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和我妈情敌先爱后恋了 > 15、第 15 章
    夜里,尤冉冉没有再出现。


    迟绵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又走到客厅。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索性在餐桌边坐下,直到手边的温水逐渐凉透了。


    林惠珍从地下一层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迟绵坐在餐桌边发呆的样子。她有些讶异:“迟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您吗?”


    “惠珍阿姨。”迟绵看向她,犹豫着说出口,“我没事。姨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只是有点担心她。”


    林惠珍正是因为这个一直等在琴房门口。小姐回来之后就直接下了地下室,琴房的门关着,没有叫她,也没有任何动静。她守着,等了快一个小时,心里一直悬着。


    这几天小姐不在家,她每天都会简短汇报迟小姐的情况。


    小姐偶尔回她两句,过问得不多。


    迟绵见到林惠珍,很多次欲言又止,尤冉冉听说这件事之后,吩咐道迟绵问什么尽管回答就是。


    虽然迟小姐一次都没有过问过。


    以她对小姐的了解,这已经算是不同寻常。


    再加上之前,小姐并没有排斥迟小姐在家里走动,也没有阻止她使用琴房以外的空间……而迟小姐,显然也很牵挂小姐。


    林惠珍一时间考虑了很多,她眼神殷切,试探着开口:“是的,小姐回来以后就不吃不喝,进了琴房一直没叫我。听苏泠说,小姐这几天也没什么胃口,今天一整天就喝了点酒。”


    她说得克制,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担心小姐的身体,可她一个管家,没有资格过度关心。她的立场也不允许她主动开口邀请谁去介入。也许可以让迟小姐试一试。


    果然,迟绵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惠珍阿姨?”迟绵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又很快压了下去,补了一句,“我不会乱看,不会乱动东西,就进去送点吃的。姨姨要是生气,我就说是我自己要进去的,不会连累您。”


    “不,”林惠珍摇了摇头,“我会说是我恳求您去的。”


    她把手里准备好的温水、酸奶和一小碟点心递给迟绵,“拿上这些,您快去吧。”


    不等迟绵再推辞,林惠珍已经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地下室的走廊。


    迟绵深吸了一口气。


    她端着托盘走下楼梯,走廊里十分安静,走在静音地毯上,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迟绵站在门前,犹豫了两秒,抬手轻轻敲了敲。


    “姨姨,是我。”


    “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应。


    虽然琴房是隔音门,但并不代表声音会被完全隔绝。


    她又等了一会儿,心里愈发不安,她擅自把门拉开了一个小缝。


    里面很安静,安静到她以为尤冉冉已经睡着了。


    正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点哑。


    “嗯。”


    迟绵轻轻推开门。


    琴房很大,灯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的。


    钢琴下方铺着一张厚绒毯,尤冉冉侧卧在上面,身体半蜷着,长发散在肩头和枕边,有些凌乱,发丝铺在深灰色的绒毯上,感觉一吹就散。


    领口微松,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在暗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泽,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暗室里的白瓷,光从侧面打过来,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晕,仿佛一碰就会碎。


    迟绵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手边整齐地摆着两个酒瓶。


    一瓶葡萄酒已经空了,另一瓶烈酒快要见底。


    “姨姨。”迟绵的声音不自觉地急了一些。


    尤冉冉没有抬头。


    她怀里抱着一个软枕,脸半埋在里面,


    露出来的那一小半侧脸被酒意熏染,在灯光下,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唇色被酒染得深了些,熟透的颜色,微微张着,吐出来的气息又轻又热。眼尾那一点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哭过的痕迹,沿着睫毛根部漫开,衬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起了雾的海。


    真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换做任何一个对尤冉冉有点了解的人,都会被眼前这副场景所惊艳。


    像坠落雪线之下的斯卡蒂,让人有勇气去触摸。


    可迟绵没有这么认为,看见姨姨现在的样子,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轻轻地走过去,蹲下来,把托盘放在不远处。


    尤冉冉的手指松松地攥着枕头边缘,脸一下一下眷恋地蹭着,像是在找一个什么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又像是她仅仅需要这个动作本身。


    “妈…”


    她低低地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含混不清,尾音散在软枕的布料里,听清之后,迟绵的心里一阵钝痛。


    “姨姨,是我,迟绵。”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她的指尖有些颤抖,用纸拭去女人鼻尖的泪珠,也看到了她脸上的酡红。


    “只喝酒的话,待会要难受的。”


    “小迟绵啊。”


    尤冉冉认出了她。


    “姨姨。”因着这个称呼,迟绵撩开她发丝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清理乱发。


    晚上她添了一件外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细瘦的腕骨和干净修长的手指,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周身勾出一圈柔软的边。


    “不要。”


    像是才理解迟绵的话,尤冉冉拒绝,并把脸彻底埋进了软枕里。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一时之间,迟绵只能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小迟绵。”许久之后,尤冉冉轻轻地叫她。


    她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和某个人的聊天框,她手指胡乱地往下划着,像要翻到很久很久以前,找到被时间长河遗弃的某段记忆。


    “姨姨…”


    “你说,我的妈妈,是不是也还可以?”


    尤冉冉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是一片有明有暗的白,不能看,会感到晕眩,想吐。


    “你说呢。”她抬起胳膊挡住光线,有气无力的,又问了一遍。


    手机里是尤冉冉和她母亲的聊天记录,时间在二十多年前,看得出来,尤冉冉对这段对话很重视,将其一遍遍迁移,保存。


    依她的个性,可能都没再看过,今天却翻了出来。


    ……


    [到学校了吗?宝贝。]


    [到了。]


    [安心学习,校服的事情不用担心,妈妈有钱给你买。]


    ……


    [宝宝,不用操心钱的事,妈妈工作养你,这是妈妈必须要做的事,妈妈爱你。]


    [在学校还是钢琴老师那里缺东西了,还是和同学相处不好了,一定要和妈咪说,你不说,妈咪怎么知道呢?怎么来关心,爱我的宝贝呢?]


    [不开心的事,开心的事,平常的事,都可以和妈咪说,宝贝可以一辈子依赖妈咪,妈咪永远爱你。]


    ……


    [今天的便当好吃吗?]


    [咸吗?妈妈不记得是不是加了两次盐了。]


    [没事。]


    ……


    [宝贝,今天我来接你,在生活区门口。]


    [雨天路滑,慢慢走,不急。]


    [嗯。]


    ……


    [图片]


    [呀!a+!宝贝真棒,你是妈妈的骄傲!]


    ……


    [宝宝,今天我来接你。]


    [嗯。]


    [宝宝,我到啦。]


    [来了。]


    ……


    [妈妈,来接我吗?]


    [妈妈去接你。]


    [好。]


    [宝宝,妈妈到了。]


    ……


    [宝宝,这两天学校周边乱,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好,妈妈。]


    [转账][够不够?不够要和妈妈说呀。]


    [多了。][转账]


    [未被接收,已退回]


    ……


    [下次不要这个酱。]


    [宝宝,我粗心了,对不起s2]


    [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今天我们吃大餐。]


    ……


    “我有快二十年没见过她了,是她不要我了,我…并不难过。”尤冉冉笑笑。


    尤冉冉醉得不轻,却说得有条有理,这些话一定在她心里滚了很多遍,以至于无意识里,也可以清晰吐露。


    “我到的时候,没见着她,也没见到别的什么人,她除了孩子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她就把自己活成这样…”


    迟绵从闻染清迟意那里得到的爱,曾经尤冉冉也拥有过。拥有过又失去的时间里,她曾用力地推开过迟绵,仿佛要以此证明自己不需要。


    真可笑,如今呢,她急不可耐地要向迟绵证明这份爱,要她承认这份爱。


    ‘我的妈妈,是不是也还可以?’她没有问“她是不是也爱我”,“爱”那个字离她太远了,远到如今的她说不出口。


    “她是难产走的,这是她的命。”


    没有等到迟绵的回答。


    尤冉冉支起上半身,没有管自己的仪态,却看见迟绵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腿,撑得笔直,一只手手背抵在唇边,低着头,一声不响。


    尤冉冉伸手握住了迟绵的手腕,才发觉她把自己崩得多紧,细瘦的小臂一寸寸都在用力,握上去留下一圈红痕,跪坐的姿态规整得又近乎虔诚。手背抵在唇边,指节泛白,牙齿咬住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痕迹,泪珠却大颗大颗,沉默地滴落。


    “姨姨…”如果不能说对不起,迟绵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了,她无助地喊着。


    手被用些力气从唇边拉开,她也丝毫没有反抗,察觉到尤冉冉的目光,一面因为窘态而本能地低头,一面又咬着唇,攥着衣角,像一株风雨来时摇摇欲坠的粉色花苞,迎了上去,任人打量。


    尤冉冉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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