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费罗斯刚在森林里排练好针对阿波罗的战术。风儿就为祂带回了雅辛托斯走出王宫的消息。
这倒是没什么可惊奇的, 现在也差不多快到小王子平时出门的时间了,但令西风神双眼一黑的是,可恶的阿波罗居然是和小王子雅辛托斯一起从宫殿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的泽费罗斯觉得自己都有点要窒息的错觉。
自己千防万防,结果阿波罗都已经堂而皇之地在人间的斯巴达与雅辛托斯同进同出了吗?
泽费罗斯从头到脚地试图挑剔阿波罗, 但光辉璀璨的神子阿波罗还是那么俊美。
即便泽费罗斯想要责怪阿波罗不掩饰祂自己的面容和太过明显的特征而为雅辛托斯带来了麻烦, 都只会显得祂就是在嫉妒光明神, 更像个蛰伏在暗处见不得光明的阴险毒蛇。
毕竟站在他们是一对命定的眷侣来说, 强大尊贵的神祇甚至屈尊来到人间来陪伴年轻的人类情人, 反而正是祂的体贴迷人之处。
看着光明神迈着坚定地步伐大步走出王宫, 而雅辛托斯一边小跑着在后面追,一边关切地和阿波罗说着祂可能遇到的信徒,泽费罗斯愈发为他们之间和谐亲密的氛围所烦闷。
泽费罗斯再次坚定了必须要不惜一切拆散他们的决心。
别慌。西风神安慰自己。
自己是不死者,阿波罗又不能把祂杀了。
虽然自己不能正面击败俊美强大的光明神祇,但这次自己要用的是策略,而且还提前向导师请教过, 自己可是有备而来。
但是……泽费罗斯恍然才发现,今天小王子雅辛托斯怎么好像没有带弓箭呢?
*
明明眼看森林就在跟前,雅辛托斯却眼睁睁看着阿波罗又在原地站住不走了。
雅辛托斯作为只能仰仗神祇的凡人,雅辛托斯只能在内心充满怨气地问候了一下祂尊贵的神祇。
“尊敬的阿波罗, 您又怎么了?”雅辛托斯还是只能无奈地问道。
雅辛托斯此刻是真的想知道,光明预言之神阿波罗祂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深刻的哲理。
就在小王子马上就快要忍不住向阿波罗口吐抱怨与更加尖刻的质问时。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悠扬乐声夹在风中从森林中送来。
庄严婉转中又隐隐透着呜咽萧瑟,一下子就吸引走了雅辛托斯的注意力。
森林中有人!难道是泽文回来了?
雅辛托斯刚想循着乐声赶紧往那处往常自己与泽文见面的空地赶去,又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位的尊贵的神祇阿波罗。
想到之前阿波罗像头任性的倔牛一样在他的宫殿里不肯出发, 现在又在这故技重施,也不知道祂这次要站到什么时候, 雅辛托斯只觉得头大如斗。
雅辛托斯正在认真考虑自己先去森林里找泽文,把任性反复的光明神扔在这里让祂磨蹭个够, 阿波罗就又动作了起来,率先走向了那处乐声响起的地方。
只能再次小跑着跟上阿波罗的雅辛托斯觉得自己大概永远揣摩不透神明的心思了。
绕过那些格外茂盛的灌木,雅辛托斯终于看到了那个正在奏出美妙音乐的人。
一瞬间,从那精致小巧的阿芙洛斯笛中吹出的音调也忽然如游隼俯冲般急转而下,在众人都以为将要坠落之时却又再次拔然而起,仿佛要穿云而上。
雅辛托斯的心也仿佛被乐声紧紧缠绕着一起上下忽闪。
那人正站靠着那棵粗壮的大树旁,垂首吹奏阿夫洛斯笛,他穿着一身利落整洁又难掩华贵的猎服短袍,一双修长紧实的腿大半都漏在外面,随着主人随意地站姿优雅伸展着,雅辛托斯老远就能看到那优美流畅的线条,也绝不会错漏其中蕴藏的力量。
那一头墨色的长发被束起,几绺柔软垂下的发丝搭在了手工编织的缂纹混色披肩上,莫名让人感觉宁静和柔软。
也就是这一份宁静,让雅辛托斯想起了他刚才如此急着追随乐声前来的原因。
“泽文?”雅辛托斯喃喃着,他甚至不敢大声确认。
*
“尊敬的光明神,唯一灿烂耀眼的福玻斯。”
直到泽费罗斯向阿波罗微微欠身行礼,听到泽文的声音,雅辛托斯才缓过神来。
“泽文!你终于回来了!”雅辛托斯笑容灿烂,“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回家乡后兄弟为我准备的衣服。”泽费罗斯瞎编道,“他说我原来那样显得太老了。”
怎么会!
雅辛托斯在心中喊道,虽然泽文今天确实因为改换的行头而显得格外丰神俊朗,但即便是他平时的简单装扮,也已经足够英俊迷人。
岁月仿佛格外偏爱泽文,自己从一个瘦小的矮冬瓜时就与泽文相识,那时泽文就已经是一个英俊而充满魅力的温和男人。多年之后,自己都已经成年,泽文也依然还是那样优雅迷人,只是愈发让人想要亲近。
“尊敬的阿波罗,这位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朋友。”与小别重逢的泽文打过招呼,雅辛托斯转头准备向阿波罗介绍自己的友人。
但阿波罗好像又犯了毛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没有回应泽文对祂的赞颂,也没有回应自己的介绍和问候。
“德尔斐的主人,银弓的远射神阿波罗,能在此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我是小王子雅辛托斯的朋友,我叫泽文。”
泽费罗斯估摸着自己化身的人类泽文恐怕瞒不过阿波罗的眼睛,干脆也没想掩饰,甚至都把凝聚着自己风神之力的黄金臂环也都拿出来自己戴上,就是为了虚张声势。
这样让阿波罗一时也拿不准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好分散祂的注意力不要第一时间当着雅辛托斯的面拆穿自己的风神身份。
自己只能继续当一个凡人泽文,才能在雅辛托斯和阿波罗相会的时候跟随一旁,好方便自己趁虚而入,见缝插针的破坏他们两个的感情升温。
若是自己被阿波罗一个照面就点出了身份,那自己作为西风神,自然不好再像个狗皮膏一样随便跟着。
“是,雅辛托斯跟我说过你。”阿波罗垂眸缓缓说道。
成功了。听到阿波罗的默认,泽费罗斯暗暗松了口气。
阿波罗没有打算赶走自己。看来雅辛托斯与祂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程度。泽费罗斯感觉自己的希望又更大了几分
泽费罗斯向来与爱神厄洛斯走得近,而厄洛斯又是出名地与阿波罗不睦。
因此在阿波罗接下自己的话之前,西风神都不确定这位强大的宙斯之子到底会卖自己一个面子,还是会直接把自己打成厄洛斯的同党直接驱逐。
好在泽费罗斯之前从来没有直接得罪过阿波罗,看来阿波罗暂时还没有打算要赶走自己。
不过也难说祂能忍到什么时候,毕竟泽费罗斯已经做好了不遗余力地搅合他俩的打算了。
泽费罗斯把自己刚才赶制的阿夫洛斯笛插回自己的腰封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而阿波罗的深蓝色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泽费罗斯腰封带扣中插着的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睡莲花。
“原来你会吹阿芙洛斯笛?”雅辛托斯插进来问道,“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毕竟是风神,泽费罗斯当然会吹奏各种乐器。之前泽文也曾经在雅辛托斯面前吹奏过民间常用的叶哨和雅典娜女神发明的长笛。
只是阿芙洛斯笛,泽费罗斯确实没有在小王子面前吹过。
泽费罗斯自己,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刚才发现雅辛托斯只带了里拉琴而没有带弓箭时,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阿芙洛斯笛。
其实自己只要随便用什么乐器都好,只要不让他们有机会撇下自己独处。
“是的。之前在斯巴达一直没有见到有制作阿芙洛斯笛的琴匠,这次回家,突然想起来带回来的。”泽费罗斯面不改色地说道。
泽费罗斯作为西风之神,挥手就能制作一柄精美复杂的双管阿芙洛斯笛,但作为人类的泽文,做不出这种专供酒神祭祀与各式神明颂歌的复杂乐器,确实理所当然。
雅辛托斯果然马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只点点头。
泽文之前也有吹奏过乐器,只是泽文说他吹的不好。不肯再吹奏。今天泽文竟然又开始吹奏音乐了。
正好自己现在也在跟阿波罗学习里拉琴,说不定音乐艺术之神阿波罗也愿意教一下泽文。
而刚才一直垂首敛目的阿波罗却突然抬起了头,那双凌厉的眼睛回望向泽费罗斯的双眼。
刚才对于泽费罗斯刚才说自己是泽文的弥天大谎表现得非常配合的阿波罗,现在不知为何却好像突然准备与泽费罗斯随口撒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较一较劲。
“是吗?泽文?”阿波罗冷冷地说道,从祂生硬的语气中,泽费罗斯也捕捉不到,阿波罗为什么好像突然就生气了。
难道自己不知道,阿波罗和阿芙洛斯笛的创造者、酒神狄俄尼索斯还有着旧怨吗?
*
爱神厄洛斯披着清晨的霞光,偷偷溜出了祂浮空岛的宫殿,正准备飞离祂为了与妻子塞姬幽会所建的圣所。
只是还没来得及展开身后的翅膀,就突然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祂一根强壮的羽毛。
“谁!”厄洛斯被这一拉惊得猛地回头,还不忘用神力盖住了脸。
“是我。”克洛丽丝压低声音说,“我亲眼看到那个预言了!”
作者有话说:
阿夫洛斯管(Aulos)是古希腊最原始的乐器之一,是现代管乐的始祖。
阿夫洛斯管是簧管乐器,将簧片插入木制或骨质的管中作吹口,管底不封口,管侧身有指孔,两根管排成V字型。
源于小亚细亚,是象征酒神的乐器。
一种芦管制成的单管或双管的竖笛。在崇拜酒神的仪式中,及后来的酒神合唱和雅典悲剧合唱中,阿夫洛斯都是重要乐器。
在西方现代文化观念中,里拉琴和崇拜阿波罗的音乐与阿夫洛斯和崇拜酒神的音乐,已成为相互对立性格的两大类音乐的象征。前者平静而节制,后者狂喜、放纵。
古希腊管乐器。哨片为双簧。管上开孔4个(早期)至15个(晚期)不等。一般在吹奏时使用双管,即两支管的哨片同时置于口内,双手各持一管演奏。学者们对两管的作用,至今尚不能肯定。
某站就有阿芙洛斯笛演奏的《德尔斐颂歌》
第22章 马屁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 就这样和克洛丽丝大大咧咧站在宫殿门口的的话,爱神厄洛斯真害怕妻子塞姬随时都会推开门走出来,赶忙拉着克洛丽丝绕到了后山宁芙现在居住的山洞口。
“什么叫你亲眼看到了那个预言?”
厄洛斯四下张望了一下,才放开手里拖着的宁芙,
“你之前那次昏过去, 难道不是直接看到的预言画面吗?”
“那一次确实是我直接看到的, 但是之前我跟西风神泽费罗斯说过的那两个关于预言之神阿波罗爱情的预言不是的。”
克洛丽丝有点激动, 两只手在身前努力比划着, 企图能马上给爱神解释明白,
“之前我得到预言,是通过那个女孩的记忆,她没有看到过直接预言的画面,她看到的是一本书上面记录的文字。”
爱神厄洛斯也想起来了。
克洛丽丝之前传达的关于阿波罗两次失去爱人的预言,克洛丽丝说的都是一些绕口晦涩的词句。
像什么“银弓远射神痛失所爱”、“长着翅膀的丑陋怪物”。
明显是那些像阿波罗一样傲慢,自诩神谕之力就喜欢玩弄文字游戏的先知的惯常遣词用句。
爱神厄洛斯还没忘记, 当时预言之神阿波罗在为自己的妻子塞姬做出神谕时,夹带私货偷偷讽刺自己、说自己是长翅膀的丑陋怪物的行径。
“那你的意思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爱神厄洛斯也有点被克洛丽丝弄得紧张了起来。
“我看到光明神阿波罗在和西风神泽费罗斯对峙……”
克洛丽丝飞快地说道,生怕自己又突然被法则禁言,
“有个人类男孩在祂们旁边, 应该就是斯巴达小王子……然后我看到的下一个画面……”
克洛丽丝顿了一下,厄洛斯都快要急死了,又不好出声来催促,只能在旁边干跺脚, 气得翅膀都都抖了起来。
“我看见金发的神祇跪在地上,满身鲜血, 怀里好像抱着一个死去的人……”
*
“我都不知道你弹里拉琴也这么好呢。”
雅辛托斯怀抱里拉琴随意地坐在草地上,听着旁边泽文的演奏, 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他之前就想象过,泽文要是抱着里拉弹奏会是什么样子,虽然现在泽文的打扮和姿态都雅辛托斯原来幻想中不同,但果然,泽文还是泽文。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情况。
本来那位强力的光明神在关于隐瞒神祇身份的问题上,很容易就与自己达成了共识。
泽费罗斯本来还以为自己就这么容易就能够加入阿波罗和雅辛托斯的小团队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就因为随口为阿芙洛斯笛撒的谎,不知怎么又惹到了阿波罗这尊大神。
西风神被银弓之神的那双不含一丝暖色的蓝色双眼紧紧盯着,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发毛,用神力掩盖着的翅膀都快要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就在泽费罗斯就要被阿波罗的威压逼得当场暴露时,雅辛托斯突然开了口。
“泽文,尊敬的音乐之神阿波罗最近都在教我弹里拉琴呢。正好,你也一起吧!”
“要我教的话,那就一起学里拉琴。阿芙洛斯笛的话,还是由戏剧艺术之神狄俄尼索斯亲自教吧。”
沉浸在紧张中的泽费罗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已经接过了阿波罗递来的里拉琴。
“然后用左手食指配合右手的节奏,轻轻弹拨……”
阿波罗一边演示,一边轻声提醒着两个学生需要注意的技巧事项。
音乐之神阿波罗当起老师来,比泽费罗斯想象中的更有耐心。
在阿波罗演示的弹奏乐声中,西风神泽费罗斯听着美妙的曲子几乎都有些飘飘然了,好在音乐之神适时开口向学生们解说技巧,泽费罗斯才没有舒服到当场变回原来风神的样貌。
或者说,差点就变为一股风,直接融化在这美妙的乐声之中了。
泽费罗斯怀抱着里拉琴,盘腿坐在雅辛托斯旁边的草地上。和小王子一起聆听着阿波罗的演奏和指导。
按理说“泽文”平常是不会这样盘腿坐着的,毕竟之前西风神想要在小王子面前扮演的,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年长保护者。
但现在泽费罗斯现在必须要做的,是一步不离地监督着阿波罗与雅辛托斯。
像之前那样文静和成熟稳重的形象可帮不上祂,因此泽费罗斯今天也改变了策略。祂不仅更换了全身的行头,还偷偷把自己化身人类“泽文”的样貌变得年轻了一些。
好在雅辛托斯也不知道“泽文”到底是几岁,也没有注意到祂变化的皮肤变得更细腻这些细节。小王子还带着好友终于归来的兴奋,全心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喜悦中。
“现在你们自己照我说的弹一遍。”
阿波罗结束了演奏,抬眼扫视面前的两个学生。
雅辛托斯已经进入了状态,马上就照着阿波罗刚才的演示弹了起来,虽然偶尔有所滞涩或是不小心碰到旁边琴弦的杂音,但大体来说已经能够完整地演奏出来。
显然,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雅辛托斯已经跟着这位艺术神学习了不少。
只是泽费罗斯没有雅辛托斯那样全心地投入在刚才的学习中,现在听小王子在重现阿波罗刚教的曲子,西风神有些慌。
自己刚才只顾着享受,还一直在跑神,甚至还溜出去跑到远处的山峰上吹着那里的树梢、逗着那里的鸟雀……根本没仔细听阿波罗在教的什么。
泽费罗斯听着雅辛托斯的弹奏,知道刚才阿波罗教的应该是为原野与狩猎女神、阿波罗孪生姐姐阿尔忒弥斯作的颂歌。
但这首曲目在人间何处流传得有许多版本,还有六段大体重复、但在细微处有所不同的篇目……自己不知道阿波罗刚刚弹的到底是哪一首的哪一段。
“很好,雅辛托斯。”阿波罗微微颔首,终于转向一边目光飘忽的泽费罗斯,“那么,来自异乡的‘泽文’。让我也看看你的能耐。”
哈哈。泽费罗斯在心里干^笑。完了。
泽文扶正了手里的里拉琴,深呼吸后,把指尖搭在了微凉的琴弦上。
看来现在自己只能赌一把了。
泽费罗斯一边祈祷自己能成功应付过去,一边开始拨动琴弦。
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美妙乐声如春天融化的水滴落下一般,接连不断地从泽文怀中的里拉琴弦上流出,泠泠潺潺,随着祂的指尖跳跃盘旋……
伴着美丽的乐声,泽文开口吟唱起了献给德尔斐之主、缪斯女神簇拥的领导者——阿波罗的颂歌。
“……以阿芙洛斯笛之音赞美您、赫利孔山泉的音乐之神,伟大的勒托之子阿波罗,光辉灿烂的福玻斯……”
泽费罗斯的歌声时而清悠婉转,时而低哑沉鸣。里拉琴的颂音与绵绵风声共舞,纠缠着厮磨过林梢。
……
急中生智的泽费罗斯弹起里拉琴,为这位尊贵俊美的神祇阿波罗拍上了一记响亮的马屁。
伸手不打笑脸人,同为神祇,自己都这么示弱了,阿波罗应该也不至于就因为自己吹了赞美酒神的阿芙洛斯笛就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自己也给祂赞美个够,阿波罗应该就不至于继续生气了吧。西风神暗自想着。
泽文收敛起最后一个尾音的吟唱,手指轻轻按住里拉的琴弦止住了轻颤的余韵。小心地抬起眼睫,偷眼看向坐在那边的阿波罗的表情。
听着同为神祇的泽费罗斯尽心尽力地唱诵着祂宙斯之子阿波罗的伟大荣耀,就算不爽自己在祂面前吹奏阿芙洛斯笛,这事也应该能揭过去了吧。
光辉灿烂的阿波罗不仅身形高大,还霸占在泽费罗斯平时喜欢坐的老树树根上,比坐在旁边草地上坐着的泽文和雅辛托斯都要高出一截。
在树荫掩映下,人类躯体中神力有些束手束脚的西风神也没能看清阿波罗的表情。
“不错。”
阿波罗既没有表现出被西风神恭维的愉悦,也没有打算继续就阿芙洛斯笛责难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看来你确实很.擅.长.为神明唱颂歌。泽文。”
只是到了后面这句,音乐之神的语气里就似乎颇有所指。
泽费罗斯还没来得及分辨阿波罗突然好像话里有话的夸赞,雅辛托斯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我都不知道你弹里拉琴也这么好呢。”
好在一无所知的小王子雅辛托斯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流动在泽费罗斯与阿波罗之间开始尴尬和凝固的气氛。
“唉,看来我还差得远呢。”雅辛托斯有些泄气。
“别担心,‘泽文’和我都会好好教导你的。”
听到雅辛托斯有些沮丧的语调,阿波罗调整了一下坐姿,轻松地靠坐在背后结实粗壮的树干上,抬起了头。
泽费罗斯看到阿波罗冰冷如同俊美雕塑的脸终于松下,神色中又透出了些许愉快。好像是打算放过自己了。西风神终于也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看来厄洛斯说的没错,像阿波罗这种骄傲强大到没什么弱点的神祇,应该很难拒绝别人的恭维。
泽费罗斯无意的抚摸着怀中的里拉琴,暗暗想到。
西风神太沉醉于自己的思绪因而没有注意到,阿波罗的那双深蓝色眼瞳,正紧紧盯着祂的小动作。
那是出色的猎手看着将要属于自己的猎物的眼神。
*
不知道是自己那一记马屁把阿波罗哄舒服了,还是阿波罗其实是个好脾气的神祇。
今天一天下来,阿波罗都对泽费罗斯很是宽松,哪怕西风神已经明目张胆地没在听课,音乐神也没有提问过祂,而是专心教导着唯一的好学生雅辛托斯。
就算是雅辛托斯,都隐约感觉到了泽文的心不在焉,和阿波罗对泽文的奇怪态度。
阿波罗也没解释,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旁边明目张胆抱着里拉琴打瞌睡、眼睛都已经阖上的‘泽文’,就继续为雅辛托斯纠正错误。
“泽文”打瞌睡的时候,柔和温暖的风盘旋在森林之中,撩起树叶发出瑟瑟沙沙的悦耳之声。
微风挟着音符在空气中流动,轻柔地掠过认真教学的神祇和小王子之间,吹拂着一人一神的发梢。
温暖的光透过树冠打下,随意地披在他们的身上。
好像世界上其他的烦恼喧嚣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了这一处美好。
“啊!”泽文突然惊醒。
正在弹奏的雅辛托斯被泽费罗斯突然发出的惊叫打断,阿波罗也听见了,两者都停下来回头看向祂。
西风神也知道自己刚才因为过于陶醉享受在音乐中,神智游走得太明目张胆,意识回归身体醒来时又太大声,但祂现在也顾不上了。
因为刚才爱神厄洛斯通过祂们的盟约纽带在祂脑海中发来了警告。
“有急事。速来浮空岛。”
西风神只能匆匆向阿波罗与雅辛托斯告辞,雅辛托斯虽然遗憾,但还是只能与泽文告辞。
显然泽文演奏里拉的水平比自己高得多,阿波罗目前对自己的教导在泽文来说就有些太基础了。泽文留在这里也只是陪着自己而已。
虽然没有拆穿西风神的把戏,但阿波罗还是眯起了祂那双冷色的双眼,猜到了肯定是有别的神祇在呼唤西风神。
而关于那个神祇是谁,阿波罗也有大致的猜测。
“那我们继续学习……”
阿波罗没有执着于马上揪出那个家伙,只转过来继续教导雅辛托斯。
毕竟自己这里还剩一个忠诚的信徒呢。
阿波罗轻松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文中泽费罗斯给阿波罗唱的颂歌,参考自b站lulianus自译的《德尔菲颂歌》。
赫利孔(Helicon)是指希腊神话中文艺女神缪斯居住的地方。附近经天马踏过,有泉水汩汩而出,泉水清冽甘凉,缪斯们即饮用此水。后以其名喻指诗人或诗人灵感的源泉。
第23章 风神
急匆匆从人间赶往爱神的神域浮空岛, 西风神降落在岛域中心的圣所旋阶上,急促扇动的翅膀甚至在周围卷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
泽费罗斯刚刚准备上前踏上门前那处整齐漂亮的玄台,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就要拉住祂的翅膀。
“是谁?”警惕的西风神马上侧身躲过了那只黑手,严厉的喝道。
“是我, 克洛丽丝。”宁芙克洛丽丝小声说道, “爱神厄洛斯祂在后山我住的山洞那里呢。祂让我过来叫您过去。”
“这么大的圣所都容不下我们?非要到山洞去?”
西风神不可思议地问宁芙,
“厄洛斯不至于吧?这就要把祂的妻子藏起来连见都不让我们见吗”
宁芙也只能无奈地说,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满腹狐疑的泽费罗斯在宁芙带领下转到后山, 终于在山洞中找到了厄洛斯。
爱神一看到泽费罗斯那双明显充满怀疑的乌黑眼睛, 就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西风神盯着奇怪的厄洛斯,“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你的圣所里面说话?”
“唉,说来话长。”爱神叹口气,“我们还是先说这次的事吧。”
*
听完克罗丽丝讲她这次亲眼看到的画面后,泽费罗斯刚刚才在人间因为沉迷音乐而完全放松下来的精神,又再次紧绷了起来。
恐惧像蛛网一样细密地包裹住了西风神的心脏。周围隐隐开始有凌乱的风在颤抖, 地上几根散落的干草在泽费罗斯无意泄露的力量下被绞成了碎屑。
“罗斯!你先冷静!”厄洛斯敏锐地发觉了西风神的不对劲,迅速把旁边还来不及反应的宁芙克洛丽丝挡到自己身后,撑起翅膀遮挡袭来的力量。
西风神的惊惧不宁令祂逸散的风都变得尖锐,随着祂力量不受控制地涨裂, 炸开的力量直刺向了正在祂面前的爱神。
即便泽费罗斯心绪摇晃间只泄出了几丝的神力,那几束异变的风也如锋利的刮刀一样,爱神的羽毛被旋转的利刃绞成了碎屑。
风刃狠狠从爱神遮挡在身前的翅膀上剜下一条条的血肉,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啊!——”
躲在厄洛斯身后的克洛丽丝看到爱神原本雪白莹润的羽翼瞬间就被涌出的鲜血染红, 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宁芙恐惧的尖叫也终于惊醒了泽费罗斯,西风神随着神力逸散而翻滚掀起的袍脚和发丝终于又温顺地垂下。
再次恢复神智的西风神刚刚聚集起视线, 映入祂眼帘的就是面前浴血的爱神厄洛斯。
如坠冰窟。
*
好在爱神厄洛斯毕竟是精神肉.体都十分强韧的神祇不死者,虽然还不能完全调用自己继承的神力, 但这点伤对祂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虽然血染的羽翼与翻起剜起的伤口看起来吓人,但只是伤及皮肉,并没有伤及爱神的力量本源。
在西风神还未恢复神智时,厄洛斯的伤处还隐隐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随着泽费罗斯意识的回归,周围异变的力量马上被祂镇压收敛,那股跗骨冷意也像阳光照射下的雪花一样随之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西风神清澈温润的神力,化成细密的水雾小心的为祂滋养着伤口。
被泽费罗斯慷慨释放的力量细细包裹着,厄洛斯马上感觉神力焕发,翅膀上的伤口也很轻松就随着爱神神力的潮涨而愈合生长,很快恢复如初。
随着爱神最后一根新生的羽毛终于舒展长成,西风神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出的神力才收敛些许,像温柔的水波一样一圈圈包裹着山洞里的空间。
宁芙克洛丽丝也得以一同沐浴在泽费罗斯刚才喷涌的神力之下,头上开出了一圈的小白花,连娇小的身量都被拔起了些许,身形也增添了几分玲珑。
旁边的干草垛又发出了新芽,密密麻麻的嫩绿从原来的干黄中挣出,正挨挤着拼命向上生长,企图吸取更多的雨雾,寻找阳光。
爱神也忍不住享受在这令人沉溺的舒适中,来自原始爱神的本能蠢蠢欲动着想要贪婪攫取更多,但厄洛斯恍然间还是看到了面前好友泽费罗斯自责担忧的神情,把自己的神志从中欲.望的本源中拔了出来。
“我想,我们现在起码知道,上次到底是什么毁掉了我的神殿了。”
爱神厄洛斯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叹口气。
“泽费罗斯,我想我们这次真的需要好好谈谈。关于这些所有事。”
*
片刻后,克洛丽丝的山洞里也被两位神祇安置上了桌案座椅。
厄洛斯给克洛丽丝做了新的床榻,宁芙这次没发出异议,只像鹌鹑一样捧着泽费罗斯给的水杯窝在她的座位上,只是她现在身形修长些许,不像鹌鹑更像只天鹅。
那团她原来当做睡床的发了芽的干草,也被西风神的风使送到岛上的树林里安置。
“好了,泽费罗斯。可能有些事我们需要确认。”
在西风神神力滋润下,再次强大了些许的爱神厄洛斯不得不再次主持这此严肃的谈话,祂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厄洛斯知道,有些隐秘,或许也到了无法再掩饰的时候了。
“你对酒神狄俄尼索斯了解多少?”
爱神厄洛斯缓缓吐出祂胸中的话语,平日恬静的湖蓝色眼睛一瞬不离地看着泽费罗斯的反应。
“酒神狄俄尼索斯?”
西风神泽费罗斯拘谨地坐在位子上,本来还预备要再次被爱神厄洛斯严厉审问。
但没想到,看着爱神厄洛斯在那边斟酌纠结半天后,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和现在的场合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突兀。
泽费罗斯本来是习惯性地想要勾起嘴角笑一下,但看着爱神严肃的神情,西风神还是没能露出笑脸,祂只能低头细细思索自己知道的关于狄俄尼索斯的信息。
狄俄尼索斯是最后一位进入奥林匹斯山位列十二主神之位的神祇,宙斯与人类女子塞墨勒之子。
怀孕的塞墨勒公主被赫拉化身的老妪挑唆后被执念侵入了心神,执意要神王宙斯在她面前现出神祇本来的面目,最终在雷霆与烈火之中被焚为灰烬。
宙斯从灰烬中取出还未完全死去的胚胎,植入自己的大腿,最终半血的神子狄俄尼索斯在天火焚烧与神王的血液浸透下脱胎于凡血,以不死者狄俄尼索斯的身份降生于奥林匹斯。
为了躲避赫拉,宙斯命神使赫尔墨斯将狄俄尼索斯送至祂凡间的姨母伊诺夫妇照顾。
然而天后赫拉还是不肯放过祂,屡次迫害,致使祂疯疯癫癫在大地四处流浪。
直至发明并遍播了葡萄的种植与葡萄酒的酿造,拥有了酒神的神格,祂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能够掌握的神力,同时也得以掌控了“癫狂”的力量,得以回归奥林匹斯,接过灶火女神赫斯提亚让出的神位,成为主神。
泽费罗斯作为总是奔走游荡在大地四处的风神,成为主神前的狄俄尼索斯又大半都在人间度过,西风神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位神祇的故事。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但听着泽费罗斯详尽却疏离的解说,爱神厄洛斯的神情却愈发凝重,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或者我再问你,你对‘埃俄罗斯’这个名字,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埃俄罗斯?”泽费罗斯愣住了,这个名字给祂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祂好像应该对它很熟悉,但自己查遍自己风中的记忆却都对此毫无痕迹。
“我……我应该知道吗?”
西风神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之前,那里面好像有着祂早已遗失但一直渴望追回的东西,又随时都有可能被它所吞噬。
泽费罗斯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口渴,但祂作为携带雨雾的风神应当从来都不会口渴的。
爱神厄洛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些其实不应该由我来对你说起的。而且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复杂故事,但我们现下也只能先长话短说——埃俄罗斯是一段时间中的风神;或者再简单点说‘埃俄罗斯’也是‘你’。”
“曾经的酒神——那时还不能完全说是酒神,那时是自然植物、戏剧艺术、狂欢之神,在大地之上流浪的狄俄尼索斯,与那个时期的风神埃俄罗斯有着一些……嗯……特殊的关系。”
“另外还有一些事,以我的身份来说真的不适合与你提起。”
爱神再次幽幽的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谁可以告诉你,稍后你可能需要自己去找祂了,原谅那里我没法与你同去。我很抱歉,罗斯。”
*
“开始了吗?”
德尔斐大地裂痕的深处,幽暗不见一丝亮光的洞穴中,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呢喃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柔到无法分辨其中到底是惆怅还是轻松的叹息。
大地之上,德尔斐遍地的月桂树也仿佛听到了地脉深处传来的叹息,茵茵可爱的树叶随着微风相互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象征德尔斐圣地的那口海豚形状的泉水,也泛起了粼粼的涟漪。
“将要推翻宙斯统治的命定者……从死亡之中归来的宙斯之子……”
作者有话说:
※基本都是自设情节与私设过的人物,各种故事发生时间也重新组合了,脱离希腊神话原本的轨迹了。请当做娱乐同人文看待就好。
涉及的神和原本有的情节我会尽量搜集资料在作话说明。
另外原本资料里的时间线说实话我没捋明白……我在本文自造了一条时间线,尽量做到在涉及范围内各情节没有时间上的冲突。有知道的小伙伴可以评论指正,能圆回来的我就赶紧修改,圆不回来就标注一下。
※埃俄罗斯,这个名字被神话中的三个人物所共用,通常很难分辨这三个人,甚至连古代的神话收集者也经常对埃俄罗斯到底对应哪个人物而感到混淆。
《恐怖游轮》里面的那个邮轮就叫风神号(Aeolus),因为三人共用这个名字,船上也同时有三个女主洁西。
船上还有西西弗斯的画,其中一个埃俄罗斯的儿子就是西西弗斯,因为戏弄神被惩罚在地狱永远推一块巨石上山的国王。隐喻永恒循环的惩罚。
※与风有关的那个埃俄罗斯,有很多说法,有的资料认为祂就是风神、群风之王,是居于其他各种细分风神之上的总和,将其他风用锁链关在山洞中约束,需要的时候才放开祂们;
也有说埃俄洛斯是一个以风神为主神的岛上的国王,是风神在人间的使者和朋友;也是宙斯在人间信任的仆人和使者。
据说大洪水时,宙斯命令掌管群风的埃俄洛斯将其他风神都囚禁在山洞中,只留南风神诺托斯携带暴雨在大地上肆虐,波塞冬也挥动三叉戟配合掀起海啸,统领三千河神,把洪水困在陆地上,不允许水流汇入大海。
《奥德赛》中,奥德修斯来到风神(或受风神喜爱因此代为保管风的一个凡人国王)居住的埃俄洛斯岛,埃俄罗斯热情招待了他一个月,为船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淡水,最后把奥德修斯送上船时,风神把妨碍船队行进的暴乱无序的东南北各向狂风收集起来装进口袋交给奥德修斯,只留下西风神仄费罗斯用顺风护送船队上路,并嘱咐奥德修斯千万不要打开这个口袋。
(希腊处于北半球西风信风带,正常适宜航行的天气应该就是稳定的西风。信风trade wind原意是“在常轨上的风”的意思。)
奥德修斯把装满逆风的口袋随身保管,在西风的助力下,船很快地行驶起来,眼看已经能看到家乡的岸边了。
但之前奥德修斯因为不信任任何船员九天九夜没合眼,在成功抵达家园前的最后关头因为喜悦和疲惫放松警惕睡着了。
船员看奥德修斯一直严密看守袋子,以为里面是风神给予的金银财宝,于是趁奥德修斯睡觉时打开了袋子,狂风吹起,再次把他们吹回了埃俄洛斯岛。
但这次风神认为是命运的安排,拒绝再为奥德修斯提供帮助,并赶走了他们。
奥德修斯只能再次上路,后又使用这个装着狂风的口袋从海王波塞冬手下逃脱。
最终奥德修斯还是回到了家乡。
在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中,朱诺许诺将女仙得伊俄匹亚许配给埃俄罗斯,只要他在海上刮起大风,沉没埃涅阿斯他们的船只,吹得他们七零八落,把他们的尸体抛在大海上。
(埃涅阿斯是特洛伊英雄,阿芙洛狄忒的儿子,从特洛伊逃离后在意大利建立罗马)
在罗马神话中,埃涅阿斯在特洛伊陷落后带领族人逃往意大利时,曾路过哈耳庇厄居住的斯特洛法得斯岛,同样遭到了它们的骚扰。
哈耳庇厄不断抢走特洛伊人的食物,其中的刻莱诺更是诅咒说特洛伊人最后会饿得吃掉他们的桌子(桌子就是承载食物的器具,后来他们用面饼当桌子盛食物,其实就是披萨)。特洛伊人恐惧地逃离了斯特洛法得斯岛。
第24章 往事
“像刚才这样爆裂的破坏力, 曾经的‘埃俄罗斯’也曾做到过。那时的风神埃俄罗斯与在人间的狄俄尼索斯走得很近,在人间的很多人类都曾见过风神与酒神的神迹——
银发的风神飞翔于空中降下蕴含神力焕发生机的雨雾,刚刚插下的葡萄枝一夜间就长成苍翠欲滴的粗壮葡萄藤、葡萄花的香味随着风吹遍大地,酒神高举酒神杖, 枝蔓上马上就结出诱人饱满的葡萄, 青涩的淡黄花蕾眨眼间就转为浓郁的嫣紫——
直到酒神狄俄尼索斯选择离开大地回归奥林匹斯山, 暴怒的‘埃俄罗斯’毁去了狄俄尼索斯在人间色雷斯的神域, 万顷的葡萄园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在那园中种植葡萄的酒神信徒——人类、宁芙——也都不知所踪……
然后‘埃俄罗斯’就消失了。能够掌控风神之力的神祇再出现时, 就是你回来了。”
看着爱神厄洛斯的嘴唇一开一合, 听着祂说着那些曾经属于所谓‘埃俄罗斯’的陌生的故事。泽费罗斯只觉得自己的头一阵阵眩晕和刺痛。
“我是‘风神埃俄罗斯’?你到底在说什么?”
泽费罗斯忍着自己的不适,只觉得厄洛斯的话自己都不可理解,
“我是西风神泽费罗斯,我出生就是,我和我的其他风神兄弟……如果像你说的,为什么人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神界也从来没有其他神祇对我说过?”
“因为‘埃俄罗斯’杀了他们、那些知道风神与酒神之间往事的酒神信徒。人类寿命短暂, 那些亲眼见过神迹的普通人也早死去。而奥林匹斯的众神们——祂们知道酒神狄俄尼索斯是宙斯疼爱的小儿子、接任灶火女神赫斯提亚成为主神的神子,这就够了。”
爱神厄洛斯放低了音调,缓慢却很清晰地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些其他风神, 祂们也都是‘埃俄罗斯’,那时候你们融合了。或者说,祂们都是‘埃俄罗斯’的碎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西风神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进爱神厄洛斯湖蓝双眼,但对方的眼神中只有认真和些微的歉意, 并没有祂平时恶作剧时闪烁的微光。
“泽费罗斯,抱歉。”爱神垂下了暗金色的眼睫, 躲避西风神的眼神,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些风神的兄弟们真的是有着独立的灵魂与精神的不死者吗?”
“还是祂们其实也都是你?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那些可怖的、残酷的、暴虐的风,也都是你,‘罗斯’?”
怎么会呢,带来雨雾的南风神诺托斯、凶残北风神波瑞阿斯、善变的东风神欧若斯……祂们都是和自己并列的风神,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祂们只是更接近风神力量本源,不常以神祇面目现身,但自己也见过祂们。祂们在大地上行使神权、祂们会与自己对话、祂们也有自己的意志……
但是……
“我该走了。”泽费罗斯猛地站起身,爱神以神力制作的椅子被掀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噪声。
“等一下,你最近最好别再去找你在人间相识的那个人类了,虽然我不在乎他的死活、也不在乎阿波罗的预言权柄和祂的情人什么的,但以你现在的情况……”
爱神厄洛斯企图提醒祂,“如果你在他面前来一遍刚才的……他跟我不一样,我恐怕他是等不及你醒过来救活他的。”
西风神冲出山洞,猛地跃入空中,几乎变成了一股狂乱的风,卷席着沙石和尘土,离开了浮空岛爱神厄洛斯的神域。
“尊敬的爱神厄洛斯……西风神祂,真的曾经、曾经毁去过万顷的葡萄园吗?那些信徒……”
亲眼看到平时一向温柔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失控,甚至那样重伤了爱神厄洛斯后。宁芙克洛丽丝就一直没有说话。
克洛丽丝知道,如果不是爱神替她挡住了风刃,自己作为宁芙比起身为不死者的厄洛斯不知道脆弱多少,刚才如果那样就直接剜在自己身上的话,估计自己已经到冥界去向冥王哈迪斯报到了。
看着西风神泽费罗斯仓皇离去,一直试图假装自己是空气的克洛丽丝终于踌躇着缓缓开口。
克洛丽丝本来想要问的是西风神真的杀了那些信徒吗,但自己还是说不出口。她不愿意相信。
“那天刮了一夜的狂风,第二天葡萄园中的葡萄藤几乎都被连根拔起、绞成了碎片,土地千疮百孔、都是切割鞭笞的痕迹。和之前、这次泽费罗斯失控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爱神低声说道,“至于信徒……她们都消失了。那些追随酒神在大地上流浪狂欢的宁芙和人类,一夜之间随着狄俄尼索斯的离开消失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
刚刚与雅辛托斯分别,独自坐在森林中弹奏里拉的阿波罗突然感觉到了属于预言之神的那部分的本源力量正在轻轻颤动,开始变得灼热和翻涌起来。
自己没有主动调动那部分链接命运的预言之力,也没有帮助其他神祇或信徒去打开窥视命运的窗口以窥得神谕。
预言之神阿波罗知道,这意味着有来自命运本身想要向祂传递的讯息要来了。
阿波罗收起了里拉琴,闭上眼睛调整气息,静静等待着神谕的降临。
一阵疾风速起,周围森林的树都在这突然而来的风中摇曳晃动,沙沙作响。
阿波罗金色的发丝也被扬起,在风中缠绕。
预言之神突然睁开了双眼,湛蓝的眼瞳中缠绕着象征预言之神金色的光晕,强大的神祇威压散开,只一息间,森林就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丝风声。
金发的神祇低垂着头,如花瓣一般的嘴唇缓缓开合着,呓语般嗫嚅着祂刚刚接受到的预言。
“……银弓之神阿波罗……再次痛失所爱……”
*
“雅辛托斯殿下,您的朋友泽文又出现在爱丽舍巷了。”
单膝跪在下首的男人汇报道,“这一次确定了,他就是去了安多公馆,不过他在包厢里,不知道他去见的是谁。等他离开后,我们去得到了这个。”
男人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小心地递给雅辛托斯。
雅辛托斯接过,沉甸甸的,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金币。正面刻的是象征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印章,背面是栩栩如生、饱满的葡萄串浮雕,一看就价值不菲。
“酒神?泽文难道是酒神的信徒?”
雅辛托斯皱眉,酒神的信徒总是到处游荡狂欢,这样的话泽文流浪到斯巴达、精通吹奏阿芙洛斯笛也说得通……
但泽文又向来都是平静理性的,从来没有像那样纵情狂欢、饮酒高歌,又不太像是祂的信徒。
雅辛托斯几乎从来不记得泽文有失控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他总是温柔微笑着,引领自己、教导自己,喁喁细语、殷殷关心。
作为小王子的雅辛托斯曾经想过用官职、金钱来报答他,但他都拒绝了。甚至连自己邀请他到王宫居住,泽文也说不需要,雅辛托斯几乎感受不到泽文有自己的欲望和需求,他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只是给予,而不求任何回报。
作为比自己年长的引导者,一直以来泽文都对自己非常照顾。
斯巴达王室和贵族信仰的主神是光明神阿波罗与战神阿瑞斯,也敬祭他们的祖先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但雅辛托斯也知道,民间私下也有关于崇拜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祭坛和仪式。
看来泽文确实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雅辛托斯沉吟着。
之前泽文莫名消失了那么久,这次一回来就去了爱丽舍巷的公馆,还使用这样昂贵的钱币,泽文肯定不是普通的旅者。
本来自己是不愿意相信泽文会背叛自己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雅辛托斯甚至隐隐开始怀疑,泽文的突然出现会不会也是针对自己背后的阿波罗而来?
自己和斯巴达都深受阿波罗的庇佑与照顾,是绝对不可能任由泽文和他背后不管是什么的人来破坏这一切的。
至于泽文……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毕竟也是在自己还很幼稚时陪伴过自己很长的岁月。
雅辛托斯决定,就算真的确定了泽文就是别有用心,自己也只是会亲自盯着他,让他没法有机会动作。只要泽文没有了威胁,自己对他的态度也会和以前一样。
自己是缪斯女神克里奥的儿子、斯巴达的王子、未来的国王,现在又是光明艺术之神阿波罗庇佑的信徒和亲自教导的学生,自己肩上的责任注定了自己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喜恶。
虽然自己很喜欢泽文,但为了大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雅辛托斯暗暗地想道。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色暗得格外早。
乌压压的云一团一团地压在天际,显得天空都仿佛格外低垂,仿佛即便是人类,也能够登上那云中只属于神祇的奥林匹斯雪峰。
“好像要下雨了啊,奇怪。”雅辛托斯说道,“以前从来不会在这个季节看到这样阴沉的天气。”
“可能是神的旨意。”底下的男人低声回答。
“是啊,反正都是神的旨意。”
雅辛托斯把那枚金灿灿的金币向上抛起,又轻松接住,
“不管如何,光明神阿波罗会保佑斯巴达的。”
作者有话说:
※正经资料中风神和酒神并没有什么关系。
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确实都是象征同.性.恋.人守护者的神。
而且两者都是自然植物神、艺术神,都领导过缪斯。
美神阿芙洛狄忒也是同性恋人守护者。
第25章 太阳神
随着陷入负面情绪的西风神胡乱地在大地呼啸, 人间的风云气象也开始由于风神混乱的神力波动而变得诡谲莫测。
厚密阴沉的雨云在大地之上堆积,本来该是日渐温暖的时节,此刻却突然开始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刚才还在外面劳作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回到家中,瞬时就感受到了那从四面八方压迫而下的冷酷寒意。
嫩叶花枝上的露水结成了白霜, 本来正含苞的花朵与作物都被突然变得冰冷的朔风所冻结。
人们都还没来得及惊诧, 顷刻间就从那乌云中砸下了鸡蛋大小的冰雹。
“雅辛托斯殿下!外面……”外面的侍卫冲进了雅辛托斯的寝殿。
雅辛托斯也已经发现了外面的情况, 只是他还在惊愕中, 没有顾得上那个进来传信的侍卫。
“怎么会这样?”雅辛托斯不明白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明明自从那次神迹出现以来, 这么多年, 在神明的庇佑下,斯巴达一代从来都没有再出现过雨雪灾害的天气……
难道是,今天泽文的出现惹怒了光明神吗?
*
泽费罗斯仓促离开浮空岛属于爱神厄洛斯的神域,游荡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又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
祂现在不敢再回到人间的斯巴达附近,也不敢回到奥林匹斯山之上所谓“四个风神”共同的神殿。
因为祂隐隐觉得, 爱神厄洛斯所说的恐怕就是事实。
回忆起刚才爱神厄洛斯的话语,泽费罗斯仍然能够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钝痛,祂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一切、还有自己从来都如指臂使的风神之力瞬间都背弃了自己。
“我是什么……”泽费罗斯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发丝中间,握紧。
感受着发根穿来地微微撕扯的痛意, 泽费罗斯仍然有股不真实感。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神祇平日乌黑沉润的双眼此刻充斥着的是象征原始神力迷乱的暗紫,泽费罗斯原本的理智已几乎被喧嚣着的渴望和本能压过。
暴乱的西风神伸手粗暴地撕扯自己的羽翼,属于风神那洁白无瑕的颀长白羽被祂带着皮肉一片片撕下,西风神却仿佛对疼痛一无所觉, 只迷醉地看着雪白的神羽四散飘去。
掌握风雨权柄的神祇侧首倾听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羽毛根根断裂发出的清厉的嗤鸣之声,仿佛那是这世间最美妙的盛宴, 西风神眼瞳之中的光芒愈发强盛。
感觉自己本源的的风神之力因为再次被迫分裂出力量而哀怒嘶鸣着,渴望着补全残缺的部分。狂乱的西风神只觉得撕裂自己的本源令祂感到无比地欣快恣意, 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风神的笑声融化在轰鸣的风中,裹挟着冷意席卷着大地。
温热的血液从创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沿着祂的羽毛簌簌流淌滴下,血液沾湿之处在周围凉风的吹拂中传来另风神感到厌烦的麻痒。
几乎失去意识的泽费罗斯隐隐感觉有些厌恶这样被血液污染了自己羽毛的感觉,又凝聚了雨露洗去那些污渍。
凝聚神力的甘露碰上祂的伤处,在复苏生机之力的作用下,神祇的双翼很快又复原如初。
伤口刚一恢复,神志不清的泽费罗斯又开始感觉压抑不住的烦躁,似乎只有身体上的疼痛和神力本源的残缺才能让祂感到满足,周围的神力又隐隐要异变为尖锐的风刃。
暗潮涌动间,周围的风在风神本源的力量和意念狂乱的西风神祇的拉扯下渐渐氤氲出旋转翕张的黑雾,蠢蠢欲动的风刃在隐藏其中,隐约流动着暗紫色的神光。
“——泽费罗斯!”
一双有力温暖的手把已经暴乱的西风神紧紧揽住,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冰冷锋利的风刃毫无怜悯地一刀刀割在祂的身上,泽费罗斯已经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了一个宽阔的后背和在风中卷舒的金色发丝。
好像有谁在叫我?
不记得了……
*
泽费罗斯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殿中了。
西风神惺忪的视野中,不仅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是母神厄俄斯,甚至连大忙人太阳神赫利俄斯也在。
“母神?日神赫利俄斯?我怎么在这里……”
泽费罗斯还有点迷糊地开口询问,说完才发现自己被一张闪烁着金色神光的细密大网紧紧裹住,正吊在黎明女神神殿的天顶上。显然是站在厄俄斯旁边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手笔。
愕然的西风神尝试动了动,但自己不管是四肢还是翅膀都被紧紧拘束在身侧,只能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来回扭动,滑稽地从空中晃悠着开始旋转起来。
泽费罗斯企图召唤风神的力量,但显然黎明女神厄俄斯早已在祂的神域内切断了泽费罗斯与祂能够掌控的风神力量的联系,任凭泽费罗斯怎么努力,祂在厄俄斯的神殿中也没能掀起哪怕一丝的微风。
“这是干什么?”发现自己的努力都无济于事的泽费罗斯也不再挣扎,放弃一般任凭自己被挂在空中,“母神,舅舅,快放我下来!”
“你是泽费罗斯?”
头戴日神冠冕、有着金色瞳孔和灿金色卷发的高大神祇太阳神赫利俄斯,听到西风神的话连动都没动,只抱臂好整以暇站在厄俄斯身旁,开口反问泽费罗斯,
“证明你自己是!”
“废话!我当然是泽费罗斯!”
西风神无语了,又开始试图挣动,只是日神之力织成的网细密又强韧,自己就像被蜘蛛裹住的飞蛾一样无处施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开口:
“你是太阳神赫利俄斯,我的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是你的姐姐,还有阿姨月神塞勒涅,祂现在不在这里,估计正在天穹驾驶祂的月亮神车……”
赫利俄斯和厄俄斯还是无动于衷,看着对面仍然一动不动的两尊大神,泽费罗斯也不知道祂们到底想听什么,刚经历了许多糟心事的西风神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开始胡言乱语,
“可恶!厄俄斯我知道你的蟋蟀是你的情人!以前的特洛伊王子提托诺斯!赫利俄斯!我知道上次美神阿芙洛狄忒和战神阿瑞斯幽会被火神当场抓住是你因为偷看告的密!”
赫利俄斯一直坚定抱着的手臂终于有些松动了,狡辩道,“那不叫告密!”
“你那就是告密!”
“不是!”
“就是!”
……
“好了。”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的黎明女神厄俄斯终于开口了。
吵闹的泽费罗斯和赫利俄斯马上噤声。
“你说你是泽费罗斯,那你记得你真正的神名吗?”厄俄斯今天的裙袍是灰蒙蒙的暗灰色,泽费罗斯没看清祂眼瞳的颜色。
西风神只知道祂母神的心情肯定不太好。但也拿不准厄俄斯问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我真正的神名?西风神泽费罗斯?季风阿涅弥伊?”泽费罗斯试探着说道。
听见西风神的回答,黎明女神厄俄斯长叹口气,偏头示意日神赫利俄斯,“放祂下来吧,祂是泽费罗斯。”
*
终于恢复自由的西风神伸展着身体,眼角瞥见了旁边神在在的赫利俄斯,泽费罗斯只觉得恶向胆边生,张开翅膀卯准了日神狠狠扑扇了几下。
赫利俄斯被泽费罗斯的偷袭扇动得差点栽倒,冲过来就准备伸手去扯泽费罗斯的羽毛,但西风神早有准备,马上跳向了一边,扭头向太阳神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
“行了!”
厄俄斯有些失去耐心,厉声呵斥着两个幼稚鬼,属于黎明女神的威压在神域之中铺展开来,西风神和日神终于安静了。
“都坐下吧。”厄俄斯无奈地叹口气,“现在再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早点知道,到时候也好应对。”
泽费罗斯因为被绑住挂起的火气和那股不正常的兴奋也终于褪去,又恢复了祂惯常那样温和内敛的样子。赫利俄斯也在姐姐的呵斥下也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又变成了高大威严的日神。
西风神忸怩地坐下,脸颊上还因为刚才的胡闹和意识完全清醒后的尴尬染上了几分嫣红。赫利俄斯倒是神色如常,利落地整理好因为刚才动作而皱起的袍服,自如地在一旁落座。
厄俄斯低着头坐在上首,瓷白的手指插在祂长发里,一挑一挑地勾缠着祂自己玫棕色的头发。
西风神知道这是祂母神焦躁的表现,刚想说什么,厄俄斯就坐直身体抬起了头,缠在发间的手也被收回,搭在膝上。
“好了……泽费罗斯,或许我不应该这样叫你,但是你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你真正的神名并非是泽费罗斯,你所承担的神格也远不止西风之神。”
黎明女神厄俄斯妩媚娇艳的面孔上此刻萦绕着淡淡的悲哀,但祂的情绪还算平静。
“我从前就奇怪,为什么风这样无用的神力,还需要四个神来分担。没想到那只是你掩人耳目、欺骗宙斯的手段。本来或许你本可以就这样一直掩藏下去,只守着不算重要的神位,也不被宙斯注意。”
女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是……由于奥林匹斯众神的意志,特洛伊战争开始了,那是提托诺斯的家乡,所以门农也理所当然地参战了。”
听着母神厄俄斯诉说的过去,泽费罗斯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门农死了,死在那次战争里,甚至死在特洛伊沦陷以前……那被神筑的城墙保卫着,据说永远不可能被攻破的特洛伊被一只可笑的木马打败了。”
“然后你、西风神泽费罗斯,还有你其他的兄弟,都消失了。我以为的四个掌控风神之力的神子——你们融为一体了,或者说你们本就该是一体的,银发的风神‘埃俄罗斯’。与宙斯同样掌握着天空神权的神、命中注定要推翻宙斯的神。”
黎明女神厄俄斯的声音掩饰不住地开始颤抖,太阳神赫利俄斯想安慰姐姐,但祂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拍祂的肩头。
“我本以为,你的父神阿斯特赖俄斯回归本源后,那个预言就不会再继续应验了。”
作者有话说:
门农,黎明女神厄俄斯与特洛伊王子提托诺斯之子,埃塞俄比亚国王(在神话中他们认为的埃塞俄比亚相当于“温暖富饶遍地黄金香料的南方”不一定是真的地理上的埃塞俄比亚),在特洛伊战争中作为特洛伊的盟友,被英雄阿喀琉斯杀死。
传说两人对决时,阿喀琉斯的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都找到宙斯要求让自己的儿子获胜,宙斯拿出黄金天平,两端放上羽毛,最终门农的那端沉了下去,厄俄斯失声痛哭。
阿喀琉斯的长矛刺穿了门农的胸膛,杀死了他。
传说门农死后他的骨灰中化出了一种鸟“门农鸟”,流苏鹬。
这种鸟非常的有意思。
雄鸟有三种形态:
独立型,alpha,黑色或棕色华丽流苏羽,有自己的领地;
卫星型,beta,白色流苏羽,像卫星一样围绕在独立型的领地周围;
拟雌型,omega,没有饰羽,像雌性一样,在独立型的领地内生活。
第26章 神迹
“那时刚刚结束了泰坦之乱……宙斯登上了神王的宝座, 大家都以为奥林匹斯山终于要恢复平静了。但宙斯却突然吞噬了智慧女神墨提斯,听说是因为关于王座的预言。”
“紧接着先知神普罗米修斯就找到了我,祂告诉我一共有三个可能与神位有关的预言:
第一个是‘智慧女神墨提斯命中注定为宙斯生下两个神子,祂的女儿在智慧和力量与父亲相当, 而祂的儿子会在智慧和力量都超过祂的父亲’;
第二个是‘海洋女神忒提斯生下的儿子将远比孩子的父亲更加强大’;
最后一个就是跟我有关的预言‘晨雾女神厄俄斯银星染发的神子, 与那从死亡中归来的宙斯之子, 一同摧毁神王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厄俄斯深呼吸, 祂独自承受了太久, 现在终于能够说了出来, 祂的声音又开始平稳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父神和姐姐听到普罗米修斯的预言,马上选择与所有我们生下的所有星辰一起回归天穹,世间再没有我所生育的神子,宙斯当时也没能做什么。
但还是晚了, 我已经怀上了你……我当时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宙斯能为了祂的神位吞下祂怀孕的妻子墨提斯,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害怕我和你会遭遇不测。
那时在你舅舅日神赫利俄斯和阿姨月神塞墨勒的轮流保护下,我生下了你们四个孩子,都是墨黑的头发,我以为这是幸运女神眷顾, 以为此事就要过去了。
但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中了美神的诅咒, 厄洛斯那个家伙的金箭射中了我,我从此不能再对神祇产生情.欲, 只会爱上凡人。然后就有了门农。
或许因为门农白金色的头发,哪怕祂只是半血的凡人。特洛伊战争中,门农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那个儿子阿喀琉斯对战时,当宙斯拿出我女儿阿斯翠亚的黄金天平和羽毛,我就知道,这根本就是威胁,祂的意思是一定要我的门农死。”
厄俄斯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已经僵住在座位上的泽费罗斯,双眼是暗色银莲花一样绚丽的浓紫。
“恐怕宙斯也没想到,门农死后不久,‘埃俄罗斯’就出现了,我一看到祂,就知道,‘埃俄罗斯’才是预言中的那个银星染发的神子。那个有可能击败宙斯的命定之神。”
*
“尊敬的阿波罗……您还好吗?”
雅辛托斯小心地往光明神阿波罗手边放了一杯过滤过的泉水。
刚才随着风势骤变,转眼间浓厚的积雨云就开始在头顶累累堆压,仿佛马上就要自天际崩裂而下。
大地上的人们恐惧着这仿佛再次将要降下神罚一般的天象,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紫色暗雷从那沉压的黑云中炸裂开来,随着如同魔神咆哮嘶吼般的轰鸣声由云端压迫而来,硕大的冰雹也瞬时倾泻而下。
不仅是田地中的作物与牧场中的畜棚都被砸烂,人们的房屋也纷纷在坚硬的落雹下被毁去,失去家园的人们无助地四处奔逃,试图躲避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但人又如何能躲避得了神明的意志呢?
正当雅辛托斯惊讶地看着外面仿佛末日般的景象,斯巴达国王和继后都想要放弃地面上摇摇欲坠的宫殿,躲藏到王宫地下的酒窖之中时——
光明灿烂的神祇阿波罗从那仿佛铁幕一般的天穹之中穿云而出,直破开了那层层密阴好像刀枪不入的黑云,为人间降下万丈神光。
那些受伤悲泣的人们、哀鸣的牛羊、催折的庄稼……都被这明亮温暖的光辉所笼罩。
在这不可思议的光芒之中,创伤被治愈,沉疴被清除,污浊被净化——在这些被神明所怜悯的子民眼中,一切都一如多年前的那次神迹一般,这是神明再一次垂怜了他们的证明。
“果然,是光明神阿波罗一直在庇佑着我。”
雅辛托斯看着他的神祇、也是传授他里拉琴技艺的导师阿波罗降下神迹后,又直直地朝自己的方向而来,赶忙打开了窗户。
之前阿波罗虽然也曾来他的寝殿找他,但从前祂都是直接来到雅辛托斯的门口,小王子也不知神祇是怎么穿过严密的侍卫和仆从。
这次阿波罗却直接从雅辛托斯打开的窗口钻了进来。
直到神祇阿波罗从小王子的寝殿中再次站稳抬起头来,雅辛托斯才发现光明神祇并不像刚才他以为的那样轻轻自如地随手降下了神迹。
象征光明的神祇没理会迎接祂的小王子,径直去往祂平常传授里拉琴时的常待的位置,把自己高大的神躯摔进了椅中。
阿波罗这次没有掩饰祂神祇的面目,头上是辉发着金色神光的月桂冠冕,周身都包裹着象征神祇的辉光。
但这次阿波罗周身的光晕,比那祂与次雅辛托斯初见时显露的强盛光芒要远远不及。
都不必雅辛托斯去分辨阿波罗的神光强弱,以他凡人的双眼也直接就看到光明神祇的平时化身的浅蜜色皮肤现如今苍白如纸,抿紧的嘴唇也隐隐透出乌青。
甚至更明显的,雅辛托斯本以为神祇阿波罗穿在身上的是一身绛红色的长袍,现在近看,才发现阿波罗身上的袍服是浸的是还未干透的血液,连祂耀金色的长发发尾都结着干涸的血块。
“您……”雅辛托斯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是神明阿波罗的血吗?还是不知道什么魔物怪兽的血液?刚才在那压顶的乌云之中,就是神祇在为了保护我们而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低垂着头直直坐在座椅上休憩的神祇、阿波罗闻声掀起眼皮瞥了呆站在一旁的雅辛托斯一眼,幽蓝的眸光从祂锋利的眼角一闪而过。
雅辛托斯却觉得心头一跳,突然发现今天受创虚弱的神祇好似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难得脆弱的美丽凶兽,让雅辛托斯想起了刚刚捕猎完身染鲜血、眯着眼喘息的黄金豹子。
刚才阿波罗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朝自己投来那漫不经心的一瞥,令他不知怎么回事地有些呼吸急促,甚至指尖都仿佛有些细弱的电流在跳动。
阿波罗刚才抬眼看到了雅辛托斯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样子大概是有些不太符合神明的身份,或许也有些吓到他了。
于是祂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翻涌灼热的神力,静静等待着自己本源中净化治愈的力量再次恢复。
雅辛托斯在旁边呆呆看着神祇阿波罗就这样在自己面前闭目休憩,直到他额角沁出的汗液沿着他的眉骨划下,又被窗口吹进的再次温和下来的风吹出了冷意,雅辛托斯才惊觉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为阿波罗做些什么,哪怕神祇可能并不需要。
雅辛托斯命令侍女去取来最好的泉水,轻手轻脚地亲自端到阿波罗的手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尊敬的阿波罗……您还好吗?”
虽然小王子也不知道神祇会不会像人类一样饮用普通的水,但雅辛托斯看阿波罗如今的模样,他也不知道除了这个,自己还能为这位一直守护他的神祇做些什么。
听到陶杯触到桌台的声音,一直低头阖目的光明神祇猛的抬起头,被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加湛蓝明亮的双眼紧紧锁住了雅辛托斯,属于强大神祇的威压瞬间铺开,将雅辛托斯压得难以喘息。
小王子没想到一直收敛声息仿佛马上就会隐入虚无的阿波罗会突然暴起,想要抽身向后躲避,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阿波罗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雅辛托斯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清脆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是你。”
看清来者后,阿波罗收敛了那凌厉到仿佛要刺穿雅辛托斯灵魂的眼神,也收回了祂扼住雅辛托斯手腕的那只手。
经过刚才的时间,阿波罗终于把属于祂的神力本源再次整理妥帖,现在祂只需心念一动,属于净化之神的神力就可以马上洗净身上的血污。
但阿波罗并没有如此做,祂只是催动着属于自己治愈的神力,慢慢修复着祂本源力量中的裂缝,也修补着祂内里千疮百孔的躯体。
方才祂为了调动全部神力尽快降下神迹解除人间的雹灾,对于自己的神祇之躯则只来得及简单粗暴地把外表的创口堵住止血,方才全靠不死者强韧的身体撑着。
现在理清了自己混乱的本源力量,才终于顾得上治愈自己。
雅辛托斯不知道阿波罗的情况,但他也看得出来光明神身上的辉光又开始温暖和强盛,祂的脸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阿波罗头上方才有些干瘪的月桂冠冕也再次充盈舒展,变得苍翠欲滴。
雅辛托斯看到俊美的光明神祇终于开始恢复平时的强盛光辉,终于放下了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神祇阿波罗恢复灼灼的辉光之后,并没有用净化的力量洗去衣袍上的血污,也没有清理祂沾着干涸血块的脸颊和发丝。
阿波罗只是站起身来,向雅辛托斯微微点一点头,就像祂来时一般,径自从窗口处钻出,雅辛托斯刚想追到窗边,俊美的金发神祇就在神光中消失了。
窗外已经是漫天的星光,夜幕仿佛洗练过的黑晶石,月亮正在升起,皎洁如霜。
刚才的灾难和神迹都好像他自己只是一场梦。
雅辛托斯在窗沿旁站了片刻,才惆怅地转身回到屋内,没有了神祇阿波罗的寝殿即便有这撒入的月光也仍然昏暗不已。
雅辛托斯走了几步,突然好像踩到了什么,抬起脚才发现是地砖上落下了一片干枯的月桂叶片,已经被他踩成了几瓣。
这应该就是刚才光明神阿波罗在这休息时掉下的吧。
雅辛托斯小心地把碎片拾起,怀着他自己也不太理解的隐秘心情,把那几瓣干枯的叶片捏在自己的手指之间,一点一点地揉成粉碎。
感觉到叶片在自己的掌心碎裂,听到它们在自己的指尖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呻.吟……
那被枯叶碎片的边缘实实在在划过皮肤的触感,另小王子青涩俊秀的面庞上露出了些许的恍惚和几分若有似无的迷醉。
作者有话说:
※确实有关于智慧女神墨提斯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那两个预言,内容有挺多版本,关于作出预言的神也有很多版本;
有说大地母神盖亚的预言,有说墨提斯和忒提斯自己的预言,有说先知普罗米修斯的预言,有说古老河神能看到命运,也有说命运三女神的预言;
那时候预言之神阿波罗应该还没出生。
※一个版本的酒神身世是说酒神狄俄尼索斯是宙斯变成龙和冥后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生的儿子‘匝格瑞俄斯/扎格柔斯’,头上长有龙角,还是婴儿时就能够挥舞宙斯的雷电,暗示他将是宙斯的继承人;
赫拉用镜子吸引了他,将他撕碎杀死;雅典娜救回了他的心脏保留了他的心智,投入宙斯的人类情人塞墨勒腹中,转世为狄俄尼索斯。
另:塞墨勒的外公外婆是战神阿瑞斯和美神阿芙洛狄忒……emmm,希腊罗马神话嘛……
第27章 囚鸟
黎明女神厄俄斯将那些往事与隐秘都对泽费罗斯和盘托出。
听到在曾经预言中自己的家族居然还与那王座的存亡有关, 泽费罗斯虽然感觉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祂既不记得自己能够和其他兄弟融合组成一个“大风神”,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那个名叫门农的弟弟,但见到母神难得地显露脆弱, 西风神还是有所触动。
只是当祂如往常那样想要凝聚力量为母神振作精神时, 泽费罗斯发现自己的神力仍然像刚才被日神赫利俄斯的力量裹住一样, 只能在自己的神躯之内流转, 甚至都不能凝成哪怕一滴的水雾。
西风神出声提醒后, 看着无动于衷的母神厄俄斯, 和撇过头不与自己对视的日神赫利俄斯,才恍然发觉自己原来早已是笼中之鸟了。
西风神泽费罗斯得知或许与自己有关的预言后,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首先要面临的不是来自命运的惊涛骇浪,而是来自母神黎明女神、舅舅太阳神和阿姨月亮神,三位强大的神祇全天轮转严防死守的禁闭。
所有门窗都被三位强力神加诸了严密的禁制, 只有负责监视泽费罗斯的两位神祇交班之时,神殿的大门才会打开,但泽费罗斯不是没有试过,要同时突破两位泰坦血脉的强大神祇, 对于不善作战的泽费罗斯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刚开始时,泽费罗斯还寄希望于母神只是担心自己再次失控,每天只老实地待着,每天吹吹笛弹弹琴, 但随着日夜数度交替,西风神也才明白过来, 黎明女神厄俄斯恐怕从一开始带自己回来时,就并没有再放自己自由打算。
但凭泽费罗斯怎么软硬兼施。祂们三手足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没有一个肯放祂自由。
如果不是因为光凭黎明女神厄俄斯本源的力量还不足以压倒性完胜祂的神子西风神泽费罗斯,而泽费罗斯就算被切断了与本源力量的联系也绝不可能老实配合,恐怕黎明女神都想要效仿农神克洛诺斯,把泽费罗斯再吞下肚去。
为了保险起见,连蟋蟀提托诺斯都被与泽费罗斯一同关了起来。从前提托诺斯还能够在黎明女神神域中的花园里自在地活动,现在因为要关住风神的缘故,整个神殿都没有留下一丝的缝隙。
西风神刚被关进来那几天、还安分守己抱有幻想时,提托诺斯还能够在神殿里和泽费罗斯一样四处走动,但随着泽费罗斯意识到了自己真实的处境,开始狗急跳墙,变成鸟威胁厄俄斯,要是不把祂放出去,就要把提托诺斯吞下去。
只是黎明女神还是沉得住气,任凭提托诺斯在泽费罗斯肚子里的叫声越来越弱,也不肯松口,西风神还是只能认输,又把提托诺斯吐了出来。
自那以后,提托诺斯就也被厄俄斯关进了黄金笼子里,真正与西风神成了难兄难弟。
受到那次无妄之灾,又经过这不知多久的禁闭,提托诺斯都变得萎靡了起来,触须都蔫了下来。
“唉,说起来还是我连累的你,提托诺斯。现在这里只剩我们两个,不如我也变成一只蟋蟀陪着你吧。”
泽费罗斯已经懒得再数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都已经不想再和日神赫利俄斯斗嘴了,祂捏着自己的一根羽毛,拨了拨笼子里没精打采的提托诺斯,提托诺斯已经叫都懒得再叫,只调转方向用自己的尾巴对着泽费罗斯。
“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神把我的力量全部被封住,我还能给你弄点新鲜露水和青草。”
泽费罗斯故意当搬来椅子坐在门口堵住大门的日神赫利俄斯不存在,兀自与提托诺斯说话。
赫利俄斯也早已对泽费罗斯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不外乎就是想找到机会溜出去而已。
这些天下来,不管西风神是威胁还是示弱,日神永远都还是像个生了根的大木桩一样坐在那里,只当自己听不到。
“可笑,你们难道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命运了吗?”
西风神平日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清俊面容彻底冷下,背对着赫利俄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不可能永远这样关着我。”
*
爱神厄洛斯叹了口气。
“西风神祂还是没有逃出来吗?”克洛丽丝小心地问道。
“祂还在想办法,黎明和日月神祂们都是神力强大的成熟神祇,现在祂们轮流监视着泽费罗斯……”
由于三位血脉同源的强大神明共同设下的神域禁制,西风神的力量几乎已经被完全隔绝。
只有通过盟誓与泽费罗斯联结的爱神厄洛斯才能在监管略微松懈一些的时候,隐约在精神海之中与泽费罗斯进行沟通,也常常是断断续续的。
至于宁芙克洛丽丝,即便有着盟誓的联结,她的力量也还不足以捕捉到到西风神若有似无的信号,更无法通过精神联结传回消息了。
“我们上次不应该那样就让祂离开的……”厄洛斯有些愧疚的说道,“我没想到黎明女神会选择直接囚禁泽费罗斯。”
克洛丽丝没说话。那天自己也没有出声提醒过爱神,在她眼里,神祇都是不死不灭,强大无比的。
曾经温和的西风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而易举就能为她与所有宁芙姐妹降下焕发精神盈溢力量的甘霖,那天离开前又眨眼之间就重创了同是强大不死者的爱神厄洛斯。
克洛丽丝没想到,西风神泽费罗斯居然会被其他神祇囚禁起来。
那次西风神离开浮空岛后,许久都没有再出现,直到克洛丽丝和厄洛斯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始通过盟誓联结想找到西风神时,才发觉能通过盟誓联结感受到的泽费罗斯的回应已经非常微弱,仿佛隔着厚厚的冰层在寻找水潭深处游鱼划水的痕迹。
爱神几次尝试后,才勉强通过西风神断断续续的回复得知了祂现下的处境。
得知好友如今竟然失去自由沦为了阶下囚,厄洛斯马上启程前往黎明女神的神殿,企图想办法转圜,但祂连黎明女神神殿的大门在哪里都没找到。
仿佛一夜之间,厄俄斯那瑰丽的神殿就被掩埋在奥林匹斯的雪峰之中了。
显然,黎明女神和日神月神祂们把那座神殿打造成了像厄洛斯的浮空岛一样的私密神域,只有被承认过的存在才能够找到踪迹和入口。
爱神厄洛斯不甘心这样无功而返,祂尝试了各种方法,祂在清晨时分冲到天际线阻拦厄俄斯,祂在天穹下追逐日神赫利俄斯的烈焰神车,祂甚至威胁塞勒涅要对祂射出凝聚自己神力的金箭……
但祂们显然都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就摆脱了厄洛斯,对祂的威逼利诱视若无睹。
无计可施的爱神闷闷不乐。连射出神箭的工作都开始疏忽,几次失误后,刚刚拥有了成年体型的爱神厄洛斯又变小了一点,与在之前西风神灌溉下陡然长大的克洛丽丝站在一起,更显得时过境迁、风云变幻。
“好了,天要黑了,快去见塞姬公主吧。”克洛丽丝终于开口,想把爱神厄洛斯从她的山洞里赶出去。
克洛丽丝本来已经很自责,如今却还要听爱神反复的提起她们的疏忽。向来开朗的宁芙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作为大地的女儿,克洛丽丝从来都是无忧无虑,醒来就沐浴在阳光雨露中自由地奔跑玩笑,困了就卧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睡去。
如今却因为那莫名其妙降临在她身上的预言力量,不仅被困在这里,还伤害了一直照顾自己与姐妹们的西风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西风神神力无意的灌溉,令克洛丽丝的身体在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也一下子强盛了些许。
她如今能够跳跃过从前无法跨越的沟壑,也能够更鲜明地感受到、更多地汲取到游离在大地之上的自然力量。
克洛丽丝突然惊觉自己从前虚度的许多岁月,仿佛自己原来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何时于大地母神的怀抱中诞生,在此之前居然都只是一个瘦小无力的小宁芙,直达遇到西风神泽费罗斯才开出了自己的第一朵花。
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弱小,想要尽快吸取更多的力量变得能够帮得上忙。
而常常跑到山洞中打扰自己修行的爱神厄洛斯也就变成了她成长的绊脚石。
爱神本来就不是深沉的性格,最近却突然之间背上了太多的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而平时总是支持祂的西风神泽费罗斯不但不在祂身边,反而恰恰就是这些沉重秘密中的一部分。
而自己爱着的妻子塞姬公主,更只是一个无辜牵扯进神祇争斗的受害者,自己有愧于她、隐瞒于她,更无法向她开口诉说自己的苦楚。
所以哪怕弱小的宁芙克洛丽丝并不能真的帮上厄洛斯什么忙,也成了祂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
连看不到祂真容的塞姬都感受到了这个神秘“丈夫”近来的情绪低落。
昏暗的寝殿中,躺在床上的塞姬即便看不清厄洛斯的轮廓,也能感觉到宽阔柔软的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重量。
“怎么,最近心情都不好?”
塞姬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要和祂谈谈。
毕竟,她们已经在一起了。而祂哪怕再忙碌疲惫、或是像现在一样沉默,也会每天回到这里来陪伴自己。塞姬也想,或许自己也能给予祂一些陪伴。
令塞姬意外的是,这个“怪物”也一直都尊重自己,并且真的在聆听自己那怕无心的话语。
只要自己说过的事物,祂都会记在心上,哪怕自己只是无意提起有点想念从前宫殿外结满沉甸甸鲜红果实的石榴树。
第二天自己推开窗户,外面就是新植的两棵茁壮鲜嫩的石榴树,虽然因为此时还是夏季,石榴还没有挂果,只有满树红艳艳的石榴花。
但塞姬还是非常高兴。
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塞姬隐隐觉得,如果真如预言之神阿波罗的神谕,自己未来都将与祂在一起生活……
好像也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虽然已经有标签,但犹豫再三还是提前再打个预防针避雷:
本文互攻且生子,阿波罗生,泽费罗斯也生,奇怪方式(不太温柔)生……
而且不止一个孩子……力量越强的神越会更多的创造孕育……
为了凑祂们的孩子会有其他神改变谱系成为祂们的孩子……
第28章 鲜花
“黑色是我挚爱的发色”
“她的双唇是我玫瑰色的幻梦”
“她有最温柔的微笑和最温暖的双手”
“因为她的存在, 我爱着她踏足过的每一寸土地”
……
“塞姬公主,看来您今天的心情不错啊。”
这天克洛丽丝帮塞姬去湖边给花瓶打满清水,回来就看到她一边微笑着修剪着花枝,一边轻声哼唱着人间流传的歌曲。
宁芙仔细听了歌词后, 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咦……难道是……西风神回来了?您见到祂了?”
“什么?”
塞姬明显愣了一下, 思考了一会, 才想起克洛丽丝所说的‘西风神’是谁, 摇摇头道,
“没有……我上次见到祂还是在我和‘丘比特’的婚礼上, 祂送我来到的这里,不过严格来说我也没有见到祂,祂只是风的形态,我没有见到祂的样子。”
克洛丽丝有点失望,但很快恢复过来,毕竟她最近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而且仔细想想塞姬所唱的曲子,里面明显用的是形容女性的“她”,然后紧接着她才发现刚才塞姬话中另外的的问题,
“‘丘比特’?”
【克洛丽丝!不许再说了!】
爱神厄洛斯的警告声马上通过盟誓的联结从宁芙的耳畔响了起来。
早已习惯爱神突然袭击的克洛丽丝只是撇了撇嘴。
“西风神……为什么你突然提起祂呢?话说回来, 祂当时说祂是我丈夫的朋友,我还以为以后祂也会住在这里呢。”
塞姬有点惆怅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西风神是带她来到这里的那个指引者,也是自己刚刚离开自己熟悉生活后遇到的第一个保护和帮助自己的人……不,是神祇。经过克洛丽丝的提起, 塞姬也才恍然想起来那天平稳又轻柔地托起自己的风神。
平时她或是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或是沉浸在过多的思绪中, 竟然从未想起过祂。
“嗯……”
克洛丽丝等待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爱神的阻止之意, 想必也是默许了,
“因为西风神泽费罗斯祂就长着一头墨黑美丽的长发。”
因为怕爱神又找自己的麻烦,克洛丽丝艰难地克制了自己在祂妻子面前大夸其他神祇的俊美的冲动,只克制地点到为止。
宁芙也不知道爱神厄洛斯都对塞姬公主说过多少关于神祇们之间的事,所以也没有提及西风神泽费罗斯如今已经被祂的血脉相连的几位神祇囚禁起来的事,只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起西风神。
“原来是这样。”
塞姬公主果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只点点头,
“昨天我和‘丘比特’刚刚聊过了,祂说这一阵祂总是闷闷不乐是在为一个朋友的处境而担心,看你刚才的表情,应该就是祂遇到了麻烦吧。”
克洛丽丝也没想到塞姬公主这样敏锐,只从爱神和自己的只言片语和就推测出了情况,也就不再刻意避讳,
“是的,我也有些担心祂……祂真的是很好的神明……”
“我想‘丘比特’应该不是普通人,你也是大地的女儿……而我只是人类,如果你们无计可施,只怕我也更帮不上什么忙了。”
塞姬也叹口气说道。
“不,你帮了我们很多忙。”
克洛丽丝马上安慰塞姬,
“都是因为有你在这里,爱——呃——‘丘比特’才能够保持平静,我也能有人说话,如果没有你,我们肯定会比现在更焦躁的。有你在,这里才是个家园而不只是个宫殿。”
“谢谢你,克洛丽丝。”塞姬甜甜地笑了。
看着塞姬公主美丽鲜活的笑容,即便每天都对着这样的娇美的面庞,克洛丽丝也再次惊叹于她如鲜花般娇艳美丽的生命。
克洛丽丝隐隐有点难过,她突然想到如此美丽仿佛女神一般的塞姬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的美真的就像她手指间侍弄的那些花朵一样,鲜活、明媚,但转瞬即逝。
“我来帮你吧,我是树宁芙,我能让花朵开得更、更美。”克洛丽丝说道,她本想说的是更久,但又收回了那个词。
短暂不能说明什么,只要她们曾经鲜活真实的盛开过就够了。克洛丽丝默默对自己说。
“那好啊,谢谢你!”塞姬公主也没有推拒,将自己手边整理到一半的花枝递给坐在旁边的克洛丽丝,自己撑着下巴看着。
克洛丽丝没有拿起那把精致的小花剪,她学着像那天的西风神那样,努力控制着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凝聚成刀刃的形态,小心地处理那些鲜花多余的枝叶。
这也是她对自己要求的修行。
“不如我教你唱这首歌吧!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民谣,我们那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唱。”
看着克洛丽丝打理着花朵,托腮看着宁芙的塞姬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这首歌是我外婆唱给我听的,她说她就是因为喜欢站在河边唱这首歌,才成为了贵族的夫人,我的母后才能成为贵族小姐、当上王后……可惜外婆她还没看到我结婚就去世了……”
回忆起外婆,塞姬有点伤感,但又想起自己现在还算美好的婚姻实际上是起源于美神怀抱恶意的诅咒和一个荒唐的神谕,又感慨命运的奇妙。
“克洛丽丝你的声音很好听,你唱这首歌的话,一定也会很好听的。”
“那就谢谢导师了。”克洛丽丝也微笑起来。
从前克洛丽丝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受过离别,直到她不得不与大地母亲分开,与姐妹们分开……与西风神分开。
她恍然才发觉,原来不是想见到谁,就都能够相见,一次普通的分别也可能就是长久的别离……原来思念是如此难过。
克洛丽丝也想从现在开始多留下一些关于塞姬公主的记忆。
虽然人类是如此脆弱易逝,但是她们又从神明那里继承了记忆的力量,她们创造了诗歌、创造了音乐……
自己作为宁芙或许还能够怀抱着一切平息后还能够再见面的希望,而作为人类的塞姬,哪怕已经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亲人相见,也仍然能够通过音乐和诗歌、通过她们在记忆中留下的痕迹来怀念她们,并且从中获得温暖的力量。
这样脆弱又坚韧的美丽……或许这就是许多神明都要控制不住地迷恋人类的原因吧。
*
“雅辛托斯殿下……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侍女安妮哭得梨花带雨。
原本雅辛托斯的寝殿里有一只会不断涌出甜美甘泉的花瓶,是从前那次神迹出现时神明留下的,即便她们谁也不去管花瓶中的花,只要花枝插在里面,鲜花汲取里面的甘露,就会一直盛开。
不仅如此,侍女们还发现,如果她们都不去更换瓶里的鲜花,里面的花每过一段时间也会被换成新的。
有时候是她们都叫不出名字的、一看就十分珍贵的稀罕花卉,有时候却又是街头巷尾随处就能见到的雏菊野花。
或许就是那位在悄悄更换鲜花吧。她们也因此得以欣赏到各种美丽的花朵。安妮一直很喜欢那个花瓶和那里面盛开的花朵。
在每次上班前猜测里面会不会有新的花朵,已经成为她枯燥单调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至少在此之前是的。
前段时间斯巴达险些遭遇了足以灭顶的天灾,幸好有着小王子雅辛托斯的缘故,光明神阿波罗亲自降临,再次为斯巴达降下了神迹。
但那次之后,侍女们却发现小王子寝殿中原本的那只神赐的花瓶不见了。
几个侍女从大惊失色到互相指责,终于还是决定一起瞒下,好在那只花瓶单看起来与普通的陶瓶无异,只是更加古朴精巧一些。
于是几个侍女一起凑了钱,又照着记忆的的样子画出了图样,领班的侍女爱达亲自找到了斯巴达最好的陶艺师傅,精心制造了这个赝品。
大家从此每天都轮流为瓶中更换新鲜的泉水,轮班休假的时候也要出去四处寻找各种鲜花,这段时间下来,倒也没有出什么差错,小王子雅辛托斯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花瓶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最近可能是因为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瓶中的花朵萎蔫得越来越快,侍女们轮班的速度都快要赶不上花朵凋谢的速度。
安妮也都隐约觉得,一直追逐在她们身后的隐罪越来越近了。
今天,终于在安妮还来不及掩饰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让小王子雅辛托斯看到了花朵凋零在地上的花瓣。
“这是什么。”雅辛托斯捡起了那片花瓣,问他寝宫中今天负责打扫的侍女安妮。
安妮当然不敢说出真相,因为不止是她自己,她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只在雅辛托斯的一句话之间。
即便小王子不像大王子那样残暴,动不动就打伤侍从或是非礼侍女,但雅辛托斯王子也同样带着贵族的矜贵和倨傲,说不好会把自己逐出宫去。
如果她咬牙抗下这次,说不定其他侍女们还会感谢自己的替她们隐瞒的真相,即便自己被驱逐出去,也还有人脉和生路。
侍女长爱达的哥哥是王宫的侍卫长,在外面也颇有名望,说不定能替自己找一份挤奶女工的工作。
但要是自己说出了实情,她们竟然弄丢了神明留下的圣物。不光是安妮自己,她们其余几个人怕是全部都不会有好下场,无依无靠的孤女安妮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原来是干枯的花瓣而已。下去吧,下次打扫注意点。”小王子却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挥手把安妮赶了出去。
死里逃生的安妮魂魄未定。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犯下了这么大的过错,而小王子却好像并不在意?
直到她回到侍女们的宿舍,躺进了自己的简陋却干净舒适床铺中,她才恍然想到。
或许,小王子殿下从来没意识到,那个总是盛满清澈甘露、能够令花朵永不凋零的花瓶,其实是神明留下的圣物。
而他也不知道,那花瓶之中,总是新鲜娇嫩时时更换的各色花卉……从前也都不是由她们这些侍女更换的,而是那个本应高高在上的强大神明,一直都在默默做着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光明神阿波罗为什么从那次起就不再来了呢?
安妮一边想着,一边沉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作者有话说:
※开头歌词源自爱尔兰民谣《Black is the colour》
歌词起源于苏格兰克莱德河一带地区。有许多不同的版本。
在一些句子上会有些差异。
参考版本:
black is the color of my true loves hair
黑色,是我心上人头发的颜色
His lips are like some rosey fair
他的嘴唇如同玫瑰般润泽
The finest face and the neatest hands
优雅的双手和美好的面庞
I love the ground where on he stands
我钟情于他停留过的每个地方
I love my love and well he knows
我如此爱他而他从来知道
I love the grass where on he goes
我钟情于他经过的每一株青草
If he on earth no more I did see
如果不能再见到他的身影
My life will quickly fade away.
我的生命便会转瞬凋落
Ill climb up the mountain for to mourn and weep
我将在无人的山峰上哀伤哭泣
For satisfied, Ill never sleep
为此,彻夜不再休息
Ill write to you in a few little lines
我为你写下那些隐秘的情话
Ill suffer death ten thousand times
千百次在死亡的痛苦中挣扎
The winter is past and the leaves are green
严冬就这样过去而绿叶复苏
The time is gone that we have seen
时光的流逝我们历历在目
But still I long for the day to come
而我依然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When you and I will be as one.
那一天,我们融为一体
Black, black, black is the color of my true loves hair
黑色,是我心上人头发的颜色
His lips are like some rosey fair
他的嘴唇如同玫瑰般润泽
The finest face and the neatest hands
优雅的双手和美好的面庞
I love the ground where on he stands
我钟情于他停留过的每个地方
Black, black, black is the color of my true loves hair
黑色,黑色,黑色。黑色是我心上人头发的颜色。
第29章 日蚀
“哈哈!我算出来啦!”
米利都城邦最繁华的港口旁, 从一所明明还算气派的房子里冲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哈哈大笑着挥舞着一张破烂的羊皮纸。
“哎,真是。”刚从靠岸商船上买完东西回来的邻居早已经对这个家伙的奇怪行为习以为常。
本来出身挺好的一个年轻商人,就是不肯好好地做生意, 成日去钻研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即使之前不知怎么得到了商业之神赫尔墨斯眷顾赚到点钱, 也马上都被他拿去旅行享受。
他的母亲偶尔会来看他, 劝他早点娶妻, 但这家伙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前几年的时候还和他母亲说“还不到时候”, 这几年他母亲又催的时候他又说“已经过了时候了”,那个慈祥尔雅的老妇人也拿他没辙。
也不知道他今天又发什么疯了。
“就在三天后!三天后,日神赫利俄斯的和月神塞勒涅的神车将同时行驶在天穹之上!是神在警告他们不要滥动兵戈!……”
“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也该止息了!”泰勒斯那双几乎被野人一样的头发盖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
“你不会还想着要逃走吧。”
月亮女神塞勒涅坐在神桌旁百无聊赖地抛扔着祂的月神冠冕。
泽费罗斯没有搭理祂,祂变成了一只和提托诺斯一模一样的蟋蟀, 卧在笼子里提托诺斯的干草扎上一声不吭。而提托诺斯倒是已经好像已经习惯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生活,振了振翅甲发出了清脆的喀喀声。
“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塞勒涅捏住祂的冠冕,往里面注入月神的神力,冠冕变成了新月的月相, 又随着神力的不断注入渐渐开始盈溢,但就快要到满月时,却又总是差一点儿,不管塞勒涅怎么注入自己的神力, 那个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月相始终都不能完全的圆满。
“啧。”塞勒涅有些不甘,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我能帮你。”
刚才一直伏在草垛上, 假装自己是一只冬眠蟋蟀的西风神泽费罗斯终于又肯说话了,
“只要能够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让我能够与神殿内的风元素沟通,我能够用我的生机之力让你的月相达到你想要的圆满。”
“少来这一套。”
塞勒涅虽然一直很想拓宽自己能够掌握的本源之力的边界,但在此之前姐姐厄俄斯耳提面命,一定不能让泽费罗斯再次沟通到祂的本源。祂也不想和神力强大、负责推开天幕的姐姐黎明之神作对。
作为月神,塞勒涅的力量有着亮月和暗月两面,阴晴交汇、时盈时缺,并不像哥哥.日神那样稳定强盛,也不像姐姐黎明女神那样丰富灵动。
自己想要与月亮的本源争夺力量,必须要在月相完整之时。当本源的神力为满月相,塞勒涅就要趁机汲取暗月的神力;当本源为暗月相,塞勒涅就要全力冲击对亮月的掌控;
眼看马上又是本源之力的暗月之际,本来祂应该在自己的神殿里养精蓄锐,冲击满月的亮面月相,而现在却不得不因为那个似是而非的预言耗在这里,浪费着自己的大好机会。
“唉。”
想到这里,塞勒涅郁闷地叹了口气。
“整个神殿都在你们的控制封锁之下,还怕我能跑了不成。”
泽费罗斯挪动着六条腿转过身,闪着诡异光泽的小小虫目与月神塞勒涅镜面一样的银灰色眼瞳相对,
“太久都没有感受过我自己的力量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泽费罗斯没有刻意地再去游说或是加重筹码,只是很平淡地陈述着。
变成蟋蟀的西风神和提托诺斯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祂的两根触须要比提托诺斯更长一些,让月神塞勒涅想起西风神祇的那头纯黑色的长发。
泽费罗斯的头发和塞勒涅很像,都是深色的柔顺长发。但是月神塞勒涅自己的头发是深灰色的,就像在西风神纯粹的黑发上面洒上了一把月光。
很多情人都曾经对塞勒涅说过祂的头发很美,但塞墨勒自己却不喜欢。
祂不喜欢自己银灰的眼睛,也不喜欢自己深灰的长发。塞勒涅觉得它们既没有色彩、也不够纯粹,就像自己永远在明暗之间转化的神力、永远在等待完满的不甘……
塞勒涅手指收紧,月相在祂猛然收紧的掌中散去,又重新在月神深灰色的发上凝聚,莹莹的幽光让祂的发色变得更浅,而月神银灰色的眼睛因为祂扩大的瞳孔而变得更暗,却隐约泛起了暗红的微光,
“你能怎么帮我?”
*
【按照法则,今天白昼我要与赫利俄斯一同驾神车行驶过天际,不能再看泽费罗斯一整个白天了,你推开天幕后就要赶快回来。】
这天黎明女神厄俄斯正在履行祂的神职,突然接到了月神塞勒涅传来的讯息。
厄俄斯飞快地在脑海中将天体的法则过了一遍,果然,今天又该是日月并行的日子。
祂回头眺望远处的地平线,看到赫利俄斯已经顺利驾驶着神车从祂极东的宫殿驶出,日神接管了主宰天空的责任,厄俄斯也就急急赶回了祂的神殿。
破开与弟妹一同设下的屏障,黎明女神回到神殿之中,妹妹月神塞勒涅果然已经穿戴好了祂的月神银甲,在神殿门口整装待发。
“辛苦了,早去早回。”厄俄斯向塞勒涅点点头。
塞勒涅的大半面容被祂的月神银盔掩盖,厄俄斯只看到祂那双亮银色的眼睛,以及头盔下散出的深灰色发丝。
“嗯。”月神塞勒涅淡淡应了一声,离开了黎明女神的神殿。
厄俄斯代替月神塞勒涅坐回桌边,继续看管自己的儿子泽费罗斯。
西风神泽费罗斯已经从刚开始的顺从讨好,到中间不可置信地歇斯底里拼命反抗,然后就是现在的消极抗议。
泽费罗斯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提托诺斯一样当一只蟋蟀,甚至成日缩在笼子里,不肯与祂们说话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
黎明女神无奈地对着笼子中的带着西风神气息的那只长须蟋蟀说道,
“我又没有打算一直关着你。等到一切都过去,那个命定的下任神王确定了不是那个从死亡中回来的孩子,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西风神化成的蟋蟀一声不吭,如果不是祂的两根触须还在微微颤动,真的好像已经陷入了沉眠。
窸——窣——
旁边的提托诺斯悠悠地叫了起来,轻轻抖动了一下他的翼甲安慰黎明女神厄俄斯。
“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提托诺斯。”
厄俄斯感觉到深深的疲倦,此刻的祂只想回到自己的寝殿里,陷入祂那张番红色床幔的柔软大床。听着提托诺斯清鸣的歌声,黎明女神渐渐疲惫地阖上了祂的双眼。
*
月神塞勒涅驾驶着祂的月辇,从极东地平线驶出,沿着月亮既定的轨迹冲入云端,紧紧追随着赫利俄斯的太阳,与祂们渐渐拉近了距离。
塞勒涅因为祂本源力量的特殊,平时的神力总是温和又混沌的,而赫利俄斯却感觉到今天的妹妹塞勒涅有所不同。
即使妹妹的神车距自己还有一段距离,还没有要到并驾齐驱的时候,日神赫利俄斯也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尖锐阴冷的不适感,仿佛一簇刺骨的冥火贴在自己的后颈,似有若无地在身后舔舐着祂。
“嘿,你今天怎么回事?”
看着祂的神车渐近,还不等两者轨迹相并,被这种不适感折磨的日神就已经忍不住远远地向塞勒涅喊话。
为了保持神车的行进保持在轨迹上,赫利俄斯没有移开祂看向前方的视线,而背后只有驾驶月车神驹的喘息与嘶鸣声,塞墨勒好像从后面消失了一样,没有回答祂。
“喂,你……”
日神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却直直撞进了一双闪烁着诡异殷红的眼睛。
*
“怎么回事?!”
太阳才应该刚刚升起不久,神明赐予大地的白昼刚刚开始,但不知怎么,指挥官刚刚才下令开始了今天新一轮的拼杀,眼看天色却迅速转暗,好像马上又要回到黑夜一般。
两方的指挥官默契地一边下令回撤整顿,一边打探消息。
有目力过人的瞭望兵惊恐地向指挥官报告,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口口地吞噬太阳。
正在收殓死者、整编余部,随时准备再次交战的两方人马,虽然刚刚还在你死我活的相互劈杀,但在此刻降下异常的天相震慑中,两者作为人类的恐惧却是没有任何分别。
随着令人恐惧的诡谲黑暗一点一点降临,终于有人开始无法忍受这样等待死亡的窒息。
“这是神明的惩罚!之前就有先知提醒过了!你们这些愚蠢又贪婪的蠢货!”有个百夫长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军纪大声骂嚷道,
“之前已经有个叫泰勒斯的先知说过!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神明就会惩罚我们的!日神和月神将同时在天空驾驶,黑暗会吞噬光明,神明会收回祂们赐予我们的一切!惩罚我们的狂妄!”
他的声音像一颗点燃的火星,队列中间马上就掀起了一阵阵的浪潮。
“我也听说了!”、“我也是!”、“没想到他真的是先知……”
“安静!”
交战的两方城邦语言相通,指挥官不得不喝令士兵们,以防被敌方发现他们此刻的军心动摇。
但作为凡人,面临即将降临的神罚,又怎么可能不动摇呢。
“尊贵的光明神阿波罗啊,求求您,让太阳再回来吧。”指挥官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西风神跑了。
※提托诺斯又开始叫是因为泽费罗斯解开力量临走前给他甘露了。
※太阳神是赫利俄斯,指挥官向光明神阿波罗祈祷是因为阿波罗是他信仰的主神。(类似于万事求妈祖)
信仰最广泛的主神是雅典娜和阿波罗。
※泰勒斯是第一个有记载留下来的思想家哲学家,“西方哲学第一人”。
曾利用日影测量金字塔的高度,成功预测了公元前585年发生的日蚀。
首创理性主义精神,唯物主义传统和普遍性原则,多神论者,认为世间充斥神灵。
泰勒斯是个商人,传说他因为预测到橄榄即将丰收,于是提前包圆了全村所有榨橄榄的器具,因此大赚一笔。但因为他认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乐于追求的东西要去追求,因此并没有投身于商业。
传说一天晚上泰勒斯行走在旷野间,正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斗,推测天文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掉进了井里。成为哲学家之间的笑料和暗语。
关于敷衍他妈的话也是轶闻之一。
※参考资料:
公元前6世纪—7世纪,在伊朗高原上,居住着米底人,建立起一个米底王国。米底王国一度很强盛,向西征服了亚述帝国,占领了亚述的首都尼尼微,然后继续向西进兵小亚细亚,遇到了新邻居吕底亚王国。
吕底亚王国濒临爱琴海东岸,即今天土耳其的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西北部,也是个很强盛的小王国。面对侵略,吕底亚人拿起武器顽强抵抗,两国在哈吕斯河(今柯孜勒河)一带展开激烈的战斗。脚下的土地被他们争来夺去,战役一个接着一个,就这样一打就是五年,双方士兵大量阵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明知这样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但谁也不愿先退让求和。
一天,两军对阵,激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阳光照射到盔甲上,闪现出一道道刀光剑影。忽然,士兵们发现,一个黑影闯进入圆圆的日面,把太阳一点一点地吞食,眩目的太阳光盘逐渐减少,大地的亮度慢慢减弱,好像黄昏提前来到。随即,太阳全被吞没,顿时天昏地暗,仿佛夜幕突然降临,一些亮星在昏暗的天空中闪烁着。士兵们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景象,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在茫茫的“黑夜”中停止了厮杀。
虽然过了不久,太阳就重新出现,日食很快就结束了,但双方认为,这是上天不满他们两国的战争而发出的警告,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双方的首领经过一番商讨以后,决定握手言和,签订了永久的和平契约。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这样因偶然遭遇一次日全食,而化干戈为玉帛。
这个故事记载在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著作《希波战争史》中,根据背景信息,天文学家早就推算出这次日食发生在公元前585年5月28日。
这部书中还记载说,在爱琴海东岸米利都的著名学者泰勒斯预报了这次日全食。
米利都属于古希腊城邦,此时,古希腊的文明正跨入自己的辉煌时代,泰勒斯作为一个先驱者,在哲学、数学、天文学、工程、政治等领域都作出了奠基性的贡献。
因此,如果说世界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家”是谁,应该非泰勒斯莫属。泰勒斯预知了这次日全食后,打算利用当时人们对日食的恐惧心理来消除战祸,于是,他向交战两国宣布:“上天对这场战争十分厌恶,将用遮盖太阳的办法来向你们示警,若你们再不休战,将有大难临头。”
那时普通人对日食的成因都不甚了了,更不用说相信日食的预报了,所以双方都不理会泰勒斯的警告,直到交战时真的发生了日食,他们才对泰勒斯心悦诚服,从此结束了战争。
——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30章 泉水
“你们听说了吗?是因为神明不满吕底亚和米底的交战, 所以用遮盖光明来示警,听说他们现在已经在进行交涉和谈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是一个叫泰勒斯的先知做出预言的。”
“那天真的好吓人呢, 我才刚摆好摊位, 天色马上就暗下来了, 天上的太阳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 没多久就全都暗了!就跟黑天一样, 天上能看到好亮的一颗星星呢……”
“这么夸张啊, 我们只看到太阳缺了一块,天还是亮的呢。”
“不然怎么是宙斯命令太阳神赫利俄斯对他们的惩罚呢?”
……
雅辛托斯抱着里拉琴穿过热闹的流动集市,正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随着又一个亲眼见过那次日蚀的商人来到这里,今天大家又都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那天太阳神赫利俄斯的警示。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王子雅辛托斯,正走过他们身边, 当然这也可能与雅辛托斯今天带着的遮阳的兜帽斗篷有关。
而光明神阿波罗不久前才为拯救斯巴达而降下的神迹却几乎已经被人们遗忘了。
毕竟这不是雅辛托斯小王子带来的第一次神迹,大家也早知道他是缪斯女神克里奥的儿子,光明神阿波罗最宠爱的男孩。
作为光明神庇护下的城邦子民,他们甚至已经对守护的神迹觉得理所应当, 而开始对其他城邦受到的神罚而津津乐道。
雅辛托斯俊秀的面容掩在兜帽之后,只露出了精巧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哪怕他这样遮遮掩掩地不像好人,周围也没人在意,附近是流动的游商摊贩, 有些不愿意被看到面容的老板或者顾客也是常事。
这段时间以来,小王子雅辛托斯愈发的沉默, 好像又回到了曾经他还是一个阴鹜叛逆的少年时那样。
不过也差不多,他如今又总是独自一人了。
不管雅辛托斯是在寝殿里发呆, 期盼那位灿烂俊美的神祇再次推开自己的房门或是窗户;还是在森林里弹琴,等待着那个总是温和微笑、身上充满谜团的黑发友人再次现身。
祂们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雅辛托斯孤身来到空空荡荡的林地,只有寂寥的风缠绕其中。
小王子没有对此意外,只是平静地来到那棵老树之下坐下。
琴弦轻颤,悦耳灵动的乐声跳跃而出,练习过千万遍的曲子早已被他的反复磨出血泡的指尖牢牢记得。
只是现在,他的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茧。
“你是……斯巴达王子雅辛托斯?”
一道略有些低沉,略带沙哑却很好听的成熟.女声传来。
雅辛托斯的手指一滞,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向来者。
与小王子听到声音时脑海中出现的成熟.妇人不同,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优雅美丽的年轻女人。
只是这样美丽的女人,却如老妇一般紧抿薄唇冷淡着脸,只有眉眼稍显柔和,有着一双与自己非常相似的浅蓝色眼瞳。
只是自己的头发是更接近亚麻的浅色,而她整齐的发辫却是带了些红的深褐色。
蓝色的眼瞳和偏红的发色在斯巴达都还算不上少见,但雅辛托斯就是没有来由地感觉心头一跳。
即使雅辛托斯再三提醒自己要镇定,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飞快站起了身,甚至连开口时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你、你是……你是……”
“好久不见了,王子雅辛托斯。”
缪斯克里奥轻轻提起裙摆,眼睫垂下微微欠身,
“我是缪斯克里奥,或许你听过我的名字……作为你的母亲。”
见证了这一幕,化作叶下残风的西风神默默离开了自己盘绕的那棵老树。
借着日月轨迹重叠,塞勒涅与赫利俄斯都要在天穹之上驾驶神车,只有黎明女神厄俄斯看守自己的机会。泽费罗斯终于使计逃出了囚禁。
只是因为神力被封锁许久,变得不太受控,泽费罗斯一连尝试几次,都没有办法彻底藏起自己的翅膀,以往常人类“泽文”的面目出现,只好重新化成风,萦绕在森林之间。
虽然泽费罗斯通过再次与自己的本源链接,已经知道了斯巴达和小王子都在阿波罗的保护下平安无事,但祂还是想再自己看一眼雅辛托斯。
只是缪斯克里奥的出现,仿佛在提醒西风神,其实你才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小王子认识的只是那个虚假的“异乡人泽文”,而不是自己。
强大的光明神阿波罗是小王子信仰的神祇、斯巴达的守护神,缪斯克里奥是小王子母亲,而作为西风神的自己,只是成千上万的神祇中间无关紧要的一个罢了。
自己好不容易重获了自由,阿波罗也不再与雅辛托斯相处过近,甚至雅辛托斯终于与母亲相认,骨肉团聚,一切都应该说得上圆满了。
泽费罗斯却没有替小王子感到高兴,只是有些迷茫。
为了能够趁着这次日月并行的机会逃出黎明女神厄俄斯与日神月神的囚禁,泽费罗斯不仅与月神塞勒涅做了交易令祂答应将自己藏在月亮背面带自己出去,更是再次割裂了部分自己的力量注入风神臂环,令它化成带有浓郁西风神气息的蟋蟀,才成功骗过了熟悉泽费罗斯气息的母神厄俄斯。
自己一直担心的事好像终于随着阿波罗莫名奇妙的主动退出而化解了,只要雅辛托斯没有成为光明与预言之神阿波罗的情人,那令阿波罗痛失所爱的预言自然也不成立了。祂的小王子终于安全了。
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上次艺术之神阿波罗的劝说,缪斯克里奥也终于肯回来看一看她在人间的儿子雅辛托斯。现在小王子也已经成年,自己这个陪伴小王子排遣寂寞的假人泽文或许也应该消失了。
随着一直推着泽费罗斯苦苦支撑的那股执念消散,西风神只觉得自己化成风的身体越来越轻,就在快要消散之际,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泽费罗斯的神智再次凝聚,低下头,在树林草地之间看到了一泓陌生的泉水,在自己扬起的风中闪烁着粼粼的波纹,仿佛一面被打碎在林间的银镜。
泽费罗斯对这片森林熟悉无比,这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处泉水呢?
西风神细细回忆,想起来自己曾经为了赶走喜洁的净化之神阿波罗,用自己的神力搅动土地,从深林中制造了不少的沼泽泥坑,就是为了让沉迷打猎而不注意脚下的雅辛托斯掉入陷阱弄上一身污泥,好让阿波罗在真正对小王子投注感情之前早早放弃。
只是那次泽费罗斯没想到雅辛托斯竟然因为阿波罗放下了狩猎,反而开始学习弹奏里拉琴,让泽费罗斯的阴谋设计落了空。
这处应该就是本来泽费罗斯那次制造的沼泽中最深的一个,没想到却因为时间的沉淀和阿波罗那次降下的带有强大净化之力的神迹而变成了一口美丽的泉水。
或许是因为这汪泉水之中,还有些许阿波罗治愈净化神力的残余。
哪怕只是看着这清澈美丽的水面柔和的波动,泽费罗斯也仿佛感觉自己的力量和神智又凝聚澄澈了些许,也隐隐感觉了几分释然。
自己这个只会吹风和制造泥水的边缘神,或许也是时候该离开斯巴达了。
只是在此之前,自己要去感谢自己的导师,与他们道别。
*
还没到中午,其他男孩都还在宿醉的沉眠之中,而艾伦却已经穿戴完毕,正在房间里用一柄小刀雕刻着一个还很粗糙的木胚。
扇动翅膀的声音突然从艾伦的窗外响起。
是什么飞鸟来到了自己的窗口旁歇脚吗?
艾伦抬起头,出现在窗边的却不是他以为的鸟儿,而是一个英俊秀雅到令他几乎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的男人。
怔愣片刻后,艾伦注意到了西风神黑发周围不太明显的光冕。
不是男人,是神祇。
“艾伦。”泽费罗斯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向红发男孩轻轻颔首,“好久不见,我是西风神泽费罗斯,我可以进来吗?”
看到男孩点头,背生雪白的羽翼的西风神泽费罗斯收紧翅膀,小心地从艾伦卧房狭小的窗口挤了进来。
“尊敬的西风神泽费罗斯……请、请问您亲临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艾伦勉强按捺自己的激动,小心地问道。
“我来是为了感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艾伦。”泽费罗斯微微欠身,“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曾说我想要拆散一对情人。”
……
“这样……您要离开斯巴达了吗……”
听完泽费罗斯的故事,艾伦感到有些不舍,还有些听到神祇秘闻的激动。
原来那个弟弟就是小王子雅辛托斯啊,难怪西风神明明那么英俊却还是说自己不如对方。
那个关于光明神阿波罗和小王子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艾伦,谢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西风神认真的问艾伦,泽费罗斯那双乌黑的瞳仁也温柔地注视着他。
艾伦的清秀的喉结微微颤动,小心地吞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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