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陆执突然平地跃起,直接从那将军头顶跃过,随后立刻转身一招釜底抽薪, 仍旧是用剑背一剑砸在了那将军手腕上,那将军顿时感受到了杜江刚才的疼痛, 手腕痛得将长剑脱了手。
少年将军,血气方刚之事,力气大得吓人。
好相似的场面!
好相似的尴尬!
杜江心底却松了口气,一个人尴尬是尴尬, 两个人尴尬就是同病相怜, 不叫尴尬。
陆执颔首:“承让!”
承让……个鬼啊。
太丢人了!
“还有哪位……”
“我来!”一位极其壮硕的将军黑着脸上了台。
“陆副使,咱们就比比拳脚吧!”
陆执连赢两场, 还都是兵不血刃轻松赢下, 上来比试的两个将军可是巡防卫的八大将军之一,如此轻易就被拿下,别说他们,就是顾渊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了。
“胖子, 给哥几个争点气啊!”底下的人喊道。
“得了吧!老杜和瘦猴输成这样……”
“你闭嘴!”
陆执点头:“好, 那我就向将军请教一下拳脚功夫!”
“多谢!”
陆执将手上的长剑随手一扔, 长剑跃过上百人头顶, 竟然精准的插回了借他剑之人手上的剑鞘中,他的动作太过随意, 又极其潇洒, 台下顿时惊了一片, 陆执却神色淡淡,只是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位壮硕的将军。
“将军请!”
那将军一身横肉,满脸络腮胡, 寻常人看了都会害怕,一身蛮力可不是说着玩的,双拳能轻易砸死人。
“陆副使,得罪了!”
他话音未落,斗大的拳头就直接冲着陆执的面门砸了过来,伴随着拳头还带起了一阵风,也一并朝着陆执扑面而来,这样大的力道,若是生生挨上一拳,内脏估计都要震碎。
相对比,陆执的身形就显得消瘦许多,那一拳到了跟前,陆执闪向一侧轻巧避开,在胖子还未收回拳头的时候,陆执已然出手,一掌劈向胖子的手腕,四两拨千斤。
胖子脸上和身上的横肉明显晃了一晃,他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狰狞神色,赶紧收回右手,可下意识捂住右手手腕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一招!
陆执只用了一招。
胖子并未认输,忍着痛双拳全出,一招壮士移山朝着陆执腹部和胸部砸了过去。
陆执微挑眉,终于露出破绽了,他在胖子下腰的瞬间,一掌拍在他脸上,直接从上空跃了过去,然后在胖子的腰还没直起的时候,腾空一脚踢在了他肚子上,胖子啊呀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模样实在滑稽,惹得下面一阵大笑,胖子灰头土脸的起身,抱拳行了个礼就赶紧跑下去了。
陆执此刻却没有预想中的得意,他神色沉了几分,目光看着台下从左到右,被他目光看到,本还在哄笑的人群顿时安静如斯。
顾渊的威压,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威压,是对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的惧怕。而陆执的威压,是实力的威压,那种让人不得不服的威压。
陆执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剩下五个人,全上来!”
剩下几个将军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羞愧,愤怒。
只是,还缺一个人。
四个人一起上了台。
陆执:“谁未到?”
“回陆副使,铁头未到!”
陆执:“名字!”
“蒋无通!”
陆执看着剩下的四个人:“你们都去拿上自己乘手的兵器!”
刚才三人败得太快,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四人都识趣的拿了各自使用的武器,却见陆执还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
陆执冷声:“用尽全力,一起上!”
这简直就是羞辱了。
四个人若是一起上,还有可能砍到自己人,于是他们分成两组,打算前后照应,哪怕用车轮战也能耗死陆执。
头两个一个用刀,一个用剑,一刀一剑朝着陆执劈砍而来,陆执旋身一跃而起,避开刀剑的锋芒一脚踹向了两人的面门。
力道之大,让人咂舌。
两个虎虎生威的将军立刻被踢翻在地,这还没完。陆执继续往前,对剩下两个还未出手的人下盘扫腿扫了过去,两人侃侃避过,拿了兵器就要攻击,陆执根本不给机会,速度极快的闪进两人中间缝隙,一边一拳砸向了两人的脑袋。
左边那个还好,只是摔倒在地,右边那个,因为陆执右拳力道明显大于左边,直接被砸晕在地。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顾渊蹙眉转身走了,长史张忠文赶紧跟了上去。
陆执冷眼看了一眼昏倒的人:“泼醒!”
台上剩下三个将军不敢叫疼,赶紧上前拍打着昏迷的将军的脸,将人拍醒了,然后匆匆下了台去。
陆执背着手,看着台下:“诸位身负的是护佑皇城的责任,不仅仅只是抓抓盗贼,追追飞贼这么简单。三百多年前,北夷攻破长安,屠杀数十万百姓,这样的奇耻大辱和惊天血仇只过去了三百年,你们就都忘记了?”
所有人低下了头。
“花拳绣腿,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在南境,我手下的兵,只有一个规矩,活下来!”
“诸位或许也听过我的名号,玉面阎罗!又叫杀神,并非空穴来风,十年前我与阿爹从长安出发,只带了五千人到南境,如今镇南军有十万,我是副统领,兼直管前锋三万人马,十年来数百仗,无一败绩!”
人群虽还是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却已经睁大了眼睛,被惊得不行。
“巡防卫不是一直传着一句话吗,龙辰为鳌,巡防为鳖!各位,是做鳌头,还是做鳖,看的是你们自己!两万巡防卫,竟然被三千龙辰卫压制得一言不发。”
“巡防卫八大将军,镇守长安八大城门,在我手上一招都没过……”
昨日照夜说他想来会会各位,我还警告他勿要太过放肆,看来今日,根本无需我出手。今日先这样,各位回去好好反思,八大将军和112队正,除巡防的人外,其他人,明日卯时,在此集合!”
话音落尽,陆执转身下了台。
武场规规矩矩站着上百人,无一人敢动,直到陆执的身影出了武场,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敢呼出一口气。
七大将军一个个垂头丧气,十分丢人,恨不得即刻消失在武场。
侍从引着陆执到了他日常办公的房间:“陆副使,这是您在府衙办公的房间,隔壁就是陈副使的房间,对面是顾使的。”
照夜点头:“你先下去吧!”
侍从出了房门,照夜对着陆执比了个大拇指:“郎君刚才真是威风!”
陆执却没有一丝开心,恨铁不成钢的蹙眉:“没想到巡防卫竟然已经烂到这样的程度,当年阿爹的苦心都付诸东流了,掌管两万兵马的八大将军,功夫差得如此离谱。”
照夜给陆执倒了茶水:“郎君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们,全镇南军能在你手上走过十招的也没几个人。”
也是此刻,陆执想起了青黛。
麟德殿上,青黛与陆执竟然打了百招,如果不是青黛右手有伤,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才能分出胜负。
如此一对比,青黛确实是强,满长安,怕是没有几人能赢她。
不知道号称长安第一的龙辰卫统领,功夫如何。
可惜,此刻没工夫想这些。
“照夜,先随我去拜见顾使!”
陆执正要起身,长史带了十几个侍卫来:“参见陆副使!”
陆执微微展颜:“长史客气了!”
长史身后的侍从都拿着一盘盘书卷,长史介绍着身后的东西:“陆副使,这些是巡防卫的巡防布局安排,这是长安的巡防图,这是人员名册,以及巡防卫历年经手的大事件和案件,臣下都一一拿来了,供陆副使详看。”
陆执点头:“多谢!照夜,收下!”
长史继续:“陆副使,顾使吩咐了,这十个人,先留给陆副使使唤,后面您在巡防卫中有满意的人,再调上来替换,另外您自己若是有用得惯的人,顾使给您空了两个行使的职位,您可以自己物色。”
顾渊算是格外照顾了,陆执刚来,又给人又给位置,还安排如此细致,长史是顾渊心腹,陆执自然不会怠慢,他虽常年打仗,但是陆清从小也教授他为人处世,王老头又深谙官场之道,从小耳濡目染教授他许多。
陆执起身:“多谢顾使关照,我这就去向顾使当面感谢!”
长史颇为为难:“陆副使……”
陆执挥手:“你们都先出去吧!”随后对长史做请:“长史,坐下喝杯茶!”
跟着的十个侍卫放下手中的书卷走了出去,照夜也跟着出去了,长史才低声道:“陆副使,刚才您一招就打服了七位将军,顾使脸上不太好看……”
长史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执自然就明白了。
“多谢长史提点,顾使的顾虑我明白,我这就去当面向顾使赔罪。”
长史:“赔罪倒说不上……”
长史虽知道顾渊不悦,但是顾渊又吩咐他对陆执多加照顾,长史一时也没弄明白顾渊的意思。
陆执到顾渊房中拜见的时候,他正在背身盯着墙上挂的长安布防图沉默。
长史低声:“大人,陆副使到了!”
顾渊这才回头:“来了!”
顾渊功夫深不可测,不会不知道陆执已经到房间,想来长史猜测不错,他确实不快。
陆执行礼:“顾使!方才是我年轻气盛……”
顾渊摆手打断他:“你没有错,他们确实养懒了,可还习惯?”
陆执点头:“长史安排得体贴,多谢顾使抬爱!”
“往后我们便要在一个屋檐下行事了,陈坚管录、仓、兵、骑、胄五行使,你管巡防卫日常训练和巡防事务,你们要配合无间!”
“是!”
“好了!忠文,你带陆副使逛逛府衙,也到饭点了,安排下大家饭食。”
长史躬身:“是,顾使!”
这意思就是顾渊不一同用饭了。
长史带了陆执熟悉了巡防卫府衙,府衙占地极阔,毕竟是护佑长安的巡防卫,两万多人之众,日常驻守巡防如此多人员,府衙定然很大。
逛完府衙长史又安排了午饭。
长史问道:“陆副使,您的饭菜安排送到您房间吗?”
陆执:“多谢长史好意,我在军中都是与兄弟同吃同睡,我往后与大家一同在饭堂用饭就是。”
长史并未阻挠,躬身答是,带了陆执去饭堂,新官上任去饭堂吃上几顿饭显得亲切也正常,只是一般也就吃几顿意思下。
这陆副使年纪轻轻,倒还懂官场这些弯弯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训猴去了 欠练
陆执下值之时已经很晚!
部分卷宗他有权带回家中, 于是让照夜和侍从搬了回来,他刚到家,暮鼓声就响了起来。
一家人正等他吃饭。
这种感觉, 真好。
陆执换了官服就来前厅用饭,刚到门口, 就想起昨日与楚鸢青黛的尴尬情景。
“可算回来了!”
陆清把茶盏一放,朝着老夫人道:“阿娘,小执回来了,咱们吃饭吧!”
一家人像是等了许久。
“祖母, 阿爹阿娘, 三叔,今日耽搁了, 有劳你们久等!”
一家人笑盈盈的看着他, 倒是把陆执看得莫名,他有些心虚的问道:“阿爹,怎么了?”
陆清满脸都是安心:“小执,终于是长大了啊!”
陆清边坐边说, 一家人坐下吃饭。
却不见楚鸢。
自然也没有青黛。
陆执下意识扫了一圈。
宝宝就坐在他旁边:“大哥, 你找什么?”
陆执尴尬:“没什么……”
老夫人胸有成竹:“三丫头不舒服, 就不过来吃饭了, 青黛丫头也不过来了,没人给老太婆撑腰, 老太婆心里空落落的。”
宝宝马上说道:“祖母越发像个小孩了, 每次都偷喝酒, 让阿姐给你打掩护,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执有些走神。
陆瑾笑道:“小执,今日第一次赴任, 可有遇到难处?”
陆执反应过来:“顾使多有照顾,就是巡防卫太弱了,管理松散,还得练!”
陆瑾提醒:“顾渊心思极深,非表面那么简单,你当心些。”
陆清补充:“我当年在京中的时候,他刚从北境回来不久,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想陆府遭难时,他却青云直上,成为了巡防卫副使,也就是小执你现在的位置,这升职速度,不可谓不快!”
思安不解:“阿爹,那大哥才二十就当上了副指挥使,岂不是威风极了?”
陆清敲了思安一个脑瓜崩:“你小子还好意思说,你大哥那是一刀一枪在边境拼杀出来的,每日过的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这才挣下这个前程,你倒好,你先生今日都告状到我这了,害得老子一把年纪还被夫子骂!”
木令宜噗嗤一声笑出声。
老夫人也笑道:“你还好意思骂小安,你小时候闯祸少了?你阿爹不也是整日被夫子找过去挨训,侄儿随叔,一点没错!”
思安立刻神气不少。
陆清怨念道:“阿娘,你怎么揭我短,我这正训儿子呢!”
老夫人不同意:“哪有吃饭训儿子的,吃完再训嘛,让小安好好吃个饱饭,我的乖孙今日被夫子骂了半日,又让罚站,中午还是你媳妇偷偷给送的饭食,结果就吃了个馒头,就被夫子发现了!”
陆清惊了:“夫人,你还帮着这小子?”
木令宜一副理所当然:“这是我儿子,我当然得宠着了,骂归骂,那夫子也是,哪能不让人吃饭呢!”
宝宝叹息一声:“完了!咱们这一家子,没一个是读书的料,还好还有个三叔!”
陆执马上反驳:“我学业还成,在南境还考了举人,只是没空参加春闱,不知道能不能中。”
宝宝惊讶:“大哥,你怎么信中也不提一下?”
陆执笑道:“终归不合规矩,怕牵连你们,还是少提得好。”
思安又一次痛下决心:“大哥如此厉害,我定要好好学习!”
陆瑾也下了决心:“我明日起便回栖迟居住,小安,你每日随阿鸢一同来栖迟居,我亲自辅导你课业。”
想来陆瑾也看出,家中祖母和阿娘太过宠溺,思安在夫子那怕是成不了气候。
陆清深觉有理:“三弟这个主意好!不过三弟,如今我们都回来了,你怎么要搬回栖迟居去?”
陆瑾:“栖迟居办公事终究方便些,家中有阿娘和嫂子,还有宝宝和阿鸢,陌生人时常进出终归不妥,我每隔三日会回来一次看阿娘,有事也能来栖迟居寻我。”
倒也是。
旁的就罢了,宝宝还未许人,楚鸢又是公主身份,来与陆瑾谈事的人,是要来拜见楚鸢还是不要。
确实不妥。
陆执鬼使神差的说道:“三叔,我与思安一起吧,我也一并学学礼仪,还能督促思安课业!”
学礼仪陆瑾倒是无妨,就是……
“你巡防卫事务繁忙,能抽身?”
陆执颔首:“也就刚去这两月要繁忙些,后面上手了便还好,而且栖迟居离皇城和巡防卫府衙更近,我两边跑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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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执仍旧是早早起身便出了门,平常三日一朝会,四品以上官员需到紫宸殿参加,每日例行朝会,则是三品以上大员去即可,只有陆瑾身份特殊,虽然是正四品上,但是他管着的事务很重要,加上王尚书半数精力都要用来应付天子,所以他被特许了每日都参加朝会。
至于陆执,他虽无需参加每日朝会,但是这么早,自然碰不上楚鸢,若是楚鸢晚上也不来吃饭,那当真是可以几月都见不上一次。
不知为何,陆执心中总觉得空空的。
他害怕看见楚鸢,多尴尬。
可看不见,又总觉得哪里不甚安心。
照夜从小和陆执一同长大,郎君抬个眉毛他都能知道。
“郎君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担心今日去了衙署,那些将军不服你管教?”
陆执抬个眉毛照夜确实能知道,就是猜不准陆执的想法。
陆执微微傲气的抬头:“他们还犯不上我操心!延昭和长风来了吗?”
照夜:“他们两早早就来了,已经在府门外等候郎君。”
陆执紧了紧手腕上的护腕:
“走,训猴去!”
“好嘞!”
照夜兴奋的抗着陆执的长枪跟了上去。
魏延昭和孟长风是陆执手下两员大将,正五品左右前锋将军,他们本是和三万镇南军一同在北大营驻扎,陆执调了他们来巡防卫,但是他们还兼着镇南军的职责。
那日在陆府与楚鸢见面,其中就有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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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卫府衙。
七大将军和一百一十二队正规规矩矩在武场等候,他们身后还站着数千巡防卫兵士,乌泱泱的人群齐齐整整站在冬日的清晨,太阳还未出来,天色灰蒙蒙的,这么好的日子,就应当在被窝里睡觉。
所以不少人也就生出了不满之心。
陆执刚从门口进来,人群中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并未理会,直接朝着最前面的武将台上走去,这里也是他昨日打败七个将军的地方。
他刚出现,前面的官员立刻全员安静,不敢再出一丝声音,身后的士兵看到上司安静,自然也就安静了下来,现在还是冬日,积雪还未全部化干净,冷得让人哆嗦。
陆执只穿了一身单衣,神色淡然的就来了。
少年春衫薄啊。
他身后跟着照夜和魏延昭,孟长风三人。
陆执站定,目光锋锐的望着台下,身旁鼓队敲了三下鼓声,台下一片寂静。
陆执朗声:“诸位同袍,自今日起,巡防卫所有训练皆由本使负责!我身后的两位将军,魏延昭,孟长风将协助本使负责各位的训练。”
台下有数千人,正常长官训话,下面会一一传话,陆执的声音却能够让大部分人听到。
“本将只定三条规矩!”
“一、凡迟到早退,偷奸耍滑者,一律严惩!”
“二、凡欺辱百姓,作奸犯科者,一律重罚!”
“三、凡无视军纪,无视国法者,一律重处!”
“三个月后,巡防卫全部人员进行考核,考核过了,留下!考核未过,再给三月提升,三月后还是未过,罢出巡防卫!”
“有特殊技能者,可由队正一一上报,本将亲自检验,再酌情考核。”
话音落下,陆执示意魏延昭。
天色渐亮,台下的人逐渐能看清台上的人,四人均是薄衫劲装,又都生得身材挺拔,面目俊朗,只是遥遥一看,就是扑面而来的男儿气息。
特别是陆执,那副皮相,竟然让男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说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魏延昭往前两步,冷脸看着台下:“清点人员!”
将军和队正迅速传话,最后由传令兵通报数字。
除了巡防的人员外,共有一位将军,两百三十二位兵士未到。
魏延昭的唇角隐隐透出一丝兴奋:“昨日可都全员传话了?”
传令兵回道:“回魏将军,已晓瑜全军。”
若是传话未到,此刻第一个罢免的就是传令兵队。
魏延昭对着陆执行礼请示:“今日未到的兵士,全部辞退!未到的将军,请陆副使示下!”
陆执:“谁没来?”
传令兵颇为为难道:“回陆副使,是……蒋将军!”
“可有递条子?”
传令兵:“不曾!”
底下不少队正和士兵都目露期待,这个将无通狗屁本是没有,平日仗着自己背后有关系,没少欺负他们。
陆执:“蒋无通,目无军纪,罚一百军棍,降为队正!若是明日再不来,一并罢免回家!”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忍不住叫了声好,又想到此刻是在晨训,立刻闭嘴。
魏延昭蹙眉:“扰乱军秩,杖责十棍!”
他抬手,立刻有专门负责惩罚的兵士拉了那人下去受罚。
全军静默,不敢再有违矩行为。
正在此时,门口声如洪钟般传来了一句吼骂:“哪个孙子要降老子的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楚鸢呢?楚鸢呢? 她为何躲着
一身横肉满脸络腮胡的出来一个大胖子, 他扛着自己的大刀,目眦欲裂的走了过来。
魏延昭活动了一下颈子:“你是蒋无通?”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蒋无通, 小白脸,是你要降老子的职?”
魏延昭唇角微展:“是!”
蒋无通满脸横肉顿时堆在了一起, 显得更加丑陋可怖:
“你个八的,老子砍死你……”
他举起大刀就朝着台上的魏延昭飞奔而来,魏延昭仿佛期待许久,突然一跃而起, 如长空雄鹰一般一拳就砸向了蒋无通的面门, 蒋无通的大刀扑了空砍在了地上,脸上却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顿时只觉口中咸腥, 他一口吐了出来,竟全是血。
离得近的士兵看了一眼,那血水里,居然还有几颗牙齿, 看得他们发怵。
七个将军大气不敢出, 昨日和陆执打完架, 此刻他们有的连手都抬不起来, 有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陆执的力气, 怕是有十个蒋无通那么大, 他手下的魏延昭一看也是个狠角色, 这一拳,有铁头受的了。
蒋无通更加生气,大叫一声朝着稳稳落地的魏延昭又砍了过来, 魏延昭哪会等着他砍坐以待毙,早已经一脚朝着他头上就踢了过去。
他丝毫没有留情面,一脚踢在将无通头上,山一样大的人,眼神先是睁大了一下,还未反应身体就直直朝着后面栽倒了下去。
掀起了一阵尘土。
魏延昭飞身而起,已经回到了台上:“拖下去!”
来了七八个士兵才把人拖下去。
魏延昭淡然自若,继续训兵:“今日,练习速度!上来一人与我示范。”
“回魏将军,属下想与您示范。”有一名队正自告奋勇。
魏延昭点头:“好,就你!”
那人竟然是围观楚鸢夜围长乐侯府的董军头,他也是队正之一,那晚正好就负责陆府所在坊的巡防。
魏延昭亲自示范,一套动作下来让所有兵士都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接下来,两人一组进行训练!”
陆执站在中间,静静的看着他们训练,魏延昭和孟长风带着七个将军,进入人群中亲自指导,一个上午下来,巡防卫的人累得气喘吁吁。
魏延昭和孟长风跟着陆执去了饭堂,感慨道:“少帅,这群人底子也太差了,养尊处优的,里面不少人膘肥体胖,这哪里是一个常年巡防的武将该有的状态。”
孟长风了然:“难怪皇上要让少帅来当副使!”
陆执一行人刚到饭堂,立刻有兵士起身行礼。
陆执抬手:“无需多礼,下了训练场,你我都是同袍兄弟,一同吃饭吧!”
老杜几人正忧郁惊慌,陆执直接过去坐在了他们身边:“杜将军,手还疼吗?”
杜将军又羞又燥,忙道:“多谢陆副使关怀,不疼了。”
陆执有些愧疚:“昨日头一个比试,下手没有轻重,杜将军见谅。”
“属下……羞愧啊!”杜将军掩面。
陆执拍拍他的肩:“多吃些,养好伤勤加练习就是。”
“陆副使,您这身手,就是龙辰卫的头都不一定打得过您,您是怎么练的?”
另一个将军忍不住好奇。
说起这个,男人们立刻有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陆执。
照夜替陆执道:“我家郎君冬练严寒,夏练酷暑,每日最少三个时辰往上,白日练兵就晚上补齐,这才有了如此身手。”
一句话又是让那几个将军羞愧得低了头。
陆执淡淡一笑:“照夜夸张了些,我偶尔也会偷懒,只是各位将军身负重任,难免需要比别人辛劳些。”
“陆副使,您莫要安慰了,属下现在恨不得钻到地缝去……”
“是呀!以前还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昨日见了您的身手,今日再看看魏将军和孟将军,真是……”
魏延昭唇角一展。
说话间,陆执几人风卷残云就吃完了饭,吃完以后魏延昭和孟长风都坐得笔直,等陆执放下筷子起身,这才跟着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有礼有节,看得杜将军几人更加惊叹。
直到陆执几人走远,老杜才感慨:“这就是少年帅才啊,天之骄子,我今日真是狗眼镶金,沾光了!”
“老杜,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呸呸呸!老子昨日是瞎眼了,没见过真佛,这往后,我要勤加练习,向陆副使学习。”
“他才二十岁,难怪能得天子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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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下午照例忙到很晚,魏延昭和孟长风都各自领了任务,魏延昭负责训练,孟长风负责巡防安排,陆执也算是能稍微松快些。
他们平日军纪严明,两个少年将军也都是陆执亲自带起来的,关系堪比亲兄弟,甚至更甚,所以他们很快就上手了工作,照夜再去看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这般忙碌了几日,在一切开始走上正轨以后,陆执准备好去栖迟居。
这几日回陆府,楚鸢都推脱身体不适,一直没有来前厅吃饭,陆执猜测,她应当是在躲着自己,毕竟是那么难堪的事情。
可,她一直不出现,陆执心底总觉得哪里不得劲,于是给自己找了要去学礼仪的借口去栖迟居。
在去栖迟居的路上,他看到路边卖风筝的小贩,无意间看到一个粉色风筝,他竟然走神了。
与楚鸢婉转缠绵的一幕在他脑中循环出现。
他曾经是讨厌她的。
敌国公主。
因为她父亲挑起了战争,害得自己与阿爹十年沙场,抛家舍业。
可是,她又何其无辜,她的出生无法选择,她的成长……
辗转缠绵的一幕已经没有了,陆执想起木令宜对他说的话,阿鸢的童年,阿鸢的城。
永宁。
难怪她要这个封号。
那样的经历,她能够好好活过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吧。
更何况,她后来又亲手设计了降国。
楚通的两万龙辰卫,陆执仔细调查过,再无踪迹,江湖中一直盛传,龙辰卫拥护楚懿逃亡到海上,驾船离去了。
可是,大都城破后,陆执曾亲自追踪过,没有一丝痕迹留下。
那么多人……不可能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郎君,到了!”
照夜的声音唤醒了走神的陆执。
小一得了消息出来接待:“大郎君,主君已经在书房了,您随我去换衣裳吧!”
陆执跟着小一换上了常服。
照夜一早就让人准备了几套常服在栖迟居。
闲奕一棋内,陆执怀着期待推开了门。
“大哥,你总算来了!”
思安迫不及待,想必是陆瑾管教比较严苛。
却没有见到楚鸢。
陆执下意识问道:“三叔,阿鸢呢?”
陆瑾指着思安眼前的书册提醒思安:“专心些。”然后才对陆执道:“阿鸢去城外的安庆寺祈福了,估计这个月都要在那。”
陆执瞬间有些泄气。
陆瑾敏锐的察觉了出来:“怎么了?”
陆执忙摇头:“哦!没事……我还说有些安南的事情要问问她,她不在……那,回头再说吧。”
陆瑾这才打消了疑虑。
今日陆瑾讲的的礼仪,陆执听得味同嚼蜡一般无趣。
陆瑾讲课历来让人如沐春风。
离别的时候,陆执愧疚道:“三叔,我往后几日府衙繁忙,就不来了,思安的课业我晚上回去监督,三叔放心,必定不会让这小子落下。”
思安气鼓鼓的瞅了一眼叔叔和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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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执又把自己泡进了水中。
照夜心虚道:“郎君,我与我阿爹说了,这几日老夫人和夫人一直在帮你物色娘子,你……且忍忍!”
陆执猛的从水下出来:“你说什么?”
照夜被吓了一跳:“说郎君想要个娘子啊。”
“我何时想要了?”
“那郎君这每日折腾自己,可不就是想要个娘子吗?孟将军成婚前就是这个模样,连续来了一个多月,把我们都吓坏了,成婚后立刻就好了。”
陆执……
想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照夜赶紧溜了出去。
此刻,陆执却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这几日神情自然不对,他或许也有所察觉,今日陆瑾讲礼仪时,提到礼义廉耻,纲常伦理。
楚鸢是他妹妹,哪怕没有血脉关联,名义上,她仍旧是他的妹妹,只是一个意外,他不该胡思乱想,又不是什么情爱。
况且,这世间最没有可能的,就是他两。
一个被公主惦记,绞尽脑汁摆脱。
一个被太子惦记,也在绞尽脑汁摆脱。
陆执自嘲的笑了。
真是……
同病相怜。
也是此时,照夜猛然推开房门,急切的跑了进来,边跑边急道:“郎君,那杀人魔又杀了一名女子,这次是大理寺卿的幼女。”
陆执倏的转头:“他露出踪迹了?”
照夜急切:“今晚董队正巡防,在平康坊门口看到了贼子的踪迹,可惜他轻功太好,董队正没追上,孟将军带着杜将军和董队正正在搜查。”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呢?”
“两边也派了人来,此刻都在平康坊门口,孟将军派人来回禀您,大理寺少卿和刑部侍郎都到那了。”
陆执直接从浴桶中起身:“更衣!”
近日京中出了一个采花大盗,手段狠辣歹毒,已连害几名少女,惹得京中人心惶惶,巡防卫得了命令,要协助大理寺和刑部追查此案。
等陆执骑马到平康坊门口,大理寺少卿和刑部侍郎已经等了许久,三人是官品同阶,陆执抱拳行礼:“两位大人,有劳久等!”
大理寺少卿淡淡回礼:“陆副使!”
陆执看了一眼孟长风:“什么情况?一并说下。”
孟长风道:“三位大人,贼人轻功太好,末将赶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迹,末将已传令巡防卫所有人加强巡查。”
大理寺少卿哼了一声:“巡防卫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贼人都抓不住……”话没说完对上了陆执的眼神,又紧急闭了嘴。
杜将军虽生气但是不敢开口,毕竟这次死的是大理寺卿的女儿,还是最小的女儿。
陆执直言:“这个贼人已连杀五人,现在长安到处人心惶惶,这次,怕是故意报复,才对大理寺卿的女儿动手。”
“长风,传我命令,每队增派两名弓箭手,今夜他怕是不会再现身了,两位大人,这贼人可有什么特征,我们好安排人员留意。”
刑部侍郎有些犹豫。
陆执屏退了巡防卫士兵,只留下了孟长风和杜将军。
刑部侍郎踟蹰了一下,与大理寺少卿相视一眼后才道:“此人变态至极,杀了少女后,还拿走了她们的小衣。”
陆执蹙眉:“什么颜色?”
啊?
几人诧异,陆执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刑部侍郎却道:“粉色!”
这时,两个巡防卫急匆匆骑马赶来:“陆副使,北门发现贼人踪迹,他逃出了城,朝着安庆寺方向去了,魏将军已经带人去追踪,遣小的回来回禀!”
逃出城……
安庆寺……
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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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74章 楚鸢遇险 你真是该死
大理寺少卿诧异:“城门已关, 贼人怎么出的城?”
陆执已经顾不得此事,翻身上了马:“长风,你在京中坐镇配合大理寺和刑部行事, 杜将军和照夜与我去追击!”
孟长风和杜将军都答是。
刑部侍郎道:“我这就派人一同去!”
大理寺少卿也道:“我也派人一同去!”
陆执点头:“好!我先去,有劳两位大人跟上。”
说完先骑马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玄色劲装没入黑夜中。
孟长风此刻才回了大理寺卿的话:“大人,这狗有狗道,人有人道,此人熟悉长安布局, 肯定有出门的法子, 我回去会好好排查!”
孟长风态度温和,毕竟被人拿到了错处, 此事可大可小。
孟长风回身低声吩咐董军头:“那两个报信的人, 是你队中的吗?”
董军头瞬间明白孟长风的意思:“不是!属下这就去查!”
董军头心下佩服,这么小的事情孟长风都能留意,可见他心思有多缜密,那两人如此大声当着大理寺和刑部的面叫嚷贼人出了城, 不是坏就是蠢。
若是蠢还好些, 就怕是坏。
,
去安庆寺的路上, 陆执满脑子空白,他唯一闪过的画面只有——
楚鸢。
那贼人轻功卓绝, 能轻易进出大理寺卿府邸, 避开层层护卫, 功夫自然不在话下,陆执看过卷宗,大理寺虽然流出信息较少, 但有一点过于显眼。
这贼人是个采花杀人的极恶之徒,喜爱绝色。
喜爱绝色。
陆执自嘲,这天下,还有比楚鸢更甚的绝色吗。
青黛手受伤了,楚鸢身边没有一个会武的……
安庆寺并不远,快马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庙中香火旺盛,但现在已经是深夜,整个寺庙隐匿在山林之中,一片安静。
照夜上前敲了庙门,过了一会才有僧人来开门,照夜拿出令牌说明来意,僧人让开了路。
陆执几乎是冲进去的:“陆府女眷在哪个房间?”
僧人摇摇头:“施主,鄙寺并未有陆姓施主借住。”
陆执反应过来:“木姓呢?”
“倒是有位木姓施主借住在东厢房。”
陆执迫不及待:“带我去!”
陆执刚到东厢房院门口,立刻出声:“楚鸢!你在哪?”
他这样一叫,整座寺庙的人都被吵醒了,此刻最里面的房间,若即已经早早来回话,说是陆执带人来了。
楚鸢不舍的看着面前的人:“巡防卫的人来了,你若被发现会有很大麻烦,事情都差不多了,今夜就动身回去吧。”
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狠厉,但是在楚鸢面前,却极其温柔。
他紧紧的盯着楚鸢,生怕少看一眼:“公主,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楚鸢心中难过,几次忍下眼泪,但眸中还是蓄上了泪意。
“别哭!”他轻声安慰,暖意一笑安抚她。
他房间在隔壁,陆执来得突然,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他的衣服,楚鸢拿起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又拿了围领给他戴上:“山高水远,路上要小心,有事多与南宫叔叔商议。”
“我还能再见城主吗?”
楚鸢笃定的点头:“安南册完全落下,我就回来。”
陆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鸢催促:“快走吧!青黛,你带他从后窗出去,陆执狡猾,不要走后门,他可能会设伏,走院墙的密林。”
青黛沉默着点头,带了他翻窗出去,他一步三回头,最后才依依不舍的翻窗离开。
他与青黛一前一后,沉默以对。
到了分别之时,他忍不住嘱咐:“阿鸢怕冷,你把衣服……”说着去解楚鸢给自己披的大氅。
青黛按住他的手:“娘子给你,你就拿着,这一路回去不知道多冷,别让娘子担心。”
他这才停住,又一次回头看向楚鸢房间的方向:“照顾好她!”
青黛蹙眉:“啰嗦!”
然后又忍不住嘱咐:“你也是!”
他点头:“你伤了手,要好好养,听阿鸢的话!”
青黛:“娘子怎么这种小事也与你说。”
“这哪里是小事,这是天大的事!”
青黛心中全是暖意。
他惋惜:“可惜这次见不到干娘了,我走了,你快回去,别着凉了!”
说罢,一跃身消失在院墙外。
青黛愣愣的盯着那里,半晌才回过神。
此时房中的楚鸢,一把解开了头上的发钗让长发披散下来,又脱下衣服,只着了里衣,外面披着外衫,似乎是就寝刚起一样。
她点头示意,若即明了,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大郎君!我家娘子在这……啊……”
若即突然大叫,房中不知道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衣人,一把就揽住了楚鸢。
陆执飞奔而来,正好与黑衣人打了个照面。
可惜他覆了脸,看不清样貌,屋内灯下,只看得清一双如鼠般精明阴狠的眼睛。
黑衣人被惊到,抽出短刀就对上了楚鸢的脖子,警告陆执:“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陆执的神色阴沉如铁,咬紧牙关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魏延昭和照夜等人,冷声:“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低头看了楚鸢一眼:“怀中有此等绝色,你说老子要什么?”
陆执只觉心跳如狂,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觉得心慌,他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激怒此人,要趁其不备诛杀。
此刻,楚鸢心中担忧的不是身后之人对自己的垂涎。
而是……
他刚才有没有看见自己与刚才之人会面的事,又是否听到了他们说话,有些人隐匿之能极其厉害,就是青黛都可能发现不了。
黑衣人厉声吩咐:“关门!”
楚鸢极其配合的眼神示意,若即战战兢兢关了门。
陆执挥手,照夜立刻带了人去后窗和屋顶。
他低声:“弓箭手到了吗?”
魏延昭点头:“我来的时候一并带上了。”
杜将军也低声道:“陆副使,属下已经让人去将隔壁房间中的人遣散了。”
陆执蹙紧眉头,忽然想起什么,问旁边的若即:“郡主呢?”
若即慌张道:“郡主晚上多吃了些,嫌房中闷去散步消食了!”
“你带几人去找她回来,保护她安全!”
若即虽然不愿离开楚鸢身边,还是听话带了四五人假装去找青黛。
陆执低声:“照夜,你去屋顶,寻找机会射杀此徒,我在门口配合你行事。”
陆执部署好一切,正欲寻找机会下手,而此刻房中,那个黑衣人露出一抹奸佞的笑,粗粝的拇指隔着衣服不断摩挲着楚鸢的肩膀。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绝色,老天待我不薄。”
楚鸢眼神冰凉,对他的行为没有一点反应,反而问道:“看来,你喜欢美人!”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凑近楚鸢耳后:“试问这世间,谁人不喜欢美人!”
“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的话有点多!”
楚鸢猜测陆执定然会想办法射杀此人,房间密闭,其它能救她的方式不多,她要在陆执动手前知道,黑衣人到底有没有看到刚才的会面,这比杀了她更重要。
“你不怕死吗?外面的人是巡防卫副使,我的兄长,你若是对我动手,想必他一定不会给你留全尸!”
“能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你这样的美人!”
他越来越近,楚鸢冷声:“你就一点也不想活?”
他蓦然停住:“你有办法?”
还想活,那就还有机会。
楚鸢:“当然,我说了,外面之人是我兄长,你以我为饵,只要出了寺庙,不比此处容易脱身。”
“你当我傻吗?这房间四面八方此刻怕是都布置了人,只要我一露头,立刻就会有箭刺穿我的头颅,嗖……一声!”
他还比划了一下动作,故意把“嗖”说得很吓人。
还挺聪明。
楚鸢纠正他:“羽箭刺穿头颅不会发出嗖的一声,只会有皮肉被撕裂的……呲……甚至没有多少血。”
楚鸢学着他的动作,也把“呲”提高了音调。
黑衣人一惊,随即兴奋起来:“你是什么人?竟然连这都知道,难道你也是和我一样,被别人称为变态?”
他说的倒是也没有错。
“你是不是很开心,能找到同道中人。”
黑衣人更加兴奋:“你这样的人才配做我的女人,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杀人吗?”
“你都杀些什么人?”
“女人!和你一样漂亮的女人,但是,她们都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变态,所以我杀了她们。”
楚鸢循循善诱,不介意与他再聊聊别的:“你纯粹只喜欢杀人吗?那多无趣。”
声音中带了一丝失望,任由他拖着自己来到墙边,他将背抵在墙上,刀锋仍旧横在她脖颈之间,她极其配合,也没有求饶,这使得黑衣人更加兴奋:
“太有意思了,你太懂我了!当然不是杀掉这么简单,那多没意思,我会折磨她们,再杀掉,再拿走她们的肚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最喜欢粉色的肚兜了。”
楚鸢淡然的哦了一声:“那可太巧了,我今日也穿了粉色的肚兜。”
他声音低低的响在耳后,眼珠乱动,想来是在想逃命的办法。
“我知道,我刚才从房顶上看到了,所以我才下来的,刚才那个男人不行,他看你的眼神有欲念,他是你男人?”
他果然看到了。
楚鸢言语关切:“这么冷的天,你趴在房顶这么久不冷吗?”
黑衣人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你可太有意思了,你竟然还会关心我冷不冷?你比那些女人有意思多了,她们只会叫,只会求饶,吵得我心烦。”
“所以你羞辱她们?”
黑衣人摇头,对着楚鸢脖子的刀往外了几分,想必是拿累了。
他回忆道:“当然不会,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
“我不行!”
楚鸢差点没笑出声来,为了以示尊重,她憋住了笑意。
“那又怎么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黑衣人现下很愿意听楚鸢说话:“什么秘密?”
“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他皱了下眉毛:“那我呢?”
“你够变态,所以我还有点兴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要是早点遇见你该有多好!”
楚鸢也惋惜:“是呀,你要是早点遇见我该有多好!”
黑衣人突然邀请:“你愿意和我走吗?我们一起去杀人,我带你去,我轻功特别好,可以带你飞檐走壁,待会你让外面的人退开,我带你出去,这些草包,休想追到我。”
楚鸢点点头:“好啊!不过,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你是谁?”
楚鸢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谁……我是和你一样变态的人,我要谢谢你……”
黑衣人离她更近,几乎要贴近她的脸,他身上变态的味道袭来。
好臭。
他兴奋的问道:“谢我什么?”
楚鸢补充:“谢谢你,关了房门!”
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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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簪入脑 阿鸢,你怎
一只金簪刺穿了黑衣人的头颅, 他的双眼瞬间血红,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一直持续到倒在地上还未消失。
楚鸢拉下他遮面的黑巾, 露出一个三十出头,尖嘴猴腮般狡黠的脸。
好普通。
她惋惜痛心的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早点遇见我?这样, 你就不能去作孽了。”
黑衣人睁着眼,神情可怖的看着她。
却一动不动。
想来是已经没法回答她了。
楚鸢站起身,将披着的外衫穿上又系上了腰带,这才去打开了房门。
陆执惊了一下, 一看只有她, 担心道:“阿鸢……”
几路人马同时准备要出手。
陆执一眼看到了楚鸢身后的黑衣人,他躺在地上, 头上插着一根金簪, 头下面流出了血迹,但是不多。
陆执不可置信,下一刻却在看到楚鸢身上单薄的衣服后,迅速脱下大氅给她披上:“有没有受伤?冷不冷?”
楚鸢点点头:“真冷!”
随即眼前一黑, 朝着陆执就栽倒了过去。
陆执一把将人抱住:“阿鸢!”
,
回城路上。
陆执从寺庙借来了马车, 马车有点小, 不像府里的可以小憩,楚鸢躺在青黛腿上, 若即红着眼睛坐在对面。
她身上还盖着陆执的大氅。
马车外, 陆执骑马寸步不离的跟着, 他只着了单衣,巡防卫和后面赶来的大理寺刑部的人带着黑衣人的尸体,一路跟在后面。
青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外面乌漆嘛黑的。
等到了陆府,大理寺和刑部的人要楚鸢去大理寺说明今晚发生的事情。
陆执头一次发了火:“阿鸢被吓成这样,你们还想如何?”
大理寺少卿赶紧赔罪:“陆副使勿要动怒,那就请陆三娘子醒后再来!”
大理寺少卿还指着楚鸢给她交代,他好给自己上司交代,不敢太过得罪了人,况且这里是镇南侯府,陆执除了是巡防卫副使,还是镇南军少帅,镇南侯世子,身份尊贵。
陆执直接抱起楚鸢就进了府门,而照夜拦住了大理寺少卿。
青黛淡声:“公主明日醒来,自会来大理寺说明情况,诸位请回吧!”
照夜赶紧介绍:“这位是安南郡主!”
吓得一群人赶紧行礼:“参见郡主!”
别说,有点身份是真的好使。
青黛摆手:“回去吧!”
“恭送郡主!”
,
眠竹轩中。
青黛看着床上的楚鸢:“人都走了,自家院子,别装了!”
楚鸢睁开眼睛,有些不快:“他们要我明日去大理寺说明情况?”
青黛点头:“娘子明日好好编编,别编得太离谱。”
楚鸢烦闷:“最讨厌大理寺和刑部了,稍微牵涉点背景的案子就办不了,百姓犯罪破案奇快,高门大户犯罪就是悬案,许婵月当街打死人还不是不了了之。”
青黛:“行了!别碎碎念了,快睡觉吧,困死了。”
青黛打着呵欠躺在了楚鸢身边。
“娘子没了内力,没想到手脚还挺麻利。”
楚鸢冷冰冰的学青黛的语气:“我只是吃了毒药,又不是断了手脚。”
青黛:“知道了师傅!睡觉。”
,
陆执又失眠了。
他随手拿起一只自己的发簪,反复尝试,怎么能一击即中,把簪子插入男人的头颅。
人的头骨硬度极大,楚鸢娇滴滴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秘密,怎么这么多。
怎么挖都挖不完。
烦人。
就这样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明,然后去上了早朝,早朝时还被刑部侍郎拦住,嘱咐他一定要请楚鸢去大理寺说明情况。
陆执按下火气:“好!只要你们大理寺受得住。”
自己没本事,还想甩锅巡防卫,如今楚鸢帮他们解决了人,还一直催催催,不知道楚鸢吓坏了吗。
,
楚鸢睡饱了才来到前厅,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和老夫人宝宝她们说了,这才准备去大理寺说明情况,要是她先去了大理寺,风言风语传进来,祖母和宝宝怕是会吓坏。
一家人,不能相互隐瞒。
一家人,要在一起吃饭。
她太渴望这种日子了。
老夫人把楚鸢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把青黛也拉过来看了一遍,这才拍着胸脯放下心来:“人没事就好,吓死老太婆了。
楚鸢特意梳了个极贵重的发髻,配了一身雍容华美的华服。
青黛也配合着穿了一身裙装,两人带着若即若离款款坐着马车去了大理寺。
按照公主的配置,她这算是低调了,只不过她马车华贵,还带了十几个侍女侍从,就显得很是隆重。
大理寺卿痛失爱女,这几日告假了,大理寺少卿不得不亲自在门口带着人迎接,要是知道这人是公主,昨晚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马上来。
刑部侍郎下了值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大理寺衙署门口,此刻就特别热闹。
青黛回想了一下楚鸢最惊艳的出场方式,又在马车中演练了一遍。
楚鸢看穿了青黛的想法:“你又想让我当你的花瓶?”
青黛:“你别管,你就按照我设计好的出场方式出现,这群人都是拜高踩低之徒,平日不知道在后面怎么编排你,这种场合万不能随意,让他们知道安南的公主不是好惹的。”
楚鸢叹了口气:“好吧!”
侍女从外面打开了马车门,青黛顶着一头珠翠走出了马车,她本就生得大气,如今一打扮,更是靓丽动人,立刻引得大理寺中众人偷看,又不敢太过直白,只好假装随意偷瞄,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或许不知道,站在这个位置,下面人随便的小动作,是能够一览无余的。
还好大理寺少卿见过青黛,赶紧开口:“参见安南郡主!”
一群人跟着见礼,这才避免了更尴尬。
青黛抬手:“免礼!”
她下了马车,众人这才抬头去看。
马车内遥遥伸出一只手,纤纤玉手,柔弱无骨,指如葱白,丹蔻鲜红,皓腕上带着一只通身翠绿的镯子。
只是一眼,就知道马车里的人贵不可言。
青黛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手。
众人的眼睛都盯直了,对后面的人充满了遐思。
一只手就能美成这样,该是怎样的人物。
紧跟着出来的是一段红色衣角,大红色锦服绣了同色暗纹。
然后是一支斜飞入鬓的金色步摇,坠着颗颗饱满圆滚的珍珠。
刑部侍郎不自觉喉结一动。
再往后,便是一张明艳如朝阳的脸。
顾盼生辉,国色天香,美得摄人心魄。
她低眸看着他们,绝美的脸瞬间带上了威严。
眸光慵懒又威严。
一众人下意识低了头弯了腰。
青黛扶着她下了马车,楚鸢莲步微移,来到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面前。
“听说,两位大人要本宫来大理寺,说下昨夜经过?”
语调慵懒疏淡,却自带几分不容置喙的贵气和威严。
刑部侍郎竟然有些结巴:“是……不是……请公主恕罪!”
楚鸢溢出一丝笑意,声音慵慵懒懒,错落低缓:“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刑部侍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冷静道:“回公主,是!”
楚鸢颔首:“那便走吧!”
刑部侍郎看了一眼大理寺少卿:快带路啊,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怎么知道怎么带!
大理寺少卿这才从惊愕中惊醒,赶紧在前面带路:“公主,请!”
青黛扶着楚鸢进了大理寺,一众下人仍旧在大理寺门后侯着。
意思是你别耽搁太久。
大理寺正堂,大理寺少卿坐在正座,刑部侍郎坐在他下面的上首,楚鸢则是坐在大厅正中央,旁边临时加了一张桌子,放置了茶盏。
她随意的将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这才问道:“公主,请问您昨夜为何在安庆寺?”
楚鸢淡声:“理佛!”
大理寺少卿问得心惊肉跳,又被她这两个字反怼得楞了一下。
“您与凶徒可认识?”
“不认识!”
“那……您能详细说说昨夜之事吗?”
楚鸢支着头,微微思索:
“昨夜!本宫正要入睡,突然听到兄长叫我名字,于是本宫起身披衣,让侍女开了门,不知从哪跳进来一个人,拿了刀就架在了我脖子上,还威胁我侍女关门。”
这些他们知道,虽然并未在现场,但是巡防卫的人都在,可以作证。
所有人凝神听着,他们想知道的是后面的事情。
一个弱女子,是怎么能把一个大男人头骨刺穿的。
还是在那样绝境的情形下。
楚鸢继续回忆:“那男人与本宫僵持了一会,想要脱身,可外面四处都有人,他难以逃脱,我便安抚他的情绪,以免他狗急跳墙,割破我的喉咙。”
大理寺少卿只觉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发紧,脊背绷得笔直,一瞬不瞬的盯着楚鸢。
“然后,他想要对我动手,我遍寻了个机会,拔下头上的金簪,插入了他头骨中。”
她说得随意,大理寺少卿和刑部侍郎,以及堂上的其他人却听得心惊担颤。
“公主,您可会武?”
“不会!”
大理寺少卿几番斟酌词语,想要表述一个人的头骨是很坚硬的,可是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楚鸢看他眉心微蹙,似是有很多难言之隐,替他说道:“本宫不会武,但是练过两年力气,手上的劲便大些。”
大些?
那是大些吗?
那简直是高手级别。
刑部侍郎不经意看向了她的纤纤玉手。
看着柔若无骨啊……
“公主,您当时可曾害怕?”
刑部侍郎不满的看了一眼大理寺少卿,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是个人不应该都会害怕吗?
况且……
这是公堂该问的吗?
楚鸢:“不曾!”
大理寺少卿继续追问:“为何?”
楚鸢:“有一段时间,我代楚懿掌管安南,每日这样的刺客少说十几起,宫殿上到处都是血,宫人很快就会清理干净,所以,不是什么大事。”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大理寺少卿求救一样看向了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低了头,躲过了他的眼神。
他只能自己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有劳公主今日来大理寺说明情形,微臣这就结案。”
青黛:“我家娘子能走了吗?”
大理寺少卿赶紧下了堂,亲自拿过记录的笔官手上的口供。
楚鸢签了字,画了鸭。
楚鸢起身:“走吧!去巡防卫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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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招摇过市 大理寺巡防
巡防卫府衙。
陆执下朝, 正和顾渊汇报昨夜之事。
长史出现在门外回禀:“顾使,陆副使!陈副使来上值了,此刻来拜见顾使。”
顾渊点头:“你和陈坚还没见过, 正好见一下,前段时间他家女儿病逝, 也不知他恢复了没有。”
说话间,人进来了。
陈坚看着慈眉善目,约摸四十有余,身材矮胖, 刚一见面就笑着行礼:“顾使!属下回来迟了, 恕罪。”
顾渊抬手:“家中都料理好了吧?这是陆副使,以后你两要相互扶持。”
陆执先行礼:“陈副使!”
陈坚也回礼:“陆副使年轻有为啊, 以后, 要多加关照了。”
还没寒暄完,门口管事来对着长史耳语。
长史不得不打断他们:“顾使,永宁公主来了,说是应巡防卫传令, 来回话。”
顾渊看向陆执:“你请的永宁公主?”
陆执颔首:“永宁公主虽是我妹妹, 按大夏律令, 应该来巡防卫回话。”
顾渊满意的点头:“下不避亲!”
说罢, 亲自带着巡防卫去了门口迎接。
青黛紧紧的盯着楚鸢:“娘子,巡防卫都是和尚, 得换一种演法。”
楚鸢白眼:“难道大理寺和刑部是尼姑?”
青黛:“不一样。”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楚鸢点头, 乖乖配合。
车驾到了巡防卫府衙门口,没有了刚才的阵仗,青黛冷着脸下车, 然后扶了楚鸢下车。
不同的是,楚鸢戴了面纱。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郡主!”
楚鸢凝神去看顾渊。
年近不惑,眉目沉稳,眼底深如寒潭,留着美鬓,轮廓分明,不见半分老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矜贵。
是一种区别于陆执的俊朗。
有着岁月雕刻后的沉着。
难怪华绾公主能看上他弟弟,他的长相如此出众,他弟弟也是长安有名的美男子,只是他弟弟比陆瑾相去甚远,但是他……比他弟弟要好很多。
“请起!”
顾渊为难:“公主,按律令,您需验明身份!”
楚鸢眼角划过青黛:行不通吧!
青黛只得帮楚鸢解下了面纱。
容颜绝绝。
陆执身后跟着的一群大老爷们立刻看直了眼。
青黛淡淡蹙眉。
顾渊立刻察觉到了身后一群虎视眈眈的目光,他轻咳了一声,身后一群人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了头。
“公主恕罪!这边请!”
顾渊引路,带了楚鸢去问讯的房间。
与大理寺问话的内容差不多,只是更加简单些,楚鸢照着大理寺差不多的内容回了话,又签了字,然后准备回去。
距离陆执下值的时间还有会,陆执对着顾渊道:“顾使,微臣告假,送妹妹回去。”
本要走的楚鸢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必!
但是在外面,又不好佛了他的面子,只能沉默以对。
顾渊自然欣然应允,亲自送了楚鸢到门口。
出来时,巡防卫的人自然也是躬身在道路两侧恭送楚鸢。
只是……
这人怎么忽然多起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上千人一样。
刚才进来的时候,青黛记得明明只有不到百人,她常年统兵,对人员很敏感,看一眼就知道有多少人。
青黛怼了陆执一眼:为何这么多人?
陆执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
青黛:哼!
陆执眼神一抬,两边的人不得不把头低得更低些。
楚鸢面无表情,内心:真吵!
陆执带着照夜骑马跟在了楚鸢马车一侧,护送她回去。
青黛看了一眼外面,很是不耐烦:“娘子,我发现这几日陆执这厮很不对劲,明显有些黏着你。”
楚鸢想起两人,不,三人之间的尴尬情形。
“他今日只是为了维护我陆府面子,让我一人回去,他会被诟病罢了。”
青黛摇头表示不信:“绝不是如此简单,娘子不曾相处过郎君,对郎君这种小心思不甚了解。”
不了解?
怎么会呢,她以前和现在遇到的还少吗。
只是陆执……
“他是兄长!想必是为了家中,想和我关系不至于那么僵硬。”
青黛又看了一眼外面,娘子蛊毒发作时是什么样子她知道,那种境遇下,陆执竟然能忍住……
哦……娘子对陆瑾表达心意的时候,陆瑾不也忍住了吗。
或许……他两都不行。
“青黛,把这几个最重的钗环卸下来吧,压得我头疼。”
青黛深表赞同:“我也是!”
说罢她帮楚鸢把几支步摇和金钗取下,楚鸢也帮她拿了下来。
“娘子,太子已经禁足十几日了,您难道真要做他的侧妃?”
楚鸢支着头,今日出门虽然晚,但是这也快到暮鼓声响的时间,她已经很疲惫了。
不过才十七岁啊,身体怎么就越来越差了。
“似乎……躲不过去了。”
楚鸢喃喃自语。
“娘子,你何时这么快就认输了?”
“这次不一样,陛下让太子禁足,同一天,陆执赴任巡防卫,天子在节制太子的力量。”
“那不是好事吗?天子就更不会允许你嫁入东宫了,否则太子势太大。”
“从眼前来看确实是这样,可若是从长远来看,太子终归要继任大统,安南,就一定要在大夏天子手中。”
楚鸢直起身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陆执骑马正悠然走着,自在随性,挺拔颀长,他常年在马上,不必拉缰绳就能让马乖乖听话。
“我就如那匹马,只能被支配,没有选择。”
青黛咬牙:“娘子,若是没有选择,我们就做那个让别人选择的人。”
楚鸢笑着回头看青黛,眼神中毫不掩饰她的欣赏。
青黛眼神笃定:“娘子,你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青黛,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说话间到了陆府门口,下马车的时候,陆执到马车边,伸手要扶她下马车。
楚鸢避开了他的手。
青黛一把别开他,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扶了楚鸢下马车。
陆执:又怎么了?去巡防卫说明缘由也是保护楚鸢啊,怎么还成我的不是了。
这下不能避开一起吃晚饭了。
吃过晚饭,楚鸢去检查宝宝的账本情况,陆执去检查思安的课业。
两个人都像不认识对方一样出了前厅。
木令宜有些诧异:“你说,阿鸢和小执怎么还是剑拔弩张的?前面咱们做了那么多事情,不管用?”
陆清让她安心:“三娘应该是昨晚受到些惊吓,夫人安心,待会你去看看三娘。”
木令宜了解自己的女儿,一个贼人还不至于让她惊吓。
而且,今天陆执看楚鸢的神色也很奇怪。
难道他两又有了新的矛盾?
,
就这么不尴不尬的过了两日,天子下了圣旨,要在二月二龙抬头这日去西郊狩猎,圣旨下得匆忙,距离二月二也就不到三日时间,不像是准备很久,反而像是临时起意。
而且天子已经有几年不曾去狩猎了,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圣旨?更何况,二月二这日,冰雪尚未消融,很多猎物尚未完全出现。
圣旨还说让太子陪同,楚鸢也一同去。
青黛觉得反常,总担心是天子下的局,想促成楚鸢和太子之事。
楚鸢边喝茶边看宝宝记的账本:“我还不配让天子这么惦记,为我单独办一场春猎,安南虽然重大,但是现在已经尽数归入大夏,我一个在长安的质子,天子何必费这么大心力,直接把我扔马车里,送到东宫或者后宫不就行了。”
“顶多,我只是这春猎里的一个节目。”
“宝宝这账做的不错,进步很大,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把中馈交给她管,再请阿娘帮忙看着点应当就差不多了。”
正在此时,若即突然进来,说陆清请她去书房议事。
青黛多问了一句:“可有说是什么事?”
若即摇头:“说是三爷也回来了。”
楚鸢放下笔:“把账本给宝宝送去,明日开始,我带她去看庄子和店铺,若即,你安排好行程,她该和管事们打交道了。”
把账本递给若即后,楚鸢看着青黛:“走吧,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春猎。”
等到观澜院书房,陆清和陆瑾已经等了许久。
楚鸢对青黛道:“你守在门口。”
青黛听话的点头。
陆清看到楚鸢到了,招呼她坐下:“三娘,快坐吧!”
“阿爹,三叔,兄长!”
她一一问候,这才坐下。
对面是陆瑾和陆执。
陆清示意陆瑾,陆瑾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用词:“阿鸢,陛下的圣旨下得突然,这次狩猎,太子也会一同前往,我和二哥担心他会对你不利,你,要不要称病和天子告假?”
楚鸢反问:“天子是不是下了什么特殊的旨意,我不便参与其中?”
陆清赞赏的看着楚鸢:“你娘说的对,三娘这脑子,以后陆府都得靠她。”陆清语气里全是无奈:“是呀!陛下下了旨意,这次,要让大皇子跟着一起去,让我去请大皇子出来。”
大皇子?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终于出现了。
十年前,就是因为他,陆府满门才会被诬陷,陆府的大爷陆瑜和夫人被赐死,陆清为了救家人,远去安南十年。
楚鸢继续问道:“阿爹,三叔,十年前,陆府是否参与了夺储?”
陆清一愣,陆瑾也是一愣。
陆执蹙眉。
楚鸢直言:“你们担心,这次狩猎,天子会让我在大皇子和太子之间做选择,以此来平衡局势,这才让我告假吧?可,如果真是如此,躲是躲不掉的,阿爹才回长安,根基不稳,叔叔虽然在京多年,终究只是侍郎,无法触及皇子这样大的权利。”
楚鸢又看向陆执:“兄长初任巡防卫副使,天子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陆家平衡太子和天子的关系,可太子太心急了,看不到天子的用意,几番拉拢,这才有了春猎。”
她突然转头看向陆瑾:“叔叔,所以,十年前,陆府是否帮大皇子参与了夺储?”
陆瑾笃定:“不曾!”
陆清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陆府百年世家,沙场战死儿郎无数,祠堂排位皆是见证,我陆门儿郎,平均寿命不到三十,我们,只忠于大夏,不忠于任何一个人。”
是呀,苍天啊,你看不到这忠心的将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又争又抢 楚鸢:真是
楚鸢神色庄重:“阿爹, 叔叔,兄长,那么十年前, 大伯文武双全统帅巡防卫,阿爹是南境边军大将军, 叔叔十七岁就高中状元,前途无量,陆府这样的门第,试问谁不心动。”
“既然陆门没有参与夺储, 又是谁诬告的, 陛下当真就信了?要知道,巡防卫指挥使只会是天子的人, 天子不相信大伯, 杀了他。”
楚鸢起身背对着他们,看着面前巨大的书架,她怕失态落入他们眼中,可她的声音渐渐失控:
“这就是天子啊!十年前的过去, 不就是今日的将来吗?”
“我如何逃避, 又有何用, 十年前的陆府尚且躲不过莫须有, 十年后的陆府,又有什么胜算能够避开。”
“新一轮的夺储来了, 阿爹……你看, 像不像二十年前的木府, 像不像我的外公外婆。”
她扶着椅子把手的手在颤抖,一种几乎要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枉死, 还要背负叛国之名,满门四百多人,无一活口。二十年后,一句误判,我便成为了亡国的公主,终身待在这冰冷的地方。”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行泪,砸在了地面。
她肩膀剧烈的抖动,几乎控制不住。
陆瑾和陆执同时起身,陆瑾越过陆执径直来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鸢,冷静下来,冷静,阿鸢……”
他强行掰过她与自己对视:“阿鸢,我是陆瑾,看着我,看着我……”
她的泪水止不住,没有哭泣的动作,泪水却像水一般涌出。
陆瑾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不断说道:“阿鸢,我是陆瑾,想想安南册,想想安南的百姓,阿鸢……”
他急了,很着急,很心慌。
陆清心疼不已,却被陆瑾的动作惊得呆坐在椅子上。
陆执紧紧蹙眉,几乎要把椅子把手捏碎。
楚鸢推开陆瑾,后退了一步,突然,一口血涌了出来,顺着唇角滑落。
“阿鸢……”
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陆瑾上前。
楚鸢抬手,止住了他。
示意他注意身份。
“没事,阿爹……”
也是这口血,楚鸢才冷静了下来。
陆清要叫大夫,楚鸢又一次止住了他:“阿爹,今夜,我想把话说完。”
她回到位置,饮下一口茶,茶盏落回桌面,茶中全是血。
她再次抬头,眼神已经恢复得平静无波,若不是脸上的泪痕,若不是唇角的血迹,若不是三人刚才亲眼见到她发狂的模样。
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刚才那一切。
楚鸢抬起帕子擦了嘴角的血渍:“抱歉!”
陆执再难冷静:“阿鸢,怎么回事?”
陆清猜测道:“阿鸢,难道那个畜生真给你下了毒?”
楚鸢平静道:“阿爹攻破大都城那日,他想带我和阿娘一起走,于是又给我端了一杯有牵机毒的酒,我不能让他起疑,以免功亏一篑,好在阿娘早早出了宫中。”
陆清心痛得无法直身,不断捶打着书桌:“畜生!畜生啊!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怎么忍心,牵机之药,五脏六腑移位,抽骨剥筋之痛啊!”
陆执一下子跌座回了位置。
难怪,攻破大都皇城那日,他在紫宸殿上看见她吐血晕倒。
原来,那日,她喝了牵机。
楚鸢安慰陆清:“阿爹,我这不是没事了嘛,我不是有意隐瞒,今日说出来,也是想让阿爹和叔叔有个准备,万一毒发我无法自制,一定要……杀了我。”
她自嘲一般笑了笑:“阿娘和青黛,怕是下不了手。”
陆瑾面色痛苦不堪,难道他就能下手?
“就是可惜了,我那一身功夫。”
陆执猛然抬头,定定的看着她。
那一身功夫?
她以前会武?
楚鸢像是在哄孩儿一般有节奏的安抚着陆清:“阿爹,我没事,当真没事,陆府的中馈我理好了,我打算交给宝宝,她如今进步很快,很快就能接手。”
“二哥,还小,这些事情,暂时不要让他参与了。”
“祖母和阿娘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不要告诉她们。”
“既然天子要我们选择,要让我们再一次战队,阿爹,你知道这次怎么站了吗?”
陆瑾满眼都是担忧:“阿鸢,这些事,让我来做吧。”
楚鸢摇摇头:“叔叔,你能担陆府的仇,可你怎么能担我木府的仇,还有我阿娘的仇呢。”
她从袖中拿出了两封函信:“这是今早,太子和大皇子给我送来的信函,大家,都看看吧。”
陆清止住情绪,震惊不已。
陆瑾和陆执也不可置信。
楚鸢笑道:“两年前,楚懿病重,我曾掌过两年安南,别人不知道,阿爹是知道的,大夏的皇家肯定也是知道的,看来,这十年,大皇子虽然被幽禁,却也没闲着,这些事情,他竟然都知道。”
“我初入长安的第一日就收到了他的信件,向我问安。”
陆执上前拿过信函翻开看了,里面的内容让他惊得不可置信,他抬头看着楚鸢。
楚鸢笑道:“兄长觉得,他们给我开的条件如何?”
陆执蹙眉:“阿鸢,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若不是今晚阿爹请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应付了?”
楚鸢坦言:“我倒是确实打算与陆府断亲,然后选一个做夫婿,无论是太子的侧妃,还是大皇子的皇妃,不过都是想要我安南十一城作为嫁妆罢了。”
她似乎有些累了,斜靠在扶手上,支着头,这个角度,刚好能侧看着陆执。
“偏偏这时候,天子下了圣旨要去春猎,看来,这个游戏,变得好玩了。”
陆清摇头:“阿鸢,不能去!这个春猎,你不去,谁也不选,安南,只能是安南百姓自己的安南,无论在谁的手上,都会变成刺向安南百姓的利刃,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安南百姓,又会重新回到战火中。”
“阿爹,不成啊,天子在逼我选择呢,他老了,害怕了,又想起平衡了。”
“他,又想让陆府成为大皇子手上的刀,用来掣肘太子。”
“又害怕会失去与太子之间的平衡,所以,想让我们来做这个恶人。”
“可是如今的大皇子,不过是天子的傀儡罢了。”
这个角度,楚鸢突然觉得陆执很是好看,她支着的手正好遮挡了陆清的视线,她肆无忌惮的盯着陆执,陆执察觉,对上了她的视线,她丝毫不避讳,仍旧是那般直视着他。
直到陆执慌乱,转过了头。
她笑了,收回了视线。
真是不禁逗。
陆清还是不同意:“阿鸢,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吧,你好好养身体,阿爹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楚鸢摇头:“阿爹,我们一起面对,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这一次,家人,都不会再有事了。”
陆瑾沉默了。
从陆清的书房出来,楚鸢的面色苍白如纸,她强自忍着起身,走到了门口。
青黛看见她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她沉默着上前搀扶楚鸢,楚鸢的身体几乎都倚在了青黛身上。
陆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送阿鸢回去吧!”
青黛正要拒绝,陆执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就抱起了楚鸢,不顾青黛诧异的眼神吩咐她:“跟上啊,去前面清退下人,不然阿鸢的名声怎么办?”
楚鸢虽然没有太多力气,但是还有力气翻白眼:“陆执,你以后能不能叫我三娘?你何时开始叫我阿鸢了,这名字是你叫的吗?”
“还有,你动不动就抱人的习惯哪里学来的,越发纨绔无礼了,我是你妹妹,这样好吗?”
“罔顾人伦,毫无廉耻……”
陆执浑然不理:“搂着我的脖子,三叔应该要出来了,阿鸢……”
阿鸢两个字被他叫得尾音长长的,一看就是故意的。
果然,陆瑾失魂落魄的身影出现在楚鸢视线中,她伸手搂住了陆执的脖子,生怕他再做出出格的事情。
陆执唇角一展,像是赢了什么东西,神色骄傲的朝着眠竹轩而去。
从书房出来,陆清神色担忧的去找了木令宜,刚坐下就一脸严肃。
木令宜正躺在软榻上边吃东西边看话本子,看到陆清的脸色,笑道:“怎么,被阿鸢气到了?她气人的本事一绝。”
陆清难得声音严肃:“夫人,我感觉……三弟,对阿鸢,似乎……”
木令宜的眼睛瞬间亮了,话本子一下没了意思,她看着陆清:“什么?”
陆清摆手:“哎呀,算了算了,或许是我多心了。”
“不能算啊,怎么能算呢,快说说,怎么了?”木令宜放下书,赤脚就跑到陆清身边。
陆清看着她赤脚,心疼的抱起媳妇回到软榻:“着凉怎么办,又调皮……”
陆清刚想问楚鸢中牵机毒的事情,突然想起楚鸢的嘱咐,此事,除了他们三人不能和其他人说,特别是老夫人和木令宜。
“怎么了?”木令宜还在等陆清的话,陆瑾对阿鸢怎么了。
难道陆瑾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今晚阿鸢情绪有些失控,三弟,他……他上前安慰阿鸢,但是,有些太过亲密……”
木令宜眼底骤添华光:“怎么亲密?快给我展示一下。”
陆清哎呀一声:“我学不来,太……黏糊了。”
在木令宜一再撒泼中,陆清扭捏着重复了一遍,木令宜大呼过瘾,明日一定要和青黛说一声。
末了,木令宜安慰陆清:“你想多了,三弟是阿鸢的叔叔,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情,他怎么会做,许是关心则乱,这才举止失当。”
“夫人,阿鸢,会控制不住情绪……”
木令宜点点头:“我与你说过,阿鸢体内有蛊王,会有情绪的反复,也会有失分寸的情形,很正常。”
陆清赶忙闭嘴,看来,楚鸢确实并未将自己的身体情况如实告诉木令宜。
也是,木令宜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楚鸢又过的什么日子,她们都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情况,怕对让担心。
只是陆瑾……
陆清可不笨,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而此刻抱着楚鸢回眠竹轩的陆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解毒 叔叔,那你
眠竹轩内。
陆执不顾楚鸢的一再反抗, 哪怕楚鸢用了力气捶打他也无济于事,他坚持把人抱回房间,再轻轻放在床上。
“阿鸢, 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楚鸢有些不耐烦:“我累了, 我想睡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
“好,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问你。”
“我明日也累。”
“那我就后日来……”
楚鸢……
有完没完!
以前为何没发现陆执这么执着。
就因为名字有个执字?
“你要问什么?”
“你以前会武?”
“当然,不然你以为青黛的师傅是谁。”
楚鸢神情平静, 甚至略微带了一丝骄傲。
陆执却觉得无比痛心。
青黛的剑术惊艳绝伦, 作为她的师傅,那楚鸢曾经的剑术, 又该有多好。
可惜……
太可惜了。
“你到过镇南军中吗?”
楚鸢声音冷淡:“没有”
陆执有些失落。
“牵机毒, 有解药吗?”
“没有!”
“那你……”
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体质特殊,死不了,只是时不时会发作一下。”
她已经显得极为不耐烦。
“你好好休息。”
陆执低声嘱咐,转身退了出去。
青黛慵懒的倚靠在屏风上盯着他, 直到他出去, 才来到楚鸢身边。
“陆执知道了牵机……娘子没有把圣女蛊的事情告诉他吧?”
“没有。”
楚鸢平躺在床上, 很是疲惫。
“娘子还是放不下陆瑾啊, 我把人绑来,娘子直接睡了算了!”
楚鸢被她逗笑了, 身体往里挪了点, 青黛便直接睡下了。
楚鸢侧卧着闭上了眼睛, 声音显得虚弱无力:“青黛,不知道是哪一只蛊虫的影响,我如今很容易动怒, 也很容易动杀念,我想……我需要离开陆府了。”
楚鸢越说声音越小:“我这身体,能不能撑到安南册全部落下来啊,还要二十年呢,真漫长……”
青黛嗯了一声,眼角发涩。
“反正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过了一会,青黛还是有些惋惜:“娘子,是不是舍不得陆府?”
就像当年舍不得永宁城。
是呀,怎么舍得……
,
一夜平静。
第二日傍晚的时候,陆瑾却突然来了眠竹轩,不由分说就进了房间。
若即半推半就的就让人进来了,毕竟她一直觉得娘子与三爷很是相配,奈何三爷跟个佛门和尚一样,一点欲念都没动。
陆瑾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大氅还湿了不少,与他平日的样子完全不同。
“若即姑娘,阿鸢呢?”他显得很焦急,一直看着楚鸢寝房的门。
他倒是从不曾认错过若即和若离,不像陆执,到现在都没记住两人名字。
若即看他的样子与平时不同,心中有些犹疑,笑着问道:“三爷找娘子,是有何事?”
陆瑾似乎不方便与若即细说:“有些事要与阿鸢商量,她在哪?”
若即不好阻拦,只能回道:“我去看看。”
楚鸢正和宝宝一同会见田庄管事,那田庄管事能说会道,把宝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的话密集得没有断句,一直叽里咕噜的说。
楚鸢听得正头疼,若即一说陆瑾找她,她瞬间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起了身:“今日先这样,若离,招呼几位管事去休息。”
宝宝也松了一口气:“阿姐,我去看账本。”
看来,宝宝也觉得,比起和人打交道,还是不会说话的账本更有趣些。
楚鸢摇头叹息的走了过来,就看到了陆瑾神色低沉,站在大厅中等她。
“叔叔,怎么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今天怎么这么乱:“若即,端热茶来。”
“不用了!阿鸢,穿好衣裳,随我出趟门。”
出门?
青黛警惕的看着陆瑾:“三爷,有何事?”
陆瑾的声音仍旧低沉:“郡主可曾听过药冢?”
“听过,传闻中的鬼医。”
“药冢的无忧大夫今日来了长安,我带阿鸢去看看。”
青黛眼中一亮:“药冢竟然真的存在?在何处?我们马上去!”青黛转身就去帮楚鸢拿大氅,边走边吩咐:“若离,快去备马车。”
陆瑾打断了她:“马车去来不及了,我带阿鸢骑马赶过去。”说完也不顾身份,从青黛手上拿了大氅来,亲自给楚鸢披上:
“阿鸢,走吧!”
楚鸢还呆傻在原地,直到陆瑾拉着她的手往前,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叔叔?”
陆瑾回头对着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总要试试,暮鼓快响了,我们在此之前要出城。”
青黛一听出城就急了:“三爷,娘子的身体不好,出城太远了,怕是受不住。”
楚鸢安慰她:“没事,你手还没好利索,在院中帮我看着家。”
青黛:怪我多嘴,人家好不容易单独在一起,这不得……
她和若即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听出了楚鸢的意思。
楚鸢: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害怕你手会伤到。
青黛:是是是!
陆瑾拉走了还在企图用眼神狡辩的楚鸢。
两人快马出了城,一路在大道上驰骋,天色渐黑,暮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楚鸢第一次和陆瑾单独出门,还是这么匆忙的情况下,若即来不及给她准备随身物品,她也就只带了这一身衣服。
此刻才惊觉,她是如此信任他,换做别人,她定然不会单独出门。
况且,还是在她身为质子的情况下。
行至一座高山脚下,马上不去了,陆瑾下了马,伸手扶楚鸢下了马。
“阿鸢,我们只能步行上去了,天色要黑了,道路太过崎岖,我背你上去。”
背?
上去……
楚鸢的笑意跃然脸上。
“好!”
她丝毫没有推辞,在陆瑾俯身的时候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算是第一次,真正与他如此亲密的接触。
第一次,他搂着她安慰,可那时候的她几近癫狂,无法自制。
第二次,也是昨夜,他不顾陆清和陆执,再次搂他入怀,虽然是安抚她的情绪,但确实是出格的。
第三次,便是现在,他是君子,不像陆执那个莽夫,动不动就把人掳走,动不动就把人抱起,完全不顾楚鸢的名声,也不顾礼义廉耻。
莽夫!
楚鸢赶紧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关于陆执的念头驱散走,无论好坏,她想都不愿意想起他。
“叔叔,牵机毒没有解药,我早已看开了,你……”
她怕陆瑾太过执着,会失望。
“除了牵机,你身体中不是还有三只蛊王吗?若是无忧大夫有解蛊的法子,你就不用再受其累,阿鸢,你就能拥有正常的人生了。”
“那叔叔呢,又是被什么所累?”
楚鸢转过了话题。
陆瑾再次沉默。
罢了,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
楚鸢把脸靠在他的背上,哪怕背着楚鸢上山,他的背仍旧那般挺拔,他的大氅被露水浸湿,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楚鸢觉得无比安心。
“叔叔,上元节的时候,华绾公主请我去看群芳集,我看到了一幅画,月夜猎狼图,画中的少年虽然只有背影,但很是神似兄长,后来,我想那应该不是兄长,而是……你!”
陆瑾神色如常,山路崎岖陡峭,他小心翼翼的行走,生怕不小心跌倒,伤到楚鸢。
楚鸢喃喃自语:“那是十七岁的陆瑾吧!不过十七岁就高中状元,少年天才,打马游街,赴宴琼林。”
“画这幅画的人,叫姝白。”
陆瑾已经十分克制,可楚鸢挨得太近,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体轻微的抖动。
楚鸢轻轻说道:“叔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十年不娶,想必也是和我一样,曾经身处地狱吧……”
她的声音低低的,陆瑾似乎要听不到了。
“可是,我们这样的人,也是可以有选择的。”
她如是说,陆瑾沉默着没有回应。
良久,他轻声:“阿鸢,还得有一会,你睡一会吧。”
楚鸢在陆瑾背上睡着了,没有做一个噩梦。
不知何时,楚鸢被击剑声吵醒。
睁开眼睛,是昏暗的灯光,还有陆瑾好看的下颌,白皙的脖颈。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
像梦境。
她下意识抬手去抚他,在几乎要触上他喉结的时候……
“咳……”
不知谁咳了一声,让她一下子惊醒般收回了手,她转头去看声音的出处。
旁边站着的,是陆执。
满头大汗,全身衣服似乎都被汗水浸湿了,此刻双手撑在长剑上盯着她。
刚才那一声咳,就是他发出的。
陆瑾惊觉怀中的人惊醒,小心问道:“阿鸢,醒了?疼不疼?”
楚鸢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身处在一个很小的茅草房中,土墙只有半人高,寒风一直从屋顶和墙壁之间巨大的空间中往屋子里钻,这个茅草房,应当只能起到一个遮雨的作用。
若是雨大些,也是要飘进来的。
没有床,只有一个长椅,此刻长椅一端坐着陆瑾,而她正坐在另一端,然后躺在陆瑾怀中。
陆瑾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又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而陆执则站在她正前面,正好挡住了对面的寒风。
难怪她没觉得冷。
她稍微动了一下想从陆瑾怀中起身,却感觉全身如针刺,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又跌回了陆瑾怀中。
陆瑾轻轻安抚她:“别急,再躺会。”
楚鸢疑惑:“叔叔,我这是怎么了?”
“无忧大夫帮你逼出了牵机毒,现下你的身体应当还未恢复。”
牵机毒,能逼出来?
牵机入体,会迅速散开到全身血脉,这样都能逼出来?
“无忧大夫呢?”
“他走了!”陆执淡声,靠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他很高,几乎要触到茅草顶,从楚鸢的视角看过去,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笼在昏暗的寒风中。
莫名有些安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牵机毒已解 喜欢她闹
“还未曾当面感谢……”楚鸢有些歉疚。
陆执的声音仍旧淡淡的:“你养好身体就当感谢了。”
楚鸢低声:“谢谢叔叔……”抬眸看了陆执, 真诚的:“谢谢兄长!”
陆瑾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若水:“再睡一会吧,天亮还早, 等你全身血脉贯通,应当就不会这么疼了。”
地上只有一盏小灯,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陆瑾的脸色苍白如纸。
“叔叔,你的脸色很差,怎么了?”
“没事。”
陆执犹豫了一会, 终究没有开口。
楚鸢又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枕着陆瑾的腿,在他怀中。
她仍旧没有做一个噩梦。
陆执沉默的盯着她, 满脑子, 都是上元灯会那晚的情景。
像魔咒一样,那个场景反复在他脑中出现,无法驱除,无法战胜, 他反反复复在心中念着清心咒, 仍旧毫无作用。
许久, 他似乎放过了自己, 转过头不再看楚鸢,也不再看他们亲密的模样。
他感觉, 自己很多余。
清晨的第一道光洒了下来, 陆瑾抬起宽袖替楚鸢遮挡, 避免照到她的眼睛。
许是天色亮了,楚鸢缓缓醒了过来。
陆瑾的脸色仍旧苍白,却因为被金色的光照耀着, 一半明,一半暗。
楚鸢静静的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皮肤看着好柔软,骨削玉立,温柔若水,多好看的人,谦谦君子,若是他来施行安南册,安南的百姓该多好。
半晌,似乎感受到了注视,陆瑾低头,他神色释然:“阿鸢,醒了!”
靠在土墙上闭眼休憩的陆执也被惊醒。
楚鸢眼中似乎容不下任何其他东西,她紧紧的看着他,眼中都是担忧:“你一夜没睡?”
陆瑾温柔的笑:“没事,还疼吗?”
旁边的陆执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难道我睡了?
楚鸢稍微动了一下身体,好了很多,然后在陆瑾的搀扶下起身。
这里……似乎是深山中的一处茅草屋,茅草屋前面是一片不小的空地,上面横七竖八倒了许多碗口粗细的树木,像是被人劈倒的一般。
茅草屋中还点了火,此刻正好烧尽,陆执将火踩熄了,抱着剑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陆瑾的脸色很不好,楚鸢不由分说拿过他的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阿鸢?”陆瑾疑惑间就要抽回手。
楚鸢不让,执拗的握住,然后掐了脉。
“叔叔,你的脉怎么如此混乱?”
陆瑾仍旧摇头:“一夜没睡,有些累了,回去休息就好了。”
楚鸢还是有些犹疑。
陆瑾搀扶着楚鸢下了山,她的脸色比陆瑾好不到哪里,而走在前面的陆执,今日仿佛也格外疲惫一般。
简单行走还好,但是一开始下山,那种全身被针刺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她疼得轻琐了眉。
陆瑾敏锐的看到了:“阿鸢,我背你下去!”
楚鸢摇头:“叔叔,我没事。”
陆执停住了,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回身向上走了几步,来到他们面前:“不要命了?”
他看着陆瑾,似乎是谴责,又似乎是心疼。
楚鸢疑惑的看着他:“兄长,什么意思?”
陆执转头看着楚鸢:“我背你下山。”
“小执!”陆瑾出言阻止。
陆执脸色阴沉:“三叔,你先顾好自己。”然后转身半蹲下,等着楚鸢。
楚鸢正要拒绝,陆执微微转头:“再不上来,他不死也得残。”
楚鸢大惊失色:“叔叔?”
陆瑾出言阻止:“小执,不要吓阿鸢。”
楚鸢只能伸手搂住陆执的脖子。
陆执背着楚鸢快步下了山,道路崎岖,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背很宽阔,很安全,没有一丝赘肉,精壮得棱角分明,也不会被骨头膈到,厚薄适中,有一种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妥的合适。
不像陆瑾身上的檀香,他身上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味道。
后来青黛告诉她,这个呢,叫男人味。
陆执仍旧沉默,但楚鸢很想知道他刚才话中的意思,于是低声问道:“兄长,你说叔叔不死也会残,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陆执沉默不语。
楚鸢着急了,在他背上撒起了泼,她抬脚轻踢在他腰间:“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陆执咬紧了牙,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浅笑了一声。
她倒是还会撒泼,还以为她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帝姬呢。
但是想到她问的问题,陆执又沉默了。
楚鸢又着急又无奈,凑近他脸畔低声:“陆执,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昨晚发生的?”
陆执被她闹得没有了办法,又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竟然很喜欢她这样与他闹。
“别动,当心摔下去。”他沉声,却又满是关怀。
却仍旧闭口不谈楚鸢的问题。
“陆执,你再不说,我……我……我咬你!”
咬?
他还没被人咬过。
不知道被人咬是什么感觉。
楚鸢生气:“我真咬了!”
陆执唇角的笑容更甚。
楚鸢气急了,扒下他侧面领口的衣服,对着他肩膀上就是一口。
好咸……
陆执懵哼了一声。
是有点疼。
还有些……酥。
“你快说啊啊啊啊……求你了……”楚鸢的声音从生气,到发怒,到委屈……
甚至有些……撒娇。
陆执彻底没了办法:“三叔,昨晚为了解牵机毒,用了血引的法子,牵机毒无解……只能血引……”
楚鸢一下呆了。
“他……他怎么这么笨……”
陆执的声音越发低沉:“无忧赶着救人,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没时间找别人了,而且,你中的不是牵机毒,而是牵机蛊,若非对方自愿,无法血引。”
楚鸢转头看向身后。
陆瑾正扶着树,似乎缓和了一会,才跟了上来。
楚鸢别过头不敢去看,将头埋在陆执背上。
“陆执,你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
陆执嗯了一声,咬了咬牙,这才继续往前。
回到陆府,三人都风尘仆仆的,各自回了院中去休息。
陆瑾却并未回去,而是在目睹陆执进了照夜玉狮子后,单独对楚鸢说道:
“无忧大夫说,你体内有三只蛊王,其中两只互为掣肘,无法前进,亦无法后退,解蛊他不擅长,没办法帮你。”
“他去了哪里,我还能见到他吗?”
“是小执找到的人,他来去无踪,闲云野鹤,下一次,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
楚鸢满眼都是心疼:“我知道了,快回去休息。”
陆瑾稍微放心了些,看着楚鸢进了眠竹轩,这才独自往棠梨轩走,只是才走了几步,胸腔中就涌动着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一口血喷涌而出。
他轻锁眉,生怕楚鸢会看见,还回头确认了一下。
在看见并无人后,放心的扶着山石歇了好一会,轻轻擦拭了唇角的鲜血,才又慢慢走了回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隐匿在竹林中的楚鸢泪如雨下。
,
而此刻的照夜玉狮子,陆执堪堪进了屋中,对着照夜吩咐:
“为我治伤!”
说罢就一头倒在床上。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照夜吓坏了:“郎君,郎君你怎么了?”
他掀开陆执的衣服,他胸前,七零八落竟然有十几处刀伤。
有一处尤其严重的,在腰间。
他胸前的衣服都被血浸湿了。
照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赶紧拿出金疮药给他包扎,又叫了府医来看。
,
眠竹轩。
青黛惊喜的又让若即把了一次脉。
若即再三肯定:“郡主,娘子的牵机毒确确实实解了。”
青黛开心得击掌欢呼:“陆瑾可以啊,平日看着安安静静,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事情。”
“这样以后每月十五,娘子就不必再受牵机之苦了,也不必担心以后会情绪失控,无法自制了。”
“娘子,我去好好谢谢他,若离,去库房翻些文房四宝来,什么好挑什么。”
青黛开心得手舞足蹈,楚鸢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可她眼底的忧伤更加深沉。
青黛开心的去翻谢礼了。
楚鸢看着若即:“若即,我中的是牵机蛊,而非牵机毒,为何此前没有发现?”
若即惊讶:“娘子,你是说那是蛊?”
楚鸢点头:“是药冢的无忧大夫说的,应当不会错。”
若即恍然大悟:“难怪,娘子中了毒后并未即刻身亡,只是每个月和漫萝蜜同时发作,我一直觉得奇怪,原来真是蛊。”
楚鸢看若即似乎早有怀疑,眼神询问的看着她。
“娘子,应当是您身体中同时有圣女蛊和漫萝蜜,两只蛊王相互牵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才导致中了牵机蛊后,圣女蛊没有余力吞噬牵机蛊,可您身体中同时又有同心蛊,所以牵机蛊只能在漫萝蜜发作的时候,一同发作,可它一旦发作,很快就会被圣女蛊发现,于是,它又不得不蛰伏以待。”
若即有些兴奋:“娘子,没想到安南巫蛊千年的困惑,在您身体中同时存在,又同时发生,我也算是见证了,不枉此生,以前师傅在的时候,一辈子都想看到这千年奇观,我就当代师傅看过了。”
若即交握着双手,一种兴奋,又担忧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楚鸢继续问道:“那血引之法呢?”
若即啊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楚鸢问的内容,她的惊讶溢于言表:“谁用了血引之法?”
“娘子的牵机是血引之法解的?那是传闻中的秘术,可……那是以命换命的法子啊。”
“娘子,谁会用这个法子,无忧大夫吗?那真是神医,我只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
楚鸢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引血之人,可有解?”
若即摇头:
“以命换命,无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怎么救他? 以我之血
“愿意引血的人, 就要承受原主人的所有毒。”
楚鸢闭眼,悲痛从心底汹涌而出。
楚懿给她下过两个毒,一个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下的未名毒, 一身武功因此尽废,她每月需在楚懿那得到解药才能活下去, 后来,她找到了解药,虽然没死,但一身武功再恢复不了了。
另一个是国破那日的牵机蛊, 因为被圣女蛊牵制, 才没让她死去。
牵机蛊在她身体中是每个月发作一次,那在陆瑾身体中呢?
岂不是, 日日难安, 夜夜煎熬,直至死亡。
“若是,再用一次血引之法呢?”
若即听出了楚鸢的意思,断然拒绝:“娘子, 蛊虫认主, 若是再用……”
只能是自己?
楚鸢眸底骤亮, 如星芒乍现:“还可以用血引之法把牵机蛊引回我身体中?”
若即立刻起身:“我这就告诉郡主, 绝不准您用。”
“站住!”楚鸢沉声。
“若即,你可会?”
若即坚决的摇头:“娘子, 莫说我不会, 就是会, 娘子杀了我我也不会给您用,牵机这种至毒,哪怕被圣女蛊压制, 也会慢慢蚕食您的心绪,直到疯癫,您中牵机不过几个月,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我绝对不会再让您碰它。”
楚鸢却没有听到一般,而是说道:“如果……我的漫萝蜜解了,是不是就可以用圣女蛊吞噬牵机?”
若即微微一愣,略微思索后,快速从这里面发现了漏洞:
“娘子,圣女蛊与漫萝蜜是无法同时互解的,您解了漫萝蜜,圣女蛊会同一时间离开,那时候的牵机之痛,您的身体无法承受。”
“应该有一个时刻是重叠的……如果,为我解漫萝蜜的人是陆瑾的话。”
楚鸢喃喃说道,仿佛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若即坚决拒绝:“且不说有没有重叠的时刻,就是娘子离三年之期还有三个多月,不可解蛊。”
楚鸢叹息:“若即,牵机有什么药可以克制?”
若即紧紧闭上了嘴巴,任由楚鸢怎么问都不开口。
“若即,你再不说,我送你回安南。”
若即委屈巴巴:“娘子!牵机……不就是圣女蛊吗!”
“除了圣女蛊呢?”
“您是安南圣女,巫蛊秘术您能不知吗!”
是呀,除了圣女蛊,天下何药可以压制牵机。
“我需如何,才能减轻他的疼痛?”
若即这次是打死都不再开口了。
“一同吃饭?”
若即低头站着,就是不言语。
“交欢?”
若即一呆,仍旧紧紧咬着嘴唇。
还是不对,那……
“饮血?”
若即微不可觉的抬了头,又迅速低下。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楚鸢开心道:“那便每日取我的血给他入药,直到三年期满,我解了漫萝蜜,再将牵机蛊引回我身体。”
刚进门的青黛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娘子说的什么胡话呢?绝对不行!”
青黛几步跑到楚鸢面前,狠狠的瞪着她。
楚鸢做贼心虚的轻咬着下唇:被发现了呀。
若即立刻反击:“娘子,我可不会血引之术。”
意思就是你想也没用。
楚鸢笑了:“我去找陆执!”
陆执?
青黛和若即相视,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此事和陆执有什么关系,莫不是娘子傻了,把陆瑾说成了陆执。
楚鸢片刻没有犹豫,换好衣服就去照夜玉狮子找陆执。
照夜却离奇的拦住了她:“郎君刚睡着!”
也是,他昨晚一整晚守着自己,今日又背着她下山,想必是累极了。
也罢,距离十八岁生辰还有三个多月呢,也不急在一时。
楚鸢嘱咐照夜:“兄长若是醒了,就派人来我院中说一声,我有要事同他商量。”
照夜恭敬但有些不乐意的应下了。
楚鸢也没在意,又回了自己房中,打算拿出刀割手腕,吓得青黛一把上去抢走了刀。
楚鸢坐在桌边抬头向她撒娇:“好青黛,陆瑾若是死了,我们的安南册怎么办?”
青黛一把将刀甩了出去,直直的插在了对面柱子上,刀身没入大半,一如她此刻的怒意:
“安南册又不是只有陆瑾一个人可以施行,大夏满朝文武,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陆瑾可以有很多个,娘子,却只有一个。”
她俯身与她对视,眸中盛满心疼与怒意:
“娘子说我自私也好,说我冷血也罢,我本就是杀伐的将军,绝对不可能接受娘子为此伤害自己。”
楚鸢抬手抚上她的眉心,轻轻安慰她的情绪: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我的感情哪还需要说这些,陆瑾不仅仅是书写安南册的人,也是我的叔叔啊,青黛,好不容易,我才有了这样的家人,我怎么舍得呢……”
“娘子,那你也要想想,你不仅是陆府的三娘子,更是安南之主,莫说我,你看满屋子暗卫谁会允许你对自己动手。”
青黛说完,才突然觉得无比心疼楚鸢,她连个人喜好都不能随心所欲,以为离开安南就无拘无束,可自己不也在阻止她吗?
“对不起娘子,是我无能……”意识到这些,她红着眼垂下了头。
楚鸢轻轻搂住她,抚着她的背:
“你不要自苦,你我之间,没有原谅这种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我只是拿一点血给陆瑾,我又不会死,对不对?”
“陆瑾为我日日受牵机之痛,且不说我心悦于他,就是一个寻常小厮侍女,我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你是明白我的,我优柔寡断,多情自伤,怕是……好不了了。”
青黛败下阵来,她从来也舍不得忤逆娘子。
这也是她的软肋。
若即老大不情愿的拿了银针,在楚鸢手腕上取了血,立刻拿去和其他药材一同熬煮,忙活了一整天才制成了几十粒药丸。
每日一粒,陆瑾不知道会不会好些。
这些年被蛊虫和未名毒所累,后来又有了牵机蛊,她的身体早不如前,取了些血就觉得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等睡醒了,若即的药丸子也就做好了。
天色已黑,楚鸢拿了药片刻没有停留,披上大氅就去了棠梨轩。
路过照夜玉狮子的时候,看到院门还是没开。
陆执……还没醒。
她来不及多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瑾。
陆瑾怎么办。
她看着他吐血,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
她提了裙摆,跑着去了棠梨轩。
棠梨轩内。
小一边哭边扶着陆瑾。
牵机之痛,如跗骨之蛆,五脏移位,抽筋拔骨。
陆瑾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棠梨轩院门紧闭,青黛直接推开守门的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楚鸢跑向了陆瑾的寝房,端着一盆血水的小一正好出来,满脸泪水迎面撞到了楚鸢。
楚鸢看着那一盆血水,一下子就明白了。
“陆瑾呢?”
小一还想藏,可他还那么小,那么大一盆血水哪里藏得住。
“主君……主君……”
楚鸢越过他直接进了寝房。
“三娘子……”
青黛伸手拦住了要跟着进去的他:“娘子知道三爷的病,来送药的。”
小一本就哭着的脸因这句话笑了出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这怕是小一最难看的时候了。
楚鸢径直越过屏风,陆瑾正躺在床上沉睡。
眉头紧锁,额间汗珠密布,纵然沉睡,疼痛应当也是如影随形,他的眉心便没有展开过。
楚鸢倒了一杯水过去,小心的唤他:“陆瑾!”
没有一丝反应,他似乎睡得很沉,但看得出来又极度痛苦。
她把水放下,直接咬开了手指,将血滴入他唇中。然后坐在旁边等着结果。
好大一会,他的眉心渐渐舒展。
楚鸢如释重负的笑了。
她不忍心叫醒他,就那样坐在床头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的看清他的脸。
因为牵机,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可眉眼真是好看,柔和,温婉,交织在同一张脸上。
又不会女气。
唇……薄,轻。
剑眉,很好看。
不似陆执的桃花眼,他的眼睛很干净,但又含着深深的忧愁。
那种感觉,楚鸢再熟悉不过。
她下意识伸出还在流血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牵机蛊感受到圣女蛊的压制,他的血脉平静了下来。
那一刻,楚鸢脑中突然闪过陆执,闪过她与陆执亲吻的画面。
她吓得瞬间收回了手。
再次惊讶的抬眼。
面前的人,是陆瑾。
是陆瑾啊。
可是刚才脑中为何是陆执。
楚鸢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
小一收拾完那盆血水进了房间来,青黛没有再拦着,任由他进来服侍陆瑾。
楚鸢起身看了小一一眼,小一明了,跟着楚鸢来到屏风外。
“这是给叔叔的药,每日一早一晚给他服下,后面我会定时送药过来。”
小一眼睛还是红红的:“三娘子,我家主君得了什么病?他怎么了?”
楚鸢问道:“你可有告诉祖母和阿爹他们?”
小一摇摇头:“主君不让我说,还让我遣退了下人,他疼得差点要自尽……”
楚鸢的心揪成了一团:“往后,每日晚上我都会过来,你要看着他,这段时间回陆府住。”
小一点头。
“可是主君,他还想明日就搬回栖迟居。”
“不成!”楚鸢斩钉截铁:“我今晚守着他,他醒了我自会说服他。”
楚鸢不放心,重新就要折返回去。
青黛低声:“娘子,你的身体也还没好,我守着吧,他醒了我与他说,他若是不听,我就把他绑在床上。”
楚鸢笑了:“无妨,无非就是休息,小一,加一床被子在软榻上,我在此休息。”
青黛和小一面面相觑。
孤男寡女。
还是叔叔和侄女。
同处一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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