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无感 > 9、第 9 章
    印象中,这是他们合租这么久,席决第一次见付乌聆气得晚饭都没吃。其实也不算生气,更像是伤心。


    但她不太会表达伤心。


    她只会说自己本来就不需要朋友。


    因为无法控制,也不擅长维持,所以总是在下意识拒绝。


    嘴很硬的付乌聆正伏在茶几上写题,一般来说她是会回房间写的。但席决隔三差五就来敲门问她,是不是在哭。


    她只好把作业搬出来写,也为了证明自己没哭。


    席决歪着脑袋趴在茶几旁边,打量她绷着的脸,盯得十分认真。


    在她下一秒发出吸吸鼻子的声音时,他露出“终于等到了”的表情,笑着朝她伸出手臂,整个人就要压下来。


    紧接着,被一根细白的手指抵住胸膛。


    席决:?


    付乌聆神情恹恹,把他推远了点,疑惑:“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出于人道主义给出一个安慰的拥抱……不需要吗?虽然说不可能让她真的得到他。


    但以他俩的交情,让她尝点甜头也不是不行。


    不过席决看着她脸上的费解神情,吞回这句回答,比她还不解:“付乌聆,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有她这样暗恋人的吗?光暗恋也不行动。


    还要被暗恋的来主动制造机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付乌聆眼睫颤动,想起刚才的确发泄般地凶了他。顿了顿,她道歉:“不好意思。”


    席决很好哄地把她拽起来:“带你出去逛逛。”


    付乌聆试图抽回手,没抽出来:“我要写作业。”


    “你这几道破题都写一个小时了,在家模拟高考?努力给我看的?”


    “……”


    -


    晚上的娱乐.城正是热闹的时候,主城区的这家电玩中心面积大、游戏项目也多。


    赛车机、跳舞机、射击、钓鱼机……


    席决往那一看,付乌聆正和新认识的“玩伴”玩得不亦乐乎。


    “姐姐,等下前面有板栗仔,你别直接冲!”


    付乌聆:“看见了,我去顶上面的隐藏蘑菇。”


    “有坑,跳大一点。”


    “好,我们一起进管道。”


    彩色屏幕光映在两张严阵以待的脸上,手里的摇杆咔咔作响,按键也被她们按得噼啪作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打什么高难度游戏。


    然而付乌聆的战友是个背着书包的三年级小学生,俩人正一起蹲在街机面前打超级马里奥。


    穿着工装裤、戴着红帽子、还留着小胡子的水管工大叔拿着铁锤在屏幕上被她们操纵得蹦来跳去。


    席决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盒兑换好的游戏币,语调讽刺:“哇塞,看得我好紧张,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付乌聆没功夫看他,严肃认同:“嗯!”


    “……”


    ?到底在“嗯”什么


    反话没被听懂,他只好直说:“付乌聆,我是来带你开卡丁车的。你能不能别玩这1米55的小矮子管道工了?”


    “啪嗒”一声!


    两台机器里的马里奥一起摔死在沟渠里,付乌聆和小学生同时停下动作,面色冷峻地直视他。


    小学生仇视的视线从他膝盖往上看,纠正道:“他叫伟大的马里奥水管工先生。”


    付乌聆点头。


    小学生指着游戏屏幕:“请你给马里奥道歉。”


    付乌聆秒跟:“对。”


    席决冷笑了声,冷飕飕地盯着小学生:“小孩,你妈找你回家吃饭,再不走就揍你。”


    付乌聆低声怂恿:“不要怕他,他不敢。”


    刚说完,小学生就捏紧拳头,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皱着脸。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哽咽,强装镇定:“给、给马里奥道歉!”


    “……”


    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席决真服了。


    手上那盒游戏币只好作为补偿,又给她们续了一局。


    他一个人跑去旁边的卡丁车赛道玩,回头瞥几眼。突然想起那游戏里的那几只蘑菇,正好是付乌聆一直没换过的聊天头像。


    原来她是真喜欢这个幼稚游戏。


    小学生在半个小时后被妈妈喊回去吃饭,走之前,还老神在在地跟付乌聆约周末能不能再组队。


    付乌聆摇头。


    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多空余时间留给娱乐休闲。


    看时间不早了,她给席决发消息问他在哪儿,但没立即得到回复。她只好先往卡丁车区域走,想去找他。


    地下赛车道的场馆太大,赛道两侧垒着红白相间的防撞橡胶护栏,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一圈圈灰黑色的痕迹。


    引擎声在墙壁之间回荡,空气里混着橡胶焦味、淡淡的汽油味,还有空调吹出来的热风。


    显然也有其他学校的人来这儿玩。


    但付乌聆没想到会在休息区的那堆男生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刚在一楼外面打游戏的那女的,是不是雪呈中学的付乌聆啊?高二8班还是9班的,乍一看是长得还可以。”


    “她初中和我同校,不打扮都特漂亮,但没人追得到。”


    “我听庄徊他妹说她家里现在还出事了,妈死了,爸跑了。”


    “那不是更好吗?去送送温暖呗,应该挺好搞到手的。而且她都瘸了,再好看也比之前便宜一半啊。”


    “长了张不爱笑也不讨喜的脸。”男声笑得下流,“不过这种女的最有意思,谁知道在床上能浪成什——”


    话语被一个砸过来的头盔截断。


    男生被极强的冲力冲得往旁边踉跄几步,没站住,直接摔在了地上:“我操!”


    没等他再骂出第一句,一只运动鞋就狠狠踩上他的脑袋,加重力道碾了几下,如愿听到痛苦的惨叫声。


    席决嘴里咬着颗荔枝味的水果糖,腿没收回,面色冷淡地睥睨道:“她长成那样就够讨喜了,造福你这丑八怪的眼睛也没听到一声谢谢。”


    休息室一瞬间寂静无声,只有他居高临下又毫无人性的哼笑:“来,跟我读:谢谢。”


    “……”


    付乌聆即使是远远地站在门口,都被吓一跳。


    她数了一下这里跟那个男生认识的人至少有五个,转身先离开了。


    “我谢你……操!”


    鞋底下的男生发出怒吼,挣扎要起来。但一挪动,迎接的是毫不留情的剧痛,他只剩下一张不干不净的嘴。


    “你特么谁啊!大建、老熊,你们就这样看着?”


    那几个男生蠢蠢欲动地想上前帮忙,但刚走近一步,就听到在他脚下的男生惨叫得更厉害。


    席决低眸,五官轮廓逆着灯更显线条锋利凛冽,隐隐带着压迫感。他抬起手,敲敲太阳穴,挑衅地在旁转了两圈。


    “我很不乐意你把她留在脑子里转悠,干脆踩烂吧?”


    男生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咬着牙只能哼哼唧唧。整张侧脸在地板上被摩擦,逐渐感受不到耳朵的存在。


    但下一刻,头上的那只鞋挪开了。


    席决把外套袖子挽至手肘,慢悠悠地把糖嚼碎,口腔里发出聒噪碰撞声:“你们也别急,一起过来挨打。”


    ……


    老板赶过来时,纷争已经结束。


    边上还有一群看戏的在拍照和狂吹口哨,两个烂掉的头盔和那几个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席决捡起摔出来的手机,甩了甩胳膊,对着墙上的收费二维码扫了笔赔偿:“抱歉啊老板,给你扫过去了。”


    “……啊?”


    老板是个青年男人,虽然知道做游戏城就是会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地痞流氓接触得最多,混混坏学生也不少。


    但打完架还赔钱的是第一次见。


    席决提腿正要走,但错眼间瞧见在赛车道外站着的庄徊,男生臂弯间还抱着一个头盔。


    不知道他在那儿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在。


    俩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一眼,只瞧出敌意。


    -


    一出场馆,付乌聆就站在门口等着。


    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走出来,外套变皱了,额发间也出了汗,被他往后扫,露出高挺眉弓,整个人有股湿腾腾的英戾性感。


    那道散漫叛逆的眼落在她身上,没见到她眼里的吃惊。


    席决直接问:“看到多少?”


    “都看到了,我去喊的老板。”付乌聆从他裸露的肌肤一点点扫视过去,最后落在他鼻梁上斜着的唯一一道细血痕,“你破相了。”


    他没照镜子,也没感觉留了伤口:“哪儿?”


    付乌聆示意他伏低身,指腹摁在他鼻梁上。


    席决冷嘶了声,往后躲:“你还用力?”


    “这也疼吗?”她咕哝,“我还以为你不怕痛,怕痛还打群架。”


    “我怕,我怕死了。”


    他扯过她往路边走,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


    付乌聆在后座的灯光里盯着他看,用力攥了攥手掌心。其实她早就在一些不入流的男生那听过更难听的话,所以也能轻易说出难听的话。


    只是没想到席决会动手。


    她心里五味杂陈,听到他蓦地开口———“想说谢谢就说,不要拐弯抹角隐藏心里话。”


    付乌聆想起他刚才在场馆里打人的原话,抿直唇线:“你怎么这么爱听别人说‘谢谢’。”


    “嗯,我喜欢听。”


    席决突然凑近,英气逼人的一张脸也靠过来。手掌放在俩人之间,呼吸和衣角淡香都近得清晰可闻。


    她盯着少年漆黑狭长的眼睛。


    他又笑得很坏了,嶙峋喉结轻滚:“说啊,说谢谢。”


    付乌聆纠结两秒,语速很快:“谢,谢谢。”


    席决微眯眼,英俊五官有一半都隐在暗处。像地狱里的魅魔低语,带着诱哄声在刨根问底:“你在跟谁说?”


    她霜白的颈微微泛热:“……你。”


    “我是谁?”他没发觉自己的手指在掐她软嫩的脸颊肉,“嗯?”


    付乌聆腮帮被捏红,瞥到车内后视镜里司机在偷瞄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空调,背脊都多了几分躁意。


    她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开。


    席决顺着她的力道靠回去,抬起手背搭在眼皮上懒洋洋地笑,发出一声怪叫:“啊。”


    司机又往后瞥了眼。


    付乌聆紧张地拧他手臂,低声:“叫什么?”


    他笑:“好玩儿。”


    “……你好烦。”


    付乌聆看似平静,其实开不开心都摆在脸上。


    但她发现席决和她完全相反。


    他喜怒哀乐都分明,情绪却一直很稳定。即使刚才打了一场凶恶的架,也看不出有发脾气的痕迹。


    他转过头,又问:“超级马里奥好玩吗?”


    “一般……以前我爸妈经常陪我玩。”付乌聆安静地看向车窗外,“我很喜欢马里奥。”


    席决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遮掩真实喜好,“啧”了声:“你喜欢那个1米55的水管工?”


    她一板一眼:“马里奥的精神在于他只是一个普通水管工,不是天生英雄,没有超能力,靠的只有一次次跳跃。普通人也能鼓起勇气踏上冒险。”


    “就是说他因为腿短,所以得一直跳?”


    “……”


    -


    付乌聆和宁稚吵架后的第三天,是周日。俩人在校内校外都毫无交流,也没有要破冰的痕迹。


    【宁稚】:和好吧。


    【付乌聆】:谁管你。


    【宁稚】:我错了,我们相互道个歉?


    【付乌聆】:你先道歉。


    【宁稚】:对不起,轮到你了。


    【付乌聆】:哈。


    【宁稚】:等会儿,你真是本人吗?


    【付乌聆】:你是本人吗?


    顶着宁稚头像的账号冒出一句:你是决哥吧?


    席决靠在沙发上,拿着付乌聆的手机,不确定地敲下两个字:川子?


    俩人对齐颗粒度。


    梁见川憋坏了,大吐苦水,说这几天宁稚有多不正常,她今天的生日聚会都取消了。


    席决觉得付乌聆也不太好过,在教室更不爱说话了。


    不行,她俩必须找个机会再聊聊。


    过了会儿,席决把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茶几上。


    付乌聆回来点开未读消息,看见“宁稚”发来了一整页情真意切的道歉,还跟她约好今晚在游乐场见面。


    -


    周日的游乐场比平时人多。


    圆形场地里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红的白的,马颈系着塑料蝴蝶结。围栏将人群隔开,还有一群孩子们挤在入口排队,笑声此起彼伏。


    宁稚站在暖光缠绕的顶棚下,再三确认:“是她先跟我保证了,我以后会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绝对不会理我讨厌的人,我才过来的。对吧?”


    梁见川猛点头,拉着她往前走:“对对对。”


    “但我总觉得她那个语气怪怪的。”宁稚迟疑,“就是觉得不像付乌聆平时会用的措辞……”


    梁见川一边在人群里找熟悉的身影,一边敷衍:“什么东西烧糊了?”


    说着,手掌捂住她的口鼻。


    宁稚表情瞬间扭曲,将怀疑心抛之脑后,气愤地追着他打:“你干嘛啊?吃屎了吧放的屁这么臭!”


    旁边的小摊上摆着小吃与气球,席决在旁边挑挑拣拣。


    付乌聆手里拿着刚买的两根棉花糖,往后刚退一步,就和一个人背靠背。俩人一起转过身,措不及防看见彼此的脸。


    远处木马的乐声和过山车的尖叫声叠在一起。


    宁稚刚才还咋咋唬唬的,此刻收敛许多,尴尬地咳了两声。


    付乌聆也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手里的棉花糖,往旁边转头,想找席决。


    俩人都没主动说出第一句话。


    但随后就听到身后的梁见川掐着嗓子:“绝交。”


    席决配合地说:“行。”


    “你不准代替她回答!”宁稚瞪他一眼,低下头,小声说,“我又没说要绝交。”


    付乌聆唇角动了动,往前一步,递给她一根棉花糖,又从肩上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生日快乐。”


    宁稚嘴角一瘪,上前紧紧抱住她,大声哭嚎:“呜呜呜对不起,我上次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是猪……”


    滚烫的眼泪贴在付乌聆的心口。


    她无措地抬起手,慢慢回抱着,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嘤嘤嘤看得老子好感动!”梁见川假哭地张开双臂,隔着宁稚把俩人裹住,“决哥你也来抱一个吧,我们功不可没啊!”


    席决没抱,对上付乌聆通红的眼睛,他黑眸里掠过不易察觉的揶揄。俯低身,咬走了她手里那根棉花糖。


    付乌聆送的礼物是闺蜜款编织帽。


    浅黄色的留给自己,给宁稚的是她喜欢的粉红色。小姐妹一和好就手拉手去玩娱乐项目了,各自的包也甩给两个男生。


    本来就是人流量大的周日。


    没一会儿功夫,几个人就走散了。


    快到闭园时,游乐场的人都慢慢往出口聚集,手机信号也不太好。席决站在卖氢气球的小摊子旁边,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攒动人头里。


    还以为会错过,结果还隔着几米,就瞧见戴着黄色编织帽的付乌聆。


    她高挑纤瘦,也在人堆里寻寻觅觅。长发蓬松散在肩头,白皙清透的脸蛋因拥挤被热出红晕。


    闻起来淡淡的,性格也淡淡的。


    但为什么蜂拥而至的人群里,我只一眼就能找到你?


    席决心不在焉地看着她。在她眼珠子到处转时,终于伸出手朝她挥了挥。他本来就足够显眼,自然也能被她看见。


    她刚走过来,不料身后那台黑色炮筒状的泡沫机被启动了。


    机器嗡鸣着,一团团雪白厚重的泡沫源源不断喷向半空,落下来堆成蓬松的白色小团。一群经过的小孩子都在尖叫。


    泡沫清洁剂味道混着棉花糖甜香飘过来,付乌聆的头发和衣袖上都沾着白沫。


    席决抬手帮她拍走泡沫,哼唱的歌词正好唱到:“你发如雪。”


    付乌聆抬眼,仰起脸看他。


    “行了,别总盯着我看。”他揭穿道,“你的暗恋好明显。”


    “谁暗恋?”


    “懂你意思。”


    还想改明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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