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心的自动门随着感应打开，在四人前后脚进到有空调的空间里时，五条悟和宫山唯之前那点耳尖上的薄红也随着夏日的暑气被关在门外。
毕竟实在是太热了。就在外面走路的这一小段时间，不止是耳尖，整张脸都快要被热红了。
嘈杂的音乐声覆盖了所有的脚步声，在四人的前方，最显眼的跳舞机上有两人正在挥动着四肢跳歌。
五条悟和夏油杰相互看了一眼。
“那么最开始就从——”
“格斗游戏开始！”
两个男生目标明确地冲向了格斗街机，宫山唯的视线还停留在一边的射击游戏和夹娃娃机上。
“宫山，硝子！你们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呢，快过来！”五条悟占据了位置对着落后的两个女生大声喊，“快来做见证！这次我绝对要让杰请客！”
“悟，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在便利店我才请过你吧？”夏油杰提醒。
“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一码归一码！”
宫山唯原本以为只是需要在格斗游戏上做个见证，没想到他们是多回合多场地制——这两人把整个游戏中心的机器全部过了一遍！
当然，两个女生也不是单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玩，在可以多人同时玩或者只能轮流单人操作的时候，两个女生也会加入进去。
格斗游戏、赛车、跳舞机、射击游戏、太鼓达人……
四个人把整个游戏中心玩了一遍，每个人赢的次数加起来，难以置信地形成了四方持平的结果。
夹娃娃机里传出东西坠落的声音，家入硝子从底下的出口拿出一个柴犬毛绒娃娃，语气轻松地对着在另外的机子面前奋斗的三人说：“我拿到了哦。夹娃娃机这边是我赢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的毛绒娃娃危险地晃了晃，掉在出口边缘。
两个男生同时扼腕：“可恶……”
哐当一声，夹手办的宫山唯也成功地从下面的出口拿出一个盒子。
“那我就是夹娃娃机的第二名了。”
“既然已经分出胜负了，那差不多该走了吧。”
女生们抱着自己的战利品站在一起，看得两个男生后槽牙一阵发痒。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夹到。”五条悟完全没有离开机子的意思。他身边的夏油杰闷不做声，紧跟着又投下一枚游戏代币。
“哈……拜托，都这个点了唉。”家入硝子指着手表上的时间，“你们都不饿的吗？”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
眼看两个男生坚持要和娃娃机搏斗，家入硝子干脆拉着宫山唯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下。
她们还不能离太远，不然两个男生肯定又会说什么“不好好看着之后肯定会说我们作弊，所以必须看！”之类的话。
这两人在这方面简直是小学生！
宫山唯倒是没什么意见，同期拉着她坐她就坐，同期让她看她就看，只有一点——如果能让她用人偶就好了。可惜这一点这也只能是想想。
她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执着于让她本人亲自到场，明明用人偶来的话既有力气又有体力，根本不会累。
家入硝子玩了一下午这会也有点累，她坐下之后就靠在宫山唯的肩头开始闭目养神。宫山唯保持着坐姿看着周围的人玩游戏机，时不时看一眼两个男生的进度。
就在她打发时间的时候，一个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
“那是什么，手办？”
“精度好高啊。不过这款我没在官方宣发里见过唉，定制的？”
“可能是什么专业工作室做的吧，你看这个解构和纹路……之后问问店的消息。”
在年轻人们的讨论中，一个一米高的透明亚克力盒子被放在手推车上缓缓经过。
宫山唯在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时感觉自己的眼角微微抽搐。
那是她三年前接的一款高○的定制手办。
出门在外时偶尔遇到自己的手办被拿出来展示也没什么，宫山唯以前为了找材料和参考制作工艺的时候也遇到过自己的手办。离了线上的那个叫做美食必吃个人向的账号，没人知道她就是做那个手办的人，因此宫山唯丝毫不慌。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个眼睛是作弊器的同期在这里！
虽然说只要她不激活那个手办里的那一点点咒力，手办就会一直像是普通手办一样待着，但是问题在于五条悟也喜欢她以那个账号的身份制作的手办。
万一他和这个手办现在的主人聊起来了，然后从不知道的哪里找到蛛丝马迹，一不小心就联想到她怎么办？
听起来很像过度担心，但是除非提前说往好处想，不然宫山唯预想情况从来都是往最坏的方向走的。
不行，得想想办法。
宫山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这次逃课纯属意外，她没带一个人偶也没带工具，有的就只是一些纸币、几枚硬币、一张手帕、手机以及刚刚没用完的两枚游戏代币。
早知道冰棍的木棒就不丢了。
徒手没办法对硬币们做什么，手帕不容易定型。宫山唯只好苦着脸抽出一张千元纸币，感觉自己的心好痛。
即便心再痛，该做的事也……等等。
宫山唯把目光移向了自己随手摆在椅子上的手办盒——刚刚她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那个。
虽然有些对不起这个角色，但既然已经被她从娃娃机里抓出来了，就让她好好用吧！
“硝子，我去个厕所。”宫山唯小声地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家入硝子说，换来对方的点头和摆手。
“去吧，那两个笨蛋我会看着的。”
一溜烟地小跑进厕所，宫山唯取出手办和里面的小人，对着可爱的美少女在心里说抱歉之后开始往水龙头底下放。
几分钟后，一个被洗掉颜色的素体人偶在宫山唯的手里站了起来。
控制着人偶从装饰的角落里跑出去，宫山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家入硝子身边，看向娃娃机的方向。
“我回来了，五条和夏油还没抓到吗？”
“好像还在和娃娃机搏斗哦，”家入硝子回答，“那两个家伙在这方面也太菜了。”
“机器的状态也很重要嘛……我去劝他们换台机子好了。”
宫山唯说着就往娃娃机的方向走去。
五条悟一边看机器爪的情况，一边和夏油杰说，“从刚刚起好像就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窜。”
“是咒灵吗？”夏油杰问。
“唔……比起咒灵，更像是宫山的咒力。她今天出门带人偶了吗？该不会是闲得无聊控制人偶到处跑吧？”
回想起之前宫山唯经常走神的模样，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这个推论可能性很大。
“也许是发现了什么呢？啊。”夏油杰的娃娃机成功抓上来一只海鸥毛绒娃娃。
“啊啊！我还没投币，杰居然偷跑？！”五条悟匆匆忙忙地投入代币，“这个是决胜局，只要我抓起来了就不算输！”
站在不远处的宫山唯听完了全程。
五条这家伙，根本是完全不怕背地里说坏话被她本人听到啊！
一想到自己还费力去把手办的颜料洗掉重新做成可以被控制的素体人人偶，宫山唯顿时有了一种亏了的感觉。
毕竟看五条悟这样子，完全没注意到刚刚被运过去的手办嘛。
然后，宫山唯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兴高采烈地拿起他抓到的那个毛绒娃娃，扭头对夏油杰说：“杰，刚刚我听见好像有一款很厉害的手办被送过来展示，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五条！”
宫山唯忍不住开口了。她素体人偶的视角能看到运手办进来的那个人——同时也是这家游戏中心的老板，还在和周围围上来的年轻人们兴致勃勃地解说这款手办动作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甚至还打开了亚克力盒子实际上手。
“那个，你看，你们现在娃娃机也抓到东西了，硝子也累了，时间也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看过来，宫山唯开始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再晚回去的话，说不定赶不上高专的食堂哦？而且，就算要在外面吃，现在正好是饭点，不赶紧去的话会找不到还有空位的店呢！”
“嗯？”五条悟狐疑看着宫山唯，“宫山，很奇怪唉。”
“……什么？”
“如果是之前，你肯定早就控制着你那些人偶先去确认想吃的餐厅了。”五条悟说，“但是你现在特意过来和我们说这个，也没有问我们想要吃什么。”
他肯定地说：“你想藏东西。”
宫山唯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她张嘴，声音卡了半天，“你怎么……怎么……”
“唯意外地很好猜呢。”夏油杰也笑了，“毕竟平时总是怎么都可以，突然积极起来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展示台上，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问题，大声回答：“没错！如果不是这次没抢到‘必吃’老师的单，我肯定还要再定一款高○！机器人才是真正的浪漫！”
宫山唯的身体僵硬了。
五条悟在听见关键词的时候就眼睛一亮冲过去看手办，和那个老板拿出手机一对发现大家都关注了同一人，立刻就热热闹闹地说起话来，速度之快让后面看着的夏油杰叹为观止。
“悟是真的很喜欢啊。”夏油杰感叹。他回头看着宫山唯，善解人意地问：“唯是担心悟沉迷讨论会忘记时间吗？”
“啊……嗯……算是吧……？”宫山唯视线游移，但余光一直盯着五条悟那边。
然后，她、五条悟、夏油杰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高○手办的上方，一团粘稠的咒力正在向着手办滴落。
那是由“为什么我没买到”和“可恶的有钱人”这种微小负面情绪凝聚出来的低级咒灵。
五条悟说话的声音一顿，夏油杰也叫出了自己的咒灵。
下一秒，男人手里的高达似乎不经意地挥舞了手臂，与此同时一个素体人偶从天花板上摔落下来，直直地砸进了咒灵的身体。
咒灵发出惨叫消散，只剩下周围的人们在疑惑地上的素体究竟为什么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因为通过人偶感知到咒灵的气息，宫山唯条件反射地控制着人偶把咒灵祓除了。
她心虚地扭头。
神啊佛啊不管谁也好，总之许愿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要发现她刚刚控制那个高○手办，千万要全部推到那个素体人偶身上！！！
第32章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盯着那个从从天而降的素体人偶，还有几人好奇地抬头确认天花板的情况。
游戏中心的老板在慌慌张张地检查自己的手办有没有受伤，发现手办安然无事之后长舒一口气，又心有余悸轻手轻脚地把手办放回亚克力的展示盒里。
五条悟看着老板小心翼翼对待手办的模样，视线转向地上那个素体人偶，最后又转向宫山唯。
“所以，你想瞒着我的就是这个？”五条悟指了指地上的素体人偶，“先前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唉，还用得着瞒？你不会以为自己的咒力很隐蔽吧？”
听见五条悟的话，宫山唯松了一口气。她没看见夏油杰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脸，一开始有些匆忙的不自然的表情也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没有，我一直都知道五条的眼睛很厉害。”宫山唯说着自己的大实话，“所以每次我都会想要怎么才能对付五条的眼睛。”
“哈，那你可有得想了。”五条悟笑了，抬手把宫山唯的头发一通乱揉，“既然是对付我的，想出来了第一个告诉我。”
“都说要对付你了，怎么可能直白地说啊。”宫山唯吐槽，“怎么都得在训练的时候出其不意，好让五条吓一大跳。”
“真敢说啊。如果到时候没吓到我，你就得无条件帮我做一件事怎么样？”
“不做。我一句要和五条打赌的话都没有说过哦。还有，刚刚让你摸我的头已经摸够了吧？差不多该把手放下去了！”
地上一阵凉意拂过人们的脚踝，那个被员工捡起来打算丢掉的素体人偶被一只咒灵捡起，悄无声息地带回了夏油杰的手里。
“五条、夏油、唯。”在椅子那边坐了半天，眼看喧嚣声都没了三人还没回来的家入硝子找过来，“你们在这边磨蹭什么呢？刚刚那个咒灵不是已经被祓除了吗？”
宫山唯正在重新扎自己的双马尾。“啊，硝子。抱歉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哦。”
两个男生没反驳，并排在一起，有些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三人抓到的毛绒娃娃被游戏中心的工作人员贴心的包装好了交给他们，而宫山唯手里空荡荡的，看着颇有一种只有她颗粒无收的可怜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家入硝子很自然地把她抓到的那只柴犬娃娃塞到了男生们的手里。
“输家就好好给赢家拎包吧。”家入硝子咬着没点燃的烟笑，“晚饭的请客也拜托你们了哦。”
如果是平时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就算行动上会好好请客，嘴上多少也要说两句。但今天两人意外地都很安静，在后面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喂。”家入硝子叫两个男生，“你们俩有没有听人说话？”
“我们是在等硝子决定晚饭吃什么哦。”夏油杰笑眯眯地回应，“毕竟是输家嘛，晚饭的挑选就交给硝子了。”
“唉——今天意外地老实嘛，你们两个。”家入硝子瞥了一眼五条悟，“尤其是五条，安静得很可疑。”
“硝子，这样说我也太过分了！这是恶意揣测！”五条悟不满，“我又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确实，之前每次打赌输的时候倒是有好好履行赌约，但是今天你默不作声的样子让人感觉像是偷偷摸摸地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那是什么反派标签啊！这种标签明明给杰更合适吧，杰看着就是幕后BOSS的脸。”
“如果我是幕后BOSS，悟就是第一个出场然后被主角打败的精英怪吧。”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我这么帅气的精英怪，怎么想我都是主角团的靠山，在危机的时候华丽出场救人的那种好不好！”
热闹的吵闹声里只有宫山唯在心神不宁。她表面平静地站在家入硝子身边看着大家顺便走神，实际上时不时就会偷偷瞟一眼两个男生，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一点端倪。
五条和夏油，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啊！
宫山唯坐立不安的状态一直到家入硝子带着众人去吃了一旁商场里的高级烤肉才暂时缓解。
因为烤肉真的很好吃，至少在面对美食的时候要专心享受！
后面那句话还被她发在美食必吃个人向的账号动态里过。
被食物缓解了心情，宫山唯在回高专的路上也显得放松了许多。
暂时忘记了自己身份暴露危机的她还有心情远程确认自己放置在其他地方的人偶情况。
五条悟在路上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在和夏油杰说着什么，宫山唯感觉自己放在宿舍的手机也发出了收到信息的声音。
她控制着人偶摸向放在桌上的手机，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僵住了。
是五条悟给“美食必吃个人向”发送的询问邮件。
邮件里的遣词用句还是那么非常不五条悟的礼貌，在慰劳过原型师后，再礼貌地提出“想要看一看进展”的请求。
作为委托方想确认定制商品的进展很合理，但是现在……
宫山唯眨眨眼睛，抬眼想确认五条悟的状态。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怼得很近的五条悟的大脸。
“哇啊！”
砰！这是两人脑袋撞到的声音。
五条悟单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痛得呲牙咧嘴。
“宫山，你该不会是偷偷把自己换成人偶了吧？脑袋怎么这么硬。”
宫山唯的脑门也是一片通红，她听了这话简直现在就想抬手再给五条悟一个脑崩儿。
“我换没换你看不出来吗？究竟为什么要突然离那么近啊！很吓人唉！”
“还不是因为我叫你好几声你没反应。”
被撞到脑门的疼痛很快就开始消退，宫山唯最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才放下手就听见五条悟说：“路上就这样走好无聊，不如我们来玩山手线游戏吧！”
“……你和夏油玩不就好了？”
“居然直接把硝子排除在选项之外，宫山你也是越来越了解硝子了。”
被点名的夏油杰耸耸肩膀，说：“山手线游戏人多的时候才有趣，只有我和悟的话玩不起来呢。”
“那你们玩两个人在路上就能玩的游戏不就好了？”
“我说啊，宫山。”五条悟突然伸手揽住宫山唯的肩膀，声音危险地压低，“为什么不陪我和杰玩？难道你也想变成硝子那样的负心人吗？”
你的语气像是拦路收保护费的黑色组织，你说的内容像是独守空房多年的怨偶。五条悟，你究竟是什么人。
“说谁是负心人呢，那么想让我出演DV男友的话我不介意配合哦。”家入硝子表示她听得到。
“唉——硝子好可怕——”
故意拉长的声音在下一秒又很快转向宫山唯。
“宫山，来玩嘛——山手线游戏！”
“所以说……”
另一个视角里人偶还在整理奥米加手办的细节，宫山唯略微思索了一下五条悟为什么这么想吸引她注意力的原因，突然灵光一闪。
五条悟该不会发现了一点但又不确定，所以现在才在这里试探她吧？按照这个猜测继续推，那么夏油杰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会出声配合五条悟一起想分散她对于人偶那边的注意力。
宫山唯对于人偶的控制究竟需要多大的集中力，除了她本人之外，其他人也只能是略微猜测而已。
想通之后，宫山唯底气足了几分。
“玩倒是可以玩，但是这不是我想玩，只是因为你和夏油一起拜托我所以才陪你们而已。”宫山唯说，“作为友善和谐的好同期，我当然不会看到朋友可怜巴巴没人陪的样子，不过呢——”她学着五条悟那样拉长了尾音：“作为好同期和好朋友，五条和夏油也会照顾我的心情，对吧？”
宫山唯抬起手，直直地伸到五条悟的面前。
“硝子和夏油的人偶都已经做过了，之后我想做五条的人偶，所以拜托你给我几根头发。”
相比与刚入学那会儿还带着顾虑的陌生感，宫山唯现在可理直气壮得多了。
五条悟盯着那只手。手掌很小，但上面带着长年累月使用工具造成的茧，看着就很不好摸。
“你就那么想做我的人偶？”他问，“就算你做了我的人偶，可以使用无下限，但没有六眼的话也没办法控制无下限哦？”
“那有什么关系。”宫山唯回答，“想不想用和能不能用是我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事。所以你给不给？还是说，这次又想用那种嫌弃我技术不好的理由逃避？”
五条悟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是反馈奥米加手办进度的邮件到了。
他没看自己的手机，只是低头看着宫山唯的眼睛。
毫不动摇、理所应当，同样的，没有虚假。
她只是纯粹地想做一个他的人偶。
“嗯……该怎么说呢？”五条悟说，“你平时做人偶的技术我倒是已经看过不少了，但是宫山。你从来没在我们面前用过你真正认可过的好人偶吧？之前的自爆人偶也好、赶路用的机器人人偶也好，要么是临时做的，要么就是为了一些固定目的做的。就连硝子和杰的人偶，都还是试作品，而不是你最好的技术。”
他一一数过去，让宫山唯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人怎么看出来……哦，这家伙不仅眼睛好，手机里还关注着好几个原型师呢。
宫山唯沉默了。
五条悟挑眉，带着几分得意地说：“等你让我看到你最好的技术时再说这件事吧。”
如果不是事后加钱这种事有违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宫山唯看着五条悟那张得意的脸面无表情地想，否则一定要给五条悟那单的报价再多写几个零，反正他当时说的预算无上限！
等着吧，她回去就赶工奥米加手办，到时候一定让五条悟知道什么叫做手艺！！！
第33章
高专的宿舍，五条悟拿出手机，确认自己收到的邮件。
距离这份邮件的发送日期已经过去了三天，在附件的照片里，奥米加手办的部件已经有了明确的特征和形状，进展一如之前看到的稳健。
但是，除了手办的部件之外，照片里没有任何可以看出拍照者特征的地方。
手和衣角完全不出镜也就不说了，放着手办部件的背景也像是为了更好地展示白模的细节，用的是一块毫无特征的哑光黑布。
“不愧是这么久都没人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的家伙。”五条悟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手机。
“宫山那边，得想个办法去实际确认才行。如果她真的是……”他晃晃自己的脑袋，将后面没来得及浮现的想法丢到一边，“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了，先确认再说！”
五条悟的视线转向房间的墙壁。穿过层层建筑，这个方向是宫山唯平时做人偶的工作间。
在工作间赶工了三天的宫山唯莫名打了个冷战。
“奇怪，明明是夏天？”
带着黑眼圈，她放下手里的工具，脱下手套揉揉眉心，思索自己是不是累了。
“明明体力比过去好了那么多……”她小声地嘟囔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密密麻麻的人偶视角在意识里展开，宫山唯速度极快地扫过去，在某个视角停住了。
为什么夏油杰会有她的人偶？！
人偶的视角是在柜子上的，也就是夏油杰捡了她的人偶之后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放着了。
他就不怕万一哪天她一时兴起切到这个人偶的视角然后看见男生宿舍里的不可言说之事吗？！
短暂地歪了一下重点，宫山唯很快回过神来，同时也因为大脑逐渐冷却，意识到自己这三天的赶工完全是没必要的行为。
就算要带着手办去找五条悟，她也完全不用这样赶工啊！按照自己平时的节奏不就好了？而且，就算带着手办去找五条悟，也没办法解决身份暴露的危机！
本体在这一刻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宫山唯开始在自己入学前做的那堆人偶里寻找办法。
迅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偶里都是什么术式，宫山唯很快就选出了一个烟紫色头发的人偶。
这个人偶身体里埋藏的术式是“梦魔”。
当时对着宫山唯使用这个术式的人应该是个想拐骗她的诅咒师，但最终那个家伙没能成功，还把自己的一部分留了下来，被宫山唯做成进了人偶的身体里。
到手之后宫山唯才发现梦魔这个术式相当难用，首先必须知道施术目标具体的名字的容貌，其次施术的时候对方必须在做梦，仅仅是睡着是不行的。
最后，梦的内容如果被施术对象察觉异样开始拒绝认可，施术者本身就有可能陷入危险。
人是不可能知道另一个人的脑子里所有的“顺理成章”，只能是在“也许大家都认为这种事的走向是这样”的经验上推测而已。
宫山唯就是觉得在梦里会不问缘由乖乖听话的自己太奇怪了，由此抓住了躲在她梦境里的那个家伙，也得到了一些材料。
将大部分意识沉浸在梦魔人偶中，宫山唯开始定位五条悟的梦境。下一秒她无语地睁开眼。
好吧，毕竟是精神充沛的男子高中生，熬夜很正常！
半夜。
五条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视线所及之处，上下左右都是一片绚彩的颜色，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东西。
他瞬间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大脑思考着前进的时候，身体能感受到微微的推力和风，但是因为视线反馈来的信息没有变化，会让人产生自己原地不动的错觉。
飞了半分钟，五条悟就开始无聊了。
“喂！”他大声嚷嚷，“有事的话就直说，要不然就变点好玩的东西出来啊！”
从绚彩的背景色中，一抹紫色从中脱离，漂浮在五条悟的面前。
“你好啊。”紫色的梦魔和他打招呼。
进入五条悟的梦很顺利，实际现身在五条悟的面前也是在计划之中。只要在一开始让他认可“这个是有别人参与的梦”，后续宫山唯再想对梦境做改变也会变成五条悟潜意识能够接受的事，大大减少了风险。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五条悟看着眼前的人，淡紫色的头发，深紫色的衣服，甚至连唇彩都是紫色的。
真是个怪人。他在心里评价。
然后怪人说话了。
“我是路过的梦魔。”怪人说，“看到你好像在做梦，所以顺路进来看看罢了。”
“梦魔？”五条悟指着彩色的空间背景问，“这是梦魔的专属特效吗？”
“不是。”梦魔说话的时候还有一缕淡淡的紫色烟雾环绕在他的身边，看起来越发可疑了，“因为纯黑和纯白很容易让人在潜意识里感到不安。”他耸耸肩，“我又不是什么怪人，当然是希望不要被当做入侵者看待。”
看着五条悟盯着他，梦魔还主动搭话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分享一下？”
说到有趣的事，五条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游戏中心的那个从天花板摔落的人偶，和那个精致的手办。
那个带着亚克力盒子的展台以及周围一部分游戏中心的地板瞬间出现在这个除了色彩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哦？”梦魔和五条悟一起飘到了展台周围。和踩在地板上的五条悟不同，他围着那个展台飘了两圈，看起来很高兴。
“这个台子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
“不是台子，是里面的东西。”
随着五条悟的话，一个雾蒙蒙的东西出现在里面。
“是这样吗？”梦魔问。
“不是，是更加……”五条悟看着那团白雾，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不太对，我有点记不清了。”
“记不清是很正常的，因为这里是梦。”梦魔的语气很悠闲，“你能保证自己在梦里什么都记得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梦魔吗？那应该能记得清吧！”
“梦魔也不能凭空捏造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能出现在这个梦境里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知道的东西。”
“……”
五条悟努力盯着那一团白雾，试图变出一个形状来。但可能因为是在梦境里的原因，他总觉得记忆里的色块模模糊糊的。
“模糊也没关系，这里是梦，在梦里放松点也没什么的。”
发现五条悟的焦躁，梦魔在一旁劝他，反复强调。
“这只是个梦。”
“就算只是梦，我也不想随随便便就忘记我的记忆。”五条悟不满地皱眉，“你这个梦魔也太没用了点。”
“梦魔就是这样没用啊。”
这个梦魔没救了。
五条悟继续盯着那团白雾，可是他越想想起，脑海里相关的印象就越淡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展示台的形状也开始扭曲了。
“我就说吧。”梦魔故作遗憾，但是声音里的高兴完全没有掩饰，“不用在梦里那么较真也可以的。”
他在五条悟的面前对着那片小小的空间轻轻挥手，那些具体的东西便融化成色块，融进了背景的颜色里。
“睡吧，有我在，你会睡个好觉的。”
宫山唯控制着人偶从梦境中离开，在梦里还能轻飘飘地飘在空中的梦魔结结实实地摔落在家里的地板上。
反正也不痛，宫山唯爬起来，打算休息几分钟就继续赶下一场夏油杰的梦境。
“还好提前去研究了一下了那种神神秘秘的没用人设。”她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搜索界面，在等五条悟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宫山唯可是搜了不少的角色设定。
那种一开始就展示自己在梦境里无所不能的类型是最先被宫山唯排除的。以五条悟的性格，一开始展现自己的强势只会激起他的好胜心，之后就是一连串的较劲。
还是这种一开始就很悠闲摆烂的设定比较好，再加上梦境潜意识的引导，让五条悟形成“这个梦魔什么都做不了”的印象。
借助着梦魔的能力引出五条悟关于游戏中心和手办的记忆，再慢慢将那些记忆淡化塞进潜意识的深处。
只要记不起相关的记忆，五条悟就不会究竟那个时候宫山唯究竟有没有控制那个高○手办，也就不会把网络上那个原型师和宫山唯联系起来。
醒来后的五条悟只会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个梦，梦的内容模糊不清，但这很正常，因为梦就是这样的。
第二场梦境。
和才开始做梦就被梦魔闯入梦境的五条悟不同，夏油杰的梦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宫山唯……紫发的梦魔脚不沾地，轻飘飘地飘在半空。
梦魔所在的环境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哪里都可以看到类似景色的街道。偶尔经过街道口的人面目模糊，完全看不出一点特征。
他顺着街道飘了一会儿，看见站在街道尽头的夏油杰，以及他面前那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呀。”梦魔还没有出声，就听见背对着他的夏油杰出声打招呼，“这位不速之客看起来不像是咒灵呢。”
第34章
意识在梦魔人偶里的宫山唯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这个梦境里感受到了疲倦。
“你看起来很累。”梦魔说，“需要我帮忙吗？”
夏油杰轻轻地笑了笑。
“我自己可以。”他轻描淡写地说，“那些东西别人处理不了。”
梦魔飘到夏油杰身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这些是咒灵吗？”梦魔问。
“这些是咒灵的副产物。准确地说应该是咒灵的味道。”
只要稍微探入洞口的边缘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人偶不能吃东西也不会吐，所以这股感觉是来自梦境本身，也就是夏油杰的认知。
宫山唯又想起夏油杰在她控制人偶吞咒灵玉时的那个问题。
原来咒灵的味道给夏油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宫山唯有些忧愁地看着那个大洞，原本进入梦境的目的已经被她暂时性地抛在脑后。
“你知道这里是梦吧。”梦魔将视线收回，转而看着夏油杰的脸，“连梦里都要面对这么恶心的味道，只会让压力更大。”
“没关系，我习惯了。”夏油杰耸耸肩，“倒是你，擅自闯入别人的梦境还要抱怨，这可不太好。”
“就算习惯了，该难受的时候也会难受。”
随着梦魔的话，紫色的烟雾覆盖了洞穴的表面，形成一片紫色的草地。难以忍受的作呕感随着洞口被封闭慢慢消失，留下奇妙的花香。
“你做了什么？”
“这里是梦，我是梦魔。虽然无法改变现实的味道，但稍微欺騙一下大脑的处理方式还是做得到的。”
“是吗，还真是亲切的梦魔呢。”
夏油杰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平时对外的温和面具别无二致。
“感谢梦魔先生的好心，只不过我认为我不该忘记这个味道。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所伴随的理所当然的代价。”
他使用了代价这个词。
宫山唯在内心叹息，但她什么也没说。对于一个路过别人梦境的梦魔而言，没有随意评价他人信念的权力。
即便是现实，宫山唯也不认为自己有。
但是作为朋友，关心的资格还是有的。宫山唯想，之后和五条和硝子说一声，带着夏油出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发泄一下压力好了。
至于现在……
梦魔周身的紫色烟雾环绕在夏油杰身边。
“即便是这样，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也没有人会指责你。”
烟雾变得更浓了，花的香味在变重。
“还有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也一起丢进去吧，今晚不会有什么东西打扰你的睡眠的。”梦魔若无其事地说，“比如之前看到的有些疑虑但又不重要的事，和同伴之间没必要的猜想……”
“猜想……”夏油杰的意识随着烟雾变得有些迟钝。
“没错。没必要的猜想。一起扔到洞里去吧。”
梦境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让人不适的味道。随着烟雾和花香，夏油杰记忆里的游戏中心的一角、天花板上下来的素体人偶、那个精致的手办，都逐渐失去了轮廓。
“……也是呢。”夏油杰的声音有些模糊，因为梦境而活跃的大脑开始转向更深的睡眠。
“稍微……有些累了。”
在夏油杰的意识再也无法支撑梦境的那一刻，宫山唯也控制着梦魔人偶回到了房间，还把夏油杰房间里那个素体人偶也一并控制着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收好人偶，长时间的梦境潜入让她的意识也疲倦起来，衣服一裹就在工作间里睡着了。
第二天。
睡眠严重不足的宫山唯趴在课桌上，试图突破一些物理定律让自己在上课前的十分钟里达成别人需要一整晚的深度睡眠。她的身边，家入硝子正在翻着手里的医学书。
教室里平静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翻书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直到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五条悟唰地一下拉开教室门。
“早啊——！啊，总觉得今天超级没劲！”
他大步跨进教室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往前一伸，就这样靠上椅背。
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夏油杰反手关上门。
“悟，一大早就这么吵。唯看起来有点睡眠不足，你还是别吵她了。”
听到名字的宫山唯没睁眼，她通过教室外的人偶默默地观察着两人。
听到夏油杰话的五条悟侧过头，看宫山唯完全没起身的样子，他有些无聊地又转回去，手肘撑在桌面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脸颊。
“总觉得，昨天好像做了一个超级无聊的梦啊。”
“梦这种东西大多都很无聊吧。”看书的家入硝子连头都没抬。
“不，不是那种！好像有个奇怪的家伙在，感觉明明绝对是会发生什么事的发展，结果好像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超级火大！”
五条悟的语气十分不爽，哪怕记忆已经被淡化抹除，那种“被敷衍”的直觉依然残留了下来。
宫山唯呼吸不由得一顿。为了掩饰这个不自然，她坐直身体揉揉眼睛，装作一副才醒来的模样，打着哈气说：“因为梦的事情生气，五条就像是孩子一样呢。”
“我才不是小孩！”五条悟即刻反驳。
夏油杰在闲聊声里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用人偶的视线关注着夏油杰的宫山唯注意到，他原本总是微微紧绷的肩膀线条，今天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我倒是相反，睡得非常沉。虽然内容完全不记得了，但醒来之后觉得今天的身体很轻，总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夏油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宫山唯彻底放下了心。
梦魔的干预很完美。既清除了关于手办的危险记忆，也成功将那些负面的感官记忆封闭在了潜意识的深处。
虽然不能让夏油杰在下次吞咒灵玉的时候屏蔽或改变他的味觉，但只要他不吞，那股令人范围的感觉就会被埋进记忆的深处，轻易不会浮现出来。
这样，夏油在平时的生活里就可以好好享受美味了吧？
想到这里，宫山唯打算做些什么。
“既然这样，”她开口，“为了安慰五条被梦伤害的纯真童心，以及夏油一晚上的好觉，我们去吃点好吃的怎么样？”
“纯真童心是个什么鬼。”五条悟吐槽，“不过后面的那个提议我投赞成票。”
“我也赞成。”夏油杰点点头，“总觉得今天很有食欲。”
“硝子当然也会去吧？”宫山唯问，“虽然大概没有酒，不过是五条请客哦。”
“去。”家入硝子即答。
“那就这样决定了。”
“等等等等！为什么变成我请客的流程了？！”五条悟指着宫山唯，墨镜后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这主意不是宫山提出来的吗？说出来的人请客是常识吧？！”
“因为是‘安慰五条被梦伤害的纯真童心’，被安慰的一方表示感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根本就是你的歪理！！”
虽然提高了声音，但五条悟也没认真生气，只是单纯在拌嘴而已。
“不过嘛，因为我是最强的，心胸也特别宽广，所以今天特别请客也可以。既然这样，店我来选，你们不准有意见知道吗！”
当天的涉谷。
人群依旧拥挤。带路的五条悟走在最前面，以摩西分海的气势硬生生在人海里挤出一条路。
“这边这边！”他对比着手机上的照片和眼前的店铺招牌，随后对着跟在后面的三人挥手。
“就是这家店，芭菲超厉害的一家！”
“果然是这种店啊。”家入硝子看着咖啡店的照片叹息，“虽然很想吐槽为什么咖啡店的芭菲会超厉害，不过还好是有咖啡的店。”
“对我来说糖分是必须品，首先肯定是甜品啊！”
四人进了店各自点单。十几分钟后，甜品就被服务员送上来了。
夏油杰选的是简单的抹茶戚风蛋糕和茶；家入硝子面前是咖啡和小蛋挞；宫山唯选的是可可慕斯；五条悟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招牌水果芭菲。
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夏油杰慢慢地咀嚼着。蛋糕的味道十分明显，胃却意外地没有对这么重的味道出现抗拒，更没有出现什么糟糕的味觉联想。他的脸上露出细微的惊讶，手上的动作诚实地切下第二块蛋糕。
“夏油，好吃吗？”宫山唯仿佛不经意地问。
“肯定好吃啊，这可是我推荐的店！”五条悟说着，也看向夏油杰。
“夏油，眼睛都眯起来了哦。”注意到夏油杰表情的家入硝子轻笑。
夏油杰抬起头。就如家入硝子所说，他的眼睛在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很幸福地微微眯着。对自己的情况意外一瞬，夏油杰很快再次笑起来，眼睛又弯了。
“嗯，很好吃。总觉得很久没有这么清楚地感受到食物的味道了。”
“我就说吧。”五条悟得意起来，随即看到了家入硝子精准地带走了他芭菲上的半颗草莓。
“啊！硝子！那是我的芭菲草莓，不要随便拿！”
“声音太大了五条，只是看着这家店的草莓确实不错而已……蛋挞分你一块。”
“早说嘛。”
五条悟迅速地分了一小块家入硝子的小蛋挞，然后期待地看向宫山唯和夏油杰。
“杰，宫山，你想吃草莓吗？”
宫山唯无奈把自己的可可慕斯往五条悟那边推了推，说，“不要草莓，给我一些冰淇淋。”
夏油杰倒是爽快，“草莓和奶油都要。”
“OK！”
点了一份芭菲结果尝到了四种甜品，五条悟觉得今天这顿真是赚到了。
果然，出门玩就是要大家一起嘛！
第35章
自从吃饭时能平静地感受食物本身的味道之后，夏油杰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以往很好了。
就连那副总是维持着的温和的微笑也更加真实了许多。任务中偶尔遇到意外乱入的诅咒师时，露出的笑容也更加开朗恶劣了。
“绝对有问题。”
在夏季校服到了之后，虽然是最简单的白色衬衫的款式，不过也终于能够把那身纯黑色的制服换下。
十分钟前还在被夜蛾叮嘱“虽然散热性好了，但是因为裸露在外的皮肤增加，所以在出任务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不要受伤”，十分钟后原本打算去食堂的两个女生就被五条悟拉到了自动贩卖机的旁的阴影里。
五条悟一边压低音量，一边指着远处的食堂入口。夏油杰刚刚进去。
“最近的杰，心情好得让人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昨天任务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吧？那家伙一边抓着诅咒师的头往地上砸，一边带着超级清爽的笑容说‘抱歉我今天想早点回去吃晚饭，能请你不要捣乱吗’唉！而且全程用的都是那种最长的敬语！”
家入硝子随手在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两罐凉茶，她把其中一罐凉茶递给宫山唯，说：“那也没什么不好吧？总比压力太大精神失常要好。他还记得说敬语呢。”
“不不不，硝子你根本不懂！”
五条悟双手比出一个大大的X，“那种情况，怎么想都是‘春天来了’的脸吧。绝对错不了，杰那家伙……交到女朋友了！”
“噗——”这是喝了第一口凉茶就不由得喷出来的宫山唯。
“咳咳咳，为什么是女朋友？”宫山唯缓了一会儿问，“夏油看起来不像是随随便便会找女朋友的类型。”
“就是因为他不会随随便便找，找到的时候才会高兴得整个人面向都变了！”五条悟觉得自己的推理方向很正确：“要说有什么事能够改变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还能让对方高兴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话，毫无疑问是恋爱！”
五条悟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原因，宫山唯都要被说服了。
她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有点震惊的扑克脸。
“所以呢？”家入硝子完全没有被五条悟的气势感染，懒洋洋地问：“你特地把我们拉过来，肯定不止是说自己的推断吧。有什么事快点说，我想早点去食堂。”
“真不愧是硝子，理解得这么快真是太好了。”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闪闪发光，全是不怀好意，“我们三人联手把那个‘女朋友’找出了，然后就可以当做把柄嘲笑杰，让他请客！”
“万一是男朋友呢？”宫山唯问。
“那把柄的等级就升级了，不止是最近一段时间，说不定今年内都可以让杰成为我们的小弟！”
五条悟看向还是不太有干劲的家入硝子，诱惑她说：“总之，如果抓到了那个恋爱对象的真面目，我们就可以威胁杰，让他请客吃高级烤肉或者高级寿司吃到抱哦？那家伙现在心情这么好，钱包绝对很松！”
家入硝子拿着凉茶准备喝的动作停下来了。
“烤肉和寿司……？”
“没错，银座那边的不转的寿司，或者高级和牛！”
“听起很来不错。”家入硝子转向了宫山唯，“唯也一定会去吧，免费的高级料理。”
宫山唯看了看五条悟认真的脸，又看了看家入硝子明显已经做出决定的态度。
如果在这里拒绝的话搞不好会被怀疑……不，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选项吧。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那我也参与吧。”
“交涉成立！”五条悟手一拍，“计划名为《夏油杰·春天热恋发觉大作战》！目标现在正在食堂吃午饭，行动开始！”
“可现在不是夏天吗？”
“那只是个象征而已，总之我们出发！”
对计划名提出异议的宫山唯被五条悟拖走了。
高专没几个学生，三年级的几乎全天都在任务，二年级的最近也在忙着什么交流赛来去匆匆的。眼下食堂里空空荡荡，除了窗口那边还有食堂的工作人员之外，整个只有夏油杰一个人坐在那里。
五条悟从窗子的角落探出头，他的脑袋下方，宫山唯和家入硝子也露出小半张脸看向食堂里面。
“看那个。”五条悟用悄悄话的声音对着两个女生指示，“看看那个温柔地看着乌冬面的眼神，绝对是在汤里面浮现出了恋人的脸。”
座位上的夏油杰拿着筷子，只是在安静地吃乌冬面。只不过和以前相比，现在的他脸上是一副在享受食物味道的表情。
看起来在梦境里的那次处理很有效果。
宫山唯看着这一幕，内心十分欣慰。
但是，她头顶上的五条悟给出的解释完全不同。
“呜哇，刚刚是不是笑了。咬断面的瞬间微笑了哦！绝对是想起昨天晚上的甜蜜电话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举起手机，对着夏油杰吃面的那副光景开启连拍。
“五条，你探出太多会被发现的。而且拍照的声音很响。”同样举着手机的家入硝子提醒道。
“没关系啦，现在的杰因为恋爱病根本看不到周围的人。”
就在五条悟试图打开窗户直接把手机伸进去拍照的时候，夏油杰突然抬起脸，放下筷子，拿起一片的纸巾擦擦嘴，紧接着直直看向了窗外——正是五条悟他们在的那个窗户。
四人对视。
“啊。”
“啊哦。”
“我就说这样会被发现的吧，笨蛋。”
夏油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窗子前，帮五条悟拉开了窗户。
“呀，真巧啊。”夏油杰微笑着开口，“你们三个人一起贴在窗子上是在做什么奇怪的训练？还是有事找我呢？”
他的声音很柔和，但本人的背后却冒出了黑压压的气场。
宫山唯慢慢蹲下去假装自己不存在，家入硝子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也熟练地把自己藏在了五条悟背后。
“哎呀——真的很巧！”
被留下来一对一的五条悟完全没有被夏油杰的黑色气场压制的迹象。他很自然地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夏油杰直接出击，“杰，你最近是不是瞒着什么事？我们是好朋友吧？别这么见外嘛。”
“有瞒着的事？”夏油杰困惑地微微歪了一下头，“悟是指什么？”
“别装傻了！”隔着窗框，五条悟直接伸手搭上了夏油杰的肩膀，“你最近总是在黏糊糊地笑，绝对是交到女朋友了吧！哪里的女孩子？高专的？普通人？”
五条悟瞥到蹲在窗子下面的宫山唯，补充了一句：“还是说，是男朋友？”
夏油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
“所以说，女朋友？男朋友？杰，你恋爱了吧？！”五条悟抓住夏油杰肩膀开始晃，“快招供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女孩子也好男孩子也好，我们不会在意的！那孩子是可爱系？漂亮系？还是成熟系？”
额头浮现明显的青筋，夏油杰平稳但用力地把五条悟的手从肩膀上拍下去。
“悟。”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在里面，“你那种无限涌出的妄想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谈恋爱了？究竟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因为你最近连吃饭的时候心情都很好啊。每次吸收完咒灵回来之后也都笑眯眯的在吃零食！明明平时总是会装作好好先生的样子词别人几句。这种变化除了恋爱的力量之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吧！”
五条悟的话让夏油杰睁大了眼睛。
这样说来确实。他不由得陷入沉思，最近吸收咒灵之后那种恶心得想吐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就消失了；吃饭的时候也是，自从那次去甜品店发现抹茶戚风蛋糕很好吃后，再回来就感觉其他的食物也更加美味。
难道说悟推荐的那家甜品店真有什么奇妙的力量？
这个荒唐想法在脑海里闪过一瞬间就被夏油杰丢到脑后，他继续思索了一会儿。
“……确实，最近感觉身体不错。但不是恋爱那种东西。”夏油杰琢磨着词汇，“感觉更像是精神层面的……有点类似于顿悟的感觉？”
“顿悟……你是受到佛祖的感召准备出家当和尚了吗？”五条悟吐槽，“这种敷衍的话也太可疑了，硝子和宫山也这么觉得吧？！”
“啊？别突然把话题丢过来啊。”家入硝子看夏油杰没打算生气，也就从五条悟后面钻了出来，“能不能别在这里傻站着，我还没吃饭呢。”
窗外的三人因为这句话挪动了位置。
五条悟从窗口那边随意拿了一份猪排饭就迫不及待地回来坐在夏油杰对面。
宫山唯和家入硝子也拿了一份定食，面对面地坐在两个男生身边。
“我觉得或许五条是想太多了。”宫山唯看着五条悟开始吃饭，才试探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也许夏油就是单纯发现食物其实很美味呢？五条不也是，吃到好吃的甜食也会笑吗？”
“怎么能把我和杰混为一谈！宫山你太天真了，不能被杰那种腹黑的笑容骗了啊。”
“悟，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夏油杰说，“再说，我和谁交往和你没关系吧？”
“关系大了！杰居然比我还先迎来春天，这我可不允许！”
“你那种不讲理的竞争心我可不会奉陪”
“杰就敢说自己没有吗？！”
夏油杰被五条悟这句话堵住没法反驳，干脆转移方向。
“妄想我有女朋友也算了，为什么还会出现男朋友这种选项？！”
正在吃饭的宫山唯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米饭，下一秒她就听见五条悟毫不介意地把她出卖了。
“嗯？男朋友的话是宫山提出来的，她说万一呢？”
宫山唯感受到了夏油杰的视线。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见夏油杰在对着她笑。
“唯，也好久没有体术特训了，今天下午我们来练习体术吧？”
“对不起夏油，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而且五条也很认同……啊不对，我以后不说了，所以体术训练就算了吧，拜托你！”
“宫山，你是想把责任全部丢给我吧！没门！”
饭桌上一片吵嚷，只有家入硝子吃着自己的定食叹气。
看来这次免费的高级寿司和高级和牛全部泡汤了啊。
第36章
拿到了夏季制服后，原本暂停一周的任务也开始继续派发给一年级的四人。
第二天，按照任务情报里的标注，他们来到涉谷的一家店门前。
这家店是最近新开业的“双人沉浸式体验馆”，在学生群体里人气极高，不止是情侣，还有举行冒险会的学生们大批地进去游玩。
但最近的半个月，已经有三对进入特地隐藏路线的情侣下落不明。
一名三级术师和女朋友约会而进入馆内时，在馆内发现了咒灵的残秽。因为明显感觉到实力相差，该术师立刻带着女朋友逃出体验馆并上报了情况。
情报被整合成任务的当天，夜蛾正道就将这个任务丢给了一年级。
倒不是因为咒灵的实力如何，主要是因为体验馆的规定：仅限双人结伴入场。
看着体验馆门口的说明，夏油杰将手里的情报收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夏油杰笑眯眯地说，“我选比较近的右边这条路线好了，硝子，唯，你们谁和我一起？”
家入硝子看到夏油杰的笑容，眉头微微一动。想到昨天这个人背后黑气的模样，这会选路线指不定有什么说法。
她果断地上前一步。
“唯，五条那家伙就拜托你了。”
“明明是我照顾这家伙吧？”
五条悟嚷了一声，换来家入硝子敷衍地摆手。
被留下的宫山唯站在五条悟身边，她昨天被夏油杰拉着体术训练三小时，晚上那会浑身酸痛得不行。虽然已经被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治疗过，但她还残留着些许幻痛。
“五条，我能用人偶和你去吗？”宫山唯不报希望地问。
“当然不可以。”五条悟单手推着她的背，“就你现在的状态，稍微有个人袭击你一下就能得手，还不如和我进去，顺便复习一下昨天的训练。”
“……你还在为我昨天想把责任推给你这件事生气？”
“没有。”
“那就是单纯想报复一下？”
“……赶紧走了。”
五条悟推的力道大了些，宫山唯还听见他小声的嘟囔：“最记仇的明明是杰。刚刚那个笑，他肯定在计划着什么。”
走到右侧路线的检票口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职业的微笑迎上来。
“客人，这条路线是‘给予爱的试炼’，是仅限双人情侣进入的。请问两位是交往中的关系对吗？”
原来在这里……杰那家伙，不就是昨天稍微问了一下他是不是恋爱了吗！
意识到夏油杰报复的五条悟微不可见地僵直了瞬间，但接着很自然地就搂住了宫山唯的肩膀，对着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嚣张的笑。
“这不是看就能知道的事吗？”
他故意低下头，征询意见似的贴近宫山唯的脸。
“对吧，唯？”
“嗯。”
宫山唯不太会说谎，她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仰头看向五条悟。
从工作人员的角度来看，就是小情侣短暂的对视，但五条悟知道宫山唯看着他的眼里带着些许的疑惑。
并不是因为这种为了扮情侣而临时改口的称呼，五条悟知道宫山唯在疑惑什么。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自己刚刚叫她名字时短暂异样都能被宫山唯感觉到。
她是在问：我的名字怎么了吗？五条。
工作人员已经将情侣票递过来。五条悟接过票，搂着宫山唯进了通道，等门关上之后，他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五条？”宫山唯叫他。
“干嘛？”五条悟干巴巴地回答。
“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居然能直接把这种话问出来吗？一般人不是会把那些异样适当地忽略过去吗？
五条悟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几秒后才憋出一句：“没什么。”
“但是，刚刚五条叫我名字的时候……”
“只是不习惯而已！”突然找到了理由，五条悟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如果刚刚是你叫我的名字，你也会觉得不习惯的！”
“是这样吗？”
眼看宫山唯张嘴就打算实施什么的样子，五条悟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前走。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赶紧去找那个混蛋咒灵！”
宫山唯被拉得一个踉跄。
“等一下，先让我把包里的人偶拿出来。”
五条悟今天的效率意外的高。
倒不是说平时的效率很差劲，只是……宫山唯把人偶散出去的时候借用人偶们的眼睛瞄了五条悟的脸。
平时任务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严肃和高效啊，难道这次的咒灵很棘手？但实际感受下来也没有厉害到哪里去，最多是靠近准一级的水准。
在宫山唯一边按照五条悟说的方向寻找残秽和通路，一边有点走神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路直掏咒灵老巢。
宫山唯控制着人偶们将先前失踪的气息奄奄的情侣们一个个从咒灵巢里搬出来，五条悟则是吸引着咒灵在一旁遛弯，给人偶们拖出一些时间。
这里的空间太小了，如果任由五条悟使用术式，说不定在咒灵祓除之前这些普通人都会被碎石带走。
“宫山，好了吗？”五条悟带着咒灵溜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没有回应。
他提高自己的声音，又叫了一次宫山唯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
这家伙这么想让我叫她名字吗？五条悟想。先前那点不自然迅速转变成洋洋得意。
“唯——”
“五条，怎么了？”
听到五条悟叫自己名字的宫山唯不明所以，但想到或许五条悟是之前扮演游戏的兴致又上来了，她也就没有多想。
刚刚有两个人在被人偶搬运的过程中居然醒来了，为了保护他们的心理健康，宫山唯迅速控制着人偶给他们一人一手刀。因为人偶没有感觉，宫山唯还亲自跑过去确认短时间内他们没有再醒来的风险，这才把注意力挪回来。
“我问你搬完了没有？”五条悟大声说。
“这样啊，搬完了！”宫山唯也大声回答。
“那把你人偶都撤回去，你也撤回去！”
“在撤，五条你今天很着急唉！”
在宫山唯的人偶完全撤出去的下一秒，这个化为咒灵巢穴的仓库轰然倒塌。
从瓦砾碎石中走出来，五条悟身上没沾到一点灰。他对着宫山唯招招手。
“解决。出去了。”
出口处站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以及他们提前放好的帐。
“原来这边才是情侣路线啊。”看到五条悟和宫山唯一起出来，夏油杰故作遗憾地说，“我和硝子什么都没碰到，一直在玩密室解密。”
“杰，你根本是故意的吧！”
“说我是故意的也太难听了哦，悟。在进去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究竟是普通的双人路线还是情侣路线嘛。”
人偶将受害者们排排放置在出口的地板上，家入硝子过去确认了他们身体情况。
“那个咒灵应该是性格特别恶劣喜欢玩弄猎物的类型，这些人身上都没有致命伤，稍微治疗一下就可以。剩下的就是有些衰弱，回去让他们慢慢养身体吧。”
做出结论之后，家入硝子看向宫山唯。
“你们那边的情侣路线怎么样？”
“嗯……没什么感觉。”宫山唯回答，“五条今天特别有干劲，路上的机关我都没怎么注意，很快就找到咒灵的位置了。”
“区区一只二级咒灵而已。”五条悟插嘴，“有我在分分钟就能解决了。对吧，唯？”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同时看向宫山唯。
宫山唯诚实点头：“嗯，咒灵本身没有那么强。只是空间太小了，五条有点施展不开，加上搬运受害者花了一点时间而已。”
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好像五条悟突然改变称呼这件事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让原本想看热闹的二人组不由得咋舌。
“又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不满吗？！”五条悟撇撇嘴。
“没有。”夏油杰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只是在想悟突然就改变称呼，还以为有什么心历路程呢。”
“只不过是个名字，我平时也直接叫硝子和杰的啊？”
“但之前明明一直叫唯是‘宫山’？”家入硝子说，“真是不坦率啊，五条。”
“硝子你很啰嗦唉，我一直很坦率的好吧。”五条悟说，“之前只是叫宫山叫习惯了而已。”
“是是是。”
没错，只是普通地直接叫名字而已。
回去的路上，五条悟想。而且这家伙也希望我直接叫她的名字。再说了，通道入口的时候都叫了，祓除咒灵的时候也叫了，她也都很普通地应了。要是在杰和硝子面前刻意地叫回“宫山”，岂不是显得他意识到什么在划线一样吗？感觉在奇怪的地方输掉了。
五条悟的好胜心一波接着一波，他扭头：“唯。”
被叫名字的宫山唯还在和家入硝子聊天，听到声音抬头看他。
“怎么了，五条？”
这家伙的反应还真自然，其实被他叫名字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吧！
五条悟自认已经看透了宫山唯的内心，他心情很好地转回去。
“没什么，无聊叫一下你而已。”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五条想叫就叫吧。宫山唯很体贴地想，猫亲人了，好事。
第37章
在越发炎热的天气中七月即将结束，但对于在东京地区的人们来说，也到了重要的日子。那就是在每年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举办的花火大会——隅田川花火大会。
隅田川花火大会可以说是东京最大、同时也是最著名的花火大会了，不用想都能预见到当天究竟会有多少人去看烟花。
宫山唯是想出门去哪里时会稍微提前一点给自己留好应付意外的类型，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觉得五条悟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这件事是不是太着急了。
“五条。”宫山唯疑惑地问，“浴衣的话又不会一直穿，在花火大会之前买了换上不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宫山唯正站在银座的一家高级吴服店里，家入硝子在一旁对着花纹纠结，夏油杰在向店员确认布料的细节。
凭一己之力把所有人拉过来买衣服的五条悟正在挑剔地看衣服的纹样。
“你那种敷衍的想法就是不行啊，唯。”五条悟哼了一声，说，“当天随便找个店买成衣浴衣？你打算穿那种轻飘飘的破布走在我旁边？别开玩笑了。进入我视线的东西，品质不达标的话我可是很困扰的。”
“也不至于说成破布吧？给我向那些买了普通浴衣的人道歉啊。”宫山唯叹气，“而且这家店的价格也太高了。”
她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硝子和夏油不觉得贵吗？”
被叫到的家入硝子“唔？”了一声，回答：“五条之前说他在这家店有优惠，而且他本人会帮我们垫一半的钱哦，我觉得还好。”
夏油杰转过头来笑笑，只说了一句他的任务报酬足够。
在进入高专前一直在无偿祓除身边咒灵的宫山唯陷入沉默。
“就算五条说会承担一半的价格……”
如果是一半的价格宫山唯倒是能买得起，毕竟接了五条悟的手办订单后已经从他那里拿到了定金，加上转学进入高专后做的几次任务，存款倒也还宽裕。
但是宫山唯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用不着这么好的浴衣。过去她卖手办再买材料的时候精打细算惯了，为了一件浴衣花这么多实在是……
夏油杰走过来拍了拍宫山唯的肩膀。
“唯，听我说。”他看五条悟又把注意力放回那些浴衣上，低头对着宫山唯说悄悄话，“你忘记了？悟以前一直待在家里，他都没上过中学。这次说不定是他第一次和朋友去烟火大会。虽然悟嘴上不说，但是他都主动提出要承担一半的价格了，肯定心里期待得不得了。”
居然打这种牌吗？那买就买吧！宫山唯沉痛地准备好自己的钱包。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买，那么开始认真选浴衣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宫山唯毫不犹豫略过一排淡色系的衣服，直接走向了深色区。
眼睛看向的方向不是深紫色就是靛蓝色，上面的花纹也不是非常张扬，有一部分直接就是暗纹。穿着这种浴衣在人群中一定非常不显眼。
虽然进入高专后在同期们的关爱下……应该是关爱吧，现在的宫山唯已经逐渐习惯本体经常出门。但在过去，她在家的时间比在外的时间长得多，这种能让人忽略掉她的颜色毫无疑问就是上乘之选！
但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布料，就被过来的五条悟抓住了。
“唯，你认真的吗？”五条悟不可置信，他抽出了一片布料指着问那片暗色问，“你打算穿这种天一黑就会原地失踪的颜色吗？虽然我眼睛好，但是在花火大会还要玩捉迷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也不是想消失……只是觉得这种颜色的话弄脏了也不显眼，而且感觉能穿很久。”
宫山唯坚持着拿了一件暗色的浴衣在自己身上比划。
“而且，这家店的浴衣都很好看。沉稳一点的颜色也没什么不好啊。”
“不行！”五条悟把宫山唯手上的那件衣服按回去，很快转身抽了另外两件过来，“那可是花火大会啊？而且是在晚上！穿那么暗的颜色，整个人都会融入黑暗里看不见了吧！你本来存在感就弱，还想彻底消失吗？看这件。”
五条悟手上的浴衣是一件蓝色底，绣着波浪水纹和细小金鱼花纹的浴衣。
“五条，那种花纹现在大多数都是小学生穿哦。”一旁的家入硝子看到了五条悟挑选的花色，忍不住笑。
“小学生又怎么了，经典就是因为经典所以大家都喜欢啊！”他说着又拉出一件朱红色底色，裙摆处晕染着淡淡的金鱼水波纹的浴衣。
“这件不小学生，颜色也很不会太亮。”五条悟挑剔地拿着衣服在宫山唯身上比划，“或者那边那件浅杏色的。”
五条悟拿过来的浴衣越来越多，宫山唯的身体也越来越后退。
“等、等一下，五条！太多了我会犯困难选择症！夏油，夏油你管管他！”
原本在一旁愉快地看着换装游戏的夏油杰听到自己的名字，只好走出来劝五条悟。
“悟在这方面意外地挑剔呢，不过在女孩子选衣服的时候挑剔太多会很没品味哦。本人穿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杰也太纵容了，这可是难得的活动啊！”
被反驳的夏油杰也没继续说话，对着宫山唯耸耸肩，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最后将宫山唯救出来的是这家店的店长，一位非常有气质的奶奶。
“五条少爷，不妨交给我们试试看如何？”
店长奶奶微笑着从一排衣服里抽出两件衣服。
第一件浴衣是底色是柔和的霜白色，上面印着大朵大朵渐变的牵牛花，花瓣从浅绯色过渡到明亮的珊瑚红。
第二件浴衣是底色是藏青色，印着大朵纯白桔梗花。
将第一件浴衣交给宫山唯，店长自然地拿走家入硝子手里那件暗红色的浴衣，把挑好的第二件浴衣放在她的手里。
“啊，这个可能不错。”家入硝子看着自己手里的布料，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谢谢奶奶。”
“谢谢您。”松了一口气的宫山唯也连忙道谢。
“还不错。”五条悟也满意了，“就这两件吧。”
解决了两个女生的浴衣问题，店长转头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需要我为二位挑选吗？”
“我自己选就好。”五条悟摆摆手，转头叫夏油杰，“杰，走吧。”
夏油杰对店长礼貌地低了低头，跟着五条悟走向男士区。
相比起女生区繁复的花纹，男生们的浴衣选择相对简单。
男士浴衣的颜色和款式相对较少，大多集中在黑、灰、深蓝和墨绿之间。
夏油杰很快挑中了一件墨绿色的细条纹浴衣，布料轻薄透气。五条悟则在一排浴衣前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件深蓝色、带有隐约银色流云暗纹的浴衣。这件浴衣虽然颜色深，但布料在光线下会闪烁出细微的光泽。
买好了浴衣，钱包也出了血，宫山唯走出吴服店的时候很想叹气，但在回头看到后面出来的五条悟眼睛亮闪闪地和夏油杰说着什么，她又觉得也还好。
三天后，花火大会当日。
为了在河道边占到一个好位置，中午四人吃过午饭后等太阳稍微下去一点就打算出门。因为预想大家都想去买小吃没人看防水布的情况，宫山唯还特意带了两个穿着浴衣的人偶。
“连这种时候也要带着人偶吗？”最先换好浴衣在宿舍公共空间的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他头都没有动，六眼的感知就能让他知道宫山唯身后跟着的两人是人偶，不由得咋舌，“你也真是不嫌累。”
“这样大家都可以自由活动了嘛。”对五条悟态度习以为常，宫山唯继续说，“而且有什么东西需要拿也可以交给他们。我特意选了一男一女的人偶，这样别人看到也会想着他们是不是情侣不好过来搭话，很完美吧。”
“唯的人偶很便利哦，五条你们平时没有怎么用过才会嫌弃吧？”在唯身后的家入硝子开口，“莫非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谁是狐狸啊！只有杰才是狐狸好吧！”五条悟扭头反驳，然后看见了两个女生现在的模样。
那件藏青色桔梗花的浴衣穿在家入硝子身上，配合着发饰让她看起来干净又慵懒。
“看起来真不错嘛，这件浴衣很适合你哦，硝子。”五条悟坦率地夸道。
“是吧？因为店长奶奶的眼光很好啊。五条你这身也不错。”
紧接着是家入硝子身边的宫山唯。
霜白色牵牛花的浴衣，原本的双马尾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过的盘发。轮廓的收缩让她显得整个人比平时更加小了一些。
“你这家伙平时就这么小只的吗？”五条悟脱口而出。
宫山唯被他问得一愣，发出了一个茫然的“唉？”。
“……没什么。”
正巧这个时候夏油杰也从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出来，五条悟立刻大声转移话题。
“太慢了，杰！你在房间里换了几个小时啊？绝对是满脑子想着要在外面招蜂引蝶所以在精挑细选吧，成果看起来不错嘛。”
“那个恋爱话题还没过去吗？悟，你差不多该换新的捏他了哦。”
吐槽完的夏油杰走到大家身边，他还扎着丸子头，只是下方留出的发尾比平时长了一些，墨绿色细条纹浴衣让他看起来十分沉稳。
“抱歉，在腰带的系法上花了些时间。硝子、唯，浴衣很合适哦。”
“谢谢你，夏油。夏油的浴衣也很适合。”
“这身看起来让平时的可疑气息减少了很多哦，夏油。”
感觉自己被忽视的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来，强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了，已经过中午了，不快点去占位置不行啊！”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率先走出宿舍楼，走两步就回头催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出发了唉！”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巾着袋里拿出打火机和烟跟上去。她身边的宫山唯一边走一边控制着人偶拿好防水布和零食饮料。在最后的夏油杰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公共空间里，也跟着走出了宿舍楼。
第38章
从高专到花火大会的现场花了一点时间，但因为出发得早，四人加上两人偶在河边时，河道边的草坪上还有不少位置。
隅田川的水面随着风泛起粼粼波光，五条悟在东一块西一块的防潮布补丁中间迅速找到一块开阔的空地，伸手招呼后面跟着的三人过来。
人偶们在到达位置后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拉开那块足够他们全员都坐下的蓝色防潮布，平整地铺在草坪上。
家入硝子最先踩上防潮布，在靠近防潮布边缘的树荫里坐下。
“大热天的不用自己动真是太好了，谢啦，唯。”她拿着团扇给自己慢慢扇风，顺便叫夏油杰，“夏油，帮我拿瓶水。”
夏油杰直接将装着零食和饮料的袋子放在家入硝子边让她自己拿，自己也脱下木屐盘腿坐下。
“这样一直待到晚上也能过得很舒服了，提前出发真是太好了呢。”
“这都得多亏了我吧。如果不是我催着走，等你们慢腾腾地挪过来的时候好位置早就被占光了。”
五条悟仗着腿长直接坐下，穿着木屐的脚就这样伸在防潮布的外面，差点绊倒宫山唯的人偶。
宫山唯默默地控制着人偶绕开，两个人偶按照预定的角色设定亲密地一起在防潮布的角落坐着。
不远处，各种小摊也已经陆续开始支起来。淡淡的食物香气开始在逐渐喧闹的人群中扩散。
休息了一会儿，家入硝子问：“要不要去那边的刨冰摊上买点冰的？”
“那我把钱包给人偶，让人偶去买。”
宫山唯正准备从自己的巾着袋里拿出钱包，就听见啪地一声，五条悟不知道从哪个袋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拍在中间。
“来玩UNO吧！”五条悟说，“输了的人就去跑腿！”
“唉？”宫山唯眨眨眼睛，疑惑地说，“不想去的话我可以直接用人偶……”
“驳回。”夏油杰已经拆了包装，熟练地开始洗牌，“难得出来玩，什么都交给人偶就会失去游戏的乐趣哦，唯。偶尔也该自己活动一下才行。”
……刚刚还在夸人偶的家伙是谁啊！宫山唯在心里吐槽。
而五条悟这会儿也已经脱掉木屐盘腿坐做好，他低着头看夏油杰开始分牌，一边确认自己的牌一边应和：“就是就是，唯那种偷懒的方法可不行！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赢不了才退缩？胆子也太小了。”
这句话把宫山唯的脾气带上来了，她一把抓起被分到自己面前的牌，“五条才是，如果输了可不要赖账！”
“我才不会输呢！”
在四个人都拿好牌的瞬间，空气的氛围就发生了变化。
一张又一张的牌被丢在中间，牌堆肉眼可见地叠起厚厚一沓。丢出上一张牌后，五条悟手里就只剩下一张红色的牌，他盯着牌堆，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我赢定了！”他催促，“来吧，快点出牌！”
夏油杰看着手里的牌，他那副稳如泰山的笑容全程都没有变过，此刻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绿色的反转牌放在中间。
“真遗憾呢，悟。顺序逆转了哦。”
顺序转到了家入硝子这边，她没有犹豫，直接扔下一张绿色的跳过牌。
“好，五条被跳过了。”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缓缓地眨眼，然后才不可置信地睁大：“哈啊？！你们两个绝对是串通好的吧！”
“我觉得没有唉，因为夏油用术式的话肯定会被六眼看到啊。”宫山唯从自己的手牌里抽出一张绿色的，“加二。”
出牌的顺序再次到夏油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明显变大，从手牌里抽出两张黑色的牌叠在中间。
“加四，两张叠加，变蓝色。”
五条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张红色数字七，又看了看牌堆上刺眼的两张加四和那张加二，沉默了两秒。
现在战况正是焦灼的时候，这十张牌一摸，他毫无疑问就成了那个手牌最多的人。
“……还没完呢！”
五条悟咬牙从牌堆里摸了牌，“区区十张牌！”
几分钟后。
“UNO。”家入硝子将最后一张黄色牌丢在牌堆上，成为最初的赢家。
几轮后，打牌时基本默不作声的宫山唯在五条悟针对夏油杰的情况下成功地打完了自己的牌。
在宫山唯放下牌的第二轮，夏油杰的手里也清空了。
“不存在串通哦。”家入硝子在五条悟开口前先预判回答，“如果刚刚处在你那个情况的是夏油，我也会毫不留情的。”
“真严厉啊，硝子。”夏油杰笑眯眯地开口，“那么，麻烦带炒面和章鱼烧。啊，酱汁要多一点。”
“我要苹果糖和冰的东西，刨冰汽水都行。”家入硝子拿着团扇给自己扇风，“五条，这是你第一次来祭典，稍微去放飞一下自我吧。”
“别说得像是放风筝一样啊。”五条悟站起身，“行吧，我去给你们买。”他问：“唯呢？要买什么？”
“五条一个人拿不完那么多吧？我待会让人偶去跑腿就好了。”宫山唯回答，看五条悟没有走的意思，还是改口，“那我也要冰的好了。”
得到回答的五条悟点点头，转身就走。
打完UNO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昏黄，在步行道上排好的摊贩们也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灯笼。宫山唯看着五条悟的逐渐没入人群的背影，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让人偶跟上去。
但最终，她自己站了起来。
“唯也要去吗？”夏油杰问。
“嗯。”宫山唯看着看向自己的两人，解释道：“放五条一个人去的话，感觉他会把刨冰全部变成自己的份。”
“确实很有可能。”家入硝子表示赞同，“那我的草莓味就拜托了，唯，千万要死守啊。”
“交给我吧。”
宫山唯穿好自己的木屐，向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靠近祭典的摊位后，迎面而来是各种酱汁、章鱼烧和烤鱿鱼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比起他们刚刚到河边的时候，现在在这里的人已经增加了许多，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宫山唯有些犯难，但好在五条悟足够明显。
宫山唯发现他的时候，五条悟正站在一个卖捞金鱼的摊位面前。
“五条想玩捞金鱼吗？”
听到声音，五条悟转过头，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宫山唯。和之前面对面的时候不同，两人并排站在一起，他轻易就能看见她因为盘发露出来的后颈。
五条悟移开眼睛。
“也不是想玩，只是觉得这纸也太薄了。这种马上会破的设计感觉很像欺诈。”
“这种想办法让它不破掉把金鱼捞起来的过程就是祭典的乐趣嘛。”
宫山唯指着纸网说：“之前还流行过一个说法，说是用纸网把金鱼捞起来的过程就像是自己成为了神明在拯救金鱼哦。”
“因为是纸（かみ）所以是神（かみ）吗？说这话的人真是一个足够傲慢的家伙呢。”五条悟嗤之以鼻。
“也许吧。”宫山唯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也许对金鱼来说是这样的，金鱼之所以需要被捞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人做的嘛。人做到了它们本身做不到的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喂。”五条悟抬手靠近宫山唯的脑门，弹了一个脑崩。
“好痛！”
“金鱼就是金鱼，人就是人。别管那么多，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就好了？”
他没等宫山唯反应，直接抓住宫山唯的手腕。
“走了。”
“去哪里？”
“给硝子和杰买东西啊。要是回去慢了肯定又会被他们抱怨的。杰那家伙平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态度，说教人的时候可麻烦了。夜蛾第一他第二的程度。”
在人多的地方有个五条悟在身边很方便，这不是宫山唯第一次体会这件事了。五条悟本身的术式可以隔开人不说，他自己的体型又高又大，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拥挤的情况，在走的时候人群基本都会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一些空间。
宫山唯被五条悟拉着走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摊位前。
“大叔，炒面两份章鱼烧两份，酱汁多一点。”
“苹果糖一个。”
“这个巧克力香蕉看起来不错，拿一个。”
五条悟一手提着炒面一手提着章鱼烧，在接过苹果糖的时候，他直接将苹果糖塞到宫山唯的手里。
“拿着。”
“这是硝子的份吧。”
“是啊，但我现在两手都占着呢。”从摊主那里接过巧克力香蕉的五条悟看着宫山唯盯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说：“这个是我要吃的。”
“是是是，不会和你抢的。”
满意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巧克力香蕉，五条悟还不忘记提醒宫山唯：“人很多，你抓紧我的袖子，别走散了。”
最容易融化的刨冰摊是最后的目标。
巧克力香蕉在半路就已经吃完，五条悟站在碎冰机前，盯着那一排糖浆只看了一秒。
“草莓、哈密瓜、蓝色夏威夷，每样来一份。”
“唉？三人份？”宫山唯疑惑地看他：“夏油的那份呢？”
“那家伙又没说要，不管他啦。怎么，你不想要哈密瓜味的吗。”
宫山唯想了想，发现夏油杰确实没说过，她心安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要。”
蓝色夏威夷和草莓的刨冰占据了五条悟的两只手，这下他的手是真没空了。
宫山唯拿着自己的那份哈密瓜和家入硝子的苹果糖，跟在五条悟的身边慢慢往回走。
买东西的这会时间里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回去的路上的人流也更加密集。
烟花就要开始了。
第39章
五条悟和宫山唯带着一堆小吃回到防潮布附近时，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站起来往这边张望。看见两人，夏油杰立刻大步走过来，从五条悟手里接过一半的东西。
“快点，烟花要开始了。”
等防潮垫上重新聚集起四个人，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一声惊呼。
开始了！有人兴奋地说。
在夜空中最先出现的是一小束流火，随后在上方炸开的球形烟花就像是瞬间绽放又凋谢的花朵。不同颜色的光点挨在一起，就像是一朵朵色彩明艳的花。
然而这才是开始。
最初的烟花规格还很小，夜空中的光点带来的倒影还只能占据一小片河面。
但渐渐的，更加巨大的烟花接连爬升、炸开，坠落的光让人仿佛置身于流星群中。
“真漂亮啊。”
五条悟听到了身边的声音。
不是来自他认识的同期，而是人群中的不知道谁的声音。
灵敏的感官让他知道人群里不止有感叹烟花美丽的人，也有着偷偷抹眼泪的人。
只是看个烟花而已？五条悟不是很明白，好看是好看，但是也不至于好看到哭的程度吧？
他微微扭头，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想要看自己的同期们是不是心思如此纤细。巨大的花束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他身边的宫山唯的脸。
“五条？”注意到他视线的宫山唯问，“怎么了？”
砰——
烟花在她的眼睛里炸开了。
心口莫名一紧，五条悟匆忙抬头，说：“没什么，这烟花挺亮的。”
过了几秒，他又说：“我听见有人哭了，还以为是你呢。”
“这种时候直接说发现别人哭会很破坏气氛唉。”宫山唯忍不住轻笑，“如果待会儿又听见谁哭了，你就当做那个人是因为高兴才哭的吧。为了烟花，以及和烟花在一起的别的什么东西。”
“……哦。”
短暂的会话很快就被人群时不时的惊呼声盖过去。天空中的烟花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球体，开始有了更多的形状和色彩。
在金色的花火如瀑布般从天空中垂落的时候，五条悟忍不住再次扭头。
他看见夏油杰安静而专注看着烟花，家入硝子时不时吃一口她手里的冰，眼睛也没有离开过烟花。
他们的眼睛都很被烟火的光点得很亮。
鬼使神差地，五条悟略过了宫山唯的脸。
反正刚刚已经看过一次了，现在再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对自己说。想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引起的心跳压下去。
但很快，那股较劲的心又起来了。
不就是看一眼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
偷偷摸摸地再次微微扭头。这次宫山唯没有发现他的动作，而是和另外两人一样，也是在专注地看着烟花。
霜白色的浴衣在黑夜里分外明显，在烟火的光芒下仿佛其本身就在发光。
“很好看。”宫山唯听见五条悟说。
“嗯。”她跟着点点头，“烟花真漂亮呢。”
一颗水珠顺着刨冰碗壁滑落到手掌上，宫山唯低头，发现从刚刚起就因为关注烟花而遗忘的哈密瓜刨冰已经开始溶化。她匆匆忙忙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顺理成章地被冰到了。
身边的五条悟也同样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宫山唯看过去，发现五条悟的嘴里也叼着勺子。
两个同时被刨冰冰到的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五条悟说，用自己的勺子指指宫山唯手里的刨冰，“再不吃的话冰都要化成水了唉。”
“明明五条自己也在笑。”宫山唯反驳，“男生的体温高，五条的冰肯定化得比我快。”
“什……如果我的先化掉，唯那份就归我！”
“才不要啦！”
宫山唯说着又往自己的嘴里舀了一大勺冰，脸上的五官僵成一团。
“脸都皱成一团了唉，太弱了吧！”
五条悟嘲笑过后，也不甘示弱地舀起一大勺冰。
“嘶……好冰！”
后面看了全程的家入硝子问同样看了全程的夏油杰：“这两人是笨蛋吗？”
“是笨蛋呢。不过硝子，你的冰也快要溶化了哦。”
“啊，糟糕，得赶紧吃了……好冰！”
是三个笨蛋呢。
看着同样慌慌张张吃下一大口冰结果也被冰到的家入硝子，夏油杰在内心重复。而他本人则是毫无顾虑地拿着自己的那份章鱼烧满足地吃下了一整个。
还好没要刨冰。
夜空中烟花的声音总计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一束绚烂的花朵在黑夜中彻底凋谢的时候，五条悟手里的刨冰纸碗已经空了很久。
“结束了呢。”宫山唯轻声说，“五条，把纸碗给我吧。人偶有拿着垃圾袋。”
宫山唯对着他伸手，从浴衣袖子里露出来一截白色的手臂。五条悟低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把纸碗放上去。
宫山唯刚入学的时候，五条悟还对她说：这样下去你会死。
那时五条悟的理由很简单：只是不想让自己找到的看起来可以成为伙伴家伙早早死了。
但现在，五条悟有了更加明确的理由。
“唯。”
在宫山唯转身之际，五条悟开口。
“明年也一起来看烟花吧。你和我，还有杰和硝子。”他说，“所以，别死了。”
而宫山唯的回答也变了。
“嗯，不会那么简单死的。”
烟花大会结束，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的火药燃烧过的味道。四人走在前面，两个人偶带着大部分行李走在后面跟着。
先前来的时候是五条悟打头，现在回去了，他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后面，盯着还没收完全收起来的路边摊发呆。
“五条，怎么了？再不跟上的话就就要看不见硝子和夏油了唉。”
原本还在自己身边的移动墙壁逐渐落后，露出来可以看得见的人群。情况对比过于明显，宫山唯很轻易地就发现了五条悟的行动。
她顺着五条悟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个摊贩是卖手持烟花的。
“烟花还没看够吗？”
“现在回去的话肯定就是直接回宿舍房间睡觉，不觉得很可惜吗？”五条悟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随意地点了几下，“都装起来。”
走在前面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注意到了两人没跟上。夏油杰一转身就看见五条悟手上已经拎了一个塑料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立刻明白五条悟想做什么。
“别引起火灾哦，悟。”
“要是有火星子跳出去就用杰的咒灵捂一下不就好了？或者来一发水箭之类的。”
“你究竟把咒灵当什么啊。”
“宝○梦。”
确实为了咒灵而开始玩宝○梦的夏油杰长长叹气，已经放弃了对这个梗的吐槽。
等四人回到高专，夜色已然深了。
郊区的温度比市区凉上一些，但他们完全没有感到寒冷的空隙。
人偶们已经将东西全部塞进宿舍公共空间的柜子里。宫山唯本人站在门口，看着五条悟从那一大包烟花里面掏出一把线香烟花。
“硝子，打火机借一下。”
家入硝子从五条悟的手里抽出一根烟花，用自己惯用的打火机点燃，然后抛给夏油杰。
小小的金属在不同的手里传递，很快四人手里的烟花都燃起来了。
小小的光点带着四射的迷你流星在手心的下方，五条悟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烟花，满意点点头。
“道最后都烟花都没有掉下来的人才算赢啊，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带零食和饮料。”
“这个规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夏油杰抱怨，他手里的烟花正是烧得最旺盛的时刻，就像是一场小小的烟火会。
“刚刚决定的，不接受异议！”
微风不断吹拂，家入硝子手里的火光最先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掉进了泥土里。
“啊啊——掉下来了。”她毫不在意地甩了甩纸棒，完全没顾及身上穿的那件浴衣，走到一旁在台阶上坐下。
紧接着是夏油杰的。他为了防止火星烫到浴衣，稍微倾斜了角度，导致那小小的火球失去了平衡。
“进入决胜局了呢。”夏油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看向五条悟和宫山唯。
五条悟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光点。常年锻炼的他手很稳，像这样悬停在半空中保持一动不动是一件简单的事，但身边的宫山唯也是常年手拿刻刀的人，手的稳定也是基本要求。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线香。在一旁围观的夏油杰看得好笑，拿起手机对着他们咔嚓一声。
宫山唯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手里的纸棒细微地一歪。
啪嗒。
“啊。”
“好耶——我赢了！”
“夏油，你是不是故意想帮五条作弊啊。”
宫山唯一边控诉一边抬头，这个瞬间，五条悟因为胜利挥舞着的烟花也从他的纸棒上摔落，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
在眼里燃放的烟花、露出的脖颈、霜白色的浴衣，金色的……
“五条？”
“啊？哦……”五条悟怔愣瞬间，连忙低头去找那个早就摔落在地上消失的光点，“抱歉，没烫到吧。”
“没有哦。”宫山唯摇摇头，问：“明天你想吃什么零食？”
“零食？零食……甜的都行。”
说话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开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夏油杰看他脚步匆匆，有些奇怪。
“悟，不放烟花了吗？”
“今天都看那么多了！”已经走到门口的五条悟大声说，“反正买都买了，下次想放什么时候都可以放。”
说完他就钻进门里消失不见。
“那家伙，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要放烟花的吧。”家入硝子一边吐槽一边站起身，拍拍自己的浴衣。
“谁知道呢，总之今天就解散吧。”夏油杰做出总结，“辛苦了。剩下的烟花我会放进柜子里的，硝子和唯就先回去也可以哦。”
“交给你了。”
“辛苦啦，夏油，明天的零食也会给你带一份的。”
“那我就期待着了。”
在道别声中，今年的花火大会彻底结束了。
第40章
自从去过花火大会后，五条悟像是突然喜欢上了这个活动，时不时就要从柜子里把烟花翻出来放。
他不仅自己要放，每次都要拉着其他三人一起。
家入硝子在一星期后就宣布她要从这高频率种烟花活动里放假。而夏油杰在那之后又坚持了三天，最终搬出来的借口是他要去给宝○梦升级实际看看进化效果。
剩下的只有用人偶也会被识破的宫山唯。
“我说啊，五条。”
宫山唯坐在台阶上，看着五条悟正在把火树银花那种类型的烟花放在石地板上。
“你放烟花的频率是不是过于频繁了，花火大会已经结束半个月了唉。”
“有什么关系。”
随着引线的点燃，白色的火花从烟花筒里喷涌而出，形成小小的光的喷泉。
五条悟坐在宫山唯边上，双手撑在身后，看着面前的烟花。
“想看就看了，也没人规定烟花只能在花火大会的时候放。”
“虽然是这样啦，但已经放了半个月了哦？重点在持续的时间。”
“我知道已经放了半个月了啊。”
一股微妙的烦躁涌上心头，五条悟别开脸看向一旁，不想让宫山唯看见自己现在的脸。然而究竟是在烦什么，五条悟自己也说不清楚。
“所、以、说，只是想看就看而已，这个世界上不允许出现连着半个月都想看烟花的人吗？！”
“这样啊，五条不觉得腻的话倒是也可以啦。”
宫山唯没有因为五条悟变得有些焦躁的语气生气。自己的同期感情其实很充沛，加上高中时期的男生原本就因为激素变化容易导致情绪波动，偶尔会变得没耐心也很正常。
光线跃动的弧度逐渐平缓，烟花放完了。宫山唯伸手去翻装着烟花的袋子，却听见五条悟突然开口：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扭头时五条悟已经站起来去捡那个放完的烟花筒，接着从宫山唯的身边拎走袋子，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了。”
“嗯？好。”宫山唯站起身跟在五条悟后面，在女生宿舍的入口和他道别，“晚安，五条。”
“……晚安。”
随意地将手里装烟花的袋子丢在公共空间的柜子上，五条悟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半个月吗……”他倒在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机。
八月十五日，距离烟花大会的那天确确实实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为什么非要连着放半个月的烟花？
是因为一开始的一时兴起买得太多了，不想浪费；是因为那天的烟花确实很好看，明明只是焰色反应而已，但总想再看一次；是因为发现有人会因为看烟花流泪，对此感到好奇罢了。
是因为这些吗？胸口的焦躁感扩展到全身，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很响。五条悟从来不是对自己逃避的人，这一刻他的全身都在告诉他：那些答案都不对。
那是为什么呢？
“可恶……睡觉！”
低声咒骂一句，脸上的墨镜也被随手丢在床头，衣服更是随便一脱。五条悟拉过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连着脑袋一起蒙住。
这个晚上睡得相当不安稳。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不止是五条悟哈欠连天，就连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家入硝子揉着眼睛问两个男生，她的眼下有些没睡好的浅黑色。
“与其说感觉到什么，不如说总觉得在被什么打扰。就像是一直有蚊子在耳边吵一样。”
夏油杰拿着一罐从自动贩卖机那里买来的黑咖啡，也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悟的情况看起来更糟糕呢。”他说。
“啊？啊……”五条悟后仰着靠在椅背上，墨镜已经被他推到头顶，手臂盖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昨天晚上好像在梦里跑马拉松，怎么也跑不到终点，途中还看见变成兔子的杰嘲笑我是乌龟……可恶，都是杰的错。”
“我可没办法控制你的梦啊。”夏油杰无奈地说。他喝了一口黑咖啡，视线转向最后一个还空着的位置。
“唯怎么没来？”
“好像是房间里发生什么了，今天早上听到了相当大的动静呢。”家入硝子懒洋洋地说，“我叫她的时候，她说想冷静一下，让我先走。”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开了。面无表情的宫山唯出现在那里。
“呀，唯。”夏油杰打了个招呼，看着宫山唯的脸评价道：“看来你的情况也相当不妙呢，发生了什么吗？”
宫山唯长长地深呼吸，然后才咬牙切齿地开口：“我昨天花了一整个白天做的人偶部件，今天变回没做的样子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连五条悟都坐直了身体看过去。
“知道原因吗？”五条悟问。
“知道最直接的原因。”宫山唯明显还在工作量全白费的气头上，她语气听起来下一秒就想出去揍人。
“你们看看手机上今天的日期。”
家入硝子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8月15日，月曜日。
“原来如此，是时间循环的术式？昨晚睡不好的原因也有头绪了呢。”夏油杰瞄了一眼手机就收起来，看向五条悟，“悟昨晚有感受到什么吗？”
五条悟昨晚因为奇怪的焦躁而心烦意乱，他还以为那点微弱的不协调感是因为情绪的原因。现在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五条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他说，“就算现在看，高专的结界和内部的咒力也没有异常。”
夏油杰皱起了眉：“连悟的六眼都没有看出来吗？真是相当棘手的情况呢。”他开始逐步分析，“单从唯的人偶部件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物质全体会一起循环重置的类型。通常这类术式代价都很大，术式生效的范围也有限。”
五条悟将推到头顶的墨镜重新拉回鼻梁上。
“实际确认一下好了。唯，你有放在外面的人偶吧，现在还能控制吗？”
宫山唯闭上眼睛，认真地激活了自己放在东京都内以及家里的人偶。
几秒后，她回答：“高专外面也都是八月十五日。”
教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夏油杰的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空了，罐子被放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全日本，不，甚至可能是世界规模的干涉呢。”他的声音里带起了几分兴趣，“能将这么大范围的时间倒退的术式根本闻所未闻。是特级咒物，还是满足了什么特殊条件的咒具暴走？”
“都无所谓。”五条悟长腿一伸，直接踹开了自己面前的课桌。他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就仿佛他现在的心情。
“不管原因是什么，找出来砸碎就结束了吧。”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没有动弹。
“说得倒简单，你有线索吗？五条。”
“完全没有。但是光在这里等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吧。”五条悟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管是咒灵也好咒具也好，我就不相信那家伙能一直躲下去！只要漏出一点气息，我就能把那家伙找到砸个稀巴烂！”
夏油杰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将空掉的咖啡罐丢进垃圾桶。
“我也去，以我现在有的低级咒灵的数量，也能覆盖相当的范围。”
“那我用人偶吧。”宫山唯说，“都内的角落我也放了很多人偶。还有一些人偶在其他市。”
“那搜索就拜托你们了。”看大家都打算行动，家入硝子也站起来，“我去忌库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咒具出现了封印破损，顺便去找夜蛾老师说一下情况。”
简单分工之后，五条悟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看向宫山唯，“离开之前唯做几个通讯用的人偶吧，万一出现了手机信号被截断的情况，还能通过人偶联系。”
宫山唯随手从自己的笔记本后面扯下一张纸，裁成三个小小的纸人，咒力迅速覆盖上去，纸人膨胀，形成粗糙的连五官都十分模糊的人偶。
“材质本身就很脆弱，咒力也很少。遇到咒灵别拿出去砸，会直接坏掉的。”
“知道了。”五条悟拿走其中一个，直接走出教室。
夏油杰也拿起人偶，对着两个女生微微点头后，叫出自己的咒灵直接从窗户离开了。
然而。
所有人的搜索都没有结果。
整整一个白天，宫山唯的意识都分散在各地的人偶身上。她的人偶和夏油杰的咒灵一起几乎将高专周围连带着东京都内都犁了一遍。不止是街道、小巷、废弃大楼甚至连人流密集的商圈都偷偷摸摸地去了，路上遇到的低级咒灵更是不知道顺手祓除了多少个，偏偏就是没有一点那种强大到可以扭转时间的咒灵或者咒物的气息。
在另一个方向扫荡的五条悟也完全没有收获，他打电话给五条本家确认了时间系咒具的情况，但是得到的回复是那些功能珍稀的咒具封印完好，完全没有发动的迹象。
在校内和夜蛾正道反应情况的家入硝子也和老师一起确认过目前高专忌库中所有的咒具，同样没有收获。
精神紧绷的一天过去，在宿舍公共空间里碰头的四人都累得不行，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
“居然完全没有痕迹。”
五条悟闭着眼睛，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今天六眼使用过度，感觉大脑热得要发烧了。
他对面，纯用意识控制的宫山唯也头疼得不行。
“有这样一个敌人在暗处，我们很危险啊。”夏油杰看着疲惫的好友们叹气，说，“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别各自回房，我用咒灵警戒一下周围，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是想确认时间过零点之后会不会又回到十五号吗？”家入硝子理解了夏油杰的意图，“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去谁的房间？”
女生们的房间被最先排除，四人对比了一下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房间，以“五条悟的房间看起来比较大”为理由选定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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