,她知道。
但当听见她问自己“为什么”的时候,大丫也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呢?”
此刻大丫抬头看向许元西,眼里的光几乎要将她淹没,“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命没有你好啊许元西,你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为你打算的爹妈,还有一个优秀的男人,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
“我爹妈要把我嫁给鳏夫你不是知道吗许元西?”
“现在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凭什么不能争取呢许元西?”
说到这里,大丫抹去了眼角一滴泪,“好名声算什么?至少今天过后,我不用嫁给那个鳏夫,不用嫁给一个会打人的杀猪匠,不用给三个脏得要死的孩子当后妈!”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周凛,“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我不稀罕你们的人,我要工作,就这么简单!”
说完挣开高香莲的禁锢,高昂着头从许元西身边走过,没再看她一眼。
院子里的人被她这番话惊得不知如何反应。
不知该对大队长要把大丫嫁给一个杀猪匠还是当后妈这件事表示震惊,还是对一向乖觉的大丫突然叛逆起来表示震惊。
反应过来的许家旺咬碎了牙,没想到在他面前表现得跟个小猫似的闺女竟然还有这副面孔,这下人财两空了!
不,还有工作,先把工作搞到手,至于落不落到大丫手里,谁会知道呢。
想通之后的许家旺立马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我好好的闺女被你们家逼成了这样,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
一个工作而已,这对陆西风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但他就是不想让这家贪得无厌的人得逞,所以硬着头皮死活不开口。
他不说话,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发生在许家,许胜利和许元西却是必须得管的。
两家不复之前的融洽,指着鼻子对骂起来。
僵持不下之际,周二哥周槐带着人赶来了。
他原本是来察看那个水潭的,想着小弟说的可能有毒,所以借装备花了点时间,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来的正是时候。
许家旺正要带着人把许家给砸了呢!
眼看一根粗壮的木棍就要打在许元东身上,周槐忍不住大喊:“快躲开!”
下一秒让人害怕的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根棍子被察觉到的许元东死死捏在手里,拿着木棍的人对上许元东能杀死人的眼神,立马吓破了胆,丢下棍子赶忙跑到人群中。
看到这里,周槐忍不住赞了声“好力气”。
即使穿着一身便服,周槐的气势还是唬住了在场的大多数人,一些准备动作的许家旺族亲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动作,看向从院门缓步走来的周槐。
周槐带着身后的十来个人,迈步走进院子里,环视一圈,在确认了小弟没事之后便把目光转向始作俑者,也是这个村的话事人许家旺。
“许大队长,不解释解释?”
许家旺这才想起来周家的身份,脑海里萌生了怯意,只是他想退,大丫可不同意,她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正是关键时刻,她决不允许出错!
毕竟过了今天,以后她再想抬头做人就难了。
只有到城里去,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她才能获得新生。
“这个姓陆的他乱搞男女关系!我要告他耍流氓!”
“你胡说什么!谁乱搞男女关系耍流氓了?”
陆西风急得跳脚,指着大丫口不择言道:“你不就是想要个工作?我偏就不给你,我还没说你对我耍流氓呢!你是女流氓!”
“周二哥,快把这个女流氓给我抓起来!”
闻言周槐皱起眉头,陆家小子真是胡来,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跟着阿凛的,净给惹麻烦。
将所有看热闹的人驱散之后,两家也终于冷静了下来,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
只是不管说什么大丫都只有一句话,“我要工作。”
这让陆西风咬碎了牙,恶狠狠地盯着大丫,恨不能把人拆了,只是作风问题可大可小,陆西风还是得妥协,“行,工作,什么工作都行是吧?”
大丫对城里有什么工作并不清楚,也不知道工作和工作之间也是有差别的,迟疑了下,大丫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陆西风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要工作是吧,扫大街掏大粪的工作就挺适合这女人的!
事情解决了,但是结果让许家旺不太满意,拾起扔在地上的细竹条就往大丫身上抽,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地把大丫抽回了家。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是周槐没忘记今天下乡来的目的,与许家父子俩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朝山里的方向走去。
路上,周槐没忍住向许元西打听起了她大哥,“西西,你大哥,今年多大了?”
许元西还想着大丫的事儿呢,听见周二哥这么一问,顺嘴回道:“今年得有二十一二了吧。”
周槐点了点头,道:“有没有考虑来公安局加入我们?”
见着许元东,周槐是真起了爱才的心思,想着就凭这样的身体素质还有反应速度,先在公安局当个编外人员应当是可以的。
事关大哥,许元西也不敢妄下决定,只说“回去我问问大哥。”
说话间便到了前天发现的水潭边。
因着干旱,水潭的水位又下降了一些,让水底下的东西浮现地更明显了。
打了个手势,周槐手底下的人立马换上特殊装备,随后便下了水。
不多会儿,十几个铁皮箱子被拖上岸。
周槐戴好手套,将其中一个锁头已经烂了的铁皮箱子打开。
果然……
作者有话说:
写大丫这段内容的时候我其实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这么写了。如果能够逃脱本来既定的命运,即使是用卑劣下作的手段,大丫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第62章 水潭里的东西 那是只六十
那是只六十公分见方的军用箱, 棱角被水流打磨得圆钝,锁扣处焊着特制的六角螺栓,螺帽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防锈漆。
不过这只箱子的锁在水流的冲刷腐蚀下已经没用了, 周槐小心打开箱盖时,一股陈年的黄油味混着铁腥气冲出来, 还好在场所有人都带上了特制的防毒面具。
箱体部衬着浸透桐油的帆布, 折角处用白铅印着昭和十八年的字样, 最上层是三个铅封的铁罐子, 罐体上凸印着骷髅头与交叉骨, 下方有行烧制的日文编号,罐口用蜂蜡裹着橡胶塞, 还好都没有破损。
这时,周槐带来的检验科人员已经对水潭里的水做了初步检测,跑过来解释道:“水里没有检测出毒性。”
点了点头,周槐看向水潭周围,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这个水潭应当是当时的人匆忙挖出来为了掩埋这些箱子的, 最后走得太急所以忘了填回,日积月累之下形成了一个死水谭。”
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不过第一个箱子打开之后摆在最上面的毒气罐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这还好是没泄露出来, 不然这附近的人都得遭殃不可。
最怕的肯定是许元西, 她家就住在这儿呢!
拍了拍胸口,许元西轻轻舒了口气,还好自己没贪心直接让周二哥带人来,不然就光这毒气罐她都没法解决。
确定将所有箱子都打捞上来之后,周槐又带着人在周边搜寻了一趟。
要不说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呢, 许父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的地方,周槐带着人找到了。
不过也是巧合,恰巧周凛走到一片望不到边的藤萝丛里时脚下突然踩空,差点摔进一丛荨麻里,许元西手比脑子快,一把捞起,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角度让她看到了藤蔓后面藏着一道窄窄的石缝。
一行人顺着石缝挤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十平米见方的空间,洞壁有刀凿的整齐纹路,北角石台上铺着发黑的军用毛毯,角落里还有一台电台样式的机器,旁边基本密码本随意摆放着。
周槐环视一圈后,见没什么危险便让人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整理好带走,这些里面说不定藏着敌方的秘密,先带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至于那些箱子,陆西风没忍住偷摸打开了一个,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条!
刚想拿一个揣怀里的时候,周槐重重咳嗽了一声。
陆西风心虚地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进山洞的人已经出来了,周槐黑着脸面露不悦。
以前怎么没看出陆家小子这么贪财?让他跟着阿凛真是一个巨大失误,净会坏事。
陆西风嘿嘿一笑,重新把箱子锁好,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甘心,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先发现的这宝藏呢!”
许元西没好气白他一眼,“什么都拿只会害了你。”
有人搭腔陆西风就更来劲了,再说了早上大丫讹人那事儿他还憋着气呢,生气道:“许元西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呢!还不是你们村子的人害的,都是些什么人呐,害我还得赔一个工作进去,我可什么都没干好吧!”
周槐压下他指向许元西的手指,淡淡瞥了一眼,“大丫工作的事不用你管了。”
进了城之后他就给西北那边打报告,让把陆西风给调回去,这人不是总说回来保护阿凛是大材小用嘛,心不甘情不愿的,他看也没必要强留着人家。
周槐眼神太凌厉,陆西风一下子就萎了,垂头丧气地跟在大部队身后,一言不发。
回了村里,周槐原本是想直接带着东西走的,只是他们进山的动静闹得大,不少社民虽然都下了地,但实则心思全在山里呢。
这不,就有人过来找许胜利打听。
“许二叔,你说你们家西西带着那么多人进山里干啥啊?不会是发现了宝贝了吧?”
“就是,依我看,你们家西西这就是做人不厚道了,后山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许家村的,就是有宝贝也该我们村里人平分,怎么还带着外人进山?”
说到宝贝,竖起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人立马就有坐不住的了,当即喊道:“宝贝是我们大家的!许二叔你得赔给我们!”
“对对对,你家西西胳膊肘往外拐,你这个当老子的就得给我们赔!”
只是不管他们说什么,许胜利都只干着手上的活,不看他们也不说话。
有那急性子的想上前扒拉,却在旁边许元东沙包大的拳头下息了火,只敢动动嘴皮子。
机灵的小元华立马拉着元中往山脚下跑,在进山的唯一入口等着三姐。
好在许元西一行人动作快,没让俩孩子久等。
当看见三姐的身影时,小元华眼睛一亮,立马拉着元中上前抱住三姐。
许元西赶忙回抱住,“怎么了小妹?”
小元华先是看了眼三姐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确定能打得过那些叔伯们之后,开口道:“地里有人要打爹和大哥,说让我们家给他们赔钱。”
一旁的小元中补充说道:“还说三姐你吃里扒外,带着外人挖村里的宝贝。”
两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将事情说了个大概,许元西心里也有谱了,转头看向周二哥,“二哥,这些东西还是在村里过个明路吧,省得村里人整天惦记。”
许元西说的自然是装着毒气罐那几个箱子,这玩意儿占了大多数箱子,金条只在那一个箱子上薄薄的一层,下面依旧是毒气罐。
周槐点点头,随后带着人把东西带到了晒谷场。
他这边一有动静,地里的社民们立马知道了,也不围着许胜利父子了,纷纷往晒谷场跑。
晒谷场里。
站在前排的人看清了箱子里是啥之后,恨不得把几分钟之前的自己打死,怎么腿脚就那么快呢!
后头的人看不清还一个劲儿地往前挤,“啥呀?到底是啥呀?是不是金子?”
前边儿的人被挤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碰到了箱子里的东西,大吼一声:“是tn的毒气罐!”
这话一出,原本拥挤的人群立马四散逃开,面露惊恐。
周槐示意人把箱子锁好,转头看向老早就缩在一边的许家旺,“大队长,箱子你们也打开看了,里面的东西照规矩我们得带走处理。”
许家旺恨不得他们马上就走,赶忙点头道:“好好好,你们带走你们带走。”
这边许元西也收拾东西准备跟着一起回城,她可没忘了自己还得上班的,而且城里机会多多,她的商业版图才开展了一点点。
见他们要走,躲在暗处的大丫立马跑上来抓住许元西,单薄的衣服下露出一条条青紫痕迹,许元西瞥了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大丫着急道:“你们说给我找工作的,我要跟你们一起回城,我要工作。”
许家旺急了,大丫要是就这么走了他还怎么拿捏她,赶忙给站在人群中的婆娘使了个眼色。
奈何他婆娘根本没看懂,还在吹嘘自家闺女要进城了以后就成端铁饭碗的工人了。
许家旺:……这蠢婆娘。
无法,许家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大丫跟在许西西身后走了。
想起上午时候自己被大丫哄着开了证明的自己,许家旺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没看出来大丫这么有心眼儿呢!
这下好了,本以为丢了芝麻捡了西瓜占了个大便宜,结果芝麻西瓜一块儿丢了!
被陆西风不断甩眼刀子的大丫紧紧贴住许元西,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吭,手里紧紧攥着还沾着红泥的证明。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把握住。
她才不要跟何有弟一样,想到前段时间何有弟回来的样子,大丫打了个寒颤,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走在前头的周槐,没打算听陆西风的故意糟践人,什么扫大街掏大粪,那不是纯欺负人家嘛,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至于是不是栽赃陷害,要他说,若不是陆西风平日里过于招摇,人家也不会找上他,既然让人家赖上了说明人家有本事,豁得出去。
琢磨了好一会儿,周槐不着痕迹地看了大丫一眼,目光在露出的青紫伤痕上停留了一瞬。
许元西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没有拒绝大丫贴着她的动作。
跟在身旁的周凛抿了抿唇,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他妈赵女士说过,这个世道女孩子是要活得艰难一些。
只有陆西风一路上那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对着大丫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任谁都看出他的不满。
在他说出“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是不是一家子都不要脸”的时候,许元西冷冷地看向他。
“骂人不骂爹妈,你不知道吗?”
“知道你心里存着气,被人算计了谁不生气,但说了这么一路你也够了吧?”
陆西风立马跳脚,“许西西你到底站哪边的竟然还帮这个女人说话!”
气急败坏的他说话根本不过脑子,口不择言道:“该不会是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呢吧?”
这话说出口陆西风就后悔了,只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周凛更是冷着一张脸,看陆西风的眼神不复以往的温和,“陆西风,你过了。”
虽然不受家里重视,但陆西风哪受过这种气,立马摔了手里的箱子,将自行车上的人赶下去,自己一个人随意找了个方向走了。
摔在地上的箱子不受力,竟然摔出了一个夹层,里面掉出一张纸,被赶下车的人立马将箱子收拾好,拾起那张纸,递给周槐。
周槐接过扫了一眼,瞬间面色凝重,顾不上管陆西风了,大手一挥直接带着人朝着进城的方向骑。
许元西骑车带着大丫也跟在后头。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周二哥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张纸上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一行人匆匆忙忙进了城,城门口周槐与许元西三人分开。
许元西带着大丫去了城里的招待所,将她暂时安顿在那里。
安顿好人后,许元西临走时被犹豫了许久的大丫叫住,“西西。”
“你是不是也在恨我?”
想了想,许元西摇头道:“我不恨你。”
听了这话,大丫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我给自己想了个名字,你能帮我看看好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送子观音? “许迎新,
“许迎新, 好听吗?”
许元西定定地站在原地,露出一抹笑容,“好听, 恭喜你,许迎新。”
……
安顿好许迎新后, 许元西也走马上任到了第一国营饭店上班。
后厨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包括郝梅依旧对她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
许元西也没惯着她, 径直绕过柜台进了后厨。
后厨里, 还是那三个人, 郝建仁拎着大铁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老狐狸模样,王有福呆头呆脑地走过来给许元西递了碗面条, 这是今早的早饭,他特意给留的。
张根生咬牙看着,那是从他嘴里夺下来的!
整个后厨四个人,却分成了两派, 张根生一门心思跟着郝建仁, 而王有福则是听他大伯崔实有的话只跟着有本事的人, 虽然他脑子转得慢也不会说话,但是他知道后厨里年纪最小的许师傅才是本事最大的。
早上他给做的面条, 虽然不确定小许师傅啥时候来上班, 但是并不妨碍他给留一碗。
为了防止坨掉, 他还特意放进凉水里泡着, 这会儿正正好温度降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啥另外一个男人看她跟看仇人似的,但是许元西正好没吃早饭,便接过王有福递过来的面条。
低头一看,真不错,老大一碗还能做凉面吃, 现在天热配着吃正好。
于是许元西自顾自地忙活开了,至于郝建仁的黑脸?
比不上手里这碗凉面。
熬制的辣椒油来上一勺,再加些黄瓜丝、花生米,香醋、香菜,许元西快速搅拌均匀后便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陈根生更生气了,忍不住出声讽刺道:“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识。”
郝建仁拿着大铁勺颠着锅哐哐作响,没管这边的动静。
倒是王有福没忍住回了一句,“这本来就是给小许师傅留的。”
“哼!那也没见一个女的能吃这么多的,跟猪一样。”陈根生冷嘲热讽的,他就是看不惯一个小丫头一来就成了二师傅,要知道二师傅每个月的工资可比他们这些学徒高多了!
而且那天说不定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这丫头给碰巧撞上罢了,正好做的菜合领导们的口味,要是他来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许元西没理他,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光会耍嘴皮子没用。
暗潮涌动之下,许元西几口解决掉手里的凉面,将空荡荡的胃里填满之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随后拿出自制的围裙,系上带子,准备干活。
只不过,许元西实际上灶的机会并不多,因为:
“那啥,小许师傅,这菜简单,用不着你出手哈,让小陈来就成。”
“这菜啊,这是咱们店的老主顾,一向吃惯了我做的口味,小许你刚来还不熟悉,我来就成。”
手里的大勺被郝建仁笑呵呵地拿走,许元西再不懂也知道这是想排挤她了,毕竟一个没有拿手菜的二师傅谁也不会认。
不过,许元西并不在意,反正最初她只是想赚更多的积分和粮食,现在粮仓里越来越多,系统这个周扒皮每天还要扣她的积分,所以她对做菜现在兴趣泛泛。
好脾气地将灶台的位置让了出来后,许元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中药材认识大全?
进来端菜的郝梅路过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中间还穿插着图画,不由得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儿,“某些人呐,字都认不全还学着看书呢,装模作样!”
沉浸于中药材之中的许元西压根没注意到她说的啥,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没得到回应的郝梅跺跺脚,嘟着嘴又出去了,一张脸垮着,菜搁在柜台上,喊着让人来拿。
许元西在国营饭店后厨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倒是把那本中药材大全给看完了,已经开始琢磨起中医了。
直到这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一家老小不是露出担忧的表情就是看她一副心疼的样子。
许元西:“爸、妈、奶奶,你们这是怎么了?”
“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怎么这个样子看我?”
周奶奶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西西啊,你怎么工作不顺利也不跟家里说啊?受苦了孩子。”
听到这里的许元西都还是蒙的,她不苦啊,每天就去打个卡,工资照拿,还能学其他的,比如她的医术技能都涨了几个点呢!
这么想的,许元西也这么说出了口,“奶奶,我不苦,工作干得挺好的,真的。”
陈春杏立马戳破她,“西西你别瞒我了,今天你二嫂他们都看见了,要不是你二嫂回来说,咱们都不知道你在那饭店受冷落了呢!”
赵桂芳早忍不住了,揪着周父胳膊,埋怨道:“我早说了那国营第一饭店有郝家人在,西西日子不好过,结果呢,你就是不肯帮我去问!你看看现在!阿凛还被唤回了西北,西西一个人留在家里多害怕啊!”
周继开也有些心虚,“我不是想着好歹有崔实有照应着,应当没事的。”
哦~原来是为这事儿。
许元西想了想,一脸真诚道:“爸、妈,我真挺喜欢这工作的,真的,我感觉挺好的,没有不好。”
周奶奶拉着西西的手,心疼地哟~
“西西到了这时候都还想着宽咱们的心,你看这段日子给西西整的,都瘦了,这小脸尖的。”
埋怨完儿子,周奶奶又回过头来宽慰西西,“没事儿啊,那什么国营第一饭店咱不去了,咱就上第二国营饭店去!就当大师傅,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周继开无奈道:“娘,不是那么回事,这事儿它……”
“我不管!想想阿凛,一个孩子去了西北那么远的地方,西西还被你们委屈了,你们这一个个的,对得起阿凛吗你们!”
赵桂芳也在一旁接腔:“就是!咱们咋答应亲家的?咱们对得住人吗?”
妻子老娘在一旁闹就算了,周继开脑袋一转,另一边两儿子儿媳都是一脸的指责,甚至还有孙子。
行吧。
周继开叹了口气,还能咋办,只能妥协,不然他怕今晚就被赶出去露宿街头了,“我明天就找人问问。”
这回答周奶奶还不满意,紧接着道:“把事儿给落实了!”
周继开哼哧了几声,算是答应了。
几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敲定了,许元西坐在沙发上一脸懵,她这是又要换工作了?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上班不用干活可太爽了,“那啥,爸,如果不好办还是算了,我现在真干得挺好的,有你们在,郝家人也不敢怎么为难我。”
赵桂芳坐在西西另一侧,心疼地摸着她,“西西啊,冷板凳不好坐,这滋味儿我们都知道,没事儿,就让你爸去办,这算啥啊。”
许元西眼见扭转不过来了,只得点头答应,看来锅铲暂时还不能丢。
确实,最近沉迷于医学,都有些荒废了厨艺了,这可不成。
想到医学,许元西眼睛亮了亮,目光落在二嫂杨秋实脸上,“二嫂,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总感觉心慌犯困?”
被关注到的杨秋实正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呢,突然听西西这么一问,没反应过来便点了头,震惊道:“是,西西你咋知道?”
许元西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二嫂能让我给你把把脉吗?”
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毕竟自己应该都没算入门吧。
要不说许元西这俩嫂子都被西西给收买了呢,这不,她这么一说,杨秋实立马点头答应了,一旁的陈春杏还有些吃味呢。
陈春杏道:“西西,我也要把脉。”
“好!大嫂我一会儿就给你把脉!”
见她一口答应了陈春杏才收起小性子,认真地盯着许元西搭在杨秋实手腕上的手指。
学着书上说的,许元西不甚熟练地搭上二嫂的手腕,仔细感受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指尖下的动静。
说来也是,怎么给自己把脉的时候找得那么快,给别人把就得找老半天。
不过,嗯?
怎么感觉有颗小珠子似的跳来跳去,脉跳得特别丝滑,许元西不由得往下按深了些,还是那种圆滚滚、有弹性的感觉,尤其是手腕靠小指那一侧,跳得格外明显,一下接一下。
书上好像对这种脉象有说到过,“如珠走玉盘”,睁开眼,许元西一脸惊喜道:“二嫂你这是有了啊!”
杨秋实下意识看向周槐,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她小时候吃过苦头,不太容易受孕,所以对孩子根本没报什么希望。
周槐也不太敢相信,但是西西应当不会拿这件事开他们两口子玩笑的。
事实上杨秋实是有些信了的,毕竟她确实有一阵子没来好事了,原本还以为只是跟以前一样不规律不正常,没往这方面想。
陈春杏反应更大,“有了!秋实你有了!太好了!”
她真心实意地为秋实高兴,还一脸兴奋地扯着儿子问道:“二婶婶要有小弟弟了,双文开不开心呀?”
“开心!”周双文噔噔噔跑过去扬起小脸蛋儿,“二婶婶,你什么时候把小弟弟抱出来呀?”
“这傻孩子,”赵桂芳震惊过后也是高兴,听见周双文说的话更是笑眯了眼,“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总以为小弟弟小妹妹是被抱出来的。”
周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许元西一个劲儿地道“我们周家的福星”。
倒是许元西自己都还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自己给误诊了害得大家白高兴一场,更是暗下决心要好好学,否则学得个半吊子出来害人又害己。
高兴之余陈春杏也没忘了刚刚西西答应她的,紧接着凑上前,一脸期待道:“西西,到我了到我了,给我也看看。”
对上大嫂一脸期待的样子,许元西不由得想大嫂该不会把她当送子观音了吧,只要她把脉就能有孩子?
诶?
等等?
感受完大嫂的脉象,许元西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收徒 许元西呆愣
许元西呆愣愣地抬头, 倒把陈春杏给吓了一跳。
“咋啦西西,你可别吓我啊!”
许元西恍惚听见自己的声音道:“大嫂,你也有了。”
“什么!?”陈春杏立马惊叫起来, 整个人差点一蹦三尺高,“周旭你听见了吗我也有了!”
没想到刚还高兴的几人听了许元西说的, 脸上表情立马有些复杂。
若是说只诊出一个他们都还相信, 现在连着两个……
不是他们对春杏有意见, 而是这概率是不是有些低了?
再加上许元西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呢……
周旭立马摁住兴奋过头的媳妇儿, 生怕她给自己摔了, 到时候再摔出个好歹来。
“那啥,”许元西不好意思道:“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找个可靠点的医生看看吧?”
赵桂芳瞅了瞅一脸兴奋的大儿媳, 又看了看刚还欣喜现在又变得灰败的二儿媳,以及不在状态的懵懂小儿媳,有些迟疑了。
万一诊出一个有一个没有或者两个都没有咋办?
而许元西正在疯狂cue系统,让它帮忙扫描一下两个嫂子的身体状况。
【叮!接收到宿主请求, 将扣除50积分为陈春杏及杨秋实两人扫描】
不就是积分吗?
她现在可是积分大款, 扣, 加急!
【叮!扫描结果已出,请宿主及时查看】
果然加急的就是快, 许元西扫了一眼后, 终于放下心来。
周奶奶恰在此时拍桌子道:“都去!现在就去!”
“我就不去了, 我……”杨秋实心生退意, 一开始的兴奋完全不见踪影,暗自笑怎么还信了西西这个半吊子的话。
“二嫂,一起去吧~”许元西可是自信得很,拉住杨秋实不住撒娇道:“反正去看看也没事啦~”
被缠得没法,杨秋实只得跟着去了。
他们没去附近日化厂的医院, 而是径直去了县医院,照周母赵桂芳的意思就是,要去就去大医院,把事情落拍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进了医院,抽血,化验,加急,拿结果。
折腾一番后便到了晚上十点多。
拿到化验单后。
杨秋实与陈春杏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化验单。
陈春杏一贯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连忙拉过男人周旭,“周旭你快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啥叫有妊娠反应?”
话是这么说,已经生过一次孩子的陈春杏哪里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周旭好脾气地任由她拉着转来转去,眼睛一点不错地盯着媳妇儿的动作,生怕给摔了。
内敛一些的杨秋实捧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与周槐两人喜极而泣。
周奶奶更是拉着西西的手不住地说她是周家的福星。
只是把脉还差点闹出乌龙的许元西:这好像不应该是她的功劳吧?
但好像周家人全都把这喜事的功劳归到她身上了。
杨秋实更是一口咬定,“没错,一定是西西做的饭给我身体养好了,所以才会怀上孩子。”
“西西啊,”杨秋实握住西西的手,情真意切道:“二嫂就知道你看那些医书都是为了家里人,二嫂都知道……”
话未说完,杨秋实已经是泪如雨下。
她是真感动啊,早在前段时间西西带回家的菜里有药材她就隐隐有些猜测,但当时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又羞于主动提起这个,现在看来,西西学医全是为了她啊!
许元西:并不知道二嫂脑补了什么,但感觉大家都相信了……
陈春杏也拉住西西,“西西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家里人,你放心,以后我让双文给你养老!”
周旭没忍住咳嗽了声,想提醒媳妇儿别乱说话,没想到却被陈春杏误会了。
“哦,是给你和阿凛养老。”
赵桂芳不乐意了,这啥意思?说她小儿子不能生会绝后?
不怪她多想,她自己也觉得小儿子估摸着不会有后,但是这被人当面说出来她就不乐意!
后知后觉的陈春杏这才注意到公婆的脸色,尴尬地咳嗽了声,刚想解释就被打断。
“行了,赶紧回去吧,明儿还得上班呢!”
周继开心里也不舒服,但他对上儿媳不好说重话,便只得催促回家。
面对大嫂的无措,许元西打圆场道:“大嫂我知道你的意思,没事儿。”
陈春杏又感动住了:西西真好。
沉浸在喜悦中的杨秋实也没忘了大功臣,“西西,你放心,工作上的事咱们一起使劲儿,保管让你换个舒心的岗位!”
“哼!”赵桂芳这才心里舒服了些,“这还差不多,我跟你们说,要不是为了你们,西西厨子干的好好的,干啥去学那劳什子的中医?”
周奶奶接着道:“咱们心里都知道呢,西西都是为了咱们,为了阿凛。”
“阿凛可怜啊,就他身体最差,若不是有西西在,他哪里还有命哟~”
周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瞅儿子。
接收到老娘讯息的周继开,“行行行,我明天一上班就去办成不?”
“那边也给我回信了,阿凛今年应当能回来过年。”
“那还差不多。”
……
几人一唱一和,许元西的工作就又换成了国营第二饭店的大师傅。
许元西:……所以不太明白为什么还让她去国营第一饭店走一趟。
不过走了一趟也是有收获的,比如身后跟着的王有福。
虽然看着好像脑子不是很灵活,但意外的竟然很有当厨子的天赋,而且他还很听话。
于是走马上任的第二天,许元西郑重其事把人叫过来,道:“有福啊,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做那些大菜?”
原本被许师傅难得严肃语气有些吓到的王有福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还以为许师傅是嫌弃他笨不会说话要赶他走呢。
许元西还以为他不愿意呢,自己第一个徒弟就这么失败了吗?
“你不愿意就算了吧,当我没说过。”
王有福这才反应过来许师傅话里的意思,立马激动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我我、我愿意!”
想到崔大伯说的,拜师要敬茶磕头,王有福立马跪下“砰砰砰”磕了好几个结结实实的头。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给许元西唬了一跳,赶忙往旁边跳,“不用不用磕头,你能愿意跟着我学就行。”
“好,我都听师傅的!”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获一名徒弟:王有福】
【王有福天赋检测中】
【叮!经检测,王有福最高成就可达国宴大厨!恭喜宿主!】
国宴大厨啊,没想到自己还挺有看人的眼光的嘛~
对上王有福有些憨直的样子,许元西毫不吝啬自己的肯定与鼓励,“好好干,你很有天赋的!”
一直以来都被人嫌弃太笨不会说话不会来事的王有福眼睛一亮,随即重重点头,既是回应师傅的肯定又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定会好好干!”
“许师傅,客人点了盘红烧茄子!”
前面传来一道吆喝声,是安排过来的柜台,叫王菊香。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与那边做对比,所以什么都安排得相反。
那边大师傅年纪大,这边就安排了个年纪小的许师傅。
那边的柜台是个年轻女孩子,这边就安排了个年纪大一些的王菊香。
不过好在王菊香显然是很热爱这份工作,即使现在来的客人不多,她依然带着满满的热情招待。
这不,前边点菜的人照例问了一嘴有什么菜,王菊香嘴巴不停跟打机关枪似的报了一连串菜名,全都是他们三个这两天合计出来的。
当然,荤菜不多。
不过王菊香也有招儿,特意把荤菜放在中间说,这样说完,客人也不会觉得他们饭店没啥荤菜了。
她可是对小许师傅的手艺十分信任,这才上班两天,吃了四顿小许师傅做的饭,她就感觉自己前四十多年吃的饭算是白吃了!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还能得到回应的陈建才愣了一下,随后转向身边的相亲对象郝兰。
“郝同志,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
郝兰听了一连串,就记得个红烧茄子,便点了这个,“红烧茄子吧。”
她不过是听家里的想法出来相亲罢了,这个陈建才,相亲都还舍不得出钱,这么热的天儿竟然叫她跟着他顶着大太阳在公园里走路!
连瓶汽水都舍不得给她买!
还有这什么第二饭店,说什么离得近,还不是觉得这里便宜。
反正吃完这顿饭她就回去说不同意,所以吃啥无所谓了。
但不吃是不可能的,就凭她陪着走了一上午,这顿饭她都得吃上!
只是她的无所谓却被陈建才误会了,看她只点了个红烧茄子,陈建才还以为郝兰是个勤俭持家适合过日子的好女人呢。
原本他看见郝兰穿着布拉吉又还打扮了一番以为跟她姐一样是个乱花钱的人,现在看来一家两姐妹也可能会有不同的性格嘛。
看上了人,陈建才倒难得出一次血,竟然难得点了个荤菜!
“来一个红烧茄子,再来个……红烧肉,不不不,青椒肉丝吧,再来两碗二合饭。”
说完,陈建才还煞有其事地转头温柔问道:“郝同志,你看这样够吗?”
郝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嗯。”
随后便朝着角落里一张桌子走去。
陈建才连忙掏出钱票递给王菊香便追在郝兰后头。
嗯,屁股有点小,他妈说了屁股小不好生儿子,郝兰同志长得还行,就是屁股小这点儿让他不太满意。
“郝同志,你得多吃点,我妈说了,屁股大好生儿子,你吃这么点,太少了。”
郝兰现在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赶紧走,回家有个交代就行。
要不是她跟王科长的事儿被发现了,这饭店的大师傅哪里还轮得上那什么小丫头!
她倒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本事!
还有面前这长得跟个冬瓜似的,三句不离他妈,四句不离儿子,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还挑剔上了……
郝兰的沉默在陈建才看来却是被他的男人气概迷住了,说得越发起劲儿,连后厨都能听见一两句。
快手炒出青椒肉丝之后,许元西便打算把红烧茄子让给王有福来做。
“有福,你来试试这红烧茄子。”
王有福听话地接过锅铲,现在灶台前,虽然许元西没有说话,但他还是照自己的理解开始动作。
许元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至少比日化厂那个学徒强多了。
王有福按照自己的理解动作,许元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关键之处提点两句。
这样,两人配合下,红烧茄子热腾腾地上了桌。
桌上,那盘青椒肉丝已经被陈建才几筷子挑完了肉丝,只剩一盘青椒在那儿。
面对郝兰的眼神和不满意的脸色,他还大言不惭道:“郝同志,我妈说了,肉是给男人吃的,女人不能碰,你看,我还给你留了青椒呢,沾了肉味儿,一个样!”
说完,他唆了口筷子,用沾满口水的筷子夹起一筷子青椒放到郝兰的碗里。
“快吃吧,郝同志,不用给我省钱。”
郝兰看了眼碗里的青椒,顿时反胃,手里的筷子迟迟没有动作。
说实话,她后悔了,她就应该在这人提出逛公园时掉头就走的!
恰在这时,红烧茄子端过来了。
郝兰赶紧拿起筷子尝了口,只一口,她便放下了筷子,皱着眉头道:“也不怎么样嘛这味道。”
陈建才夹了一口茄子塞进嘴里,“挺好吃的啊,郝同志你嘴是不是太挑了,这样可不行,我跟你说,我妈说……”
尝到了菜的味道,郝兰彻底失去耐心,一拍桌子怒吼道:“你妈你妈,你跟你妈过去吧你!”
“出来相什么亲,净耽误事儿!”
说完,抓起手包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跟这种人相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恶心死她了!
相亲对象跑了,陈建才还愣在原地,刚不还好好的吗?
仔细回想了下刚刚的对话,他一拍桌子,“一定是你们做的菜太难吃把我对象吓走了!”
“你们给我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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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厨艺比拼 陈建才的声
陈建才的声音尤其在看到从后厨走出来的许元西时更大了。
“你们做的菜太难吃了给我相亲对象吓走了, 总之你们就得给我赔!”
王菊香才不惯着他,指着桌上的狼藉,翻了个白眼儿道:“不好吃你们不都还吃完了?”
看了眼桌面, 陈建才面上露出一瞬的心虚,随后在看到从后厨走出来的人时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指着许元西道:“你是这儿大师傅吧?你做的菜给我对象吓走了, 你给我赔!”
“我也不多要, 你就跟我处对象吧, 我看你屁股还挺大, 我妈说了这样的女人……”
“啊~”
话还没说完,嘴贱的陈建才就被踹倒在地, 露出正在收回腿的人。
许元西顿时愣在原地,“二哥?”
周槐点点头,拧眉看向地上抱着肚子喊的人,“故意寻衅滋事, 带走!”
他本来是路过想来看看弟妹这儿做的咋样, 毕竟他媳妇儿可是天天念叨着若不是西西她也不会有。
虽然周槐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厉害, 但听杨秋实同志老念叨着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信了的。
这不,还好是他来了, 一来就撞见这男的出言不逊, 店里就一个王有福体格子能唬人奈何脑子是个不灵光的。
人都骂脸上了还搁那儿看桌上的菜呢。
知道这是弟妹新收的徒弟, 周槐没说啥, 跟西西打了个招呼便带人回公安局了。
陈建才早在看见公安制服的几人后腿就软了,别看他对着许元西几人挺嚣张的,实则不过是看这店里只有几个女的罢了,真要让他冲着穿制服的人叫嚣,他还没那个胆子。
这不, 软着腿被周槐带人拖回去了。
临走时,许元西叫住二哥,避着人塞给他用饭盒装好的卤味,“二哥,刚出锅的,你们帮我尝尝味儿。”
这可不是挖公家墙角,最多只能算是借用了下公家的厨具,许元西是看屠宰场那么多下水觉得有些浪费了,便跟崔主任提了一嘴,说便宜卖给老百姓也是卖,不如分给他们第二饭店换个花样做,到时候卖给老百姓还不用肉票。
一举两得的事儿,崔主任自然也答应了。
这不,一锅子卤味焖了一夜,所有香味全都焖在下水里,掀开盖子来才一股脑喷涌而出,不过这香味也就只有王有福因为到的早闻见了。
至于陈建才与郝兰来的时候,店里的卤味刚好散去。
是以郝兰尝了口茄子,心里对许元西的手艺更加不屑了,她可是家里舌头最灵的,什么菜一尝她就知道差在哪里。
那茄子能哄得了常人的嘴,却哄不了她的舌头。
她急匆匆地走,一是因为实在忍受不了陈建才的嘴脸,二是急着去找王科长,凭啥让一个手艺不如她的人当大师傅?
郝兰抱着王忆苦的胳膊,娇滴滴道:“王科长~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敢说,真要比厨艺,我绝对能比过她!”
被蹭地心猿意马的王科长一时上头,哪还顾得上她说的啥,不安分的手顺着摸进去,嘴里应付道:“好好好,给你机会,那小郝同志什么时候给我机会呢?嗯?”
“讨厌~”
……
丝毫不知道自己工作即将迎来挑战的许元西看着一脸沮丧的王有福,安慰道:“有福,你这才开始上手,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事儿啊。”
王有福依旧是摆摆脑袋,啥话也不说,挺大个的人蹲在地上,看着还真是可怜。
叹了口气,许元西无奈,还能咋办,自己看上收的徒弟,拎起筐里的鸡,干脆给他找个事儿做,免得老是胡思乱想。
“有福,过来帮我处理一下这鸡。”
“诶来了!”
他们饭店虽然客少,但也不是没有,比如很多冲着许师傅的黄焖鸡来的,又好吃又便宜,虽然配菜比鸡肉多,但沾了肉味儿的哪能不好吃?更别说拿汤汁拌饭了,若不是粮票不够,他们一口气儿能吃四五碗呢!
因此,今天黄焖鸡是要早早备上的,至于其他的菜,肯定是等客人点了再做的,太过麻烦复杂的菜,若是没有提前说,那也是不给做没有的。
王有福接过师傅手里的鸡,开始细细处理,屠宰场送来的,是已经杀好了的鸡,只是到底处理地粗糙,很多小绒毛还没有退干净,所以就需要他们再修一修。
原来在第一饭店的时候,郝师傅是不叫做这些精细活儿的,嫌耽误工夫,反正只要料下得足,哪还管什么绒毛扎不扎嘴的。
到了这边,许师傅听了他说的,虽然没说话,但王有福能感觉到许师傅其实是有些不赞同的。
许元西虽然自己老想着偷懒,但并不代表着她就愿意跟郝建仁似的敷衍了事,把端上桌的菜做好,既是对客人的尊重也是对食材的尊重。
所以她对送来饭店的食材都会仔细挑拣一番,做之前也会自己亲自动手把细微的地方处理好。
王有福这边处理着鸡,许元西那边已经切了一块儿猪腿肉下来了。
“菊香婶儿,今儿有大菜回锅肉!”
前头埋头数着钱票的王菊香赶忙回应道:“好嘞!”
随着第二饭店的饭菜香渐渐飘起,晌午时候也到了。
远在两条街外的人都能闻见这边卤味的香气,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一下子变得更空了,宋胜男便是其中一个,她是家里最小的闺女,娘老子宠她,她自己也争气,凭本事考上了机械厂,一个月能拿十五块钱的工资,给家里交五块,自己留十块,嫂子们有意见也不敢提,反正有她娘老子在前面顶着的。
宋胜男没啥爱好,就好吃一口,只是她娘最近知道她把钱都填了嘴巴后有些生气,三令五申叫她回家吃饭,不许她在外面吃了。
但是闻见这香味,宋胜男就有些忍不住了,脚步一转,原本已经走到家门口的她调转方向朝着香味的来处走去。
“第二国营饭店?”
宋胜男有些犹豫,能好吃吗?第一国营饭店就翻过车,这什么第二的能有好吃的?
只是店里的香味实在太霸道,宋胜男还是走了进去,老老实实排在人群之后。
一听排队的人说的,什么刚成立的,大师傅是个小姑娘,宋胜男就更想走了。
但是大厅桌子上吃饭人的样子又成功让她留住了脚步。
带着想走又不想走的复杂心思,终于是排到了宋胜男。
对上王菊香笑开花的样子,她心里舒服了一些之余又有些怀疑,服务态度这么好,手艺能好吗?
“小同志,您看看要点些什么?”
不管了,反正都排了这么久了。
宋胜男将饭盒递过去,“一份你们这个招牌卤味,一份这什么黄焖鸡。”
接过饭盒,王菊香往后头报了菜名,手上利落地算出要收的钱票,“五毛钱,二两肉票。”
这么便宜?
要知道第一国营饭店一份红烧肉就要六毛钱二两肉票!
宋胜男更怀疑了,但钱票都给出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找了个角落等着。
好在也没让她等太久,因着都是备好的菜,所有后厨王有福一听菊香婶儿的声音,就接过饭盒打包好了。
“一份招牌卤味,一份黄焖鸡,带走的,谁的?!”
宋胜男赶忙挤过去接过饭盒,也没打开,急匆匆跑回家。
她忘了跟家里说一声,耽误了这么久,她娘估计得生气了。
果不其然,一进门,两个嫂子冷着脸,刚过门儿的小嫂子面色也不咋好看,她娘也是一脸烦躁,总之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冷凝。
宋母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她倒不是生气,只是担心小闺女遇到啥事儿,“回来了,吃饭吧。”
“哼!人不是好好地回来了,有胳膊有腿儿的,挺大个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宋胜男大嫂嘴里嘟囔着,心里憋着气,任凭旁边她男人怎么杵她都没停。
不过所有的不满怨怼在宋胜男打开两个饭盒之后立马烟消云散。
饭盒一打开,香味立马占据了整间屋子,甚至飘散到外头的院里,正在吃饭的人家筷子一顿,使劲嗅着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肉味,再一看桌上几碟子咸菜,顿时没了胃口。
此时的宋家,所有人的眼睛紧盯着桌上的两个饭盒。
别管是啥,总归不会不好吃。
“小妹,你早说你给家里寻摸好菜去了呀,大嫂还能说你不成?”宋胜男大嫂咽了咽口水,一脸讨好地说完又看向宋母,故意挺了挺尖尖的肚皮,“妈,您看您大孙子也馋这一口了,我……”
斜她一眼,宋母没吭声,一人一勺不偏不倚地落在每个人的碗里。
这一顿,宋家人吃得心满意足,直呼好吃。
宋胜男更是为自己竟然怀疑人家大师傅而有些羞愧,还好是买回来了,不然岂不是错过了一个宝藏大师傅?
这样的情况在第二国营饭店里也屡见不鲜,凡是抱着尝鲜心思进店的人吃了口菜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好吃、埋头苦吃、没吃够……
一锅卤味直接带着第二国营饭店和年轻大师傅在周围几条街里闯出了名气,甚至下午上了班都还在跟同事念叨呢。
于是乎到了晚饭的点儿,许元西更忙了。
点现炒菜的人更多了!
“小许师傅,一份爆炒腰花!”
“小许师傅,一份清炒时蔬!”
“小许师傅,一份……”
总之,许元西一直忙到最后饭店到点关门才有时间歇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胳膊,目光转向收尾的王有福。
许元西语气严肃道:“有福啊,你得赶紧学啊。”
学好了就能干活了,就不用她自己亲自拿锅铲了,到时候她只用动动嘴皮子,多好。
不过饭店生意好总归是一件好事。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许元西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技能属性,就被告知自己被人投诉到县里了,还恰好撞见省里下来的督导小组,所以她的工作可能会有些变化。
“要跟我比一场?”许元西指着自己,震惊地看向周父。
周继开无奈点头,他也没办法,那是省里下来的督导小组,县里谁也不敢拒绝,早先要安排西西去第二国营饭店也是那边反对的,也不知道为啥,那边就像是跟西西杠上了似的,非得抓着她不放。
难道真是为了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儿?
郝家。
郝建仁阴沉着脸盯着面前这个大言不惭的侄女,“你说你要跟那个许家小姑娘比拼厨艺?”
郝兰点点头,“她手艺也不咋样,她能当大师傅,我自然也能当!”
郝建仁嗤笑一声,“她有个好婆家好公婆,你有什么?一身贱皮子?”
“大伯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说到底不都是靠男人?我这是有本事靠上了。”
“呵!”郝兰冷笑一声,接着道:
“若是大伯你面前摆着这个机会,恐怕你屁股摇得比我还欢呢!”
郝兰说完,没管郝建仁涨的青红的脸,施施然起身,拍拍身上的褶皱走了。
她没回房,反正也是要跟人挤在一起睡,大姐那个蠢样子她看都不想看,索性直接出了门。
找不见人,郝建仁又把弟弟两口子叫来骂一顿,捎带着家里的孩子。
整个郝家被闹得鸡犬不宁,而惹事的人一觉睡到天亮。
厨艺比拼的地点就设在第二国营饭店,不过借着前头的空地,所有家伙事全都搬了出来,两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杜绝了作弊的可能性。
时间定在早上八点半。
刚好今天是公休日,周围围满了人,看得新奇。
“这是干啥的?咋把后厨都搬出来了?”
“那上面写着的,厨艺比拼,谁赢谁当大师傅!”
“嚯,那怎么不见郝师傅?”
“嗨,这是第二饭店,关郝师傅什么事儿啊?”
等郝兰与许元西各自系上围裙后,围观的人群又惊讶了一阵。
“两个小丫头?”
“那边那个是小许师傅,昨天她做的那卤味你吃了没?”
“咋没吃,现在嘴里都还留着那味儿呢!”
“我赌小许师傅赢!”
“那可不见得,那位是郝师傅的侄女,听说跟着外头大厨学了挺多年了,有些本事,说不定小许师傅这次要栽了。”这是认识郝兰的,专门跑过来看热闹。
“哼!我就觉得小许师傅手艺好,郝师傅自己做菜都有不好吃的,他侄女能做出啥好吃的?”
“赌不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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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沸腾鱼片 评委还是请
评委还是请的县里的人, 当然提议这个事情的省里督导组也在,王忆苦慢悠悠嘬了口清茶,眼神戏谑地看向坐在对面眉头紧皱的人, “周县长,一会儿不会徇私吧?”
周继开都快烦死这个王科长了, 屁事儿没有, 每天就在他们县里晃悠, 净找茬儿去了, 让给他们拨点儿款又闭口不谈。
现在还盯上他小儿媳的工作来了, 一档子人正事儿不干跑这儿给两个厨子当评委,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说来应当也快了吧, 他找人打听的事儿……
对上王忆苦的不怀好意,周继开没给笑脸,只严肃道:“王组长说笑了。”
里面如何机锋外头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两只炉子隔着三步远,中间像是画了道看不见的线。
左边是许元西, 别看她往日里行事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对待烹饪这件事上还是很严肃认真的, 灶台擦得锃亮,碗盏刀砧各归其位, 连抹布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当然, 这是王有福叠的。
右边是郝兰, 虽然郝兰跟着外地大厨学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显而易见,她的烹饪习惯并没有多好,灶台跟个战场似的,葱姜蒜撒了一案板, 辣椒面儿溅到盐罐子上也没管,看着就感觉不咋干净。
围观的人当即就有小声讨论的,“还是小许师傅做的看着让人心里舒服。”
两人都只做一道菜,食材用的是最易得的鱼。
郝兰选择做的是一道松鼠鳜鱼,她是跟着江浙那边的大厨学的厨艺,所以烹饪的菜偏甜口清淡,选择松鼠鳜鱼也是因为这道菜同时兼具外观与口味,再说了他们这边口味偏甜的也不是没有,所以郝兰思来想去选择了这道菜。
促使她选择这道菜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鳜鱼只有一条,她拿走之后,留给许元西的便只有一条黑鱼和一条鲤鱼可供选择,其他的都是小鱼仔,不适合做成大菜。
有时候,一道菜的味道,从食材的选择上便可见高下了。
不过许元西根本没在意这些,在她看来,即使只有鲤鱼她也能做出好的味道来,不过有黑鱼她自然选择黑鱼了,黑鱼刺少鱼肉滑嫩,她打算做个沸腾鱼片。
两边各自提了条鱼在灶台上开始处理。
相较于郝兰的心急,许元西就显得从容多了,黑鱼拍昏,刀刃贴着脊骨走,两片肉卸下来干干净净,再将鱼皮朝下摁住,刀尖找准角度,一片一片往前推,片下来的鱼片薄得能透光,举起来能看见刀刃的纹路。
郝兰片着鱼身的手顿了一瞬,她注意到许元西换了把刀,再一看手里握着的还沾着鱼鳞的剔骨刀,郝兰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就是停了这一瞬,鳜鱼身上的纹路有一道深了些,虽然不怎么明显,但郝兰心里有些慌了,开始怀疑自己昨天尝到的味道。
她为何如此笃定那道茄子的味道比不过她?
一个是火候没到位,有些过了,还有一个便是上面撒的葱花,有一丝肉味。
但是一个处理鱼都要换刀的人,会犯这种错误吗?
郝兰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心里怀着不确定,郝兰的动作也就越发迟缓,待反应过来后锅里的油已烧过了温度,她只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灶洞里的柴火又撤出来些。
急急忙忙地又将打散了的蛋清淋在鱼身上,满案板都是滑腻腻的,郝兰抓了把干淀粉兜头撒下去,两只手伸进粉里揉搓,每一道刀口都翻开来铺上粉。
将心思放在鱼身上的郝兰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已有些异样了。
“乖乖嘞,摸了柴火又摸鱼……”
围观的一个婶子嘀咕了一句,虽然自家做饭也不咋讲究,但这真要他们买来吃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而许元西这边也已经坐上了铁锅,锅底下是旺火,油比平常多一倍,油热先下花椒,再接着干辣椒段,红褐两色在油里翻滚,麻香冲出来直呛鼻子,辣味也跟着往上升。
这呛人的味道顺着风吹进后头院里,里头坐着的人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却更期待了,这味道,闻着就够劲儿!
不得不说,郝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油锅里捞出来的鱼,形态已经不像是鱼了,蓬尾、弓背、昂首,活像一只挣出油锅的松鼠似的。
另一口锅里郝兰熬着糖醋汁,炸到金黄的鱼捞出来搁在盘里,糖醋汁也被熬得透亮,郝兰二话不说端起锅,酱汁从高处淋下去,滚烫的汁水浇在炸酥的鱼身上,“滋啦啦”一阵响,每一条鱼肉卷里都被灌进了糖色。
蓬松的鱼身被酱汁一浸,金黄的脆壳上挂了一层红亮亮的芡,冒着热气,香气甜中带酸,酸里透着鲜。
人群中的宋胜男虽然不好这口,也有些嫌弃郝兰不讲究,但鼻子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很快,许元西这边也只剩个收尾了。
素手一翻,一锅热油从鱼片上方直淋下去,“嗤啦啦啦啦”~
一大盆鱼片在盆里翻滚着卷曲着,薄薄的白肉从滚油里浮出来,边缘焦黄,中间雪白,红油裹着,在盆里微微震颤。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菜色端上了桌,一桌子人神色各异。
王忆苦筷子率先朝向盆儿里的沸腾鱼片,鱼片被筷子夹起,颤巍巍地抖着,薄得几乎透明,裹着一层油汪汪的红油。
想起小情人往日里吹嘘地便是自己苦练了多年的刀工,王忆苦当即赞道:“好刀工!”
估计这道就是郝兰做的了,他自然投这鱼片一票。
对上另外一道摆盘精致的松鼠鳜鱼,王忆苦眉头一皱,“太匠气了。”
周继开先是尝了一口沸腾鱼片,立马就吃出这是小儿媳的手艺了,看向毫不知情的王忆苦还对着另外一道菜大贬特贬,心里略一琢磨便明白了怕是两人没事先通过气。
这就有意思了。
最后投票结果当场唱票,这也是郝兰要求的。
原本郝兰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许元西的手艺不如她,看许元西笑话,没想到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被笑话的人成了她。
“郝兰同志0票,许元西同志28票,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听到唱票结果,原本还笑眯眯的王忆苦瞬间变了脸色,满脸不可置信,“等……”
周继开同样脸上的笑意遮挡不住,“王科长,这可是大家共同投票投出来的,许元西同志担任大师傅实至名归。”
“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不!”郝兰崩溃大喊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要举报!我……”
“我才要举报!”人群中走出一个妇人,看向郝兰的眼神里满是仇恨,“各位领导,我实名举报郝兰乱搞男女关系,勾结人贩子拐卖我闺女!”
“哄——”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八卦可比做饭好看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对峙的郝兰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而郝兰在看到来人的面孔时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慌,眼神下意识看向她的靠山王忆苦寻求帮助。
然而王忆苦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移开了视线,竟是想置身事外。
郝兰咬牙,想硬着头皮否认,却在来人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时瞳孔猛地一缩,怎么会……
这下,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马唾骂起郝兰来: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肠那么歹毒!”
“小小年纪就一脸狐媚相,还好我没让我儿子跟她结婚!”
说这话的正是陈建才老娘,刚从公安局给儿子领回来就撞上了这一幕,这下找到了发泄口,捡起地上的石子儿往郝兰脸上丢。
砸花这小贱人的脸才好,反正是个破烂货!
短短的时间里,王忆苦权衡利弊后当即决定放弃郝兰,虽然她很合自己心意,但是这种沾了就洗不掉的污点还是没必要。
床上的时候各种甜言蜜语哄着,一旦下了决定最快翻脸的也是他,王忆苦一脸正气,大气凌然道:“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轰轰烈烈的一场比试,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尾,许元西怎么也没想到。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如果郝兰真是涉嫌拐卖人孩子,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将所有的家伙事都搬进后厨,许元西拍了拍手,继续当着大师傅,不过指导起王有福来更用心了。
实在是来吃饭的人太多了!
许元西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胳膊了,原本还有时间琢磨新菜,现在前面吃饭的大厅人满为患,全是等着吃饭的,她只得机械地翻炒、颠锅、出锅、下一道……
终于到了打烊的时间,王有福收拾完准备走时被许元西叫住了。
“有福,爆炒猪肝这道菜你来试试。”
这是今天点的最多的一道菜,也是最累人的,得不停翻炒,还要看火候。
许元西觉得王有福应当能胜任。
抿了抿唇,虽然对自己没啥信心,但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王有福接过锅铲,学着师傅的动作一点一点做了起来。
出锅!
许元西尝了口,不由得点点头,不愧是系统认证过的有天赋,看看,只稍微点拨两句就做得有模有样的,不错,真不错。
“有福,以后这道菜你来做哈。”
得到师傅肯定的王有福重重点头,内心无比激动,自己这就能上灶掌勺了吗?
要知道,现在都还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观念,更别说是厨子这行当了,王有福之前跟着郝建仁,足足干了三年杂活才准他在旁边看,但像许元西这样不藏私地教那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是让他上灶了,能做个早饭就是极限了。
这么想的,王有福也这么问了出来。
许元西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立马肯定道:“能!有福你是很有天赋的,不光这道菜,还有那道红烧茄子,这段时间我给你教的所有菜你都能做了。”
一番话说得王有福热泪盈眶,师傅真好,不仅一点不藏私,还让他这么快就能上灶,他命可真好,能遇上师傅这么好的师傅……
给大徒弟勉励一番后许元西顺利把自己从灶台中解救出来,好歹能歇歇研究系统的那些任务了。
回了周家,许元西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目光扫过仓库那一栏,心里一阵肉疼,她的积分啊,一天就扣那么多,心疼!
系统其实很少给她主动派发任务,大多都是她自己触发的,而且基本都跟技能有关,这不,坐稳大师傅的位置后,厨艺技能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成功升级为了五级,相应的,许元西脑海中平白多了很多有关食材的处理手法。
而升为五级后,许元西想升到六级只需要做一道菜,不过是需要自己完全创新的菜,也就是说不能借助任何菜谱和别人的经验。
对于这个任务,许元西看了眼没有时间限制便放到一边了。
转而把目光投向另外两个技能,缝纫与医术。
缝纫技能目前依旧停滞不前,主要她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做衣服了,目前是三级,要升到四级也有一个考验,就是创新。
医术目前还是一级,升得很慢,考虑到目前的医疗设备情况,许元西在一开始选择医术时就选择了中医方向,现在还只能简单地把脉呢。
叹了口气,许元西觉得自己道阻且长啊……
而且,系统面板上竟然还有很多灰色的技能没有点亮。
戳了戳系统,“这些技能都要刷到满级吗?”
系统:【不需要哦,宿主只需刷满四个技能即可开通终极商城,并兑换所有商品】
终极商城?
许元西眉头一挑,现在她的等级因为医术一级所以还只能开通一级商城,商城里大多是些常见用品,那么终极商城里会有什么呢?
系统拉出一个灰色面板,试图勾起宿主的兴趣,【都是包含我们星际最高水平的商品哦~】
许元西随意刷了刷,嗯,效果是可观的,积分也是可观的。
她觉得自己估计永远都用不上那里面的东西。
毕竟那什么起死回生药一看就没什么可信度,还有那么多限制……
翻了个身,许元西关掉商城和技能面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配偶状态那一栏。
北北去了西北,周凛也去了西北,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遇上。
不过西北那么大,也不一定就是一个地方了。
叹了口气,许元西索性直接关了面板,仰躺在床上,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一时想到西北那边,一时想到周家,一时又想到家里。
对了,她猛地一激灵,想起快到秋天了,家里腌菜加工点可以琢磨一下新的菜品了,看来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不过上新什么菜色呢?
院里的蛐蛐声此起彼伏不知疲倦地响着,许元西在琢磨中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许家加工点 夏去秋来。
夏去秋来。
许元西早上出门时还要在身上披件外套, 怕冷的二嫂杨秋实更是把往年的毛衣给找出来穿上。
两个月过去,两个嫂子的肚子现在已经有些显怀了,不过厚衣服一穿倒也不太明显。
嗜睡的杨秋实打着哈欠出来, 正好看见西西推着自行车出去,眼睛一亮, “西西你这是打算回村里去?”
许元西点了点头, “是啊二嫂, 现在还早呢你再睡会儿?”
摆摆手, 杨秋实上前两步拉住她, “西西,那你能不能帮我寻摸寻摸村里有没有那种野山楂, 要酸的那种小果子。”
说到这里杨秋实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昨儿还想吃辣的,今早上起来就想吃酸的, 诶哟, 一说酸的我这嘴里的口水就止不住。”
“行啊, 没问题,过两天我给你带回来。”许元西一口答应, 入秋之后山上的野果子满山遍野都是, 不算什么难事。
“麻烦西西啦, ”杨秋实赶忙塞过来一个小荷包, “知道你们山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嫂子不占这个便宜,西西你拿去跟人换也使得。”
许元西又推回去,没要她二嫂的,“这玩意儿谁家都不乐意吃, 也就二嫂你们还爱吃那两口了,你要说山里的栗子啥的我就收,但就是没人肯要的山楂罢了,我可不收。”
杨秋实还想再给,被西西瞪了眼,“还是不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干啥说两家话?”
闹得杨秋实哭笑不得,只是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走了!”
许元西长腿一跨,骑着车稳稳当当地往外头骑去。
这一趟回家可不容易,这两个月以来她揪着王有福勤学苦练,总算是把人给锻炼出来了,能在她没到的时候撑起饭店了。
现在第二饭店反倒比第一饭店更受人欢迎,都说进了城不上第二饭店点个卤味吃都算白进城了呢!
崔主任现在看她跟看财神爷似的,前段日子死活不放她请假,也就是这两天王有福练出来了能独挡一面之后,崔主任才勉强点头答应。
许元西车把上挂着一兜子罐头饭盒,后头车座上还绑着几大包东西,也难为她还骑得稳当。
赶着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许元西先到了镇上,先给大舅送去一饭盒卤味,她大舅平日里就爱整一两口儿,这卤味下酒正好。
然后便去厂子那边找妈,递过去刚做好的两件厚实的外套,给文女士感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捏着她的手直呼心疼。
“你也别老是往娘家扒拉东西知道不?你婆家好你也不能不当回事呢!”
是的,往她家这边塞东西许元西一律都是打着婆家的旗号,当然给婆家的东西也都是打着娘家的旗号。
总归两边都让她别老是扒拉婆/娘家东西,没法,许元西只得收敛些。
“这不是眼瞅着天气转凉了,我婆婆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己都惦记着你呢!”
许元西挠挠头,颇有些心虚,赶忙将大舅给的桃酥塞给她妈,“行了,我得趁早回去了,这大舅给的,你拿着吃。”
说罢,没给文女士拒绝的机会便跨上自行车朝村里走去。
越往村里走许元西心里越是凉。
这看着可不像是要丰收的样子。
今年夏季没下几场雨,饶是他们靠着大河,每天挑水浇地都还是没有太大成效,很多穗子都是空瘪的,再一想今年报上去的公粮数,每个大队都是愁云惨淡的。
已经有人家开始一天只吃一顿了,一碗稀粥灌下肚,勉强吊个命罢了。
在外面疯跑的孩子也少了,吃得少,哪还有力气往外头跑呢。
不过狗头岭大队的许家村却是截然不同,老早就有动静了,天刚有些亮山里就挤满了人,有相熟的人遇上了打个招呼便又忙活开了。
忙活一早上下了山便奔着一个方向去,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一看就知道一天还吃着两顿饭呢!
到了村口,往日爱坐在大槐树下闲聊的那几个老人不见了身影,回到家许元西才知道咋回事。
原来是他们家前段日子开始做泡菜,甭管是家里种的还是山上的野菜他们家都收,一毛钱两筐,要知道家里的鸡下两个月的蛋也才两毛钱呢!
这消息一放出去,村里的老人也不闲聊了,聊啥?山上的野菜可不等人!那可都是钱!
因此,虽然现在还早,但许胜利家已经有好些人了,都是赶早上山扯的野菜或者家里种的,拾掇干净了就赶紧趁着新鲜送来。
许元西赶到家的时候正好遇上,连忙停好车撸起袖子过去帮忙。
她大嫂现在已经浑然不似一开始刚进门时候的羞怯了,嗓门儿亮得,隔老远就能听见。
不亮不行啊,她可是管着家里的钱票,声音不大怎么唬得住人?
村里那些老人可不会看你是个年轻媳妇儿就对你客气的,一开始何胜春明里暗里可是吃了好些亏,现在也是锻炼出来了。
“二婶儿,您拿来的这筐子菜不符合标准,您拿回去吧!”要说何胜春最烦的是啥?就是自家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都是实在亲戚不想着如何做好一心只想着占便宜,比如她二婶。
原先怎么没看出来二婶还是这种人呢。
听了何胜春的话,何二婶非但没有把筐子拿走,反而往她面前递了递,脸上带着笑,“春丫你再看看,二婶儿早上才择的,哪能不合格?”
何胜春早将目光转向另一筐了,她二婶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前两次好歹还只是混了些老叶梆子进去,她看在亲戚的份儿上只让挑出来就作数,今天更过分了,那筐子野菜里还夹着老些猪草!
她可不能惯着她二婶了,这可是他们自家的生意!没得砸坏了自家的招牌。
一旁给菜分类的高香莲耳朵尖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形,见春丫说话还挺硬气便没过来了。
何二婶儿还想蒙混过关,把那筐子猪草硬塞过去,后面的人早有看不下去的了。
“何二家的,我说你那筐子猪草打量谁看不出来呢!”
“就是!赶紧拿走,别坏了我们大队的名声!”
许家这加工点好啊,不仅能换钱还能换粮食,不过是辛苦点儿,那还算啥,下地不也辛苦?只要能换到钱能换粮食,这点儿苦和累又能算得了啥?
而且他们可听说镇上的人还挺爱吃这的咸鸭蛋和泡菜的呢!
都还有说要推到县里去!
这可是长久生意呢!
吃的人多了,他们散养的那些鸭子还有自留地里种的菜、山上的野菜可都能换成钱呢!
今年收成眼见不好,别的村子可都开始只吃一顿了,他们现在还能一天两顿饭,为啥?还不是因为许家这加工点?家里的老人小孩儿只要手脚麻利些,换来的粮食就够一家子吃顿稀粥了。
他们现在可都盼着许家的咸鸭蛋泡菜能多卖出去一些,到时候得益的还不是他们?
他们可不是那些糊涂蛋,许家孩子有本事,许家吃肉,他们能跟着喝汤就行。
村里这些婶子们的嘴可不是饶人的,三言两语就给何二婶儿挤兑地满脸通红灰溜溜走了,连筐子都没要。
许元西没管外面这些,径直进了灶房里,如今他们家的灶房也大变样,原本宽敞的空地上堆满了大缸,这都是县里的菜站拉来的。
村里的人只说对了一半儿,他们这加工点实则是由县里菜站牵头的,做好的咸鸭蛋和泡菜先是送到了镇上,最后大半都拉去了县里。
一开始还闹了个乌龙,周继开在食堂尝着好吃带了罐回来,到家发现俩儿媳都带了罐,晚上才发现这东西就是西西娘家人做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两个弟妹有模有样地蹲在地上学着择菜,看见走进来的许元西顿时眼睛一亮,“三姐!”
许元西走过去一人摸了下头,塞了一小袋水果糖,“早饭吃了没?还不赶紧去上学去!”
前阵子刚给俩孩子送去公社里的学校,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俩不适应,好在小元华简直就是翻版西西,社牛得不行,再加上元中脑子聪明,所以俩人在学校还挺吃香。
没想到她刚催促完,两孩子的脸上就露出迟疑的神色,这是遇到事儿了?
“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们?”许元西蹲下来认真地看向这俩,校园霸凌可不是小事,她不希望俩弟妹经历那些事。
小元中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声“没有。”
元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坚定地说道:“三姐,我觉得我们老师有些针对我们。”
对,就是针对!
明明都是上课前才坐好,但是那个老师就只说她不说她同桌,还有明明元中答对了问题,那个老师却夸别的同学,还有明明是一起打闹,但是就只说他们,现在搞得班里的同学都不乐意跟他们玩儿了。
虽然元华说得颠三倒四,但许元西还是听懂了,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些你们跟爸说过吗?”
小元华的脑袋瞬间低垂了下去,声音闷闷地,“说过,但是爸让我们专心读书听老师的话。”
一旁的元中问道:“三姐,我们能不去上学了吗?”说完小心翼翼地瞅了许元西一眼,生怕三姐也生气。
许元西先是一怔,随后更是心疼,怜惜地摸了摸两孩子的小脑袋,“学还是要上的,不过下午放学三姐去接你们,顺便帮你们跟老师说说,放心,一切有三姐在呢!”
哄了好一会儿,许元西才将俩孩子哄去上学。
平日里的接送都是许胜利和许元东两人轮着来,今天是许元东去送的。
送完回来后许元东便一直怪怪的,看着西西欲言又止。
将早上收来的菜分类收拾完又一一腌制好后,许元西把大哥叫到一边,表情严肃。
“大哥,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许元东点了点头,“嗯,最近几天我接送他们的时候,遇上了几次,那个老师不对劲,对咱们家有很大的敌意。”
对他们家有敌意?
那不应该啊,许家几个孩子都是在公社小学上的学,印象中老师对他们家孩子都还挺喜欢的,更何况还有北北,北北一举考上了县里的一中还是中考状元,公社小学老师那会儿可是绑着大红花特意跑过来报喜的,怎么会对他们家有敌意呢?
而且虽然现在风声已经有些不对了,但他们家一向是很尊重老师的,也不会存在两个小孩招惹老师不高兴的可能。
他们家也没有得罪什么老师……
不对。
“那老师是不是姓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把脉 许元东一听
许元东一听这话立马瞪大了眼睛, “西西你咋知道的?”
还真是那个人,许元西咬牙道:“我工作咋来的你还记得不?”
“那咋不记得,你和小四在学校里让人给打了, 人爹妈给赔的。”说到这里许元东也反应过来了,“那个被贬去公社学校的老师?”
“嗯呢。”许元西抓了把头发, 心道怎么会这么巧, 刚好就到他们这么社, 还正好带元中元华两个。
这就有些难办了, 原本她还想着实在不行就送点儿东西啥的, 让老师能看在东西的份儿上对他们家孩子好一些,现在看来, 根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还送东西,许元西敢说,那姓郑的看见她人只会变本加厉!
不然干脆把俩人转去县里上学?
但是她自己都还住在周家,二姐那里更不用说, 他们家得有个人在县里, 想到这里, 许元西抬眸看向憨傻的大哥,一拍脑袋, 真是忙糊涂了,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对了, 大哥, 阿凛他二哥那边你考虑地咋样了?”
“哈?”许元东根本没想呢,他以为周槐是开玩笑的,所以根本没当真,再说了,现在家里加工点办得好好地, 他去县里了,家里就剩媳妇儿跟老爹忙活,也忙活不过来啊。
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许元东摇了摇头道:“西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咱们家真不能啥都扒拉着你婆家,我就在村里挺好的,我挺爱种地的,还有咱家加工点,好不容易才做起来,这都还多亏了你婆家帮忙……”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家这个加工点就已经欠了周家老大一个人情了,再让他进城工作,以后西西还怎么在周家生活?
伸手朝上的日子指定不好过。
他们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帮不了西西什么,但是也不能让她日子难过,就看西西带回来那老些东西,别以为他没听见,村里说什么的都有。
也就是他们家开始收鸭蛋收菜了,那些话才没在人前传过。
“大哥!”许元西恨铁不成钢道:“那可是城里的工作,你……”
然而不管许元西咋说,许元东都只一个劲儿地摇头,死活不愿意。
许元西真没法了。
大哥这里走不通,就只能看能不能给俩孩子换个班级,避开那个姓郑的。
但想到公社小学一个年级拢共就一个班,许元西力竭了。
怎么都绕不开那姓郑的。
公社小学的老师也好奇呢,怎么郑老师对许家的俩孩子态度有些不对劲儿呢?
杨素雪扫了眼外面顶着大太阳站在操场上的两个孩子,有些迟疑道:“郑老师,许元华许元中这俩孩子挺听话的,你怎么……”
有人开了头,旁边一早看不过眼的人立马接着劝:“是啊,特别是许元中这孩子,脑子真是聪明,跟他哥一模一样,说不定咱还能再出个中考状元呢?”
“许元华就算了,但是我听说许元中那孩子身体一直都不咋好,这惩罚是不是、有点过了?”
“砰——”
郑文强一摔凳子,一言不发地抱着书去上课了,留下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不就是城里来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少说两句,人家背后可有人站着呢。”
杨素雪这才忿忿不平地住了嘴,只是看向窗外的两孩子止不住地担心。
少倾,一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蹭”地站起来,抿着唇疾步往外走去。
“诶,葛老师……”
葛爱党没理会身后的叫喊,许家几个孩子都是她教过的,许家是什么品行她最清楚,这俩孩子绝不可能像郑文强说的那样故意扰乱课堂纪律。
而且就算是扰乱了课堂纪律,也不应该让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儿站在太阳底下,人家爹妈得多心疼啊。
……
公社小学发生的事许家人毫无察觉。
在与大哥商量无果后,许元西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想办法把那个老师弄走。
她就不信,这样一个没有师德的老师会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长吐一口气,许元西将这件事搁置在心里,想着等回城了就找人打听,总之不管怎么样都至少先把那人从他们公社小学调走。
或者她在城里买套房?
但这个不大现实,现在买房限制多不说,还没人愿意卖的,一般都是相熟人家才会漏个口风。
想了想,许元西打开系统面板,在任务栏那里停留了一瞬。
【新任务:请将医术技能升级至四级。任务奖励:购置房产的机会(地点不限)】
说实话,一开始看见这个任务的时候她是不屑的,她在城里有住处,买房子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事,但是,想到元中元华她又迟疑了,她能无所谓,那他们呢?
两个孩子打小就跟在她屁股后边儿跑,事事都听她的话,她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还有他们家,如果她妈能顺利调到县里上班的话,那两个小孩儿就能进城上学了,到时候一套房子怎么都要,还有二姐也能有人照看。
前阵子她去了趟二姐那里,只能说那老婆子真是脑子有病,以前揪着二姐几年没怀孕的毛病一直念叨,现在怀了他们家的孩子又想尽办法磋磨她二姐,不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就是不好好带福宝让她二姐跟着揪心,总之明面上没使唤她二姐,实则暗地里说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她就不明白了,说自己儿子跟厂里女工走得近对她儿子又能有啥好处?
她二姐嘴上再厉害,怀了孕又是双胎,情绪上还是不咋稳定,这样的情况,她跟她妈都不放心让那老婆子陪产,她都怕那老婆子偷摸把孩子扔了!
这么一想,他们家在城里有套房子竟然是刻不容缓了。
不就是升级医术吗?
她学!
想到这里,她意识从系统退出来,看向院里的人。
“大伯娘!”
“诶!”
许元西“噔噔噔”跑到大伯娘面前,笑嘻嘻道:“大伯娘我给你把把脉呗?”
医术技能的经验值并不像其他技能那么好获取,不仅需要通过系统的理论考试还需要宿主实际操作并通过系统评估,比如把脉这一项,许元西已经通过了系统的理论考试,但是实际操作目前就只有两个嫂子那里,所以经验值就只有两点,这就是为什么许元西目前还卡在一级的原因。
光把脉也不行,系统为了杜绝作弊卡bug的可能,所以设置了把脉这一项只能获得五点经验值,而许元西想升级到二级目前还差六点,把脉这一项还能获得三点。
所以许元西最先找上了一向疼爱她的大伯娘。
好在今天做泡菜也忙活得差不多了,高香莲也有了心思逗弄小孩儿,所以笑眯眯地把手伸过去,打趣道:“西西都长这么打了还爱玩儿这游戏呢?”
手指探上大伯娘的脉搏,许元西原本轻松的神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受她所感染,高香莲也收敛了脸上的打趣,竟还有些紧张,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西西。
仔细感受了好一会儿,许元西皱着的眉头才放松下来,只是语气还是有些严肃,“大伯娘,你是不是经常感觉下面瘙痒有异味,来事儿……”
话还没说完便被高香莲一把捂住嘴,只见高香莲像做贼似的左右观望了好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口气,点着西西的额头压低了声音,“你个大姑娘把这东西拿到台面上来说也不害臊!这种事儿哪能放太阳底下说?”
嘟了嘟嘴,许元西知道村里都是这样,女人们很少看病,都是自己咬着牙挨一挨,更别说妇科病了,就连月事带她们都只会趁着月光晒一晒,生怕叫人看见,长此以往,村里的女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妇科病。
但这病又让她们难以启齿。
性格爽朗如大伯娘,也会因为西西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说而感到羞耻。
许元西想了想,思想可以慢慢纠正,但是病可不能耽搁,拉着大伯娘进了屋里。
“大伯娘,现在没人,咱们可以说了吧?”
高香莲还是有些迟疑,虽说西西跟她自个儿闺女没啥两样,但在晚辈面前说这些会不会……
“诶呀大伯娘你就当我是个女医生,治病要紧!”
见大伯娘还是迟疑,许元西又下了一剂猛药,“大伯娘你是不是要么就不来事儿一来就来大半个月?”
高香莲一惊,猛地抬头看向西西,一脸地惊愕,“西西你、你咋知道?”
“这都是把脉把出来的,”许元西接着道:“大伯娘你还有什么不舒服没有?说得越仔细我就越了解你的病,这样才能更快对症下药。”
“如果大伯娘你能让我看看就更好了。”
望闻问切,许元西反倒把顺序颠倒过来了。
看看!?
高香莲罕见地揪着手指犹豫不决,“西西,我、我不治了,村里的女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我不值当花费那个钱,我……”
“大伯娘,以前是咱们没那个条件,现在咱们日子眼见得变好了,你不想更好吗?”
“再说了,小时候我还喝过你的奶呢,大伯娘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现在的身份是医生呢!”
说到这里,高香莲总算是说服自己迈过了那道坎儿,听从西西的话乖乖躺下。
许元西将自己的房门锁好,又把窗户拴住,避免有人误闯进来,又确定了一番环境后,便掏出自己包好的手套带好,准备检查。
……
细致地检查了一番后,两人都舒了一口气。
高香莲是羞的,许元西则是庆幸大伯娘的病还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
“好了,大伯娘,我给你开几副药,回头你带回家熬一熬就能喝了。”
“西西啊,”高香莲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我就带了这点儿钱出门,先给你,一会儿回家我再取去,大伯娘知道,看病都老贵老贵了。”
许元西一怔,有些好笑地把钱推回去,“不用,你是我大伯娘,咱俩这么亲,大伯娘你还给我啥钱啊,只要你按时喝药早点好起来就行啦!”
“那咋行,我可不能占你们小辈的便宜,快拿着拿着,还有那药,也不便宜吧?你给我说下多少钱,我回家里去取。”
“诶呀真不用,这药都是我自己到山里找的,费不了多大功夫,大伯娘你要是真不好意思,那你帮我个忙呗?”许元西将包好的药材塞进大伯娘手里,笑嘻嘻地凑到她跟前儿。
“啥忙?”
“就是让我也给大嫂子看一看呗?”
“这……”
想到儿媳走路时不自在的步伐,高香莲一咬牙,点头答应了,“成!你大嫂子那边我去说,不过诊费你得收,不然我不喝药也不让你看你大嫂子了!”
真是拗不过她大伯娘,知道她是不想占她便宜,许元西无奈点头收下了,“好吧好吧。”
“哦对,大伯娘你家里还有那野山楂吗?”
她记得春生哥每年都会到山里摘好多回来,虽然酸的不咋有人吃,但是春生哥说他看不得好东西在山里被糟蹋了,所以摘了几大袋子回来,然后她大伯娘看不过眼就会收拾挑拣一番晒成干山楂,冬天时候泡水喝,让嘴里有个味儿了。
就是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摘。
“有啊,”高香莲想到家里放着的那几筐,牙都有些酸,也就去年她儿媳怀孕消化了些,结果今年春生又摘了那老些回来。
点完头,高香莲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瞪大了眼睛看向西西,“西西你、你该不会……”
完了完了,听说周家那孩子都去西北好几个月了,西西这……
想到这里,高香莲一拍大腿,“你这孩子,赶紧的,从后山走,到时候我们就说……”
这想哪去了?她大伯娘不会以为她干啥坏事了吧?
许元西当即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不是我,是周家的两个嫂子,前阵子诊出来有了,所以见我回来让我问问有没有那酸果子,越酸越好。”
“诶哟你真是吓死我了!”
高香莲感觉自己这心情真是一波三折没个停歇,拍着胸口道:“家里还老些呢,到时候你都带去城里,咱们这儿啥都没多的,就那酸果子多得是!”
“成!不过大伯娘你可得收下这个。”许元西拿出二嫂杨秋实塞给她的小荷包,当然里面她还添了点钱,就当她给大嫂买的了。
高香莲自然不想收,“那都没人要的野果子,我不要你钱……”
两人撕吧了好一会儿,许元西才成功把小荷包塞进大伯娘的兜里。
已经有些凉意的傍晚,许元西还撕吧出了一身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婆家 也不知道大
也不知道大伯娘怎么跟大嫂子说的, 总之许元西也是成功把上了脉,并留下了相应的药包。
好在两人都没有很严重,至少许元西自己偷摸晾晒的那些药草能够解决。
就是还差一个……
原本许元西是想着回去时候再找她妈帮帮忙的, 有事就找妈准没错,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她会把脉看妇人病被六奶奶知道了。
于是许元西回家的路上就撞见了六奶奶。
“六奶奶好, 您吃饭了吗?”
原本以为只是遇上许元西打了个招呼想继续走的, 结果却被六奶奶拦住了, “西西, 嗯……”
“六奶奶, 怎么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六奶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西西,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看一看?”
送上门来的指标?
许元西眼睛一亮,跟着六奶奶进了门。
昏暗的房间里,六奶奶慢吞吞地爬上一张用板子随意搭好的床, 板板正正躺好。
“六奶奶我先把下脉。”
许元西搭上六奶奶枯瘦的手腕上, 随着脉象的反馈眉头也就愈发紧皱, 她有个不好的猜测。
“六奶奶,您, 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求生的欲望比羞耻心更快占领六奶奶的大脑, 咬咬牙, 六奶奶褪下了打着层层补丁的裤子。
甫一入眼,许元西倒吸一口凉气,肉眼可见的一个肉球掉在双腿之间,已经磨得有些发黑,被六奶奶用布条勉强托住。
联想到六奶奶年轻时生了那么多孩子, 许元西对这个肉球已经有些猜测了,刚刚把脉也是,子宫脱垂,还是最严重的那种。
许元西戴好手套,检查的手竟有些颤抖,深呼吸后才勉强稳住,只是眼眶有些红。
怪不得六奶奶走路总是慢吞吞的,只要走动便会牵扯到这里,怎么会不疼呢?
想到有根小叔的年纪,六奶奶竟自己一个人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吗?
躺在床上的六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刚生有根那年都还好,就是干活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下面不怎么舒服,不过有根他爹没了我也不在意,后面慢慢地就越来越严重,突然有天干活的时候从下面掉了出来,我不知道是啥东西,但从身体里掉出来的我也不敢乱动,就自己琢磨着用布条托住。”
“我听春生娘说西西你能看妇人病,药还不贵,想着这总不是个事儿,近两年越来越疼了,所以才自己找上门来,西西你放心大胆地治,治不治得好也没有比现在更坏了。”
还有一句她怕吓到西西没说,就是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找个时间剪掉的,她想着只要剪掉了就行,就不会耽误她干活了,有根看着大了还得给他娶媳妇儿呢,自己干活这么慢怎么攒得下来钱呢?
就是自己没用,胆子小总也下不定决心,一年一年拖到了现在……
从没有像这一刻许元西觉得自己学医是有用处的,但也没有像这一刻她恨自己偷懒学的不够。
是的,她诊出了六奶奶的病因,但以她目前的能力不能完全治好六奶奶。
“六奶奶,您这是子宫脱垂,得动手术,要去县里医院才行。”
原本觉得有些希望的六奶奶眼睛又变得黯淡下去,县里医院,还要动手术,那得花多少钱?
算了,还是不治了。
许元西没忍心留下了几副药包,只能治标不治本,不过好歹能缓解一些吧。
走出六奶奶家,她看着远处长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她都在想自己获得这个系统是好是坏,从这里学到的东西越多她就越想力所能及地帮更多的人。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几年,她不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她有爱她的家人,有亲和的乡邻,有熟悉的玩伴,她没办法置身事外。
就拿灾荒来说,她自私一些,只要保住家人,甚至只要保住自己,但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爱她的家人、看着村子里这些人饿死吗?
她有些做不到。
只要她做任务提升技能就能救一条命,让她袖手旁观她有些做不到。
还有这次,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想提升技能,那么现在她是真正地想学医术了,学好然后传承下去,在农村的广袤土地上培养出更多的女村医,那么诸如六奶奶大伯娘这些沉默忍受苦楚的女人是不是也能多一条活路呢?
想到这些,许元西长吐一口气,仿佛是要把内心中的郁闷全都倾吐出来。
拎着两大袋子的东西,许元西跨上回城的路。
看着西西远去的背影,许胜利说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觉得西西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若要说哪里不一样了,他又说不上来。
回城之后许元西将两兜子野山楂掏出来,没让两个嫂子直接吃,而是加工了一下做成蜜渍山楂。
许元西将做好的山楂装进罐子里,递给两个嫂子,特意叮嘱道:“大嫂二嫂,这山楂可不能吃太多,只能吃一两口解解馋。”
陈春杏和杨秋实自然也知道不能多吃,奈何就是忍不住,杨秋实一看见野山楂就馋的直咽口水,要不是许元西手脚快一口气儿全给做了,估计她早往嘴里塞了呢。
“西西,快来,阿凛给你寄东西了!”
赵桂芳吃力地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来,满面春风,小儿子一去几个月没消息,他们嘴上没说实则心里哪有不担心的?
只是怕他们显露出来情绪惹得西西不痛快罢了。
现在好了,小儿子好歹是争气了一回,脑子也开窍了,知道往家里寄东西寄信了。
一到家,赵桂芳就把还未开封过的信递给西西,“西西,还有阿凛给你写的信,你们小两口的事儿我们就不掺和了。”
许元西也不扭捏,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
薄薄的一张纸上,周凛前面写了寄了什么东西都是寄给谁的,后面长长一大段都写得他如何如何想西西。
许元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一段,浑然不觉自己的耳朵尖已经泛红,还自以为语气自然地说道:“妈,这里头东西不光是寄给我的,还有你们的呢,先别往我屋里搬了。”
利落地拆开包裹,许元西按照信里说的,先把一顶围着兔毛的帽子递给奶奶,“奶,这是阿凛特意给你找的,冬天冷了戴上,不冻脑袋。”
“还有妈,阿凛给你寻摸了把檀木梳,说是那边用这个梳头头发又黑又亮。”
“还有这些肉和罐头,阿凛说大家一块儿吃,都是他拿票拿东西和人家换的。”
这话一出,笑得合不拢嘴的赵桂芳立马就知道这肯定是西西自己的想法了,她那小儿子哪有那么体贴家人的时候?
能记得给她买个檀木梳给她奶买个兔毛帽子就顶天了,那些肉指定都是给西西寄回来的。
因此,赵桂芳把肉推到西西面前,“西西,你拿回去留着自己慢慢吃,咱们家自打有了你,顿顿没缺口肉吃,这些都是阿凛寄回来的,你自己留着。”
说罢还瞥了眼两个儿媳,显然是怕这俩眼皮子浅就看上西西的肉了。
陈春杏和杨秋实正拿着一块儿棉布比划呢,这是西西给她们找人换的,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弄来这么一块儿,她俩打算给肚子里的娃做个小衣服来着。
感受到婆婆的眼神,两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一脸懵。
算了算了,赵桂芳笑自己真是处理婆媳矛盾处理多了,都忘记自家这三儿媳都是好的,关系处的更是跟一家姊妹一个样儿。
赵桂芳发了话,旁边奶奶也叫她自己收着,许元西也就没推脱拿回屋里了,反正家里想吃肉她带回来就成,也没耽搁什么。
而这些肉她拿着,主要是为了里面的羊肉和鹿肉,这可都是新鲜肉。
他们这边也有养羊的,但可能是品种还是什么的原因,吃起来总是有一股羊膻味儿,西北那边的羊肉听说是奶香味儿的,这许元西还真想试试。
还有鹿肉,也比较难得。
这些都被许元西收进了系统储物柜里,能够保鲜。
周家人非必要都不会进她的屋子,所以屋里一些吃的她只摆了些在台面上,其他的都收进系统里了。
除了这些东西,周凛还把自己工资给寄回来了,汇款单夹在信封里的,许元西本想给赵桂芳的,毕竟她现在吃住都是在周家。
但是赵桂芳不管咋说都不要,还要塞给许元西钱票,吓得她不敢再说什么生活费的事儿了。
赵桂芳本就因为小儿子的身体原因而愧对西西,现在小儿子又远在西北不在身边,她就更心疼西西了,生怕西西在他们家生活的不舒心,现在一看西西还说要交什么生活费,这不就是没把她自己当一家人看?
心怀愧疚的赵桂芳能想到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塞钱塞票。
“妈,我不要,我有钱,我自己够用了。”
“那是你自己挣的,你住家里每天往回带那么多菜,还都是肉的,那不都是你自己垫的钱?你对家里人大方,我们可不能当没看见!这钱你拿着!回头妈叫你大姑给你寻摸两块儿花布,天气凉了给你做套衣服穿穿。”
“小姑娘家家的,整天穿这些灰不溜秋的颜色干啥?”
周奶奶也在一旁搭腔:“就是,西西你这年纪轻轻的,多穿些花哨的才像样儿呢,他大姑那边儿我来说,一准儿给你找那种最时兴的料子!”
许元西真是苦笑不得,她真不咋爱现在流行的那种碎花样式,穿黑白灰也只是因为在灶台打转不想衣服弄得太脏罢了,实际上她自己给自己做了好些布拉吉呢,都是她在系统商城里挑的料子,这不是一直没机会穿嘛。
将自己做好的衣服展示出来,“妈,奶奶,我真有衣服,不需要麻烦大姑那边了,你们看,这料子多鲜亮啊!”
谁料赵桂芳摇了摇头,“你这还是太素了,哪像小姑娘穿的,听话,明儿一早我就给你大姑去电话哈。”
素吗?
许元西看了看自己选的料子,只是没有大朵的红花,颜色是湖蓝色,一点也不素啊。
然而两个嫂子也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西西我老早就想说了,你这些都太素了。”
“就是就是,西西我知道你是把好看的料子都给我们了,听妈和奶奶的话啊,好好给自己做两套鲜亮点儿的衣服,你放心,我跟你二嫂一点儿不要,我们都老些衣服了。”
来自婆家的爱,许元西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想到大姑的审美,她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跟花蝴蝶没啥两样了。
……
只是同样是婆家,许元南那边截然不同。
深夜,许元南的小房子里还不消停,一个老婆子躺在地上胡乱嚎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药膳
许元南冷眼看着躺在地上耍赖说自己心口疼的老婆子, “你儿子明儿一早的早班,你要是想你儿子猝死,你就接着闹。”
提到宝贝儿子, 宋老婆子总算有了动静,只是人还躺在地上死活不起, 拿眼睛斜着许元南。
为人子, 宋河即使知道他妈是无理取闹却说不出什么重话, 只得认命地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一副“你不消停我也不睡”的样子。
许元南捂着有些发紧的肚皮, 气得胸膛不断上下起伏。
说来都惹人发笑,西西给她送了碗鸡汤来叫这老婆子看见了就非得说要给她儿子留着补身体, 言语间满是嫌弃她不上班不挣钱。
她哪里咽得下那口气?
先不说这碗鸡汤西西本就留了宋河的那一份,就说这鸡汤,是她娘家妹妹送来的,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还轮得到这老婆子指手画脚?
这就算了, 她想着息事宁人, 把鸡汤给这老婆子留着晚上宋河回来了一起吃。
现在看来她还是怀孕了太好说话了!
这老婆子把鸡汤全给倒了出来,给她儿子留着, 鸡肉挑了好的留出来, 剩下些什么鸡脖子鸡头加了碗清水热一热就给她端出来了。
当看见自己碗里那碗所谓鸡汤时, 许元南真是气笑了, 立马摔了碗,“这破鸡汤谁爱喝谁喝!”
转眼一看宋河手里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把夺过,咕嘟咕嘟几口下了肚,剩下鸡肉也给摔在地上, 一五一十将这碗鸡汤怎么来的这老婆子怎么变成的两碗鸡汤说了出来。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老婆子的脸皮,还有脸躺地上耍赖!
“大河今儿你要不跟这懒婆娘离婚你就别叫我妈!”
许元南也吼道:“宋河今儿你要不把你妈送回去咱们也离婚!福宝跟我!”
“不可能!福宝姓宋,不可能给你!”
“行了!”
……
一边是鸡飞狗跳,另一边许元西沉浸在医术的学习中直至深夜。
初秋的早晨雾还没散透,许元西就起来了,或许是背负了责任所以她近来都起得比较早。
然而她起得早,还有人起得比她更早。
赵桂芳刚把蒸好的杂粮窝窝头一个个捡出来,转身便看见西西收拾齐整地走出来,笑道:“西西起来了?刚蒸了馒头,给你装好了。”
说罢便将手里的饭盒递过去,不用打开许元西便知道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
自打她来了周家便是如此,只要她在家吃饭,放在她面前的不是白面就是大白米,总之是细粮。
许元西不是没推辞过,奈何周家上上下下都觉得这没啥问题,还有周奶奶,只要看见她吃粗粮嘴里就喊“造孽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还有双文,小小一个人儿,明明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还把蛋羹往她那里推,她要分给他他还死活不吃。
没办法,许元西便只能打着工作或者娘家的名头时不时给家里带肉,好歹能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
这不,许元西才刚开口就被打断。
“妈,我不用……”
“打住哈,妈知道你不缺这口吃的,但早饭在家里垫吧两口也是好的,到了饭店,就让你那徒弟做早饭,你自己可千万别累着,做做中午跟晚上那两顿就得了。”
“好吧,妈,我吃一个就够了,这个给奶奶吃吧?”
说着许元西便想将饭盒里的馒头拿一个出来,家里就她一个人吃白面馒头,她有些亏心啊。
谁料,“诶我不要我不要,西西你自己吃,奶奶不爱吃白面馒头。”
周奶奶说完眼泪就在打转,吓得许元西立马投降,“好好好,奶奶我自己吃自己吃。”
“谁也不许给!”
“好,我现在就吃,全吃掉。”
许元西还能咋办?两个馒头下了肚,实则肚里还没什么感觉。
周母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西西的胃口一直很大,当即反应过来恐怕来了城里都没怎么吃饱过,早上这俩馒头也不是冲着让人吃饱去的,而是想着垫吧两口。
虽然到了饭店有早饭吃,但是那些东西毕竟是有定量的哪能让西西敞开肚皮吃?
这才有了早上赵桂芳给西西单独做一份垫吧肚子的。
吃完两个大馒头的许元西进了国营第二饭店后厨,王有福已经把早饭给做好了。
王菊香捧着两个大包子吃得心满意足。
“许师傅来啦,有福今儿包的茄子包子,配上您娘家做的泡菜一块儿吃真是绝了!”
许元西也捡了两三个出来,就着她大嫂做的咸鸭蛋吃,再溜一圈儿热豆浆。
舒坦!
这边王菊香还在边吃边感慨:“没想到这素馅儿的包子还能比肉包子好吃,许师傅你这脑袋怎么长得,想出那老些好吃的菜来。”
许元西想到了自己在系统练习房日夜颠倒的那段日子,也是感慨,想学好东西都是不容易啊。
现在还要加上医术,这还不是像厨艺这样学两本菜谱就能行的,想到自己升二级还差三点,而这三点跟她看完的药材大全有关联。
跟药材有关?
许元西已经想好了,她决定把自己的两项技能结合起来,做药膳!
而且这也应该算创新吧?
到时候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做药膳容易,她可以自己在系统里做出来,但是系统竟然还要求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那她的药膳还得过个明路才能拿出来,这就有些难了。
想到这里,捧着医书的许元西眉头紧皱,吓得颠锅的王有福手一抖,一锅爆炒腰花差点毁了。
反应过来的王有福立马翻炒到了火候之后便利索地盛出来让前面的王婶儿端出去。
趁着休息的空档,王有福疑惑地问道:“师傅,您最近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吗?”
许元西听见声音茫然地抬头,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才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最近挺好的。”
王有福却不肯相信,大着胆子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师傅,你是不是不想在咱饭店干了?”
他最近看师傅老捧着一本医书发呆,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他师傅可能要金盆洗手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王有福“扑通”一声跪在还没消化完他话里意思的许元西面前,“师傅,我会好好学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
许元西:……从哪里扯到这里来的?她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不过当下她还是选择将王有福从地上扯起来,先把人安抚住再说,“有福你先起来,我没不要你,我这不还在这儿呢吗?”
“真的吗师傅?”
许元西微微偏过头,使劲点头道:“真的真的,我还想把做饭这一行发扬光大呢!”
说实话,不是她颜控哈,周凛哭起来跟病西子似的,王有福哭起来就有些辣眼睛了,鼻涕眼泪全糊在一块儿,许元西想给他擦擦都有些下不去手,干脆把自己的想法吐露了出来,这傻徒弟一根筋就认死理,若是她没说出个一二三来,都不知道他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出啥来。
还她不想在饭店干了。
她咋可能不干嘛,现在好不容易能当甩手掌柜了,一天只做那么几道有难度的菜,还能好吃好喝,还能打着饭店的旗号给家里改善伙食,这多好,她为啥不干?
将自己想做药膳的心思说出来后,王有福抓了抓脑袋,也不觉得师傅是要走了,反而帮忙想想有没有谁透露过药膳方面的事儿。
“师傅,这药膳搁以前可都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还得是专门的厨子才会做,咱们这会儿没有啊,人生病了找医生,饿了找厨子,这俩现在不搭噶哇!”
许元西哪能不知道这个?
现在中医被打压得厉害,也就村里还能信几分,那都还是舍不得花钱的原因,城里但凡有个啥头疼脑热的,没钱就熬,有钱就上医院,至于中医?
现在谁信呐!
但是许元西知道中医只是没落了,但并不能说他没用。
叹了口气,许元西道:“我也就是发愁这个呢,药膳做出来没人吃,到时候那边郝家的又有说头了。”
上次郝兰被举报乱搞男女关系还涉嫌拐卖,被查实后就发去农场改造了,郝建仁为保工作立马登报与他弟弟断绝关系,现在可是恨死她了。
一个饭店的大师傅,不想着如何精进自己的技术,眼睛净盯着自己这边了。
为啥早上的包子她只吃两三个?还不是郝建仁,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这边的账务,她只要吃多他就跳出来说他们挖公家墙角,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也挺恶心人的。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犹豫许久的王有福小声道:“师傅,你要不然问问我大伯?”
崔实有?
许元西眼睛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崔主任认识的人多,指定能知道些什么,谢谢你啊有福。”
想明白之后,许元西不再纠结便沉浸在医书中去了。
留下王有福欲言又止,他到底该不该告诉师傅崔大伯祖上就是做药膳的呢?
崔家老爷子还健在,而且还挺喜欢药膳的。
就是现在崔家人都闭口不谈这事儿了他秃露出来又不太好……
王有福不太能转弯的脑子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所幸他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反正只要师傅去找崔大伯就能明白了、吧?
许元西:并不能很明白……
因为崔实有一听她的来意直接把她拒之门外了。
许元西低头瞅了眼手里的饭盒,她好像只说了一句话吧?
她说这道菜是当归附子羊肉汤,然后一向体面的崔主任就脸色大变给门关了。
不过这下她能肯定崔主任指定对药膳很熟悉了。
但是从哪里入手呢?
找上了崔主任,许元西还有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把药膳加上国营饭店的菜单,这么一看崔主任这条路还必须得走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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