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成熟强大的神祇正低头施展神力, 如融化的黄金一样灿烂的柔软半长发丝随着祂的动作散下,遮住了阿波罗那恐怕连匠神赫菲斯托斯都无法摹绘的英俊面容。
看着阿波罗专注用神光治愈神力枯竭忍受痛苦的小爱神,旁边的‘厄洛斯’还是恢复了祂原本的面目,短至膝盖上的衣袍慢慢增长到脚踝, 金色卷曲的短发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缓缓舒直垂下。西风神再次抬头, 眼眸中残余的湖蓝色彩正如潮水一样褪去, 余下纯粹的黑。
虽然祂确实抱着要用爱神的面具掩耳盗铃的想法, 好避免与阿波罗说起不管从前还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但看着阿波罗不发一言, 只是默默为厄洛斯治疗,泽费罗斯还是觉得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的自己太可笑了,最后每一次都还是什么也没能逃避。
阿波罗作为掌握预言之力的神祇,当初有关塞姬婚姻与命运的神谕本就是由祂发出,又跟着自己一起去塞姬的城邦,如今既然肯现身此处, 应该就是早已有所感知。
“塞姬公主会伤害厄洛斯,你早知道?你去到塞姬的城邦,到底是为了阻止她被挑拨,还是为了促成今天的事?”
泽费罗斯垂着头, 没有看向阿波罗的表情。祂已经暗自提醒过自己不要带着情绪与阿波罗说话,但出口的话语还是难以忽视的尖刻。
“是预言,但这也是塞姬自己做出的选择。”泽费罗斯听见阿波罗回答道。
阿波罗挑不出错处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回答让西风神顿时觉得怒气直冲头顶,连发梢都绷紧了, 却又毫无道理以此向阿波罗发火。
“选择?当时是谁说的‘在命运面前,没有选择。’”
泽费罗斯觉得自己还有太多的刻薄言语想要倾泻而出, 但又毫无道理。此时阿波罗作为治疗之神才刚帮助了祂们,也并非好时机。
西风神从眼角看到了旁边缩小的爱神, 现下不再因为肩上的疼痛而佝偻着身子,但也没有再恢复青年的身形。
西风神再次告诫自己要冷静平和点,转向询问看起来脸色好些的爱神,
【塞姬只是凡人,她为什么会给你带来这样严重的伤害?】
【她是我的爱人,她对我的背叛伤害了我作为爱神的本源。】
恢复些许的小厄洛斯自己从祭台上跳下来,变得有些圆溜溜的湖蓝眼睛在泽费罗斯和阿波罗中间逡巡了一圈,不再通过纽带与泽费罗斯暗中交流,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我自诞生以来,神力一直没有与母神完全分离,之前阴差阳错,我所能够掌控的神力达到了可以尝试与祂分离的临界线,正好我与塞姬的事母神也发现了,祂就与我以塞姬的真心作为赌约,赌注就是我的自由。”
小厄洛斯看起来也就像凡人的幼童样子,精致的小脸上却是抹不开的悲伤沉痛。
“塞姬违背了对我的承诺,偷看我的样貌。她对于样貌的在意压过了爱欲,在爱之间卷入了怀疑与背叛。令母神作为美神的权力压制了我。我输了赌约,现在彻底是祂的从神了,祂一直讨厌我长大和控制属于自己的力量,如今祂掌握权柄,之前我所能掌控的大多力量自然也被祂收回了。目前祂给我剩下的也就只够我勉强维持现在的样子了。”
听到厄洛斯的话,阿波罗和泽费罗斯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你作为继承原始神力量的‘厄洛斯’,竟然不能直接从本源取得力量……阿芙洛狄忒……祂只肯分给你这么少的力量吗?”阿波罗还是皱着眉问了出来。
即便治愈之神阿波罗才刚刚帮助了祂治愈伤口缓解痛苦,但厄洛斯也还是很难对这个总是到处显眼的阿波罗有什么好气,
“对对对,我继承的原始神力太多了,简直都懒得用,我就喜欢变成小屁孩,拿着玩具一样的弓箭到处飞着乱射,您还满意吗?”
“不是所有神祇都能像您继承预言神力一样不痛不痒没有条件的,我尊敬的光明神。我是经由美神神躯孕育诞生的神子,我虽名为‘厄洛斯’,但我真正能掌握的力量不足原始爱欲之神本源的十分之一,而这十分之一还要经由我母神的克扣,才能由我自己控制。”
身体变小后的爱神心智好像也跟着变得幼稚了起来,又有刚才西风神阴阳怪气开的好头,同时痛失神力与爱人的厄洛斯也将祂多年前被阿波罗嘲讽的憋屈也悉数发泄了出来。
本来厄洛斯兢兢业业在神界与人间工作多年积累神力,又经过机缘巧合,才有了这次几乎就要重获自由身的机会,如今却在阿波罗的掺和下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你瞎说神谕,我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
泽费罗斯听着小厄洛斯越说声音越尖,有股别样的预感,赶忙上前去站在厄洛斯面前,挡住了阿波罗的视线。
果然,爱神冲阿波罗发泄完不满后,静湖一样的眼睛早就盈满了泪水,此刻泽费罗斯护到祂面前,爱神也不再硬撑,揪过西风神的宽大柔软袍袖捂住脸。
爱神对光明神的指责多少有夸张和迁怒,但阿波罗也默默听了,没有再对缩小的厄洛斯出言讽刺。
泽费罗斯本来还满腹怨气,听厄洛斯越说越难听,也有些对阿波罗愧疚起来。祂一边轻轻拍着小爱神的肩背,一边悄悄转过脸对旁边明明才刚帮了忙却听了满耳数落的光明神露出抱歉的表情。
阿波罗接收到西风神的歉意,紧绷的肩背终于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些。
“我的力量和阿波罗的力量都没能让你恢复身体,那应该并不是因为创伤,你的力量应该就是被美神封锁住了。”
泽费罗斯有些无奈,美神阿芙洛狄忒可不好相与,已经吃下的肥肉,如今要想再让祂吐出来那可难了。
“我知道,对于原始神力的掌控权本来就是我与祂的赌约。现在我失败了,就得回去听祂的处置,祂现在抽走我的力量应该也是为了逼我快些回去。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祂不能使用操纵爱欲的神弓,还需要留着我为祂办事,祂也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
小爱神扑了扑翅膀,离开地面想要飞起,却有些不习惯现在的身体,又气力不济,身子一歪又落回了地上。
“我带你去吧。”
泽费罗斯再次抱起了爱神,往神庙外走去,走到门口又顿下了脚步,
“今天麻烦您了,阿波罗。我现在要送厄洛斯到奥林匹斯,您请自便吧。”
*
“罗斯,你和祂以前……?”
泽费罗斯抱着厄洛斯沉默地在星夜中飞着,爱神还是没忍住问了起来。
“你还记得之前,阿波罗刚从德尔斐杀死皮同回来,讽刺你的弓箭像玩具吗?”
西风神也料到厄洛斯会问这些,也猜到祂作为敏锐的爱神估计多少也有所察觉,也没向好友隐瞒,
“阿波罗向皮同复仇那天,我也在德尔斐。”
泽费罗斯长话短说,“不止是我本源所控制的风,是作为神祇的我,也在那里,或许……还有些妨碍到了光明神英勇杀死皮同的伟绩,所以祂那天见到你时才那么不高兴。”
*
西风神独自回到浮空岛时,黎明女神厄俄斯已经在天穹点亮曦光,晨星也都已随着破晓的到来而散去。
幸而通过盟约誓言缔结的守护力量还仍然存在,有着仁慈的丰饶女神德墨忒尔与西风神泽费罗斯的神力支持,这座浮空岛还不至于随着爱神力量的削弱而从天空直接坠落。
厄洛斯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
只是这浮空岛本来是厄洛斯为了保护新婚妻子而搭建的神域,如今爱神已经离去,那精美华丽的宫殿反而成了塞姬公主自我审判的冰冷囚牢。
守护在浮空岛的风使仍然按照西风神的命令照顾着塞姬公主,但再精致美味的食物在现在的塞姬尝来也都是味同嚼蜡。
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爱情与婚姻、伤害了自己爱人的痛苦和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塞姬。
——“你的丈夫……祂是爱神厄洛斯,美神阿芙洛狄忒之子。”
隐去身形的泽费罗斯再次踏足这座自己参与搭建的宫室,来到明亮宽敞的大厅,四周隐在角落的风使还在努力奏响各式乐器,柔声歌唱着,也不能再让美丽的塞姬公主展颜。
西风神一拂手,散去了兢兢业业工作的风使们,令它们重新链接到风神的本源中,泽费罗斯也同时读取了风使记录下塞姬在这浮空岛中的生活。
塞姬……过得也并不开心。
——“厄洛斯作为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儿子和从神,之前祂违背了美神的命令,现在祂回到奥林匹斯了。”
其实爱神是和之前被黎明女神囚禁的西风神一样,暂时被美神限制了自由。只是西风神悄悄探望祂时,厄洛斯反复交代泽费罗斯不要告诉塞姬,只让泽费罗斯对塞姬说自己是回到了奥林匹斯。
即使被妻子所伤害,厄洛斯也还是放不下塞姬吧,所以才不愿让自己告知塞姬祂真实的处境。
泽费罗斯看着这段时间以来,即便有自己和克洛丽丝轮流陪伴,也还是明显变得消瘦憔悴的塞姬公主,叹了口气。
塞姬显然也同样爱着厄洛斯。但是即便她们彼此相爱,但在这深切的爱意中间,也仍然掺杂着隐瞒与怀疑。
西风神想到自己身上也同厄洛斯一样背着的一大摊子新债叠旧账,又叹了口气。
“西风神,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即便看不到面前的西风神,塞姬公主还是听到了泽费罗斯的叹息,她努力地将面前盘中的餐肴吃下,挤出了一抹笑。
“塞姬公主……”
克洛丽丝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宁芙捧着满满一捧修剪好的百合花从外面进来,西风神的风腕从宁芙怀里卷起那一大捧的新鲜花枝,一束束分理开来,分别插到宫殿内各处的花瓶中。
清淡宁神的香气浸透着宁芙的自然力和西风神安抚之力,渐渐在砖石修葺的宫室之内弥漫开来。
克洛丽丝棕色的眼中写满了担忧,自以为隐蔽地从塞姬公主的腰腹间流连而过。
作者有话说:
※厄洛斯——大冤种牛马打工人
第52章 喀耳刻
爱神厄洛斯恢复了人类少年十五岁的身形, 只是这却是美神仅剩的宽仁。
厄洛斯如今被美神关在祂刚出生时呆的育儿房里,就像当时被关在黎明女神神殿的西风神一样,房间的门窗都被设下了禁制。
当时泽费罗斯好歹还是能够在整个黎明神殿内活动,还有看守的日月神祇和蟋蟀提托诺斯可以打发时光。
倒霉的爱神只能在祂的旧房间里, 守着自己儿时的摇篮, 透过窗口看到的也只有美神神殿坐落的神峰崖下, 那一片拍打着岩礁掀起薄薄浮沫的碧蓝海水。
第一代天父大气之神乌拉诺斯被二代神王农神克罗诺斯割下的部分神躯, 坠入海底所涌起的雪白泡沫中诞生了象征美与欲念的女神阿芙洛狄忒, 祂的辈分甚至比如今的神王雷霆之主宙斯还要高些。因为从海洋中诞生, 阿芙洛狄忒甚至还有些许操控大洋浪流的神力。
或许正因此,美神即便被宙斯与赫拉夫妇所忌惮,法则以祂神性而自发建构的美神神殿也依然稳稳立于奥林匹斯的山巅之上。祂既非支持现今神王登顶的功臣从党,也非宙斯的手足或子嗣,却也得以跻身奥林匹斯的主神之位。
因为有神力强盛的母神保护,新生的爱神才没有被其他垂涎原始神力的神祇生吞活剥, 但如今,日渐成熟厄洛斯想要摆脱母神的控制独自掌握继承的爱神之力,美神的强势又反过来成了爱神的威胁和阻碍。
【塞姬……她如今回到父母的身边了。】
西风神只能远远看着耸立在海崖云雾间的美神神殿,却因为神域主人的不欢迎而无法靠近。
厄洛斯甚至都不肯到窗边来让泽费罗斯看到祂如今颓废的样子, 只缩在房间的死角里躲避西风神的探视。
好在美神并没有让战神阿瑞斯与祂一起,而是独自构筑了这神域的屏障。或许也因为美神的力量中也同样渗透有爱神的力量,泽费罗斯还是能够通过盟誓建立的纽带与禁闭中的厄洛斯畅通地交流。
【是吗。那就好。】厄洛斯恹恹地回应道,
【没有我, 她作为城邦公主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塞姬请求泽费罗斯不要将她怀孕的事告诉爱神,西风神也不好违背塞姬的意愿。泽费罗斯面对现在斗志全失、一点反抗美神意志都没有的厄洛斯, 只能沉默。
而且祂也实在不知道该应该怎么告诉厄洛斯,塞姬公主现在一点也不好。
这段时间以来, 塞姬因为自己用怀疑伤害了爱人而日夜痛苦自责不已,甚至连看到祂离去的那扇如今已经能够透过月光的窗口,都会因为回忆起失去所爱的痛苦恐惧而难以呼吸,甚至需要克洛丽丝的陪伴才能入眠。
她守在那座厄洛斯为她建造的浮空岛神域中,即便泽费罗斯和克洛丽丝使出浑身解数,也阻止不了怀着神裔的凡人公主塞姬一天天变得消瘦下去。
之前厄洛斯也多次与泽费罗斯提起,让祂将塞姬公主送回亲人身边。但西风神知道厄洛斯这样说是因为祂觉得塞姬不爱祂,也不愿意留下。泽费罗斯觉得塞姬公主也是想要等待厄洛斯回来的。
但是看着如今被回忆不断折磨的塞姬公主,当她也提出想要回家和父母姐姐们待在一起时,泽费罗斯没有阻止,按照塞姬的意愿将她送回了人间的家人身边。
现在美神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原始爱神的本源力量与对神子厄洛斯绝对的掌控。
身怀有孕回到城邦,被折磨到面容憔悴的公主也不可能再聚集起能够分薄美神信仰的追随者。再次回到凡间的塞姬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被丈夫所抛弃的可怜妇人。从前将她当做美神崇拜而不敢求婚的人们现在却反而对如今坠落谷底的塞姬开始有了占有和追求的念头。
阿芙洛狄忒再如何眼中容不得沙子,到底祂的本源也还是以海洋为底色,以美丽和爱欲供养,并非真正嗜杀的神祇,应该也不至于会再对塞姬母子赶尽杀绝。
虽然在泽费罗斯和塞姬的照顾下,塞姬也能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有家人的陪伴和照顾,塞姬可能才会更快拥有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新生活——就像人间那许多曾经拥有过神祇情人的凡人女子一样。
即便爱神也还爱着塞姬,但神祇的生命漫长无限,美神还不知道会将厄洛斯关上多久,或许在祂重获自由之前,塞姬就会有新的丈夫,甚至是走到寿命的尽头。
之前西风神也尝试帮助爱神逃脱,但厄洛斯如今心如死灰,根本没有想要逃离的念头。
泽费罗斯也想努力告诉厄洛斯,祂的妻子塞姬也同样深爱着祂。但厄洛斯却执拗地拒绝相信。
祂更愿意相信,塞姬之前一直只是在对怪物的恐惧中才不得已与自己虚与委蛇,从来都没有爱过祂,从头到尾都只是被自己与美神所伤的无辜受害者。
哪怕曾经每天都在黑暗中彼此陪伴,也曾经紧密炽热地紧紧拥抱对方……但是却都不肯相信对方仍然爱着自己。
*
“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
从塞姬的城邦离开,泽费罗斯前往探望克洛丽丝,她看起来有精神多了,原本宁芙朴素简单的白色衣裙也换成了深紫色的学徒长袍。总是随意披散的棕色长发现在编成了精巧的发辫,上面还点缀了许多蕴含元素力量的矿石饰物。
“导师对我非常好!教我很多东西,还给我很多好吃的。”
克洛丽丝见到前来探望自己的西风神,也非常高兴,
“这里有高大茂密的森林和清澈纯净的溪泉,我在这里非常愉快。”
泽费罗斯其实有些意外克洛丽丝会喜欢这里,毕竟即使是宁芙也不都能接受和成群的母狮做伴。
爱神厄洛斯和塞姬公主都离开了浮空岛,即便浮空岛还是能够保护宁芙不被诸神发觉,但泽费罗斯也不忍心让克洛丽丝孤零零待在这里,将她带来了表姐巫术女神喀耳刻隐居的埃埃亚岛上。
这位女神在奥林匹斯没有神殿,而是隐居在人间的大洋之上。作为总是神力总是热烈稳定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女,表姐喀耳刻的力量却是诡谲莫测。
不同于祂赫赫有名的巫术,女神喀耳刻在感情上的名声也如风神和祂总是痴迷与凡人的母亲黎明女神厄俄斯一样烂,这位巫术大师的癖好是从来只喜欢已经心有所属的男子。
每当祂看见英俊的男子在思念着他们的心上人时,喀耳刻就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爱意投注在那人的身上。
正因如此,祂无可救药地爱上一心回乡与妻子团聚的英雄奥德修斯、痴恋水仙女斯库拉的格劳克斯、爱着公主卡南斯的王子匹库斯……
祂即便有着莫测强大的神力,能够将奥德修斯的船员都变成猪、将情敌水仙女斯库拉变成海怪、将对祂不敬的王子匹库斯变成啄木鸟……
祂想要的是一个足够用情专一又已有意中人的英雄人物,转而炽烈专一地爱上祂。
有这样独特的品味,喀耳刻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祂想要的爱情。
可千万别让祂看到如今黯然伤神的爱神厄洛斯。泽费罗斯悄悄想道。
“放心,我只是简单教她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不会像教美狄亚那样教她高深的巫术的。”
喀耳刻随意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袍,上面还沾着些金黄的狮毛,有闲心教宁芙编发的女神自己却只是披散着一头蓬松的黑发。
喀耳刻就这样光脚从神殿走出来,一手还端着一只巨大的银酒杯,泽费罗斯能闻到杯中和祂身上神酒的香气。
祂注意到西风神看向祂手中酒器的视线,也只耸耸肩,将酒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如今我也就剩这么点乐趣。就别再说了。”
泽费罗斯也没打算管隐居的表姐喀耳刻无伤大雅的小嗜好,只点点头问道,“狄俄尼索斯没有问起过吧?”
“没有。”
喀耳刻抬了抬惺忪的眼,祂和西风神的样貌有些相似,都是纯黑的头发与眼瞳,只是喀耳刻的神祇化身是女性,五官更为妩媚柔和,发丝也是蓬松的卷发。
有时候泽费罗斯都奇怪为什么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女神却不是自己的亲姐姐,反而是舅舅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海洋仙女帕尔塞伊斯的女儿。
“西风神,原来您没有杀死她们……但是您为什么不让人们知道?”克洛丽丝小声问道。
酒神离开人间时被风神毁去的葡萄园、失踪的酒神信徒们……都在这座岛上。
当然在女神的帮助下他们都改换了面目。酒神的神域被搬进了岛上的山洞中,信徒们白天作为猪在女神的圈中睡觉,夜晚就恢复身体回到葡萄园中打理酒神神域。
只是酒神并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再来收取酿造而成的神酒,神域出产的佳酿全都便宜了寂寞无聊的女神喀耳刻。
“唔,说来话长。”泽费罗斯故作深沉地说道,
“虽然祂欺骗了我,但毕竟欺诈之神赫尔墨斯才是主谋,本来我只是想要报复祂一下,让祂也尝尝失去的滋味,最好主动来跟我打一架……”
“只是祂好像不怎么在意,也没来找我算账,而我既不好去对刚刚归位的神王之子先行动手,也拉不下脸主动去还给祂,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了。”
“咳,毕竟都是奥林匹斯的主神了,这点东西几个人而已,酒神看不上也很正常。”旁边的喀耳刻打了个酒嗝,补充说道。
才这一会儿功夫,喀耳刻那快和桶一样大的银酒器就已经被祂喝空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既然祂都没再提,那应该就是翻篇了。”
喀耳刻说,“只是现如今那个关于‘银发埃俄罗斯’预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说起预言,西风神的周身也变得冷飕飕起来,
“就像你说的,过去这么久,谁能证明‘埃俄罗斯’一定还会出现呢。我咬死不认,宙斯难道还能提前把我们抓起来吗?”
“啧。”
喀耳刻也不与泽费罗斯争论,精通巫术的女神早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占卜了一个遍,只是没法直说而已,
“你打算咬死不认,人家可是未必啊。”
作者有话说:
※喀耳刻,(英语:Circe),或译为瑟茜。
希腊神话中的巫术女神、魔女之神,隐居在埃埃亚岛(艾尤岛)上的著名女巫。
她是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与大洋神女之一的焚烧仙女珀耳塞伊斯(Perseis)的女儿,是科尔基斯国王埃厄忒斯和帕西法厄的姐妹,女巫美狄亚的姑妈。
著名事迹有将奥德修斯的船员变成猪,后奥德修斯在赫尔墨斯帮助下用草药(Moly)抵抗魔法。经过一夜相处喀耳刻爱上英勇睿智的奥德修斯,承诺帮助他返回家乡。
爱上已经在追求着水仙女斯库拉的海神格劳科斯,因对方拒绝放弃仙女转而与自己相恋,喀耳刻在斯库拉洗澡的池塘倒下魔药,将水仙女变成了六个头十二只脚的海怪,同时被卡在水塘中无法移动。
这些可怕的怪头伸着长颈探出岛外,吞噬海上路过的水手,成为墨西拿海峡和卡律布狄斯(Charybdis)漩涡并列的两大凶险。
※美狄亚,(Medea),又译米蒂亚、墨得亚。
是希腊神话中著名的女巫,科尔基斯(又译科奇斯岛)的公主。
为科尔基斯国王埃厄忒斯与大洋神女伊底伊阿的女儿、埃埃亚岛女巫喀耳刻侄女、阿布绪尔托斯之姊、太阳神赫利俄斯和大洋神女珀耳塞的孙女,暗月女神赫卡忒神殿的女祭司。
在由众神安排的爱神之箭的影响下,对来到岛上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王子一见钟情,并帮助其完成任务。
不料对方后来移情别恋,美狄亚为了复仇在伊阿宋面前亲手了结自己的两个孩子,最后抱着尸体驾驭龙车离去,酿成了古希腊悲剧之一。
西风神泽费罗斯算喀耳刻表弟,美狄亚表叔,所以说西风神偏执属于家族名声本来就不好。
※另,b站有关于喀耳刻的一个epic the musical歌曲Done for 我查资料后推给我的,感觉很赞。
第53章 原点
【天后不许厄勒梯亚为勒托催产, 祂生下长女阿尔忒弥斯后,后面的第二个神子到现在还没降生。】
还没降生?
从德尔斐出发的西风神在赶往阿德罗斯岛执行宙斯命令的路上通过与其他风神的接触得知了那岛上的情况。
【那个神子很奇怪,之前勒托女神怀孕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先出生的神子说腹中除了祂还有一个孪生弟弟, 勒托和照顾祂的仙女都以为只有一个孩子呢。】
奇怪的新生神祇吗……泽费罗斯从兄弟们的风中读取了那边的消息, 加快速度抵达了海洋之上的阿德罗斯岛。
随着风神们的接近, 包裹岛屿的海水开始无声的涌动, 又在海洋之主波塞冬的压制下归于平息。
整个海面显得格外平静, 连一只飞鸟振翅的声音都没有。
从海上略过的西风神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但通过与其他风神挨接的本源触须,祂们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没有同自己一样的焦躁。
泽费罗斯告诫自己别想太多,其他兄弟就不像自己那样,总是对出生前感受到的母神低落的情绪和听过的话耿耿于怀,对于一切风吹草动都那么紧张, 也不记得那个声音温柔的姐姐。
如果不是询问母神得知自己的姐姐确实就是正义与纯洁女神阿斯翠亚,泽费罗斯还以为那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都是自己太过无聊而产生的幻想。
泽费罗斯已经通过风触到阿德罗斯岛柔软的白沙滩,远远也能够看到离海岸不远处高大的棕桐树。
几个宁芙围在四周,应该就是在帮助勒托女神生产的仙女们。
第二个神子还没有顺利出生吗。
即便知道作为不死者勒托女神和祂与宙斯的神子不可能因为难产而丧命, 泽费罗斯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就在西风神的想象控制不住地开始往恐怖的方向发散,几个或站或跪围在女神周围的宁芙仙女纷纷起身,一位皎洁高挑的女神从她们中间拔众而出。
世间的每一位宁芙都是大地母神或是河川神明美丽的女儿,但即便西风神只是远远一瞥, 也无法不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位长着耀眼浅金色长发的女神身上。
泽费罗斯怔愣过后,才意识到这位散发着皎洁神光的陌生女神应该就是九日前新生的拥有净化之力的神祇‘阿尔忒弥斯’, 一直在帮助母神勒托生产的长女。
金发的女神低着头缓缓站起身,泽费罗斯看不到祂的面容与表情, 只能看到女神修长莹白的手臂间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襁褓,应该就是从勒托女神的缁衣上撕下的。
看到神子终于顺利诞生,西风神终于松了口气,想要凑近去看那位新生的宙斯之子,好履行神王下达的神务,将祂的神名与诞生的喜讯传播寰宇之中。
只是融在风中的泽费罗斯刚刚想要上前,才刚刚靠近宁芙与女神们身边,那位怀抱襁褓的女神却突然抬起了头,方才一直掩在浅金发丝中阿尔忒弥斯的面容直直撞入了近在咫尺的西风神的视线中。
阿尔忒弥斯的轮廓是与母亲勒托相似的柔和,但却有着对女神来说过于英气的眉眼,但与祂柔软如花瓣的唇与端秀似银胆的鼻梁在一处,只显得秀美却不失威严。而此时,这带着锐意的眉眼也如冰凌融化一般,从那冰蓝的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风中的泽费罗斯看着女神的笑颜,甚至都忘了自己本来应该要做什么。
“耀眼的福玻斯。”阿尔忒弥斯轻声说道,“独一无二的阿波罗。”
听见女神率先说出新生神子的神名,西风神才想起来低头看一眼襁褓中的宙斯之子。
襁褓中安静的婴儿身上散发着不输于孪生姐姐的明亮神光,昭示着这位新生神祇强盛的神力,柔软的头发如融化的黄金一般绚烂,祂睁着一双如海水一样湛蓝清澈的眼,却仿佛正冷冷地盯着藏身于风中的泽费罗斯。
即便祂还是被抱在女神臂弯间的一个柔软的婴儿,但祂的眼神却透着强大不死者的威严,宣告着祂不平凡的神名“世间唯一的光辉灿烂”。
那冷色的双眸好像透过了泽费罗斯隐于风中窥伺的瞳孔直接刺向了西风神深藏的灵魂。
西风神刚才见到新生女神阿尔忒弥斯笑颜时,胸口泛起的那点仿佛要令祂轻飘而起的柔软也被这精致却冷酷的神子所惊,泽费罗斯又恢复了方才的踏实和冷静,一心只剩执行神王的命令。
“吾等为四时风神阿涅弥伊,奉神王之命特来此……”泽费罗斯刚收敛了自己的杂念,正一丝不苟宣告神务。
突然从天空之上盘旋飞下散发柔光的九只优雅美丽的天鹅,受宙斯之命司掌文艺的九位缪斯们纷纷从天鹅身上轻盈落下,半屈下膝盖,举起她们雪白的手臂迎接这位神子的诞生。
“吾名为阿波罗,新生的光明之主福玻斯。”还在襁褓中柔嫩的新生神子开口,稚嫩的声音中蕴含的却是天生身为上位者的神祇威压。
泽费罗斯终于明白,为何宙斯要为祂的诞生如此大张旗鼓——这一定是一位强大无比的新神,宙斯既然无法抹杀身为不死者的神子,那祂自然只能转而尝试与自己的儿子保持良好的关系。
“神王宙斯与勒托女神的神子,拥有治疗与净化神力的双生神祇,掌握助产神格的女神阿尔忒弥斯与新生的光明神主阿波罗。吾等风神将奉宙斯之名,将二位新生的讯息遍传寰宇之内。”
迎接神子诞生的任务已完成,泽费罗斯与兄弟们一同预备动身离开这处私密的神域。
感觉到风神们将要离去,那九只天鹅纷纷低垂修长优雅的脖颈,向这位新生的光明神显示臣服,随即张开它们美丽洁白的羽翼,伴着离去的风神重新飞升入天空,在怀抱阿波罗的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上空盘旋了七圈才次序离去。
襁褓中的阿波罗仿佛又恢复了婴孩的天真,在女神怀中努力仰头看着天鹅扇动的翅膀上半透着阳光的白色羽毛,露出了诞生后的第一个微笑。
*
【为什么父神在姑姑后面九天才出生啊。等我们出世的时候,不会也相隔那么久吧?】
“当然不会了。你们是从蛋里出来嘛。再说那时没有掌握助产神格的女神帮助,现在有我呢。”
趁阿波罗不在,阿尔忒弥斯偷偷把装着神蛋的银盆搬到了神殿的外面晒晒太阳。温柔的哺育女神勒托也一起陪着祂们,温暖明媚的日光透过茂密的棕桐叶洒下,女神们不知不觉就聊起来祂们的儿子与弟弟诞生那天的景象。
神蛋乖巧地浮动在清澈的泉水中。想象着父神们携手一起回到这里的景象。
或许到时也会有天鹅一起?
*
西风神从德尔斐海豚形状的泉水中游出来,从黑鳞的蟒蛇重新恢复成了背生双翼的黑发神祇。
上一次泽费罗斯踏足这属于阿波罗的德尔斐神谕地时,还是因为听到了宁芙克洛丽丝带来的说自己会杀死雅辛托斯的预言。
现在仔细想来,通过宁芙传递的种种信息恐怕就是这个目的。让自己再次回到这里。
前些日子与光明神阿波罗在塞姬城邦附近的相处,甚至让泽费罗斯险些再次失控。
德尔斐的月桂树在这一年中因为西风神的乱来甚至开了两季的花。
幸而现在第二次盛开的月桂花也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尽数凋落,不然泽费罗斯还真不好说有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来到阿波罗的神庙。
这座由阿波罗所挑选的第一批人类信徒所建造的预言神庙还是那样宏伟壮观。
刚刚向预言之神祈求过神谕,从神庙中走出来的人类信徒们或喜或忧地从神庙中走出,却看不到在他们身旁正在往神庙石阶上迈步的西风之神。
庙宇之内,高大宽广的砖石穹顶之下,神庙的女祭司们面覆薄纱,一手捧着银质的祭器,盛着从德尔斐泉眼涌出的泉水,另一手拿着浸过泉水的新鲜月桂枝。
在她们中间,今日负责传递神谕的预言者端坐在雕刻预言神祇铭文的石座上,四处散发着清苦草药与微甜月桂的香气。
预言神庙的建造从设计之初就十分精妙,在那样巨大的建筑中间,却也能做的无需点灯也使大部分空间都因为从窗口透进的自然光线而清晰明亮,又不至于被阳光直射而刺眼。
而那处放置预言石座,由人类祭司代替预言神祇阿波罗的口舌而发出神谕之位,却是大厅中唯一昏暗不明的地方。
更何况在神谕发布者四周还围上了层层的帷幔,遮挡前来求取神谕者窥探祭司面容的视线——神谕不可能总是如祈求者之愿。即便有着预言神庙的主人阿波罗庇佑,也难保不会有疯狂之人想要杀死祭司或者祭司的其他亲人来报复泄恨。
泽费罗斯来到神庙进献祭品的神坛之前,沉默良久,伸出手,从掌中凝聚而出的不再是上次仿照祭祀银器制作的银质耳瓶,而是一只古朴简陋的陶瓶。西风神把它放到祭坛之上,瓶底便如有泉眼一样汩汩涌出了带有抚慰生命神力的泉水,直至满盈。
“尊敬的预言之神阿波罗,我在此谦卑地献上对您的贡品。不知道您可否为您的信徒解答疑惑,赐下神谕?”
泽费罗斯感觉到属于阿波罗的气息接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 厄勒梯亚(希腊语:Ελεθυια)是希腊神话中专为妇女或神灵催生子女的助产女神之一,罗马又称卢西娜(Lucina)。根据赫西俄德《神谱》所述,厄勒梯亚是第三代神王神后宙斯与赫拉的女儿。
厄勒梯亚原为前希腊时期的非印欧神话神祇,其名字的词根并不属于印欧语系。有研究者认为她可能是米诺斯文化所崇拜的女神。在米诺斯文明毁灭后,希腊人把她纳入了自己的神话体系,视为催产和接生女神。在《伊利亚特》中,荷马认为她“拥有能减轻孕妇生产痛苦时的力量”。
在古典希腊时代,厄勒梯亚的形象往往与阿耳忒弥斯或赫拉紧密联系起来,有时甚至认为她们相等。因此在3世纪的罗马学者克劳狄·埃利安的著作中有“保佑分娩的阿耳忒弥斯”这样形容她的话。而在古罗马,人们则常把厄勒梯亚与朱诺和卢客娜(朱诺的别名,作为独立神格时是分娩女神)相等同。
希腊神话中的助产女神共有两位(赫拉时而担任该神职):当孕妇临盆时,前来催生的是厄勒梯亚——否则孕妇就会难产,而负责接生的则是阿尔忒弥斯。
※传说在阿波罗出生之时,天鹅绕着他飞了七圈,缪斯女神们前往庆贺祂的诞生。四位风神奉宙斯的命令将祂诞生的消息传遍大地各处。
※阿尔忒弥斯,阿波罗的孪生姐姐,狩猎原野之神,三位处女神之一,接生女神。
第54章 皮同
从阿德罗斯岛回来后, 西风神就开始神思不属,祂控制不住地想要伸出自己的本源触须,让那些无孔不入的风灵去探听有关那岛上新生神祇的动向。
或者说,那位皎洁高挑, 冷峻高贵的美丽女神, 被命运的法则选中成为接生女神、泽费罗斯眼中神界女神中最美丽的那位阿尔忒弥斯。
西风神最终还是没有用神力之便去钻探那处理应属于勒托女神隐私的神域。但本源链接着大地上每一处风息的泽费罗斯还是能够听到从那座新生岛屿之上不断传出的消息。
据说阿尔忒弥斯倍受宙斯疼爱, 甚至赐予祂统管山脉岛屿的神权, 允许祂自由挑选宁芙仙女作为随从, 与祂的孪生弟弟阿波罗一样操弓狩猎, 自由行走于大地旷野之上。
宙斯甚至请了为祂打造雷霆权杖的独眼巨人为祂打造独属祂的强大神弓。
并且神王允诺祂可以永远保持贞洁。
阿尔忒弥斯女神向冥河斯提克斯发誓,要做永远纯洁的处女神。
就像家庭守卫者灶火女神赫斯提亚与明眸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一样。
赫斯提亚女神的本源神力强大纯粹,又是神王敬重的长姐,宙斯乐得祂不会为任何神祇生下子嗣。
而新生的智慧女神雅典娜是宙斯与祂的第一位妻子、祝祂登上神王之位的智慧与思维女神墨提斯的女儿。
只是雅典娜女神却是由宙斯亲自诞下的神祇。
祂的母神墨提斯,这位睿智而纯粹的女神,因为盖亚的预言中祂将生下智慧与力量都远胜其父的儿子, 在怀着第一个神子时就被丈夫宙斯所吞噬。
只是即便宙斯能够吞噬祂的妻子墨提斯女神,侵占祂的神力,却没能阻止雅典娜这位预言所说智慧与力量都不输于父亲的女儿于祂颅中新生,还是分走了祂本想要霸占的智慧神格。
传说这位女神刚从宙斯颅中诞生即为披坚执锐的英武少女, 出生即为少女昭示着祂对于自己本源无与伦比的掌控力,而那闪闪发光的甲盔与长矛均是祂被吞噬的母神对祂最后的馈赠。
雅典娜刚一诞生,奥林匹斯山之巅就出现了智慧女神高耸雄伟不输神王的壮丽神殿。永远燃烧着圣火的神坛周围,象征神界权力之巅的十二圣座也自动为祂留出了深刻真理纹样的位席。
而祂在还未真正诞生之前, 身为神祇的独立意识就能够抵抗神王的吞噬,又能够得以破颅而生, 若不是智慧新主雅典娜因为命运法则而以女神之身降生,恐怕盖亚母神预言宙斯将被其子推翻统治的预言已经要实现了。
雅典娜发誓永远守贞而成为处女神, 应该也是与宙斯达成的和解。母神已被神王吞噬的雅典娜除了身为神王的父亲,再没有其他血脉相连的盟友,经此誓言也不会再为其他神祇生下强力的神子。
身为大地信使与神界八卦通的风神之一,泽费罗斯可是知道,如今承诺臣服的女神雅典娜有多受神王的器重。
甚至连为大地上创造人类来作为信仰之力来源的重任,也是交由智慧女神雅典娜来领导先知神普罗米修斯一同完成。要知道在那时,帮助宙斯从其父农神克罗诺斯手中夺位的先知神普罗米修斯可还是深受神王信任的座前红人。
“看来雷霆之主也很喜欢祂。”泽费罗斯说道。
黑鳞的巨蟒皮同懒洋洋地盘卧在嶙峋裸露的石岩之下,没有理会总是藏头露尾融在风中让祂无法攻击,却又锲而不舍围绕在祂头顶喃喃自语的西风神。而泽费罗斯甚至至今也不知道这条巨蟒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算了。
刚开始皮同听到泽费罗斯说话声还会表现出些许烦躁,吞吐着殷红的信子企图溜走,但现在甚至泽费罗斯用石子丢祂,祂也只会盘的更紧,用坚硬的鳞甲对着掩藏在风中不可见的敌人。
而西风神也没有打算真的伤害这条地母神盖亚所生、天后赫拉养育过的玄蟒。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西风神暂时放过了这条大蛇,百无聊赖地继续在如今荒芜的德尔斐四处穿梭。
泽费罗斯先是前往了最为古老的地母神盖亚的神庙。古朴简单的神庙如今已经破败,曾经坚固的黏土墙壁已经断裂,神庙的穹顶也已经残缺。
融在风中的神祇和往常一样,用自己的神力轻轻往神庙的裂隙中探去,也如往常一样被坚决地阻挡其外。
看来大地母神即便隐居沉眠,也仍然对大地与自己的神域保有掌控权。
而且好像不太欢迎自己。
泽费罗斯感受着从风须处传来的、直抵本源深处的刺痛,又一次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身为继承了曾经天空大气之主部分操纵风灵之力的西风神祇,泽费罗斯对大地女神一如既往的对自己神力触探的激烈排斥没有觉得意外,转向继续寻找下一个打发时光的游玩地。
在德尔斐中心盖亚母神的神庙附近,就是律法女神忒弥斯的神庙和祂的姐姐预言女神福柏的神庙。
那两座神庙比大地母神盖亚的神庙要更完整些,但却并没有任何力量阻挡西风神自由地穿梭那空荡的殿堂之中。
两位曾经耀眼强大过的女神都已经彻底融入了祂们神力的本源,放弃了自己作为神祇的独立意识。因为祂们意志而存在的神庙自然也不再有力量阻止西风神。
而祂们所交还的神格与权力则留在了这片曾经神圣的德尔斐神域地之中。
即便不能够进入位于德尔斐中心的那座最古老的庙宇,泽费罗斯也能够隐约感觉到,那两位女神留下的备受诸神垂涎的强大权柄,如今就封存在这座盖亚母神看起来已然残破的神庙中。
或是等待祂们命定主人的到来,或是在漫长岁月中被法则所慢慢融合。
就在泽费罗斯漫无目的地在德尔斐四处游逛,时而拔向天空去吹散云朵、时而贴向地面去掀起沙石时,四散的风灵却为祂带回了惊喜。
这一次送来的讯息不仅是皮同那粗壮强健的鳞尾在随意放松卷曲或是悠哉地嘶嘶吐信,而是祂在仓促爬逃时,鳞腹擦磨大地之声。
强大神弓被命定神主所拉紧时发出的兴奋嗡鸣,弓弦弹回时的干脆利落,以及锋锐箭矢破空而出的飕飕冷意……有一位善使弓箭的强盛神祇来到此处了!
对了,最后代为保管忒弥斯的律法神格、掌控神谕发布的预言女神福柏就是勒托女神的母亲,或许祂会将留在此处的权柄交给自己神力强大的外孙女阿尔忒弥斯!
西风神赶忙催动神力奔向了那处,远远却发现了前来的神祇却并非泽费罗斯心中原本所想的女神阿尔忒弥斯。
泽费罗斯首先注意到的便是祂温暖炽烈、璀璨如燃烧的黄金一般流动在风中的发丝,而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发丝则是更为冷淡而纯净的浅金色,没有这样盈溢饱满而张扬的金黄。
这是一位全然陌生的神祇。
正在西风神因为发现祂并非自己所想的女神而放缓了速度时,那位高大挺拔萦绕着强盛神光、有如一把金剑刺在大地之上的神祇,不断射出着以强大神力所凝集的金色箭矢。逼得那条庞大的玄色蟒蛇不得不在干涸空旷的大地之上拼命奔逃,以求保全性命。
泽费罗斯虽然有些失望,但出于好奇,还是克服了对或许会卷入危险的恐惧,悄然藏在风中,小心地靠近了那位陌生的神祇。
这是一位英武挺拔的男神,有着宽阔坚实的肩背和修长强健的手臂。那双覆着漂亮肌肉与蜜色肌肤的长臂随着箭矢射出而韵律起落着。
西风神恍惚间甚至觉得祂仿佛是在指挥着跳动在风中正在进行的乐曲,弓弦箭矢之声、巨蟒鳞片相击之声、大地上沙石摩擦滚动之声……甚至是本应西风神泽费罗斯所控的细微风声,此时都仿佛只听从这片神域中唯一的君主之令,次序起落着上演着美妙的交响乐曲。
泽费罗斯忍不住又凑近了些许,祂甚至听到了那位神祇的心跳,像是强军交战时的战鼓之声,听得平日从来无甚热情、总是空虚寡淡的西风神也不由得心魂震颤,甚至有些热意与冲动开始流动在祂的本源之中。
这种凌冽锋利的战意,让泽费罗斯有些想起了墨提斯被宙斯吞噬后从神王头颅所生的战争与谋略女神雅典娜,还有宙斯与神后赫拉之子,于力量与权力之中诞生的杀戮与血战之神阿瑞斯……但是,祂很显然是个全然的男性神祇,而且身上散逸的神力纯净而光明,也并非是杀戮与血腥战争的主人阿瑞斯那般的混沌血腥。
【仁慈伟大的母神,大地之主盖亚,求您庇佑弱小而颤栗的子嗣】
在神祇射出的金色箭雨中几乎无处藏身的玄鳞巨蟒终于忍不住发出哀鸣,嘶嘶祈求着大地母神的帮助。
这条该死的蛇果然能通过神力讲话!那么祂肯定也能听懂自己之前无聊对祂说的话,但是却一直不肯搭理自己!可恶。
藏身风中伺机想要窥伺神祇面容的西风神一时被皮同嘶嘶向地母盖亚发出求救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而就在这短短的晃神间,虽然身形巨大但仍旧在大地之上行动迅速的皮同仿佛得到了来自地脉深处女神的讯息,敏捷地冲向了那座属于盖亚母神、总是拒绝泽费罗斯探入的古老神庙。
泽费罗斯还没来得及思考,那条巨蟒遍布玄色鳞片的长尾就在神庙石壁间的裂缝一闪而过,滑入了那处泽费罗斯从未涉足过的禁地。
原本盘旋在皮同旁边悄悄跟随的风灵在甚至快要坍塌的墙壁周围停下打转,犹豫着没有神祇的命令是否要继续探入。
而原本只在远处稳稳站立就驱赶得皮同无处藏身的金发神祇却是无一丝迟疑,果断提弓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三位女神好像都没有明确资料说向冥河发过誓,都是向宙斯保证。
※皮同(古希腊语:Πθων),是希腊神话中居住于德尔斐的巨蟒,出处是荷马的《阿波罗颂歌》。其被阿波罗杀死,所占领的地方被建起了属于阿波罗的神庙。
罗马帝国初期的古典作家许癸努斯提供了皮同神话的一个版本。提坦女神勒托怀上了主神宙斯的两个孩子,即孪生姐弟阿耳忒弥斯和阿波罗。嫉妒的赫拉派皮同去迫害怀孕的勒托(有些说皮同与提丰同格,也有版本说法称赫拉曾让皮同抚养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怪物堤丰)。
由于惧怕赫拉,所有神祇都拒绝庇护勒托,勒托只有逃到阿斯忒利亚岛(即提洛岛/阿德罗斯岛)上去分娩。这段故事解释了为什么阿波罗憎恨皮同。阿波罗长大后立即去找皮同寻仇,因此来到德尔斐。
※ 墨提斯(美狄丝)(古希腊语:Μτι,英语:Metis),大洋神女之一,原始智慧女神,宙斯的第一位妻子;
希腊神话中一般是指欧申纳斯(俄刻阿诺斯)和泰西斯的女儿,大洋神女,智慧与思想女神,为雅典娜与未出世的波洛斯之母。赫西俄德称她是所有神和人中最为聪慧的、正义的策划者。
※ 忒弥斯(Θεμι / Themis,“法律”)是法律和正义的象征。大地规律的女神。神谕发布者。
她是乌拉诺斯的女儿,十二泰坦(提坦)神之一。
作为法律和正义的女神,忒弥斯协助宙斯打败克洛诺斯,并在奥林匹斯山上协助宙斯。忒弥斯是宙斯最尊重最信任的妻子,是秩序的创造者、守护者。
作为宙斯的姑妈和第二位妻子(在墨提斯之后),她和宙斯生育了荷赖(时序三女神)和摩赖埃(命运三女神)。
宙斯吃掉了他的第一个妻子墨提斯,忒弥斯对此十分反感,于是她创造了婚姻的法则,发明了家庭的概念,确定了男女之间的义务以约束宙斯。
一次战斗中赫拉勾引宙斯转移他对战场的注意力,事后被痛骂一顿,拉着脸回到奥林波斯。
看到天后归来,神明们全都举起酒杯致意,赫拉却一个都没理会,只接过了忒弥斯的酒杯。当忒弥斯问她为何如此惊慌时,赫拉回答道:“忒弥斯女神,这些你根本用不着来问我,你自己也知道他的心如何严峻和暴戾。现在请带领众神开始平等的宫宴。”赫拉和忒弥斯同作为宙斯的女人,对于一些事情自然是不言自明的,不必多问。
赫拉甚至以“忒弥斯女士”(Lady Themis)来称呼忒弥斯,这也是宙斯身边其他女性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她通常在艺术作品中被表现为手拿天秤,称量对质双方的证词。
她了解甚至宙斯都不知道的未来和秘密,比如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的命运,他将比他父亲更为强大。
正是由于她的智慧,普罗米修斯才从宙斯对他的惩罚中解脱出来。
她作为盖亚的后继,掌握着德尔斐的神谕。
是她向皮拉(Pyrrha)和丢卡利翁(Deucalion)揭示洪水后怎样重建家园。
她也知会了阿特拉斯,告诉他有一天会有一个宙斯的儿子来盗取赫斯珀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正因为如此,阿特拉斯才拒绝帮助珀耳修斯。
之后,她将德尔斐的神谕转交给了自己的姐妹光之女神福柏(Phoebe),之后阿波罗杀死了德尔斐的皮同(巨蟒)接过了这个向人间传递神谕的角色。
第55章 选择
昔日庄严的庙宇早已在失落的岁月中变得残破不堪。
那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神祇追着皮同, 来到了那座属于地母神的破损庙宇前,祂没有着急直接跟着那条蛇进入,而是先使用自己的神力从外面封锁住了整座神庙,断绝了那条蟒蛇可能从任何裂隙逃离的机会, 随后才从已经因为门梁折断而开始歪斜的神庙大门迈入。
西风神眼睁睁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神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座总是拒绝自己神力探入的古老神庙。
甚至为了从已经坍塌的门梁下进入, 祂还优雅自如地略微欠了下身, 低下了那闪亮的金色头颅, 那被风丝拂在祂肩背后的金色长发略微一闪, 就随着那位神祇一同脱离开风神的触须消失在了神庙内未知的黑暗中。
连太阳神光辉都无法照进的禁地, 祂们就这样进去了?
皮同平日也很少会接近那处神庙,偶尔靠近也只是伏在仅存已经歪斜的屋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在此之前泽费罗斯也不知道祂是否被允许进入女神的神庙。
原来只有自己是无法进入的吗?泽费罗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西风神一边想着,一边伸出风须试着又往神庙各处的缝隙以及正殿破损的门框内探去。
令祂惊异的是,之前遍布神庙各处阻止祂进入的禁制居然都消失了。而那个神祇设下的屏障也好似只是要阻止皮同逃跑,并没有挡住西风神向内的探查。
那个金发的陌生神祇就是这片德尔斐神谕地命定的继承人吗?还是地母神为了庇护祂的幼子而敞开了禁制?
泽费罗斯实在太过好奇了,即便祂能够借着职务之便四处探听着各个角落, 却也极少会有这样能够身处现场看到这样强大权柄的交接。
银弓的远射神大战巨蟒,夺取失落的德尔斐神谕地。肯定会是神界爆炸的大新闻,而自己就在现场。
西风神也知道太过凑近神权交替的争斗或许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如果被那个强大的神祇发现, 说不准还会被当成觊觎权柄的威胁给顺手除掉,但心痒难耐的泽费罗斯稍加犹豫后还是决定跟上祂们,悄悄溜进了如今终于也对祂敞开的神庙。
即便日光也如风神一样,已经透过神庙坍塌的穹顶和开裂的石墙侵入昔日的禁地, 但大殿中也还是有些昏暗不清,空气中遍布的尘土的颗粒在天顶缝隙所透下的阳光中摇晃着, 令光线似乎都有了形状。
显然是皮同痛苦挣扎时,长尾四处抽击所掀起的尘土。
那束掺杂着尘土的光束正打在大殿中央断裂的圣坛之上, 曾经坚实宽阔的石坛如今已经碎裂成两半,而上面不仅沾着大片粘稠殷红的血迹,还有神力所凝成的金色箭矢深没其中。
而方才手持银色神弓的金发神祇与祂追逐的黑鳞魔蟒却是一同不见了踪影。
就在西风神落后于神庙外,短暂迟疑的几息间。
泽费罗斯不由觉得有些困惑,又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那个银弓神的动作,结果现在跟丢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融在本源中的西风神小心地往神庙中心处的圣坛靠近,尽量不想要让那些漂浮的尘土卷入自己的风中。
那巨蛇奔逃冲向祭坛的路线,沿途都有着凌乱滴落的血渍与仓促爬行时被尖锐的石砾刮落的黑色鳞片。
泽费罗斯看着那些四处掉落的沾血鳞片,不免感到有些发毛。
但是那个金发的杀神和那条倒霉大黑蟒皮同呢?
西风神轻柔而缓慢地来到了那处染血的祭坛的上方,仔细打量着那支没入石中的金色箭矢。上面还散发着那位神祇身上同样的纯粹光明的气息。
没道理祂们就突然消失了啊……
泽费罗斯伸出了自己的神力企图卷起那根箭,想要尝试将它从石坛中拔出。
只是当祂的神力触及那看似坚硬的石坛上时,却是如同触向了水面中的倒影一般,那处的祭石竟然是漾起了波纹,泽费罗斯伸出神力触须竟然从祂原本以为石质的祭坛直穿了进去。
糟糕。
西风神脑中闪过迟来的警报,祂想要赶紧抽身而出,却仍然仿佛不可挽救地如跌入水中一样,被吸入了那处水镜伪装的祭坛。
天旋地转后,西风神被重重甩了出来。
泽费罗斯踉跄了一下,久违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而自己正在用它们站立。
西风神被从自己的本源形态中剥离出来,以神祇有形的身躯从风中落到了地上。
泽费罗斯许久没有这这样的躯体存在,只感到自己毫无保护的暴露在外,没有了自己被本源所融合包裹的安全感。
祂尝试调动力量,好在风神的本源神力仍然忠诚无比,柔顺地贴在祂身体周围,在泽费罗斯的意志下织就服帖的长袍再次将他包裹。
四散的风探查这处藏在残破圣坛之后的隐秘神域,泽费罗斯也抬头四处打量,这处经过掩饰的神域与外面的神庙大殿几乎一样,只是并没有岁月破败的痕迹,庙宇的恢弘穹顶与墙壁都仍然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今天真是热闹。】
有些稚嫩清脆像小孩子的声音响起,甚至分不清男女,连身为风神的泽费罗斯也没能分辨出声音的来处,仿佛直接从脑海中响起,又好像无处不在。
风丝扩散而去,试图探索声音的主人在何处,但本来无孔不入的神力触须却像被封在瓶中的八爪鱼一样,被牢牢禁锢在了这处空间之内——仿佛祂之前被阻挡在神庙缝隙外一般。
“大地母神盖亚?”泽费罗斯试探着问道。
【……我想起来了,总是触探禁制的也是你】那个声音有了些兴趣。
【你本来应该是与宙斯之子推翻祂神座的黎明神子,竟然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未诞生就有这样的手段骗过宙斯,有意思。】
【皮同是我重要的孩子,你应该早见过祂了。勒托之子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如果是你的话,也不错。】
【该回去了。别忘了要好好选择站在哪一边。】
主宰此处神域的神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之前禁制所表现出的那么抵触,但泽费罗斯还没有明白疑似盖亚神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等祂再开口,紧随着祂身处神域的震动,眩晕与失重袭来,西风神感觉自己又被紧紧吸住。
剧烈的晃动后,泽费罗斯视线再次清晰,又恢复了方才的轻盈自如。
嗖——嗖——
还不等祂观察四周,就听到两道迅疾利落的箭羽破空,直刺自己而来。
泽费罗斯一惊,赶忙往旁边闪避,却忘了自己现在并无实体,而是正融在风中。那两支箭本来也不会是冲自己而来,如今却是随着祂的躲避,而移动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果然,那两只箭没有射中蜷缩在祭坛下的黑鳞蟒蛇,而是又射在了断裂的祭坛上。
西风神又回到了原本破败的神庙中。方才的箭矢就是从金发神祇的银色神弓上射出,若是没有泽费罗斯的捣乱,此刻就应该已经深深刺入了巨蟒两只大如战车车轮的金黄色蛇眼中。
“谁?”
那个身形高大的金发神祇果然敏锐,也对自己的射术足够自信,马上意识到了是有东西在不可见处干扰祂。
金发神祇冰冷的深蓝眼瞳四下扫去,并没有看到隐在空中的西风神。
泽费罗斯却是感觉自己仿佛被祂的锋利眼神看穿了一般,那双瞳孔是深邃而纯粹的蓝,与祂灿烂温暖的金发不同,祂的冷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深邃的湛蓝、锐利的眼神……祂想起来了,刚才盖亚所说的勒托之子——是祂,阿尔忒弥斯的弟弟!宙斯之子,光明之主……祂就是神谕地选择的继承人吗?
就在泽费罗斯为这位神祇的身份而晃神时。对方冷峻的面上却未有一丝对于藏在暗处未知威胁的疑虑与畏惧。
光明神没有浪费时间,耀眼的光辉瞬间从祂周身爆发而出,纯粹炽烈的净化神力兜头罩住了空中藏匿的西风神,也锁住了想要趁机溜走的皮同。
【泽费罗斯,救救我!】
神光之下,黑鳞魔蟒的力量都被神祇强盛的光明净化之力牢牢钉住,连动一动尾尖的力气都无法调动,嘶嘶叫着企图向风中的泽费罗斯求救。
什么,祂还有脸向自己求救?
泽费罗斯被这纯粹霸道的光明神力逼得几乎窒息,已经不得不从本源中脱离现出了身形,还在半空中扑扇翅膀努力不要直接摔在地上,听到巨蟒的声音时,已经几乎头晕眼花无法思考。
一边是盖亚母神疼爱看重的幼子、天后赫拉的坐下使徒,一边是宙斯强大的神子、阿尔忒弥斯的孪生弟弟光明神。
有着驱逐母亲勒托女神的旧怨,强大的光明神肯定不可能轻易放过皮同。
这个光明神到底是不是神谕地选中的新主人?刚才盖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祂是叫自己保护皮同还是让自己帮助光明神?
光明神甚至已经发现自己了,泽费罗斯也不能再偷偷溜走,看来是势必要选择一方了。
绝望之间,头脑发昏的西风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是想赶快从压制自己的炽烈神光下解脱,祂调动凝聚起自己仅剩还能调动的力量,挥向了正施展神力散发光辉的光明神。
被烈风干扰而袍发乱飞的阿波罗不得不收敛了神力。周身的光芒散去,方才牢牢压制着整片神域的神光和威压也随之褪去。
得以从压抑强势的神光中解脱得以喘息,西风神终于得以再次控制自己的力量。还没等想好到底应该站哪一边,重获自由的皮同就替祂做出了决定。
玄色鳞片的巨蟒虽然身躯庞大,但行动却迅速无比。原本被箭矢与神光逼到盘缩在祭坛下的皮同在力量回归的一瞬间就原地弹起,张开祂的血盆大口,那密密麻麻长如刀刃一般的尖牙也根根弹出,将飞在半空的泽费罗斯直接吞入了腹中。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皮同: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罗斯:(骂过)
第56章 易主
泽费罗斯虽然武力比不了旁边那位拥有强盛光明神力的阿波罗, 更没有神兵在手,但也不代表祂身为西风神的力量就这么容易就能被皮同吞噬。
被光明神力逼出身形的泽费罗斯虽然还没有决心要彻底站在哪一边,但讨厌被压制的西风神选择了先反抗控制局面的阿波罗。
如果巨蟒皮同没有反水的话,泽费罗斯或许还能用自己的神力带祂一起逃命, 送祂去赫拉神殿避避风头之类的。
本就强大的光明神得到预言神力与律法正义神格后, 必然也会离开阿德罗斯岛回到奥林匹斯去的。
为了与天后赫拉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也为了维护祂从女神忒弥斯那里继承的律法正义神格, 只要躲过这一次, 往后身负维护律法责任的阿波罗也不能再随意泄愤杀死皮同。
但这大傻蛇恢复行动后竟然首先却是把泽费罗斯吞了, 想要融合祂的力量。那西风神也没得选,只能与企图融合自己的皮同厮杀。
皮同身为盖亚的幼子,这条玄鳞魔蛇不仅拥有庞大如山的身躯,祂继承自大地母神盖亚与深渊父神塔尔塔罗斯的本源力量也同样强大。
而泽费罗斯虽然身为神祇,有着胜过魔兽的意志与不死者的神格,但风神的本源却是四兄弟们所共享。
即便泽费罗斯被吞入后还仍然保有意识, 操纵属于西风神本应轻盈的本源奋力在皮同不断侵蚀挤压企图吞并自己的力量中挣扎穿梭,企图寻找出口,却不断被魔蛇粘稠浑浊的力量封锁驱逐。
如果不能赶紧出去,等皮同被外头的光明神杀死,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自己是还能以自由身重见天日,还是这部分风神的本源力量直接被杀死皮同的神明顺便接手了。
要是自己的本源力量的权力归了那个光明神,而自己身为神祇的意识又未消灭,那自己就成了祂的从神。往后都要在女神阿尔忒弥斯眼皮底下为祂亲手接生的这个弟弟当牛做马, 岂不是老脸都要丢尽了。
不愿给光明神当从神的泽费罗斯心一横,属于风神的本源力量随着神祇的意志调动, 开始反过来努力渗透吞并皮同的力量。
风神与魔蛇的力量奋力厮杀纠缠在一起,渴望着彻底吞噬掌控对方。
随着力量的融合, 皮同的兽性也不断侵入着西风神的意志,与魔蛇力量缠绕而被影响激起凶性的泽费罗斯也越来越暴躁和蠢蠢欲动。
祂同所有神一样,泽费罗斯也渴望着力量……祂想要拥有强大无比的神力,能够让祂不再躲藏、不再游离于奥林匹斯之外……
只要……能够收回全部的力量……
纯粹强大的光明箭矢刺破了皮同坚硬的鳞甲,被那净化神力所伤的魔蛇对西风神的侵蚀也随之削弱,被魔息激起深藏于神祇心底的阴暗也如潮水一般褪去,西风神的意识再次占据了上风。
神智再次清明,泽费罗斯赶忙再次奋力抵抗着对方的侵略。
突然间,泽费罗斯精神一振,紧紧缠绕奋力刺入着魔蛇本源的风神触须奇怪地吸取到了格格不入的纯粹而洁净的力量。
被魔蛇浓稠浑浊的力量折磨许久西风神早已疲劳不堪,就像行走于沙漠中的干渴之人无法不去渴望绿洲,泽费罗斯也无法放弃藏匿在那团浑浊血腥充满原始兽性的力量深处的唯一抚慰,祂集结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化为触须狠狠扎向那处,用尽全力去吸取那清澈洁净的力量源泉。
皮同也意识到了自己隐秘的力量之源被窃取,愈发奋力抵抗,但却阻止不了风神的无孔不入。泽费罗斯的风神之力或许纤柔飘忽,但也难以轻易制服。
是水,蕴含抚慰激发生命之力的甘泉。当神力的触须狠狠扎入那处汲取力量,身负汲水降雨职责的风神马上意识到这条怪异魔蟒的力量源泉竟然是一口拥有生命之力的泉水。
贪婪刺入泉眼攫取着的力量泽费罗斯也发觉,只要祂的本源接触着这股由纯粹神力凝聚成的泉水,祂的神智就一直占据着上风而不会被黑暗狂乱的兽性吞没。
这应该就是皮同身为魔神如此强大,并且还能够克服兽性保有理智的秘密。外面汹涌浑浊的魔蛇之力都只是对着处泉眼的保护,此处才是这条巨蟒真正的力量核心。
西风神收拢原本缠绕吞噬魔蛇本源的神力,转而全部专注吸取着此处的力量。
果然,被泽费罗斯占领了这处泉眼后,被阻挡在外的魔蛇本源无法接触到这拥有抚慰神力的甘露,皮同那庞大浑浊却因为泉水而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开始崩溃。
黑鳞的巨蟒也不再拥有清明的神智,变得更像一只原始野性的蟒蛇,开始狂乱地攻击光明神。布满尖齿巨大的口中不断地向四周吐出魔焰,火球如雨点般落下,难以想象如何能够躲避。
如果皮同面对的是一般的神祇,或许还会被这狂暴的阵仗与足以灼伤神明本源的魔焰吓退。
只是在远射神阿波罗的面前,这毫无章法的攻击却是自寻死路的漏洞百出。
泽费罗斯回想起来还是感到可惜,没能看到光明神在狂风骤雨般的魔焰袭击下漂亮闪避的英勇身姿,也没能看到那致胜的箭矢流星一般从祂指尖飒沓流出的美景。
在光明神正面迎战狂暴的巨蟒皮同时,导致皮同暴乱的罪魁祸首,泽费罗斯就在巨蟒的腹中贪婪地汲取那处力量之泉。
泽费罗斯四周那扭曲腥乱的庞大魔蛇之力拼命企图冲破祂的抵抗,想要吞噬绞杀胆敢掠夺泉水的西风神。
只是在外面手持的长弓的光明神却也在不断削弱着皮同的力量,带有光明净化之力的箭矢不断刺入祂的鳞甲,灼烧着祂的本源,祂不得不调动力量去修复光明神箭带来的伤害,能够用来攻击泽费罗斯的越来越少,再也无法抵抗西风神霸占了祂的生命之泉。
彻底将那处泉眼融入自己的本源,泽费罗斯感觉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畅快。难怪诸神都渴望着能够尽可能掠夺力量为自己所用。一旦体验过这样手握庞大神力的感觉,又怎么能够轻易舍弃。
当祂终于撕开了巨蛇的皮囊,将自己脱离那团扭曲血腥,再次接触到轻盈清甜的空气,正因力量盈溢而胜意无比的泽费罗斯过于兴奋,开始如方才吞噬泉眼那样,继续贪婪地吞噬游散在德尔斐土地上的风元素,或许更多。
感受到自己的本源前所未有的强大,泽费罗斯几乎疯狂地愉悦,祂控制不住地甚至想要马上施展这强大的力量,让这整片大地都感受自己一样的愉悦。
随着风神的心神意动,德尔斐整片大地之上盘旋起蕴含湿润水汽的神风,饱含生命之力的水雾凝聚成绵厚的云层层压下,天空骤然暗下,只等泽费罗斯的一声号令,雨水就将撕开云幕倾泻而下,为这片干涸许久的神谕之地重新带回生机。
只是泽费罗斯也就短短体验了这力量充盈的畅快。
在祂为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力量而洋洋自得时,已经被冲昏了的头脑早就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刚刚才与皮同一番激战的光明神。
显然这位神祇并没有就这样站在旁边眼看着西风神施展神力的打算。
还未来得及下达命令,泽费罗斯突然觉得胸前一热,好像有一朵野花正试图从自己的胸衣中钻出。祂低下头,自己原本素色的袍服在皮同腹中早已被浸污得不成样子,在自己撕破蛇腹出来时更是浸透了黑红的蛇血。但是原本沾染的蛇血早该冷却,而不会是现在的温热。
西风神从自己胸前斑驳的污迹看向自己的肩头,那里正露着半支金色的箭羽。
云层中闪过一道紫色的暗雷,风神的力量被撕开一道裂口,再也承托不住蕴藉其中的水雾,暴雨如银珠倾盆,眨眼便滚滚而下。
饱含生命之力的雨水洗去了西风神周身沾染的污迹,也浇醒了祂疯狂膨胀的自我。
理智回归的西风神终于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么得意忘形,竟然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位手持神兵的金发武神。
泽费罗斯随着落雨一同从半空坠落,仰面倒下的一瞬,看到无所遮挡的天空和落雨,才发觉原本的盖亚神庙已经完全坍塌,化成了一片废墟,再也没有遮蔽的穹顶。神力带来的雨水兜头浇在自己和一旁高大的神祇身上。
阿波罗提着祂的神弓,缓缓走近躺在废墟中的泽费罗斯,垂头俯视着祂。高大神祇美丽的金色长发被雨水所洇湿,水珠顺着祂额头的碎发滑落,没入祂英锐的眉中。
泽费罗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逡巡在祂俊美无铸的面容上,看着祂挺秀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祂的长睫上挂着如碎星一样的水滴,雨珠顺着祂美丽的面颊滑下,几乎让泽费罗斯以为祂是在流泪,而那双深邃如海的眼却是正在冰冷地俯视着自己。
泽费罗斯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尝到的是被清甜雨水冲淡的腥涩,还有更多正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喉咙中往外溢出。
西风神被呛得控制不住咳嗽起来。视线中金发神祇的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泽费罗斯只隐约看到对方微微滚动的喉结和被打湿的长袍包裹下难以忽视的充满力量的完美躯体。
……不,这是女神孪生的弟弟,耀眼无铸的福玻斯,世间独一无二的光明神主,方才的银弓远射神阿波罗。
——德尔斐神谕地的新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YY剧场:
罗斯:我被金箭射中了。(倒地)
厄洛斯:[惊]不是我干的!
第57章 泉水
泽费罗斯虽然成功反噬了皮同, 表面看来祂的力量膨胀充盈,但实际上祂根本没能彻底掌握驾驭这新得到的力量,祂的神力与神躯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生命之泉有着强大的抚慰之力,强行维持着祂神力没有崩溃, 保持着祂的神智清醒, 祂估计早就爆裂为齑粉彻底融入风中, 连毫末意识都难再聚集。
泽费罗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 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相反还因为生命之泉因为宿主处于毁灭边缘而被激发的强大生机之力而兴奋无比, 甚至还要施展力量降下神迹之雨。
如果不是紧接着又中了力抵千钧的一记光明神箭,几股力量表面达成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打破,泽费罗斯才意识到祂已经在消散的边缘。
但此时即便祂终于回过神来,也已经太晚了,被泉水安抚掩盖积压许久的疼痛终于巨浪般翻涌起来,暴烈又不同源的神力在祂体内纠缠撕杀, 都想要夺取最终的主权。
作为宿体的西风神之力却是这其中最势弱的。即便泽费罗斯已经用尽全力抵死挣扎,也只觉得自己的神力与意识都在不断流失,渐渐要败下阵来,甚至已经无法修复身为不死者的神躯, 祂的身体开始从内部不断崩溃,鲜血不断从祂的伤处与口鼻中溢出。
对神祇来说堪称稀罕的濒死体验向祂袭来,疯狂滋生的恐惧与本源受创的剧烈疼痛将泽费罗斯紧紧摄住。
仿佛强壮的根系扎植在祂的胸口,撕裂吸食着祂的血肉。
身为风神的泽费罗斯虽然会经过海面吸取水分形成雨云, 但从未涉足海面之下那片属于海王波塞冬的神域。祂看着俊美神祇深蓝如海的眼瞳,却无端觉得自己正要溺死在其中。
如果这就是自己意识消亡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泽费罗斯对自己身体与神力的掌控随着祂神念的衰败而开始败退, 但祂的感受却依旧清晰,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夺取, 扭曲着的欲.望在祂的血管中翻涌,陌生的仇恨仿佛毒焰灼烧着祂的神经。
泽费罗斯的视线已经模糊,再也看不见俯视自己的冷漠眼神,但祂知道皮同残存意识中鼓噪着的兽.欲渐渐占据自己的躯体,正无法克制地想要绞碎那光明纯粹的神祇、碾碎祂高高在上的每一根傲骨,看着祂在魔焰中被焚烧而痛苦哀叫,想要贪婪地尽情吞食祂的血肉,占有祂的一切。
我会消失吗?皮同会侵占我的神躯与力量吗……如果这样我宁愿是消散……
泽费罗斯只记得在祂残留的意识与皮同做最后挣扎时,阿波罗突然蹲下身,企图将自己的神躯托起。
本就因神力重创混乱脆弱无比的西风神被这一搬动,虽然光明神的动作已经很轻,泽费罗斯还是感觉自己已经稀碎的五脏六腑都随着祂的动作彻底移位,几乎变成一条血肠的西风神再也控制不住地不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水,结结实实浇了阿波罗一身的血污,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幸而泽费罗斯作为神祇的意识没有消散,自己的神躯与本源也没有被皮同所占据。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泽费罗斯在自己本源的风中再次醒来,自己还是西风神,而且也并没有成为谁的从神。
那天阿波罗应该是用祂的力量帮助自己治愈了崩溃边缘的身体与四分五裂的本源,随即失去意识的自己就再次被风所接收融合,开始消化这几乎耗去半条命才新得到的力量。
光明神不仅没有趁自己虚弱夺取自己的力量,还用了祂的神力帮助了自己。反而是显得是祂之前的担忧揣测太小人之心了。
那蕴含抚慰生命之力的泉眼已经与自己的本源融为一体,西风神感受这样活跃而纯净的珍贵力量,只觉得有些怀璧其罪的惶恐。
光明神阿波罗知道皮同身上的秘密吗,祂知不知道自己不仅搅乱了祂的复仇,还偷窃了这珍贵强大的神力源泉。
还弄了祂一身血污……如果不是自己,光明神大概从头到尾都不会沾上什么脏东西吧。泽费罗斯想道。
本来光明神经过一场酣畅淋漓又举重若轻的战斗,赢得了祂注定继承的强力神权与人间的信仰中心神谕地德尔斐。阿波罗本应是大获全胜,以完全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奥林匹斯。
结果却因为自己这个变数,让光明神浑身湿透沾染血污,难怪祂见到厄洛斯时候那样不高兴。
泽费罗斯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
当时的西风神恢复意识后,祂只检查了一下还能不能链接到自己的本源,确定自己并没有降格变为从神后,就刻意把光明神俯视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抛到了脑后。
*
“关于爱神厄洛斯与祂的妻子塞姬,祂们的命运会是如何,我可以怎么做?”
“厄洛斯的命运被相连的血脉所牵引,但最终需要祂自己抉择。塞姬的命运将分别由神界与冥府权力最高的女神审判……西风之神的守护与爱神的抉择是决定塞姬命运的钥匙。”
“你知道克洛丽丝是谁吗?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尼俄柏的女儿,我与阿尔杀死了她其余的七个儿子和六个女儿,夺取了她的哺育抚养神格,灭绝了她的信仰。克洛丽丝是阿尔心软留下的,但是她受了刺激总是疯疯癫癫的,我将她浸在德尔斐泉中净化,但是她自己醒来偷跑了,不幸遇到了正在游行的狂女迈那得斯,她们邀请克洛丽丝加入而被拒绝,就发怒将她撕碎埋在了一棵孱弱的花树下。”
迈那得斯……那是酒神最狂热的信徒,她们模仿曾经癫狂的狄俄尼索斯,每日饮酒狂欢四处游荡,以血腥残暴的狂欢秘仪来致敬她们心目中信仰的神祇,她们杀死丈夫或背弃家庭来报复掌控婚姻与家庭神权的天后赫拉……
泽费罗斯的神情愈发凝重。
“……那次在德尔斐,你战胜皮同之后,看到从祂皮囊中破出的是谁?”
阿波罗射了自己一箭,但之后却又没有趁机吞噬自己的力量,祂那时看到的会不会是银发的风神?
泽费罗斯自己也不是很确定银发的风神埃俄罗斯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出现,但回忆自己吞噬皮同力量得意忘形后放肆吸取四周的风元素,那种强大自在的感觉……
泽费罗斯不确定那时神志不清的自己有没有夺取其他三个风神的本源,会不会那时就是银发风神的出现?
“……”
刚才一直回复得利落干脆的阿波罗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回答。
那次在德尔斐……方才还在暴怒不断攻击着光明神的皮同突然僵住,阿波罗仍然警惕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黑色巨蟒,突然间大地剧烈地晃动起来,地火从岩石裂开的缝隙间喷涌而出,不仅将皮同庞大蛇躯笼罩其中,方才皮同喷出散落四处的魔焰也被腾起的地火吞没。
当窜起遮挡视线的火墙弱下,再次露出漆黑的巨蟒时,祂已经倒在地上。
但光明神也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敏锐地嗅到了些许危险的气息。
直觉不对阿波罗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一动不动的巨蛇,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光明净化之力汇成金色的箭矢,一步一步向倒在干裂土地与废墟石砾间的巨蟒缓缓走近。
就在近到整条蟒蛇的身形都被光明神收在眼中时,祂粗壮蜿蜒的身子突然又蠕动了起来。
阿波罗浑身都绷紧了,拉起弓箭对准了地上好像要死灰复燃的皮同。
先是什么从皮囊之中鼓动了几下,随即撕裂了巨蟒黑色的鳞甲,指尖、手掌、手腕、长臂……一双修长紧实的手臂钻出,随后的是濡湿的乌黑长发、浸透血水几乎被染红的羽翼……
从皮同庞大的躯体中一点点破出舒展开来的优美身躯恍如刚刚破蛹的蝴蝶一样,血浆浸透的长袍紧贴祂的身体,有些狼狈地低头伏在黑色的蟒蛇上,仿佛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
祂抬起头,还不断滴着血的长发愈发衬得祂面容惨白,但却露出了妖异的微笑,黑曜石一样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阿波罗心神一震,随即就看到祂张开翅膀,彻底脱离皮同的身体腾飞到半空中。羽翼上的血水随着祂的动作被甩下,恢复了原本的洁白。
“……是你……黑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羽翼,能够操纵风雨的西风之神。”阿波罗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当时误以为你是羽化蜕变的皮同……以为你凝聚神力是在要给我最后一击……”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但我绝对不会再伤你了……”
“你没错。”泽费罗斯打断祂,叹了口气,“算了,别再说了。我还不想继续跟你谈这些。”
……
泽费罗斯从预言之神阿波罗的神庙出来,昔日遍布黄沙的失落之地德尔斐,早已经是满目翠绿。到处可见生长着茂盛茁壮带有净化之力的神圣月桂树。
阿波罗杀死皮同夺回神谕地所有权后,焕发新生的德尔斐土地深处涌出蕴含净化之力的清澈泉水,在神谕地形成了一口海豚形状的泉水,德尔斐圣泉。
那天自己吸取了皮同体内过于强大的生命之泉以及野兽的浑浊魔力,作为容器的西风神本源又没有足以平衡消化祂的能力。
现在想来,应该是法则判决了阿波罗的那一箭战胜了自己,皮同庞大的力量以法则和那支神力凝成的神箭为桥梁往光明神流去,分薄了些光凭西风神自己无法承担的力量。
有了另外的出口,不再继续撑裂西风神岌岌可危的本源,而是不断往更大更坚韧的容器、阿波罗的本源中流去。在已经属于光明神的神谕地形成了这口德尔斐泉水。
但是德尔斐泉水中分得的生命之力却远远比不上已经深深埋入西风神本源中泉眼涌出的纯粹。德尔斐泉水所依仗的神力大半还是来源于阿波罗的净化治愈之力。
皮同消亡后,泽费罗斯来过许多次德尔斐,但也一直没想过,这口在阿波罗接手时涌出的德尔斐泉水,会与自己本源中的生命之泉有着联系。
如果不是泽费罗斯那天意外出现在德尔斐,这口生命之泉的泉眼本应该随着神谕地的交接而再次出现在德尔斐大地,而不应该错位扎根在西风神的本源中。
看来阿波罗不知道这生命泉水是泽费罗斯从皮同那里窃取,也正如泽费罗斯不知道阿波罗一直在从自己本源中分走泉水。
明明自己也心怀鬼胎的西风神还是先一步听到了光明神的道歉。
阿波罗一直以为是祂用那一箭夺取了本属于西风神的雨水生机之力,而对自己抱有歉疚。光明神待自己时那些细微别样的宽容,也都有了解答。
大概自己还是没有阿波罗那么磊落吧,泽费罗斯本来也应该顺势承认自己是从皮同的身上盗取的这不属于自己的生命之力,但祂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反正祂们之间的纠缠早就不止这些了。
从神庙出来的泽费罗斯没有直接离开德尔斐,祂飞到那口链接着自己本源的德尔斐泉水上,俯视着这口改变自己命运的泉水。
澄澈如镜的水面中,自己倒影的心脏处,缓缓安静地开出一朵蓝紫色的睡莲花。
作者有话说:
※ 尼俄柏,忒拜王后,底比斯王安菲翁的妻子。
擎天泰坦阿特拉斯血脉,坦塔罗斯的女儿,宙斯的孙女。
生育七子七女,并因此傲慢地嘲笑女神勒托只生了一儿一女,还阻止底比斯人向勒托奉献祭品;
愤怒的勒托女神派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惩罚她,射杀了她的子女们。
有说法是尼俄柏为原本米诺斯文化崇拜的哺育女神,尼俄柏子女被射杀,可以视作她的信仰消亡,地位被勒托所取代。
第58章 流浪
看着小路两旁不断被自己甩向身后的错落树影, 呼吸着林间小径清新的草木香气,艾伦也觉得心情跟着轻快起来。
艾伦随意地坐在骡车驾座上,一手轻松地控制缰绳,另一手拿着羊皮缝制的水囊, 咬开软木塞子爽快地畅饮清凉的泉水。
骡车后斗中装满了他刚刚从集市买回的物资以及带回需要处理的原材料。
有了雅典娜女神教会他制作的风车, 他能够不用花太多时间在繁重单调的体力劳动上。在风神臂环的帮助下, 风车带动的磨坊和橄榄榨机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艾伦只需要每天到集市卖掉处理好的橄榄油和面粉, 再买回明天处理的材料。随着他对于臂环中蕴含的力量操控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每天带去市集卖出的货品质量也越来越稳定, 也有了靠谱的原料供应和客户。
有了足够的闲暇时间,艾伦通过智慧女神教导的启发,也研究制作了一些其他的小东西。
他甚至在采购日常所需之余,还开始有了些积蓄,虽然只大部分是些铜币或者铁币,只有不多的银币, 还远远不足以回报神祇对他的帮助,但能够安身立命也足够让他感到开心。
这座守护农业的丰饶女神的神庙离海不远,周围的城邦因为不再以种植为业,多半转为信仰保佑商业与旅行的神祇赫尔墨斯, 因此这所神庙才被废弃。
艾伦在这住过一段时间后,也发现这所神庙如此破败估计也是因为离海太近,而神庙虽然建在半山腰上,水汽也依然过于丰盈。石材所建的神庙时常是到处凝聚水滴, 木质的各种器具也容易腐坏。
开始时艾伦都是利用西风神赋予的神器随意使用风神之力去抽走附近的潮气,再令聚集的水汽到他想要的地方落雨。
但经过上次西风神的点醒, 艾伦也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事事都依赖风神的力量,而且自己确实也不应该一直居住在本应是为供奉女神所建的庙宇中。
现在他已经在山上更高些的位置修建了一所小木屋居住, 只是这所神庙附近还有他一开始开垦的菜园,他也经常会过来打理,同时也为宽仁收留自己的女神奉上祭品。
但是当他到仓库放下物资,又安置好拉车的白骡,来到丰饶女神的神庙准备为女神奉上自己带回的蜂蜜与麦饼作为祭品时,却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
主宰大地丰饶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不喜用火焚烧祭品,自己每次都是只将祭品摆放在祭桌之上,更换替下旧的祭品后一般都是会自己吃掉或是埋入土地。自己昨日才为女神放置的一篮燕麦面包与一瓶自己制作的树莓果酱……怎么好像少了?
女神不可能去食用人间这样粗陋的食物,肯定是有陌生人来了。
艾伦警惕起来,先是轻手轻脚地将手中献给女神的祭品小心的放好,随后才去四处搜寻可疑的痕迹。
西风神曾对艾伦说过,神力的使用也需要练习与操控,尤其是这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对于西风神来说,祂既能够操控自己的风捡起地上的一根银针,也能够轻而易举摧毁一座城池。
但是艾伦练习许久才能够自如地让风车按照自己想要的速度转动,之前尝试让风带着自己飞行更是直接摔到了地上。
如果是其他懂得操控力量的神或者仙女巫师一类拥有风神之息的黄金臂环,早已能通过四周流动的风灵发现,藏在有些破损但依然无损慈悲的女神石像之后那一道浅浅的呼吸。
但艾伦却四处搜索了一圈,最后才发现在神像背后蜷缩着睡着的塞姬。
*
塞姬醒来后,首先意识到的是周围盈动着暖黄的烛火,随后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条羊绒编织的薄毯从她身上滑下。
“终于醒了,你睡了一天,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塞姬还在发愣,神庙的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被这声音叫回神,塞姬才发现自己坐起的影子被不远处放着的一盏油灯的火光投照在了神庙的墙壁上。
想起来了,自己偷偷从王宫离开后,一直沿着村庄与荒野的边缘行走,白天躲藏着休息,晚上披着月光在繁星下赶路。
今天天快亮的时候,自己走到了这处丰饶女神的神庙,也发现了神庙外有着苗圃和水井,神庙内有着新鲜的祭品。
她离开家的时候带了些钱币,但在离家不久就被扒手盗去。之后她企图采摘野果充饥,但却是难以果腹。尽管她只是漫无目地行走,脚程也不快,但塞姬已经两天都没有吃上一餐,又累又饿,实在忍不住也走不动了。
即便她已经因为得罪女神而受到了诅咒和沦落至此,但饥肠辘辘的塞姬还是忍不住吃了神桌上摆放的祭品。吃着有些粗糙却香气扑鼻的面包,感受到果酱的酸涩与清甜从她的舌尖炸开,塞姬却是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塞姬从小锦衣玉食,更是在神明的庇佑下受到过隐形仆从无微不至的照顾,只是从前再精致贵重的食物流水一样端到自己面前,她也只觉得味同嚼蜡。而这看起来如此普通的燕麦面包和果酱却原来是这样好吃。
塞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神像面前默默向女神祈求原谅,同时祈祷没有人会来到这里发现自己。
终于吃到了有点像样的一餐,随着食物填饱了塞姬饥饿的肚肠,多日以来积攒的疲惫和难以抵抗的困意袭来,她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赶路,于是就这样蜷缩在神像后睡去了。
塞姬慢慢地从神像背后走出来,她的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已经有些破污的衣裙。
她刚开始时也没有打算在荒野行走,穿的也是在城市宫殿中的绸缎衣裙,但她即便已经有些显怀,能够看出来是已经怀孕的妇人,走的也都是有卫兵巡逻的主道,路人也还是经常趁机骚扰她。被偷走钱袋后,塞姬就干脆转向往人迹稀少的郊野小路去了。
为了躲避野兽,她不敢离人们的城镇太远。为了躲避打猎的人和行旅的商人可能带来的威胁和麻烦,她只好在夜晚赶路。
这里既然有新鲜的祭品和整齐的菜圃,必然也会有人在附近活动。只是塞姬看着新鲜的祭品,心怀侥幸期望这人不会在她离开前就再次回到神庙,结果却还是被堵住了。
尽管塞姬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是个狼狈邋遢的疯婆子,不仅怀着孕流落郊野、衣衫头发凌乱,连凉鞋的带子也早就断裂,一直靠她自己编的草绳撑着……但她还是低着头,不敢露出自己的脸。
塞姬的奇怪之处并不难看出。穿着昂贵的丝绸却满是狼狈的痕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怀着身孕流浪此处。只是出身纸醉金迷温柔极乐乡的艾伦也没有在意,他见惯了各色美人,更见多了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你吃了我献给女神的祭品。”艾伦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你能够进到神庙,那就是德墨忒尔女神仁慈接纳了你,但不代表你能够随意偷吃祭品。神庙后面的木棚里有热水,去把你身上洗干净,然后重新做一份祭品向女神献上祈求宽恕。”
塞姬听见艾伦的话如获大赦,赶忙提着破烂的裙子往外走去。还好这位看来只是女神的虔诚信徒,而不是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
经过盘腿坐在那边的男人时,塞姬还是在好奇驱使下偷偷瞥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那是一个面容俊逸的年轻男人,他有着修长匀称的身材,靛蓝色短袍下露出的肌肤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健康的暖麦色,肌肉流畅的右臂上闪烁着一只精美的黄金臂环。
他像贵族一样留着长发,那头鲜活的姜红色的长发被他编成了一条利落的发辫搭在肩上。他并没有看向自己,只垂眸自顾自在灯火下专注雕刻着什么。
只是塞姬此刻停下的脚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眼对上了塞姬的视线,塞姬看到他的眼瞳是深蓝的冷色,但温暖的烛火此刻却映在他的眼中。跳动的火光为他本来就清秀的面容又镀上了一层柔软。
塞姬不禁感到喉中有些哽咽,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时,祂精致秀美的面容也是笼罩在这样柔和的烛光中……
只是祂却并不是像此时的这个男人这样的安静平和。自己爱人的脸上是扭曲的失望和怨恨,看向自己的眼眸是如湖水般柔和剔透的蓝,其中却只有仿佛再也无法转圜的冰冷。
【塞姬,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违抗母神的命令,不愿你嫁给怪物而是带你来这里,你却这样对我。我们完了。】
自从厄洛斯离开后,塞姬就很少能够在清醒的时候流下眼泪。仿佛那些泪水都随着她爱人的离开而在她胸口结成了再也无法融化的坚冰。
只有在她精疲力尽睡着时,才会随着再一次看到祂从窗口一跃而下决绝离去的背影,哭喊着从梦中醒来。
家人们告诉她不要担心,已经有好几个丧妻的贵族前来想要商议她的婚事,告诉塞姬只需要安心生下孩子,以后还是有光明的路等着她。
但塞姬只觉得恐惧和无法呼吸,终于控制不住偷偷逃离了家。
她并不知道该往哪去,也没想过未来会怎么样,她只是想暂时逃离一切,既不想留在浮空岛扮演因为背叛而被爱神抛下的可怜妻子,也不想在王宫中扮演因为冒犯美神而被诅咒婚姻的无辜公主。
在浮空岛上西风神和克洛丽丝的悉心照顾下,她知道是自己违背承诺在先,她在丈夫好友们关心的眼神中哭不出来;在罗马城邦的王宫家中,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被怪物强占又抛弃的无辜新娘,她在亲人们唏嘘可怜的眼神下哭不出来。
但现在,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落下。
看着塞姬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哭了起来,见多识广的艾伦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这个怀着孕却无家可归的女人现在哭的这么伤心,艾伦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出声。
艾伦放下了手中正在雕刻的雅典娜神像,默默站起身。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她,也没有试图伸手触碰她。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塞姬面前,陪着这个在风餐露宿的狼狈中也依然能看出昔日美丽的女人哭泣。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艾伦:怀孕却流浪的美丽女人……
(脑中闪过爱丽舍巷见闻中无数版本的狗血故事)
塞姬:人生的旷野我来了。(物理上的)
第59章 金箭
方才还在臂弯间的温度和重量散去, 连散落在掌缝间的发丝和轻抵在自己身上的翅羽都一同消失无踪。
怀中的神祇最后还半睁着祂黑杏仁一样的眼睛望着自己,半张的口仿佛要对自己说什么,却只是不断溢出着鲜血……现在却随风一同消逝在自己面前。
感受着自己身上被鲜血浸透处的温热渐渐被风带走了温度,阿波罗的脑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就在对方被自己的箭矢射中而从坠落之时, 光明神的本源中也猛然撞入了庞大的预言之力与律法正义之权, 而原本属于自己的治愈之力却偏偏在此时静默无踪。
应该是融合神力的影响, 治愈之力暂时难以调用, 但阿波罗也没想到就这短短的功夫, 自己怀中的神祇就消散了。
光明神还保持着刚才的半跪在地上的动作, 手臂无力垂下,指尖插进了被血液和雨水浸透的泥土中。
明明是自己射伤了对方,但阿波罗却觉得自己的身上正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
阿波罗想起来了,那个长着羽翼的黑发神祇祂不可能是皮同,祂是之前藏在空中,在自己净化的神光下逼出身形后被皮同吞噬的。
祂到底是不是拥有不死神格的神祇……祂还会再出现吗?
原本大地枯黄的德尔斐却不在意新主人的痛苦, 在饱含生机之力的甘霖灌溉之下飞快地抽出绿意。
即便因为被光明神的箭矢打断了对方神力的凝聚,天空刚刚聚起的雨云也被阳光刺破拨散,暖光伴着雨丝一同散落,转眼之间不毛之地德尔斐就覆满了繁茂的植被。
而阿波罗却无心欣赏, 祂嗅不到空气中新生的草木经雨水洗涤后的散发的清淡香气,也感受不到自己的神力变得强盛,只觉得那个乌发神祇神力气息的清香和祂血液的腥甜仿佛还在自己的鼻端。
刚刚继承了众神觊觎的德尔斐圣地与强大神权的阿波罗半晌才从地上站起,天空已是云过雨霁。处处都是清新丰饶的新生草木, 丝毫看不出之前皮同盘踞时的荒芜。
那条黑鳞巨蟒的身躯已经随着祂的力量被夺取而崩塌碎裂,重新融入了土地。
阿波罗看着那条蟒蛇方才躺着的位置, 回想着那个生着双翼的黑发神祇被皮同一口吞下的一幕,抿了抿唇, 再次挽起祂银色的神弓,往皮同最后消逝的位置狠狠射出了一箭。
新生的草叶上还隐约残余着些雨水稀释的微红血迹,地表雨水软化的土地与其下坚硬的岩石全被神箭携带的暴烈神力层层绞碎,那光明净化之力凝成的箭簇如有意识一般,直往大地深处钻去,直至光明神情绪激荡中凝结的神力消耗殆尽,箭矢也化为一道微光消散。
神箭绞碎地面留下了一个凹陷的坑迹,中间的箭孔开始有细微的泉水缓缓从地脉深处涌出,渐渐溢满了箭坑。
阿波罗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治愈之力也渐渐回归,与面前这口泉水一同正在缓缓盈溢,自己肩上的疼痛渐渐淡去,但现在已经晚了。
祂无意识地攥了攥手,发现手指上还沾着些那个神祇的血迹。看来属于自己的净化之力还未重新流动起来。阿波罗看着眼前新生的泉水,走过去再次蹲下身,一边将手往泉水中伸去,一边想着自己身上和头发上也沾了血污,是不是干脆下去彻底沐浴一下。
但当祂的手浸到泉水之中,阿波罗浑身都忍不住颤了起来,这泉水中不仅有着属于自己的光明净化之力,还有着陌生的抚慰与生机之力……并不陌生,这是方才降下雨水的那个黑发神祇的力量与气息!
阿波罗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即跳入泉池中去寻找力量的源头,但即使是才诞生十天的新生神祇,理智也告诉祂那个神祇长着翅膀并且神力是聚风降雨,何况德尔斐的整片神谕地都已经是属于自己的神域,那个神祇的本源不可能会在这泉水之下。
这口自德尔斐地脉涌出的泉水会蕴含对方的力量,应该是由于这泉水的形成是因为自己射出的箭矢。加上刚才阿波罗射伤对方时,祂自己的肩上也同时感到痛楚。
不知原因为何,对方的神力怕是通过射伤祂的箭矢与自己的本源联通了。
阿波罗念及此处,马上想到自己的神弓是由匠神赫菲斯托斯所制,恐怕只能去询问对方。
即使光明神此时却难以凝聚传送的神光,但阿波罗也不想等了,顾不上自己浑身还带着血污,阿波罗跃向空中,一路燃烧神力直接奔向奥林匹斯之上。
看到匠神的神殿大门紧闭,阿波罗心一沉,还是不愿放弃地敲响了石门,奇迹没有发生,石门仍然无声无息,赫菲斯托斯果然不在。
阿波罗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石门挪动的咔咔声,
“赫菲斯托斯现在在利姆诺斯火山下的锻造工坊。”
阿波罗回过头,半开的石门后出现的是美神阿芙洛狄忒,祂散着发赤足站在那里,很明显一开始并未打算见客,但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祂充满女性美的白皙身躯上只裹了薄薄的白色纱衣,半掩衣衫下恣意舒张的柔软线条无一不在诠释着美的含义,蔚蓝色的眼中饶是兴味。
“但是我猜祂帮不了你的忙,尊敬的德尔斐的新主阿波罗。犬子爱神厄洛斯能够通过神弓与箭矢赐予和剥夺爱.欲,若是您需要,我们母子倒是可以为您效劳。”
知晓赫菲斯托斯的去向后,阿波罗没有继续理会倚在门边的美神,而是毫不犹豫就离开了匠神神殿,似乎完全没有将美神的话听进去。
“只是勒托的儿子而已,有必要这样重视祂吗?”头戴铁盔的战神阿瑞斯就在那扇半开的石门背后,语气有些不耐。
阿芙洛狄忒关上门,将手贴向祂紧实的铜色胸口揉了揉,安抚祂身材高大却心眼极小容易吃醋的情人,
“祂可不是什么‘勒托的儿子’,相反,从祂出生那天,勒托就只是光明神的母亲而已。如今祂已继承了信仰中心的神谕地德尔斐,看着吧,整个奥林匹斯的风向都要为祂而变了。”
阿瑞斯并没有仔细听美神在说什么,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情人触及自己胸口裸.露肌肤的微凉指尖上。
*
“啊……我确实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赫菲斯托斯低头检查着祂为阿波罗打造的神弓,扭曲的脸掩藏在阴影中。工坊内憋闷燥热无比,角落的炼炉与法阵中都涌动着暗红的岩浆,工坊里并没有其他的照明,只有摇曳跳动的暴躁神火充斥着昏暗而没有生机的空间。
和祂的弟弟阿瑞斯一样,都有着火红色的长发和深色的皮肤,只是比起高大英武的战神,瘸腿丑陋总是佝偻着背工作的匠神就像被烈火烤化过的、对战神劣质仿制品。
赫拉也总是炫耀着祂登上神后之位与宙斯的长子阿瑞斯,而不愿承认祂自己真正的长子赫菲斯托斯。
只是此时才刚入主德尔斐的新生光明神阿波罗还并不清楚匠神与祂同母兄弟间的纠葛。
“我打造的长弓按理只是承载您自身的神力才是啊。”
赫菲斯托斯附身检查着自祂手中锤炼雕琢成的银弓,却也对光明神所说的情况感到不解。
“您说使用的箭矢是由您的神力凝聚成,或许对方的力量特性恰好会对您的神力产生反作用……要避免的话,试试用这些白钢的箭簇……”
新生的阿波罗也不懂匠神所说的这些什么武器特性、神力性质什么的,只随便点点头,将赫菲斯托斯给祂的箭囊随便扫进自己的储物神域。祂还在想刚才被自己射中的黑发神祇。
“赫菲斯托斯……您知道长着白色羽翼的神祇吗?”
“您是说厄洛斯吗?祂应该就在外面玩吧。对了,祂的黄金神弓也是我制作的,被蕴含爱欲的金箭射中的话,倒是偶尔也会有与爱人同感喜悲痛苦的情况。但也只是情人之间产生的幻觉而已,并不会真的联通神力。要说联通神力,目前应该只有像神王神后之间共享神权的婚姻盟誓才可以……”
“不是祂,是黑色长发的成年男神,应该也是从属天空的神祇。”
阿波罗听勒托说过那个臭名昭著四处飞翔射箭的金发爱神,赶紧解释道。
“噢!你说的应该是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子,主宰四季季风与雨水的神祇。你应当是出生时见到的祂们吧。”
赫菲斯托斯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新生的阿波罗将要升入奥林匹斯,还有些认生。
“别担心,虽然祂们身为泰坦血脉的不死者可能有些骄傲,但现在王座已定,祂们也都是肯听从天空新主宙斯的号令的。等你回到奥林匹斯,祂们也不会为难你的。”
阿波罗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但起码知道了对方确实是神祇,心也多少放下了些。既然是有着神职的不死者,那应当只是暂时的与本源融合,还会再回来的。
【但是我猜祂帮不了你的忙,尊敬的德尔斐的新主阿波罗。犬子爱神厄洛斯能够通过神弓与箭矢赐予和剥夺爱.欲,若是您需要,我们母子倒是可以为您效劳。】
方才美神的提议突然再次出现在阿波罗的脑子里,祂心不在焉地收起自己的银弓,刚想要往外走,赫菲斯托斯突然又出声了,
“对了,还没有恭喜您,奥林匹斯上属于您的光明神殿又有了新的阁室。不止是预言和律法,还有法则承认的远射之神的神格。”
匠神嘿嘿笑着,“银弓的远射神,托您的福,我的神格力量也得到了很大的强化。以后如果有别的需要,请您千万还是要来找我。”
阿波罗知道赫菲斯托斯的意思是让自己入主奥林匹斯后也别去找那几个独眼巨人制作兵器。祂对这些倒是无所谓,何况赫菲斯托斯为自己所制的银弓本来也不逊色宙斯命独眼巨人为姐姐阿尔忒弥斯所制的神弓。
赫菲斯托斯得到了阿波罗的肯定答复,更是热情地要亲自将光明神送至工作坊门口。
只是刚拜别匠神,还没从地下锻造坊的燥热中缓过来的阿波罗思维还有些迟缓,但身为射手,阿波罗的神力还是本能地敏锐察觉了向自己方向射来的神箭。
预测出箭矢轨迹的远射神并未移动,果然这支箭只是略过祂的身侧,连衣角都没有蹭到。
“你是新生的光明神?”果然,爱神厄洛斯从空中现出了身形。
阿波罗打量着这位继承了古老原始爱欲神之名的厄洛斯,和自己已经知道的一样,祂虽然诞生的岁月已经不短,但还是一个孩童的样貌。
小爱神与美神阿芙洛斯特一样,有着柔软的蜜金色卷发,眼睛却是比美神更清透的浅蓝。
祂扑闪着小小的白色翅膀,抱着祂著名的黄金弓箭,像个抱着玩具恰好经过的无辜小孩一样歪着头打量自己,丝毫也没有对自己这个继承德尔斐的新生神祇有所警惕或是敬重。
也是,那怕是神王宙斯也不得不屈服在这爱欲神箭的力量之下。自己只是得到了德尔斐,都有匠神主动向自己示好,继承强大原始神力的厄洛斯自然更是可以在神界与人间各处为所欲为。
爱神从来都是肆意把玩其他神祇的真心,感情于祂看来恐怕也只是能够随意伤害旁人的利箭。甚至自己的诞生都可以算作厄洛斯恶作剧的副产品,爱神既然能够射出箭矢彻底改变了母神的命运,又怎么会将自己放在眼里。
姐姐阿尔刚一出生就不得不长成了少女身量来帮助母神生产,而自己满打满算也才出生十天而已。
看着厄洛斯哪怕在奥林匹斯已经度过这么久的岁月,甚至经历了泰坦之战,也还是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四处乱飞,胡乱玩弄着祂威力巨大的金箭。
阿波罗不免想起了自己短暂的童年,自己与厄洛斯现在差不多的小孩样貌只维持了一天,也是在姐姐严格的教导下在阿德罗斯岛上练习射箭。
厄洛斯也和那个风神一样有着雪白的羽翼,也能够掩藏身形躲在空中。只是风神身为能够操控风向隐去实体的神祇,却还是没有防备地被自己射伤了。
今天厄洛斯并没有真的打算施展神力,若是祂真心想要用祂的神箭射伤自己,阿波罗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躲避。
会不会其实那时厄洛斯也隐藏在德尔斐暗处,伺机对可怜的猎物射出了祂蕴含神力的金箭?
“弓箭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知道自己不应该得罪这个手握爱.欲之权的神祇,但阿波罗还是生硬地向厄洛斯说道。
然后不顾厄洛斯诧异的表情,飞快地离开了匠神的火山岛。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阿波罗:老黄瓜还装嫩。(酸死了) 肯定是可恶的厄洛斯暗算了我。
厄洛斯:什么神金。
第60章 家庭
泽费罗斯从本源中再次凝聚起意识后, 对自己第一次融合外源的力量有点无所适从,又失去了原先唯一能倾诉心事的巨蟒皮同,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先回到奥林匹斯黎明女神的神殿。
刚收敛翅膀落在神殿大门,厄俄斯的声音就响彻在整个神殿。
“玩够了?”
厄俄斯刚刚结束了每天开启天幕、引领日神驶出的工作, 正烦躁疲惫地倒在寝殿中。感受到西风神泽费罗斯的到来, 也没有睁开眼, 只是随意问了一句。
“是。”
泽费罗斯小心地回答道, 操控自己的力量像往常一样挥散了黎明神殿中残余的灼热。
刚刚融合的力量还不能由泽费罗斯的意志完全调度, 但生命泉水也已经不知不觉地渗透西风神的本源之中, 细密的水雾随着轻柔温润的风盈满了黎明女神的殿堂。
生命之泉的力量细润无声,已然渗透进了风神的本源,厄俄斯没意识到西风神力量的异常,只以为是泽费罗斯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又有所进步。
在清凉的水雾细风环绕下,厄俄斯终于平静下来,洗去了引领白昼的疲惫和天火炙烤的燥乱, 坐起了身看向自己的神子。
“咦,你的力量……”厄俄斯皱了皱眉。
泽费罗斯马上紧张起来,飞快地思考着怎么解释自己违背母神的交代,虽然不是祂的本意, 但结果就是祂在宙斯神子阿波罗射杀皮同继承德尔斐的时候不慎卷入了神权的交接。
或许还窃取了藏在皮同位格中的生命之泉……
但因为风神本身就有着水和抚慰的力量与神性,厄俄斯并没有发现泽费罗斯的散发的神力有所改变。
看着身材高大的神子泽费罗斯此时却是有些局促地站在自己的寝殿门口,翅膀也有些无处安放一样紧贴着祂的身体。厄俄斯没有为儿子的安抚之力有所增强而高兴,而是只觉得失望。
虽然早知道掌管春季风的泽费罗斯是四个风神中最性格温和的, 也是唯一会来看望自己的儿子,厄俄斯独自守在神殿中无所事事的时候也是盼着祂前来, 但每次看到祂这样,黎明女神却又总是难免心生不满。
当时为了保护祂们能够平安降生, 厄俄斯失去了执掌星空法则的丈夫和其他所有拥有星辰之力的子女,没想到最后生下的却是几乎没有光明神性的风神。
没有光明神性就意味着无法从世代为光明神的家族中继承获得神格。幸好风神们好歹有着操控四季风向的神格与散播讯息的职务,更是有着奥林匹斯稀缺的抚慰之力。
奥林匹斯神系多是神力炽烈武德充沛的神明,拥有强大安抚之力的神祇也就只有诞生自海洋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与继承地母神位格的丰饶女神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已经被宙斯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自不必说。美神阿芙洛狄忒即便有着包容极强的海洋之息,但凭祂一己之力周旋在战神阿瑞斯与匠神赫菲斯托斯两个力量炙热爆裂的神祇之间,恐怕也是祂所能够中和神力的极限了。
本来宙斯还打算霸占海洋女神忒提斯,只是忌惮关于忒提斯会生下神子远超其父的预言,宙斯还是没有能够得逞。
其余拥有抚慰之力的神祇也多在海王波塞冬的疆域,宙斯也难以不付出什么代价就从这个一直对王座虎视眈眈的兄弟手中占到便宜。而大地上没有庇护的水泽宁芙仙女能为强大的神祇带来的安抚之力也只是杯水车薪。
厄俄斯是司职推开天幕、给予大地第一缕光明的的强大女神,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月神塞勒涅的姐姐。作为光明女神忒亚的子女,厄俄斯与弟妹一样,都拥有着强大的光明神性。而厄俄斯之所以能够在力量上胜过弟妹,则是因为祂有着能播撒晨雾的抚慰之力。
拥有光明神性的神祇并不罕见,拥有雷霆神杖的宙斯与执掌奥林匹斯圣火的灶火女神赫斯提亚都拥有一定的光明神性,赫拉所生的神子匠神赫菲斯托斯与宙斯颅中所生的墨提斯之女智慧女神雅典娜也拥有着播散光明的力量。
即便如此,奥林匹斯神也仍然难有人选得以比肩光明女神忒亚强大的子女们,连宙斯自己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承担驾驭日月神车的神职。这也是祂们家族在漫长的中立后,依然能令宙斯妥协而长居于奥林匹斯的底气。
随着勒托的那一对拥有强大光明神力的神子降生,即便祂们所拥有的还仅是属于精神之光的净化与医疗神力,但也给现在作为家族话事人的厄俄斯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毕竟祂们不仅有着光明神性,也同时拥有净化和治愈的力量。
好在根据厄俄斯所知的消息,勒托为宙斯所生的一对拥有光明神性的子女都没有要接手驾驭神车的意思。
长女阿尔忒弥斯已经拥有了接生助产的神格成为年轻女性的守护神,又不喜拘束。深受宙斯疼爱的祂根本无需请求驾驶神车这样枯燥疲累的神职也能够顺利升入奥林匹斯。祂现在已经拥有狩猎女神神格,成为岛屿与原野守护神,看来是对驾驭日月的职位并无想法。
那个拥有强大光明神力的神子阿波罗威胁更大,但祂也并未向宙斯索取驾驶神车的权力,而是孤身前往了巨蟒守护的德尔斐。
也是,勒托本就是预言女神福柏的女儿,律法女神忒弥斯的血亲,那个继承福柏希望之光神性的光明神继承祂们留下的神格也是理所应当。
继承德尔斐之后,勒托之子就必须尽到为人间发布神谕、维护律法的职责。自然也不可能再有驾驶神车的闲兴了。
倒是宙斯竟然能够允许阿尔忒弥斯保有纯洁,成为处女神这点,有些令厄俄斯吃惊,祂原本还以为宙斯不可能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具有抚慰力量的新生女神呢。即便祂不自己染指,具有净化治愈之力和光明气息的美丽女神也向来都是最珍贵的资源。
如果不是害怕应照预言,生下超越自己的强大神子,宙斯怕是也不会放过自己和美神阿芙洛狄忒。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也再度引发了黎明女神身为奥林匹斯山上硕果仅存泰坦神的危机感。
即便驾驶太阳神车的责任已经由弟弟赫利俄斯担任了许久,厄俄斯也难以完全放心卸下自己的担子。每天祂不仅要开启天幕降下晨曦,还要播撒朝雾安抚散发光热的暴躁天马,陪着赫利俄斯驾驶神车度过最艰辛颠簸的爬升阶段,然后祂才能够放心回到自己在雪山上的神殿。
祂的丈夫与众多神子们都已经在局势下不得不选择回归天空,化身星辰与天体法则来表示对于新任天空之主宙斯的绝对忠诚。四位风神已经是祂最后的血脉。
本来厄俄斯应该庆幸自己的神子力量熹微不足以让宙斯斩草除根,但眼见平凡怯弱的勒托所生的一对儿女却是如此出众,向来无论神力还是容貌都是出类拔萃的女神厄俄斯多少还是心有不忿。
算了。
厄俄斯安慰自己。宙斯也同所有的神王一样多疑和虚伪。自己的神子越是不起眼,在这奥林匹斯山上也就越是安全。有着厄俄斯祂们这些神力强盛又难以替代的长辈撑腰,祂们即使一无是处也无所谓。
好在四个风神虽然神力平平,也仍是不死者,还没有降格成为能被杀死的半神。不然厄俄斯还不知道自己还要为祂们多操多少心。
“你身为承载雨雾的风神,执掌季风的神职与你神力中所含安抚之力只是你能留在奥林匹斯的底线,别骄傲。我要休息了,你走吧,在外小心不要惹事。”
最后这位即便身心疲惫也仍然美艳无匹的女神还是阖目转过身去,背对西风神挥了挥手。
泽费罗斯知道母神的每日指引白昼的工作繁重,也还是咽回了原本想要对厄俄斯诉说的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变故。不敢再打扰母神的休息,西风神转身飞离了黎明神殿。
【我吞噬了皮同体内的生命之泉。但是泉眼也完全扎根在我的本源中了。】泽费罗斯飞行中通过本源与其他的风神沟通。
【我感觉到你的本源增强了,我当时差点就和你融合了,但阿波罗的箭射到你身上,我的融合就打断了。但你做的也不错了。】波瑞阿斯无所谓地说道。
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声音回应传来,但泽费罗斯就是能够清楚地知道这是执掌冬季北风的波瑞阿斯。
当时被皮同吞下时情况紧急,泽费罗斯与外面其他本源部分的链接也被皮同的鳞甲所隔绝,等祂将生命之泉没入自己的本源撕开巨蟒的皮囊后,那股攫取强大力量的感觉果然并非错觉,而是真的在与波瑞阿斯融合。
【但是那泉水中的力量暂时也就只有我能够使用了。】泽费罗斯有些忧心,祂们向来都是能够共享所有力量,而这份如此重要的神力却只肯扎根在自己的本源中。
【这是自然的。你是‘心脏’,泽费罗斯。】执掌秋季东风的欧若斯也开始说话了。
【泽费罗斯,你早晚得自己承担起来的。】
执掌夏季南风的诺托斯因为负责按照最多的降雨工作,平日也最少发表意见,这次难得也加入了内部的讨论,
【我们同根同源,各自分离的力量都是残缺微弱的,这么做只是为了骗过宙斯让母神开心。但法则之下,命运安排中,我们早晚会再次融合的,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掌握的是权力与控制,诺托斯负责遵守法则与命令,欧若斯是我们的欲望与本能,泽费罗斯,你承载的是情感和意识,如果融合的话,你不出意外就要负责所有事务了。】
波瑞阿斯平静地说。
【我之前不是已经试过吞掉你们吗?根本没有用。】泽费罗斯有些不耐烦。祂不想和其他风神交流就是讨厌每次话题都会回到融合本源上面。
【唔,看来我们要想融合估计需要一些外力。】诺托斯突然出声。
【福玻斯刚射中你的时候,我其实也感觉要跟泽费罗斯融合的。本来已经进入休眠了,但是我很快又醒了,泽费罗斯却沉眠了。】欧若斯说。
【也许是需要什么时机吧。】
唯一记得孕育中记忆与恐惧的泽费罗斯也不是很清楚祂们本源融合和分离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毕竟祂们从诞生起就已经是四个互相独立的神祇。祂们互相也都尝试过吞噬对方,但显然也没能成功。
而且虽然分裂后祂们的力量都变得残弱,但有四个分身来同时分担工作的感觉确实很不错。所以即便祂们本为一体,泽费罗斯也从没觉得保持分离的状态有什么不好。
泽费罗斯现在只担心,在那个被自己扰乱作战又偷去神力的光明神福玻斯眼里,自己目前是一个什么形象。
毕竟母神交代不要得罪奥林匹斯神,自己也算是听从命令。
泽费罗斯选择性忽略了黎明女神厄俄斯的意思是让自己彻底远离宙斯的那些亲信,一路奔向了大海之中的阿德罗斯岛。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