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对着露台招招手。
迟绵回过神来，走回花园。
闻染清坐在迟意身边，三个大人围坐在一侧，对面空着一把椅子。
“染清姐，放心，”尤冉冉放下酒杯，“要是小迟绵不嫌我这儿闷，直接住下也行。”
迟绵正要落座，闻言身形微微一滞。
这件事出国前迟意和她提过，说尤阿姨常年在国外，多少能照应着点。
闻染清也跟她聊过几次，问她会不会想要试着自己住一段时间。
每次问到这件事，妈妈妈咪的语气都比较温柔，还会在谈话末尾补充，类似于：“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好就算了”。
迟绵理解她们的心情。
长这么大，她没有真正离开过家。
承安集团和闻氏药业越做越大，迟意和闻染清正值壮年，忙起来一个多月不在她身边是常事。
小时候倒也没什么，后来长大了，她们反而越来越舍不得放她出去。
直到前阵子在i国南部街头，迟绵多流连了一会，好像很感兴趣，迟意默默记着，当晚和闻染清商量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闻染清来敲她的门，眼睛有点红，问她想不想在这里住一个月。
迟绵当时说“都行”。
这是不是妈妈妈咪想要听的，迟绵也有些捉摸不清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答案，让她们伤心，而这个答案也不是她自己真正想要的。
“怎么会呢，姨姨…”迟绵轻声否认尤冉冉客气的论调。
她像前两天回答“都行”时那样，看看妈咪，又看着妈妈，试图从她们的神情、言语中拆解出自己的对错。
“绵绵，今年你十八了。”迟意语气还是简简单单的，“试试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吧。”
闻染清接过话，声音柔和：“你从小性格软，我跟你妈咪总是不放心……”她眼眶微微泛红，迟绵伸手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很少问你，是不是也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尤冉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有意思。
说尊重孩子的意愿，却先把一切安排好了才来通知。
她转头看向迟绵，只见那小孩低垂着眼，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什么情绪都不过多流露。
模样像迟意，性格却更接近闻染清。
什么都“嗯啊”“都好”，怕是问她十个问题，能听到十种类似答案。
尤冉冉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带点懒洋洋的促狭：“所以你妈妈妈咪要抛弃你了，安心住在我这儿吧。”
迟绵抬眼看她。
“当然，”尤冉冉添完酒，晃了晃酒杯，“如果你愿意的话。”
迟绵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纤细的一根，是她十五岁生日时闻染清亲手给她系上的。
每年各大品牌送来的珠宝首饰堆了满柜，她从来不碰，只有这一根常年贴着皮肤。
安静了几秒，她轻声说：
“好。”
迟意和闻染清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看到她们这样，迟绵眨眨眼，浅浅地笑了笑。
其实迟绵愿意。
她一直很期待自己能做主一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轻松自在。
但每次看到妈妈妈咪为她操心、为她犹豫的样子，她会觉得开口说“我想”是件很为难的事。
时间久了，她反而很难做出干脆的选择。
那种让妈妈妈咪感到为难的时刻，她心里悄无声息的，像要溺毙一样。
她们很爱她，她也自甘活在这种爱里。
*
尤冉冉的别墅位于小镇高处，露台上能看见错落的红瓦屋顶、古老的露天剧场，以及远处被月光铺亮的海。
酒宴散去，宾客陆续告辞。
谈知言和顾淼一点也坐不住，才待了没两天就窜去街头巷尾找乐子了。
迟意、闻染清原本要多留几日，但工作实在推不开，当晚也匆匆道别。
迟绵送她们到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蜿蜒的坡道尽头，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她睡不着，就窝在露台的躺椅里，抱着膝盖看向远处，海面泛着碎银似的光。
然后她听见了一些动静。
静谧夜色里，一辆黑色卡宴匆匆驶入前院，大门应声而开。
后座上下来一个女人，异国长相，身材修长，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
迟绵别开视线，没再多看。
那是姨姨的私事，她不该好奇。
倒是墙头一只三花猫被车声惊到，弓着背跳下花丛。
迟绵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抿住。
她低头看向花园里那把空椅子，似乎还有姨姨坐在上面时的温度，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姨姨不喜欢猫。很不喜欢。
她一直记得的。
等到睡意弥漫，迟绵收回视线，裹紧睡衣，缓步向屋里走去。
*
与此同时。
别墅地下一层。
钢琴房占了绝大部分面积，一间隔音休息室藏在走廊尽头不起眼的角落。
羽绒枕被上还留着跪压后的褶皱，身形宽大的异国alpha独自侧身紧紧蜷缩着，湿发凌乱地贴着额角，五官深邃的脸上满是狼狈。
极有压迫感的眉型眉头此刻无助蹙起，糜|烂泛红的神情看着比omega还有诱惑力。
半小时前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凝结成水珠顺着墙砖滑下来，触手冰凉。
尤冉冉站在镜子前补口红，黑色长裙平整如初，除了将墨发重新盘起，整个人和演出结束时几乎没有两样。
alpha在外的动静越来越难挨，声音又低又急：“冉冉……冉冉……”
尤冉冉像是没听见。她把唇膏扣在台面上，打开水，五指握住檀木梳柄，不急不缓地将发丝一处处顺平。
“帮帮我……”alex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尤冉冉抬眼看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个人影。
alpha满身痕迹、呼吸不稳，摆出一副深情的面孔，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她看了两秒，拉开门走出去。
空气里充斥着馥郁花香，alpha的信息素几乎难以被察觉，一切都在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尤冉冉冷眼看过来，仍能激得女人身上战|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尤冉冉的“众多”一|夜|情对象里，alex自认是最懂分寸的一个。
她知道尤冉冉不喜欢被掌控，厌恶omega对alpha的本能依赖，所以她一直收敛着，乖顺地用信息素伺候，几乎从不过线。
但她今晚没忍住。
alpha天性在易感期附近被撩拨得太久了，她以为尤冉冉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至少能有几分松动。
这样厌恨ao天性又自制力极强的omega，连自我安慰都感觉到鄙弃，不还是无法常年只依靠抑制剂来度过发热期，偶尔要找她这样表面乖顺、手脚规矩的alpha？
再清心寡欲的omega试过一次就会知道，知道alpha的好，沦为她掌间的小母猫，omega天生就是要臣服的，ta们骨子里生来就低alpha一等，只要试过一次……
眼里的清明转瞬即逝，alex做足了伏低的姿态，她深邃的眼睛通红起来反显得弱小情深，从小肉蛋奶喂养出来极富张力的肩膀也紧绷着内缩，显出她的无害来。
她可不像肉没吃到嘴里就炫耀虚荣的蠢蛋。
偶然邂逅后，那么多次蛰伏隐忍，就是为了能让尤冉冉看得顺眼，放下戒备…或者是动心沦陷都再好不过，这样极品又难以征服的美人，主动送上门哪有不要的道理？
尤冉冉眼里逐渐没那么冰冷，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出浴室，不带温度也能看得出风|情的眉眼扫视过来。
瞬时急速加剧着alex的心跳，她血脉逐渐喷张，暗暗释放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郁。
“求你…”
“真吵。”
一支抑制剂扔在她脸侧，冰凉的，印着闻氏logo。
“收拾好，就滚出去。”
尤冉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扫过来的那一眼，和之前给她的感觉都不同，alex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那不是omega该有的眼神，而是上位者耐心耗尽时最后的一点警告。
咽了口唾沫，她清醒了几分，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狼狈地裹紧风衣，连那支昂贵稀有的抑制剂都没敢拿，低着头快步走出门去。
尤冉冉站在原地没动。
门关上之后，她慢慢抬起手，用缎面巾帕擦了擦指尖，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然后她走出休息室，随手把巾帕递给候在门外的管家林惠珍。
“惠珍，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拖鞋被放在脚边，尤冉冉赤足轻踩，唇边一声极轻的嗤笑。
“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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