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知道, 楚鸢在发脾气。
用一种报复一般的方式在发脾气。
她侧卧在床上,以手支头看着陆瑾。
素袍轻薄又垂坠,勾勒出她绝美的曲线, 莹白纤细的脚踝上,系着红色的平安绳, 坠了一颗碧玉的珠子,更加显得脚踝白嫩。
粉嫩的皮肤泛着光晕。
她在灯下,是致命的诱惑。
“叔叔,你到底在躲什么?”
陆瑾转身朝着屏风, 背对着楚鸢。
“阿鸢, 对不起……”
“连太子都看得出来,我对你有意, 陆瑾, 你在逃避什么?”
楚鸢的声音陡然拔高。
袖中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他再难冷静,打断了楚鸢:“阿鸢,我是你叔叔!”
叔叔!
呵……
千年醉的酒意还在上涌。
楚鸢突然无所谓了一般, 在床上躺平了, 目光空洞的望着床帐顶端银色细线绣出的云纹。
真好看。
然后, 她自顾自开口。
“陆瑾, 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关于安南灭亡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长, 你要是一直这么站着, 可能听不完。”
陆瑾踟蹰了一瞬, 随后亦步亦趋往前,在桌边坐下了,却仍旧背对着她。
肩背笔挺, 文人风骨,武将身躯,多么诱人而隽秀的郎君。
楚鸢没有再逼他,而是看着床顶,仿佛在回忆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这个秘密,应该要从五十年前说起。”
静王楚懿,是先帝的养子,他的父亲为救先帝被杀身亡,先帝感念恩情,把楚家唯一的血脉楚懿收为了养子。
赐国姓轩辕!
楚懿从小就长在先帝身边,他异常聪明,又在年少之时多次救了先帝,让孤家寡人的先帝感受到了难得的帝王亲情。
深得先帝喜爱。
从此,除了血脉,他拥有和其他皇子一样的尊荣。
甚至更甚。
先帝更是亲封他为静王,把安南十一城赐给他作为封地,极尽宠爱。
先帝驾崩,太子即位,也就是如今的天子,本就从小不睦的两人,更是势成水火,在被天子打压折辱近十年以后,静王终于爆发,偷走了传国玉玺,率领三万大军叛逃到了封地安南,自立为王。
自封国号为安南,建立安南国。
在他叛逃出京的时候,还掳走了当时的长乐侯一家,包括长乐侯的独女,木令宜。
长乐侯三代从军,木令宜更是马上女将军,其烈性可见一斑。
楚懿为了逼迫木令宜就范,用长乐侯夫妇的生命做威胁,木令宜无奈只能做了这叛国王后。
一年后,她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一岁的时候,她才知道,长乐侯夫妇,早就被楚懿杀害。
在她一心想要杀了楚懿报仇,再自尽的时候,她的女儿,拉住了她。
不过一岁的孩子,就知道替母亲擦眼泪,替母亲的伤口上药。
这个孩子,成了她新的软肋,也成了她苦难的见证。
楚懿在一次次战败中变得暴戾无常,年少以为的聪颖,不可一世,不过是先帝的宠爱加持后的放大罢了。
当他独自面对一个硕大的国家的时候,他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他擅长拿捏人心,可不擅长领兵作战,不擅长养民安息。
在安南一次次洪涝后,土地颗粒无收,他想的不是修筑堤坝,安民免税,而是逼迫更多的人上战场。
然后一次次失败。
甚至,屠杀自己的百姓。
他把安南的百姓放在安南军阵前,连当时的敌军陆清都看不起这样的行迹,多次鸣金收兵。
因此,大夏未能打过南渡河。
而安南军,也打不过去。
双方僵持在南渡河数年之久。
这更让楚懿生气。
他经常喝醉以后到木令宜宫中对她施暴。
楚懿自小习武,武功比木令宜高太多,她时常因为反抗被打得体无完肤,小小的孩子在目睹母亲一次次被伤害以后,对这个深宫产生了无尽的恐惧。
和怨恨。
终于,在十岁的时候,她找到了机会,她在无意间救了掌管安南巫蛊和祭祀的安南大祭司以后,通过大祭司的口向楚懿要了一份圣旨。
她与母亲,要搬到永宁城。
一个只剩下不到五万人的城。
安南十一城中最弱小的城。
这里,不会引人注目,也没人愿意来这里当城主。
永宁城只剩下死光了男人的老弱妇孺。
可是这里,对于这个孩子和她的母亲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好的地方。
如它的名字一样,永宁,永远安宁。
对于大夏来说,木令宜已经是叛国王后,她再也回不去故土。
连长乐侯这个封号,也被天子赐给了别人。
而楚懿,是她的仇人,她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却被楚懿一次次用这个孩子做威胁,不得不放弃。
十岁的孩子,已经聪明异常,在深宫中的时候,她努力学习,她想了解一切未知之事,想为母亲以后可以不再过这样的生活积蓄力量,所以在治理这座城池的时候,所有学习的,都派上了用场。
她亲自带着百姓开垦荒地,在春天种下种子,在秋天收获黍米和玉米。
她带着护卫队去山林打猎,把猎物分给百姓,把皮毛做成冬日御寒的衣物。
她带着为数不多的护卫伏击附近的土匪,再把他们变成城中的一份子。
她的母亲教城中的妇人武术,让她们体格健壮,像男人一样守护自己的孩子,还教她们军阵,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和家人。带着妇人们修建城墙,亲自站在城墙上守城,夜以继日的守护着每一个百姓。
她去采药替人治病,她替母牛接生,她也替临盆的妇人接生,她不畏惧一切,她只害怕失去任何一个百姓。
她不再是孩子,她是这座城的希望,她是所有人疼爱的小城主。
在这座小城中,她也拥有了自己的亲人。
孟姨会把田里最甜的瓜给她送过来解暑,每次来的时候,就会吚吚呜呜的把瓜往她怀里一放,转身就走。
哦,孟姨不会说话,他男人被抓走充军的时候,楚懿的龙辰卫嫌她哭声晦气,割了她的舌头。
这群畜生。
李阿婆会把清晨的第一碗摸坨留给她。
赵伯请她去给满月的孙女起名字。
她起了名字,叫永宁。
赵永宁。
她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希望这个新生的小生命,一世安宁。
从此以后,和这个城有一样名字的永宁,一岁以后就天天溜达在她屁股后面,会吐字开始就天天叫她名字。
“小庆祝,小庆祝。”
她不厌其烦的纠正:“宁宁,这个读小城主,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阿鸢姐姐,或者阿姐!”
“阿……姐!”
“哎!”
阿姐……
小城主长大了,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更加惊艳绝伦。
十五岁,及笄礼。
楚懿召她们回宫。
作为安南嫡出的公主,没有在外办及笄礼的规矩。
木令宜拒绝了。
来宣旨的是楚懿手下第一大将,楚通!
他威胁木令宜,若是不同意,就放把火,把城给烧了。
楚鸢听到这句话,拔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当着他所有下属的面,削了他一只耳朵。
可,为了百姓,她不能不回。
她要求楚通护送他们回宫,否则宁死不回。
她和母亲,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让她恐惧的深宫。
楚通带了一万兵马,城里的老弱妇孺,不是对手,她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她想办完及笄礼后,就迅速找个理由回永宁城。
繁重的及笄礼结束,安南国的太子,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为她办了送别宴,她本想拒绝,可是她的哥哥说,有她要的疫病的药方和药材。
这能救城中得了疫病的几百个百姓的性命。
诱惑太大。
她去了太子宫殿。
太子也如约给了她药方,她和赵伯学过医术,她知道这个药方是对的,她很高兴,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很感激。
她端起酒杯敬他,她酒量不好,却仍旧喝了三杯表达诚意。
只是到第三杯的时候,太子阻止了她。
“妹妹,这酒很烈,少喝点。”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兄妹之间的关爱,她笑着安慰兄长:“皇兄,我今日很高兴,这三杯酒,是我的诚意,该喝的。”
她端着酒杯还要喝,却被太子突然拉住了手。
“阿鸢,你武功高强,所以喝两杯,就刚刚好。”
楚鸢有些诧异,为什么两杯刚刚好。
是有什么新的宫廷规矩,她不曾知道吗。
若是如此,那听哥哥的便好。
楚鸢放下酒杯,还是觉得诧异,然后问道:
“皇兄,我久不在宫中,不知道是不是多了规矩,这是新的规矩吗?”
当然,这是为你单独定制的规矩。
太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不似刚才宴请时对妹妹的疼爱,真诚。
而是,得逞的,阴郁的,诡异的笑容。
“阿鸢,两杯,刚刚好,能让我们享受极致的快乐。”
“三杯,你会死的。”
什么?
极致的快乐?
会死?
楚鸢虽不明白,但是她预感这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她拿起酒杯闻了闻,她懂药理,却什么也没闻出来。
她想尽快离开东宫,这里,很危险。
她起身要告辞,然后就感觉全身开始发热,四肢逐渐无力,她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
“皇兄,你给我下了药?”
“阿鸢,不是药,是蛊。”
“蛊?”
“这个蛊,叫漫萝蜜,拥有欢愉之药万倍都达不到的快乐,有了它,以后每个月的今天,每个月的十五,你都只会想和我在一起。”
“每月的月圆之夜,阿鸢,我们便会在一起。”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三大蛊王之一,雌雄两只,这只是雌蛊,十分适合你。”
在楚鸢还在反应他的话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打横抱起了楚鸢,朝着硕大的床榻而去。
这个深宫,多么肮脏。
这个姓氏,何其可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过往(二) 安南册
楚鸢的眼泪成串的流了下来。
“你是我的兄长, 这有违纲常礼法,这是悖逆……”
“悖逆?我是未来的王,只要是我想要的, 我都要得到。”
他把楚鸢放在床上,欺身而下看着她:“阿鸢, 谁叫你这么美,把我骨头都看酥了,今日及笄礼,满朝文武的女眷加起来竟然都不及你一分。”
楚鸢心如死灰, 她想到了死, 想咬舌自尽,却发现连咬的力气都没有。
“阿鸢, 别难过, 中了漫萝蜜,非男女交欢不可解,否则你会被蛊虫吃干五脏六腑。”
“哥哥,是在救你。”
他擦去楚鸢的眼泪, 却不着急动手, 而是像欣赏一幅画一般, 仔细看着楚鸢的每一寸。
他的眼神让楚鸢几欲作呕, 无尽的厌恶铺天盖地而来。
在她侧目的一瞬间,她看到房间里挂着一只鹦鹉鸟笼, 里面一只鹦鹉正在跳来跳去。
笼中鸟。
牢中人。
如此相似。
楚鸢努力忍下不适开口道:“哥哥, 我给你唱一首曲子吧。”
太子开心道:“好啊, 增加点床笫间的氛围。”
楚鸢唱起了曲子,曲子不好听,太子却乐得欣赏, 看着自己的猎物在身下取悦他,他的征服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作为太子,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倒是楚鸢这样绝色,又是……妹妹的人,他没见过。
一首曲子唱完,鹦鹉也消失在了房内。
体内的蛊虫似乎开始发作,楚鸢感觉全身像是被无数蚂蚁轻轻爬过,痒得难受。
她抑制不住的开始低喘。
太子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他死死的盯着她,盯着她粉嫩的唇。
欲望渐渐达到顶峰,他准备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朝着楚鸢的腰带伸了手。
梆!
眼前一黑。
楚鸢看着两个她最亲密的朋友,又委屈又开心。
青黛。
商也。
商也一脚踹开太子,青黛举起剑就想把太子剐了,商也冷静的及时叫住了她。
太子死了,楚鸢就活不成了。
商也抱起楚鸢,和青黛一起闪身离开了太子宫中。
三个人先回了王后宫中。
木令宜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疼得要碎了。
楚鸢的意识已经逐渐迷失,她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对木令宜道:“蛊……”
蛊?
木令宜镇定下来。
“青黛,你秘密去,把大祭司请过来。”
“商也,太子那个畜生如何了?”
“王后放心,已经把他伪装成睡觉,今夜他不会醒来,他做这种畜生不如之事,明日怕也不敢对陛下提,但是怕他狗急跳墙,明日前我们要做出准备。”
那么今晚,要给阿鸢解蛊,再趁着太子醒来前赶回永宁城。
大祭司在安南掌管所有巫蛊之术,但是她仍旧查不出楚鸢中了什么蛊。
看着床上面露痛苦,全身几近痉挛的女儿,木令宜痛彻心扉,不得不继续点了她的睡穴。
“圣女蛊,圣女蛊可以救阿鸢。”大祭司似乎下了决断:“也只有圣女蛊,可以让那个畜生断了对阿鸢的想法。”
圣女蛊,是安南蛊王,蛊虫一旦进入身体,楚鸢就是安南圣女,从此以后,她不能嫁人,要一辈子守着处子之身。
在巫蛊的世界,从来都是以强为尊,圣女蛊进入身体,能够吞吃所有蛊虫。
只有这个办法了。
大祭司要迫出身体里的圣女蛊,再放入楚鸢身体中合二为一,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木令宜忍下屈辱与恶心,为了女儿去见了楚懿,防止太子清醒后恶人先告状。
可是,在所有人努力了一天一夜之后,进入楚鸢身体的圣女蛊,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楚鸢气若游丝。
太子清醒后虽不敢声张,却到木令宜宫中耀武耀威,去看自己的猎物被谁抢占了。
商也几句激将法,他们才知道楚鸢身体里的,是漫萝蜜。
同为蛊王,能做到相互抗衡,相安无事已是极致。
而楚鸢,已经撑不住了。
商也主动站出来,要为楚鸢解漫萝蜜,可此时楚鸢身体里已经有了圣女蛊,作为宿主,楚鸢至少需要献祭三年的身体,才能平安让蛊虫离开身体,进入下一个宿主的身体里。
否则,圣女蛊会吃空宿主的身体内脏,才会离去。
于是,大祭司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把三大蛊虫的另一只,也放进楚鸢身体中。
同心蛊。
同心蛊,又叫代首蛊。
同心同感,一共两只,一只放在楚鸢身体里,另一只放进她信任的女子身体里,另一个人与别的男子交欢,获得极致的快乐,也会引起楚鸢身体的同心蛊释放出相同的情绪。
这样,或许能解她的漫萝蜜。
于是,青黛毫不犹豫用了另一只同心蛊。
成为了楚鸢的代首。
代首,可代主人替一死。
楚鸢的漫萝蜜终于解了。
她对这个深宫的恐惧和痛恨,似乎已到极致。
她只想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这次的楚懿,非常爽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大祭司在城墙之上送别她们离去。
楚鸢不知道,这竟是最后一面。
在去永宁城的路上,楚鸢看到了大祭司留给她的信件。
这本应该是楚鸢到永宁城后才会看到的。
若不是无意之间,楚鸢还不知道真相。
安南圣女,也是未来安南大祭司,对外,是一个受人敬重的称谓,她为百姓祈福,掌管安南巫蛊。而对于安南帝来说,她体内的圣女蛊,是用来控制安南十一城城主的最佳方式。
每一任城主上任前,都会服下安南帝为其准备的引心蛊,圣女蛊是母蛊,可控制天下蛊虫。
若是这些城主不忠,母蛊就能杀死他们。
这是大祭司送给楚鸢的礼物,一个可以保命的礼物。
可是,若是她把圣女蛊送给了自己,那她呢?
楚鸢当即要调头回去。
此时,永宁城的护卫也恰恰赶到!
护卫见到楚鸢的时候,已经满身是血,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倒在了楚鸢面前。
“城主,永宁城……楚通,正在屠城……”
此后的每一夜,楚鸢都在这句话中惊醒。
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能够安寝的觉。
她们骑上快马,没日没夜朝着永宁城而去。
兵分三路,青黛去和他父亲求援,商也去和最近的城主求援。
可……一切,都太晚了。
在十岁以前,楚懿的鞭子,经常会打在她的身上,母亲会发了疯的来护住她,在十岁以后,山林间的野兽会扑向她,永宁城的护卫和百姓,会拼命把她推开。
十五岁这年,她失去了她的城池。
她的百姓。
她的孟姨。
她的李阿婆。
她的赵伯。
她的宁宁……
她翻遍了从城门到大街的每一间屋子,都没有看到宁宁。
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在北城门上,看到了被挂在城门口的孩子。
四岁。
她才四岁。
这些畜生,地狱的魔鬼,是如何能够下手的。
他们就没有儿女吗。
这一年的冬天尤其漫长,安南军和大夏僵持在南境,安南军没有了粮草补给,十座城再也没有了一颗粮食。
于是,他们看向了永宁城,在楚鸢五年的经营下,永宁城终于吃上了饱饭,永宁城的粮食,能够供给十万安南军在南境度过这个冬天。
楚懿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决断。
楚通带着两万龙辰卫去而折返,在把楚鸢骗到大都城举办及笄礼的几日时间里,屠了整座城。
多亏楚懿还留着一丝恩情,没把母亲和她一同杀了。
否则,她如何能报仇呢。
而那一年,南境的十万士兵,饿死了一大半。
所谓十万士兵,其中八万,或许都是孩子。
原本担心楚鸢的木令宜,却看到了楚鸢的眼睛,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她身在地狱。
她把自己变成了地狱。
后来,楚鸢乖巧的回到了大都城,亲手埋葬了被太子虐杀的大祭司,成为了楚懿最乖顺的女儿。
楚懿让她杀谁,她就杀谁。
楚懿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与年轻的自己如此相像,乖巧懂事,极致聪明。
那是久违的,楚懿能够感受到的,年少时光中的疼爱。
先帝,是真真切切疼爱他。
此刻,他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了那种亲情,真切的亲情,没有带着其他目的的亲情。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楚鸢带着父亲,让楚懿看到了与后妃私通的太子哥哥。
楚懿极重纲常伦理。
因为他没有,所以要求别人要有。
他盛怒之下当场打了儿子,打得不轻,却也算不上致命。
那怎么能行呢。
教训,就是要深刻,才有用啊。
所以深夜的时候,楚鸢亲自去,拿着露白鞭,将他鞭成了一滩血水。
两年之后,楚鸢与陆清的合约已成。
在陆清渡过南渡河前,楚鸢曾问过楚懿,只需要抢了永宁城百姓的粮食即可,为什么一定要屠城。
楚懿不屑:“不过蝼蚁,留着还要吃饭,万一暴乱更是麻烦,杀了岂不省事。”
楚鸢笑着点了头。
是呀,杀了,多省事。
当初,应该把她也杀了。
两日之后,陆清顺利渡过被称为天险的南渡河,楚鸢亲自打开了大都城的城门。
她亲手斩下了楚通的头颅,剁成泥,喂狗。
而楚懿,他亲眼看着楚鸢降国,死在了他毕生梦想的皇位之上。
本该是尘埃落定的时刻,可,人不是石头。
,
躺在陆瑾床上的楚鸢,此刻笑得声泪俱下,声音尖锐可怖:
“哈哈哈哈!他说不过蝼蚁……哈哈哈……”
整个人颤抖得无法自控,几欲癫狂。
陆瑾被她的样子惊到,心疼得无法言说,他搂她入怀,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足足半个时辰,她都缓不过来。
“阿鸢,阿鸢,都过去了,过去了。”
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呢。”
“陆瑾,过不去了。”
“在地狱一般的日子里,是你的安南策,三年前,是你的安南策,让我看到了安南百姓的出路。”
“在我人生至暗时刻,是你给了我指引。”
“楚懿,他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让安南八百多万百姓,只剩下了五百多万。”
“没有多少人真正死在战场上,几乎都是饿死,被他的龙辰卫屠杀……”
“安南,到处是尸山血海,民不聊生。”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惩处,能够惩罚他的罪孽。”
“可是安南百姓,我的百姓们,他们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克己复礼 我为安南册
许久, 楚鸢渐渐恢复平静,她推开陆瑾,看着他的眼睛:“陆瑾, 我知道你利用了我,但是我不在意, 我也知道你心中无我,我也不在意。”
“我,是来报恩的。”
“阿娘与我说,我能有喜欢的事情, 很好, 她怕我疯了,她让我来长安, 见一见你。让我来见见, 能写出安南册的人,帮一帮你,无论你要什么样的回报。”
“我今夜给了太子一个东西,换回我自己, 一个, 他拒绝不了的东西, 至于, 他会不会交给陛下……”
“你猜猜!”
陆瑾看着她,她穿着自己的衣袍, 眼角的泪痕还在, 她是公主, 明媚大气,又心机深沉。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处境,她身上仍旧没有一丝风尘之气。
“陆瑾, 我真的想与你一起……”
她眸子里的泪还在,她那般瞧着他。
他知道,她放下了所有骄矜,剖出了真心。
陆瑾仿佛失去理智,他紧紧的看着她,目光中难以掩饰心里的期盼,他抬了手,却在即将抚到她脸畔的瞬间,生生停住了。
他迅速站起身,背对着楚鸢。
楚鸢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平复气息。
他的失态,落在楚鸢眼中。
他许是尽力了,是什么拉扯着他,让他无法义无反顾,让他不能走出这一步。
这一步,楚鸢跨过了千山万水,站在了他面前,他只需要最后往前一小步。
他,却停住了。
“阿鸢,今夜,是我错了,太子那边,我会去处理的,好好睡一觉,后日二哥就回来了,你阿娘,也回来了。”
“一切,都会好的。”
他似乎已经冷静,回身温柔的看着她,却始终不曾再进一步。
楚鸢恢复了平静,心底的希望,一寸寸破碎。
她像往日一样,乖巧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叔叔。”
叔叔!
不知为何,陆瑾心头一沉。
三年了,她还不曾这么放肆过。
她看着身上的衣服,看着床顶的云纹,心情平静得可怕。
“叔叔,借你的床睡一觉。”
话音落尽,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陆瑾看着她,心头思绪万千。
他轻轻拉过被子,为她掖好被角。
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在共同拉长乐侯进入陷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只不过,彼此并未言明。
陆瑾去了厢房洗漱和更换朝服,马上就是上朝的时间,今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今日的朝堂,应该很精彩。
他需要去现场。
,
楚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雪已经停了。
青黛拿了楚鸢的衣服守在床头。
楚鸢睁开眼睛,看见床顶的云纹。
刚睁开眼睛,她脑中闪出第一个念头:“青黛,崔娘子如何了?”
“娘子放心,一早府里传了信来,崔娘子已无大碍,所幸都是皮外伤,目前失血过多,仔细温养,这个冬天结束,应该就没事了。”
“崔大人,上朝了吧?”
“是!今日,应该很热闹。”
楚鸢却摇头:“今日,会很安静,找到菡萏了吗?”
“找到了。”
楚鸢的心一沉:“在哪?”
“乱葬岗。”
青黛握紧了剑。
那种曾经的痛苦又一遍流过楚鸢的身体,她以为经历过了永宁城那样的剧痛,再看见别人的苦难会麻木,但是没有,每次听到苦难,她仍然会痛苦得无法自拔。
甚至比别人更甚。
她的身体没有因为经历过痛苦而变得强大,反而变得尤为敏感。
“荷尖和菡萏已死,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许昌的九族,我要定了。”
她从床上起身,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回陆府。”
“娘子,今日的朝堂,为何会很安静?”
“许昌太过张扬,容易出事,太子已经找到了替代,自然不会再要他了。”
“谁?”
“叔叔。”
,
陆府。
楚鸢刚好赶上午饭。
宝宝看到楚鸢的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就抱住了楚鸢。
楚鸢搂着她轻声安慰:“我回来了,不怕。”
“阿姐……阿姐……”宝宝声音哽咽。
她吓坏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昨晚你很厉害,宝宝很厉害。”
“暮云阿姐浑身是血,二哥不让我看,我害怕。”
“不怕,二哥是担心你,暮云没事了,不会再有坏人来伤害我们了。”
思安守了崔娘子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被劝着去睡了一觉,又被噩梦惊醒了,起来就看到了楚鸢。
“三妹!”思安快步朝着她而来。
“二哥,府中无恙吧?”
“府中一切都好,暮云醒过一次,就是还没说话又晕过去了,听你的话,她和婶婶一直在陆府。长乐侯呢?昨夜我们走后是什么情形?祖母担心坏了,好在今天一早晨鼓响了以后,三叔派人传了话来。”
楚鸢声音温柔:“没事了!祖母呢?”
“刚睡醒,此刻在前厅等你一起用午饭。”
“昨晚,也劳累祖母了,走吧,一同去用饭。”
青黛在身后出声:“我去看看崔娘子。”
“好!”
青黛径直去了暮云的房间。
思安放心不下,又跟去了。
暮云被暂时安置在客房,青黛才到院子,就闻到了一大股药味,她加快几步进了房间,思安却比她还快,已经进了房间。
崔夫人坐在床头看着暮云,犹如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青黛眉间一锁。
当初,楚鸢在永宁城,目睹了满城尸首以后,也是这样,抱着宁宁的尸首,一动不动。
青黛走过去把了脉,脉象虽弱,却没大问题。
崔夫人似乎一下子惊醒,待看清了青黛,直接从床沿滑到地上跪了下去。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青黛对这种场面历来不擅长,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扶起崔夫人,却发现崔夫人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想必是一整晚没有休息,再加上经受了如此大的刺激,一时间没有了丝毫力气。
“是崔娘子自己坚强,在那般情况下还有强大的求生之念,否则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怕是已经不成了。”
崔夫人已经停止了哭泣,她只是无力,却有强大的力量护着女儿。
她在青黛的搀扶下起身。
“郡主的恩情,臣妇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使唤臣妇。”
青黛难得开玩笑:“夫人真要报恩,那就考虑考虑二郎君这个女婿吧。”
思安在一旁一下子羞红了脸。
“师傅!如今……如今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不料崔夫人却正经的看着思安:“这孩子在臣妇心中,早就是我云儿的丈夫了,只要陆府不弃,思安不弃,待云儿身体好了,就给两个孩子定亲。”
思安一下子愣在当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青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不快来见过你丈母娘!”
思安结结巴巴的开口:“丈母……婶婶,我……我……我一定对暮云好。”
崔夫人露出一个暖心的笑容,似是终于放下了心来,旋即又道:“思安,你先禀告了老夫人,云儿遭此磨难,醒来后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若是……若是云儿痴傻了,万不能耽误了你。”
思安这次不结巴了:“婶婶,暮云若是痴了傻了,我也要娶她,我要照顾她一辈子,我不放心别人照顾她。”
“谁……要你照顾了!”
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暮云醒了。
青黛:好小子,人没傻,捡大便宜了。
……
陆府前厅!
楚鸢仔细把昨晚的事情和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孙女,劫后余生一般叹了口气。
“许昌那个小子,年轻时就心术不正,踩着别人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有这个下场,也是因果报应。”
“就是可惜了,把小辈也养育成了这样。”
楚鸢替老夫人捏着腿:“祖母,长乐侯的九族,怕是保不住了。”
老夫人又惊又惋惜:“那得死多少人啊,冤孽啊。”
宝宝也吓住了。
楚鸢按着穴道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是呀,那得死多少人啊。
若是真要论九族,那许小娘,可是陆府的妾室啊。
可是!
老夫人见楚鸢还有话说,正要让宝宝出去:“宝宝,你去看看你二哥回来没有。”
楚鸢止住了老夫人的手:“祖母,宝宝是陆府的女儿,爹爹明日就回来了,长安的风云,宝宝终究要经历。”
当初,就该让宁宁小小年纪见识到这世间的残忍,或许,她能活下来呢……可她才四岁……楚鸢咬紧了牙,这才不至于失态痛哭。
宝宝眨巴着眼睛望着祖母。
老夫人点头:“好吧,宝宝哟,要长大了。”
楚鸢尽可能用柔和的声音:“许昌料定了是陆府动的手,若是他报复,陆家和崔家的未来,将无宁日。许昌的罪孽,不是简简单单几条人命,他操纵盐价,监守自盗偷了运往南境的盐,让阿爹在南境几年无盐可用,导致一万多士兵死亡。”
“除此之外,他贪污银两之巨,世所罕见,私自豢养大批杀手和死士,他手中的人命,累累白骨,怕是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宝宝大惊失色。
老夫人痛苦的捶打着双腿:“造孽啊!造孽!这个畜生!”
楚鸢继续道:“所以,我先阿爹阿娘一个月进京调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宝宝懊悔的看着楚鸢:“阿姐,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欺负你。”
楚鸢笑了:“看到你不是任人拿捏的女娘,阿姐很开心。”
她捏捏宝宝的小脸。
“阿爹明日就回来了,有阿爹护着,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宝宝了。”
宝宝在祖母怀中拱了拱,委屈巴巴的撇着小嘴,又开心又委屈,又愧疚。
“祖母嗯……”
老夫人搂着孙女,一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宠溺道:“小猢狲,快把老太婆给推倒了。”
老夫人神色宠着,语气还是颇严肃道:“你阿姐虽没有怪你,不过你还是要与你阿姐好好道歉,求得原谅。”
宝宝立刻站起身,楚鸢拦住了她:“我原谅宝宝了。”
宝宝轻松的笑了。
楚鸢也温柔的笑了。
也是这个时候,杜康进来回禀:“老夫人,三爷回来了!”
楚鸢神色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陆执此人,奇丑 胆小鬼
楚鸢自若的起身等候。
陆瑾仍旧是那般谦谦君子, 如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微提前摆进了前厅,杜康上前为他解下墨色大氅, 仍旧是那绯红的官服,也仍旧是那玉般的面容。
“阿娘!”
楚鸢和宝宝也一同行礼:“叔叔!”
陆瑾的眼神不自觉滑过楚鸢, 却见她乖巧的低眉,没有一丝不妥,似乎昨夜伏在他怀中崩溃的,是别人。
他莫名闪过一丝失落。
“三郎啊, 今日朝上如何?”平日, 老夫人是不管这些的,可今日不同。
陆瑾看了看宝宝, 老夫人道:“三丫头说得对, 宝宝也要学学了。”
“阿娘,阿鸢,今日崔大哥当堂状告了长乐侯纵女行凶,当街打死百姓。长乐侯世子掳走崔娘子, 草菅人命打死荷尖和菡萏, 户部侍郎状告长乐侯把控官盐, 操纵官盐价格, 监守自盗,贪污银两有数十万之巨。还有许多官员出面, 状告了长乐侯的多装罪责。”
楚鸢:户部侍郎……是太子的人。
说到此处, 陆瑾又不自觉把视线移过去看向楚鸢, 楚鸢坐在他对面,只是凝神听着。
老夫人问道:“陛下如何下的决断?”
“陛下说此事事关重大,要三司会审, 已经将长乐侯押入大理寺候审,长乐侯府不准人进出。”
楚鸢此时开了口:“无一人为他辩护?”
陆瑾点头。
楚鸢道:“许昌有可能死不了。”
宝宝惊讶:“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怎么死不了?”
楚鸢叹息:“若是堂上有维护他之人,或许陛下也就下令了,可是无一人为他辩护,陛下,怕是不会轻易下决断。”
宝宝不明白:“为什么呀姐姐?”
楚鸢耐心的解释:“在天子的眼中,善恶是非很重要,但是他更害怕结党营私,今日朝堂之上这样的情景,天子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操纵此事,最关键的是,是不是太子和谁达成了某种交易。宝宝,若是我和二哥背着你出去玩,不带你,也不告诉你我们去哪了,你会不会难过?”
宝宝明白了:“陛下害怕被瞒在鼓里。”
“宝宝真聪明。”
看着陆瑾轻锁眉,想必他也有些担忧。
楚鸢继续道:“或许,阿爹回来,是个很好的契机。”
老夫人长叹一声:“善恶有报,时候到了,报应自然就来了。三郎,去换身衣服,我们一同去用午饭。”
陆瑾起身去换官服,路过楚鸢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又滑过她身上。
她仍旧那般平静。
午饭后,陆瑾竟然没有回栖迟居,也没有去上值,陆清就要回京,陆府上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陆清的主院已经清理出来,陆执的院子也备好了。
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夫人的笑容抑制不住:“我的宝贝孙儿,终于回来了,十年了,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
思安更加兴奋:“祖母,大哥如今可是南境十万大军的第一前锋,十大将军之首,更是南境大军少帅,可威风了。”
老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京里适龄的女娘们都相看得差不多了,就等小执回来,问问他的意见,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在南境十年,耽搁了他。小执的婚事定下来了,小安和崔家丫头的婚事也就能定了。对了,鸢丫头,老太婆也给你相看了几家,你回头看看,你呀,早该定亲了。”
阿鸢笑看着祖母,乖巧的回答:“但凭祖母做主!。”
陆瑾正喝着茶,因这句话顿了一下,微抬了眼角去看楚鸢,她像没事人一样吃着果子,陪着祖母在玩笑,说到哪家郎君之时,还多问了两句那郎君长得如何,听到陆嬷嬷说很俊俏,她满意的点头,让青黛记下来,先去见。
也不知怎么的,他的茶盖就砸在了茶碗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楚鸢正在劲头上,似乎没听见。
倒是老夫人看了过来,心疼的瞧了儿子一眼,已经二十七了,却至今没有婚娶,唉……
说了许久,老夫人上了年纪发困,就打发了他们各自回去。
楚鸢出门的时候,陆瑾欲言欲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倒是青黛白了他一眼。
回到眠竹轩,青黛才鄙夷道:“有贼心没贼胆。”
楚鸢换下衣服,躺在床上小憩,听到这句话替陆瑾解释了一句:“他有自己的礼法要守。”
青黛不屑:“什么狗屁礼法,我只知怜取眼前人,娘子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仍然无动于衷,或许,他心里并没有娘子。”
楚鸢嗯了一声。
“情爱之事,不可强求,我只是想或许有此福分,若是没有,也不要紧。”
青黛替楚鸢不值:“这世间没人配得上娘子,娘子不要妄自菲薄。”
“青黛,不用安慰我,我并不在意这些。你我都是尸山血海踏过来的,孰轻孰重,我们都清楚……他也是。”
随后问起了暮云的情况:“你去看了崔娘子,她如何了?可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青黛的心情沉重了几分:“那些人最在意的清白倒是没事,但人在那种情境下,遭受毒打,又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失,我担心她以后心里会留下阴影和恐惧,更何况,听二郎君说起,崔娘子刚醒便问菡萏和荷尖,崔夫人不敢说,可一直在哭,崔娘子就猜到了,心情更是沉重。”
楚鸢心里很不好受,甚至不敢去看暮云。
她心情沉重:“崔娘子是那般明媚的姑娘,却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若不是你我身份特殊,昨日可以站出来救了她,若我们不在,她便没命了,她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青黛怕她难过,说起了陆执转移话题。
陆执……
这是一个,在楚鸢脑海中没有什么痕迹的人,可楚鸢也不会想到,这却是在她以后的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
他们之间,叫孽缘吧。
此刻青黛的眼神中露出的,是一种期待的神色。
楚鸢看不懂:“你怎么如此兴奋?你与陆执,有什么交集吗?”
青黛正磨着手上的剑,一边磨一边眼神阴恻恻的盯着剑锋:“他最好别来招惹娘子,否则,我宰了他!”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多次,陆执是夏军第一前锋,青黛是安南第一将军。
怕是,不共戴天。
可,终究是各为其主啊。
楚鸢有些担忧:“青黛,你与陆执发生过什么吗?”
青黛露出一种想到陆执就觉得自己脏了的表情,立刻驳回了楚鸢的想法:“娘子,他是真正的仇人,他的长枪杀了我多少安南的将士,若不是为了和平,我早潜入夏军大营去宰了他了。”
楚鸢抬头看着帐顶,不是云纹。
她压抑着仇恨,也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陆执的过错。
“青黛,真正有罪的,不是他们,是那些手握大权,在背后操控别人生命的人,你看不见他们,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夏军十万将士,没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去打这场仗,或许有为了军功跃跃欲试的人,可是大多数,都是抛妻弃子,十年不得归,无法养育孩子,也无法孝顺双亲,更不能陪伴妻子。”
“阿爹不过带了五千人去南境,而现在南境有十万大军,募集的这些兵丁谁不是抛家舍业来到南境的,安南死去的三百多万百姓,或许有数万人是因为夏军,可是剩下的,大部分是被活活饿死的,陆清是抱着终身守边的心情去的南境,他,并不想杀那么多人。”
“对于一个将领,这是他能做到,最仁慈的决定了,是谁导致了这一切呢……”
楚鸢话未说尽,意却明了。
“娘子,以后与陆执就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他性格残暴,长相丑陋,品格更是不敢恭维,陆府的人都还不错,偏偏他……简直就是陆府的老鼠屎,想起来就难受。”
青黛加快了磨刀的速度。
楚鸢淡淡锁眉,她也不喜欢陆执,陆执,在安南被称为杀神。
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得多么残暴无良。
楚鸢想到了楚通,在楚鸢心里,他们是一类人。
楚鸢尚未睡着,嬷嬷匆匆来回话,说是圣旨到了,让楚鸢去前院接旨。
圣旨?
,
圣旨的内容,让楚鸢明日到城楼上迎接献捷的队伍。
真是讽刺。
亡国公主去迎接破国敌人,而破国敌人,又是她的阿爹。
宣旨的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楚鸢大大方方领了旨意,送了宣旨太监出门。
此时,陆瑾还未回栖迟居。
青黛低声:“娘子,三爷今日反常得很,眼神总是下意识朝着你瞟。”
青黛又回头看了陆瑾一眼,然后幽幽开口:“要不,我去给他眼珠子抠了吧!”
楚鸢惊愕的转头看着青黛。
青黛不明所以:“怎么了娘子,你还想宰了他?不合适吧……”
楚鸢:你也知道不合适啊!
“青黛,君子论迹不论心,叔叔待我很好。”
“我是论迹啊,他总瞟你,我看着有危险。”
倒是……也没问题。
楚鸢把圣旨叠好交给青黛,然后朝着陆瑾行礼:“叔叔今日还未回栖迟居,是有何要紧之事吗?”
陆瑾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我在等崔大哥下值,一同商议长乐侯之事。兄长明日回京,也要做些安排。”
楚鸢给青黛使了个眼色:看吧,不是瞟我的。
“我明日一早会等候宫中马车去城门,先去准备了,叔叔告退!”
陆瑾欲言又止,半天只能回:“好!”
青黛警惕的盯了陆瑾一眼,低声道:
“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