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的日头透过窗棂, 温柔地淌进内室。
沈幼菱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怔怔的望着帐顶许久,才缓过神来, 只觉得浑身都酸软无力。
虽然这些年, 她早已习惯了崔君墨的身体, 习惯了他的触碰, 可每一次过后, 她依旧会像是被飓风摧残过一般疲累。
沈幼菱又缓了许久,才挣扎着想要起身。
谁知, 却无意中碰到了旁边崔君墨的手臂。
沈幼菱心头一怔,下意识偏过头去, 发现崔君墨居然还躺在她身边。
沈幼菱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 连忙撑起身子, 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焦急的唤他:“崔君墨!”
她可不想背上狐媚惑主的名声。
“你怎么还没有起身?今日不用上朝吗?”
听到她的呼喊,崔君墨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但他并未睁眼, 只是笑着伸手将她揽回怀中, 轻声道:“慌什么?”
随即,又补充道:“我已经去上过朝了。”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 带着一丝沙哑,在沈幼菱的心头轻轻刮了一下,让她忍不住心头一痒。
但听到他已经上朝回来了, 沈幼菱也算是放下心了。
然后, 她又后知后觉的有些惭愧。
她竟睡了这么久, 这么沉吗?
以至于他出去上完朝,又回来躺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发觉。
身为一国之母, 如此行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沈幼菱正想着,崔君墨却收紧了手臂,轻声道:“我有点累,你陪我再睡会儿。”
说着,温热的气息,拂在沈幼菱的耳畔,又让她忍不住心里一颤。
沈幼菱抬头看了看他眉眼间的倦色,知晓他的辛苦,便也不再多言,听话的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接着又陪他睡了一会儿。
她已经醒了,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待在他怀中,没一会儿,竟然又睡着了。
这一睡,转眼间竟又过了两个时辰。
待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沈幼菱才又悠悠转醒。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崔君墨还未醒,便想要先行起床,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一想到此,她尽量轻的挪动着身子,生怕惊动了他。
可她刚一动,便听见旁边的崔君墨闷哼一声,接着他长臂微收,将她再度揽在怀中,轻声道:“醒了?”
“嗯。”沈幼菱应声,抬头看他,“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起身了。”
毕竟,无论如何他们在这里,名义上也算是探亲,太晚起床,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听到她这样说,崔君墨才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沈幼菱的脸颊,随后抬手温柔地替她捋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才坐起身来,冲着门外唤道:“来人。”
门外的侍女早已在静候多时,听见卧房里的动静,赶忙捧着铜盆和一应物品,推门而入,伺候两人梳洗。
待两人梳洗完毕之后,吴公公才走进房中,躬身行礼道:“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崔君墨看了他一眼,随后道:“起来吧。”
吴公公起身谢恩:“谢陛下。”
随后,便和崔君墨禀报道:“陛下,娘娘,刚刚王爷遣人前来相邀,说特意备了午膳,等您二位醒了,邀二位移步荏慈堂一同用膳。”
听到吴公公如是说,沈幼菱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身为皇后,在此做客,却贪眠至此,连夫君早朝归来都未曾察觉,如今还要长辈等候自己用膳,实在是太过失礼。
崔君墨闻言,冷声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吴公公应声离开。
待吴公公退下后,沈幼菱当即转过身,瞪了崔君墨一眼,嗔怪道:“都怪你,昨日我便告诉你不可胡来,你偏不。”
“待会儿,让我如何见人?”
若不是昨夜他如此放肆,她怎会这般疲惫,昏睡至此?
如今,害得她起得如此迟,还要让长辈等候,待会儿进了荏慈堂,她该如何面对众人?
崔君墨看着她娇嗔气恼的模样,像只炸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哄道:“好好好,是为夫错了。”
“待会儿一切都交给为夫,为夫保证,绝对不会让夫人面上无光。”
沈幼菱闻言,埋在他怀里,气恼地抿紧唇瓣。
又是这般说辞。
每一次事后他都会如此认错,可下一次依旧我行我素,让她难以下榻。
一想到此,她便气恼的轻轻推了他一把。
只是她的力气太小,毫无震慑作用。
崔君墨身形未动,望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连忙放低姿态,轻声道:“好好好,都是为夫的不是,惹我们窈窈不开心了。身子还难受吗?为夫再帮你揉揉?”
沈幼菱见好就收,羞涩的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他一个台阶。
崔君墨闻言,无奈的轻笑一声,随即便将她抱回床上,开始替她轻轻揉捏着酸软的腰侧。
他一边耐心的给她揉捏着,一边轻声说了句:“真是娇气。”
因为可以感受到被他全心全意的爱着,沈幼菱也愈发的娇气了。
沈幼菱闻言,猛地抬眸望向他,轻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的开口:“娇气也是你惯出来的,你就得负责,好好养着。”
崔君墨听到她这样说,心头一软,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他揽住她的腰肢,低头轻抵着她的额,温声开口:“嗯,是为夫惯的。这辈子,为夫都会好好惯着,好好养着。”
闻言,沈幼菱感动的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我相信你……”
就这样,崔君墨又耐心的替她揉了许久,沈幼菱才消了气。
景哥儿正好也从二房那里回来了,一家三口,便一同前往了荏慈堂赴宴。
几日后,西南边境。
大淮驻军处。
崔明轩一身轻甲,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站在大营前的高台上,俯瞰着台下的士兵。
数年边关风霜,让曾经身为世家公子的他,彻底换了模样。
他的面庞变得沧桑,皮肤也粗糙了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变得寒冷如冰。
他站在台上,手中握着一本名册,冷肃的望着台下众人。
那本名册上,记载着营中众将士的籍贯情况。
高台之下,将士们列阵而站,等待着他的点名。
崔明轩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名册之上,一页一页的翻动,随后叫出此次归乡人员的名字。
晨风吹起他肩头的甲胄披风,猎猎作响。
许久之后,待他将最后一名将士的名字读完后,才轻轻合上了名册。
他抬眸望向台下的将士,目光沉沉的命令道:“名单核对无误,按原定计划,三日后分批护送归乡。”
身侧的副将闻言,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说完,崔明轩便抬手,将名册递至副将手中。
“仔细存档报备,不得有误。”他淡淡叮嘱道。
“是,将军!”副将应声,双手接过名册。
交接完毕之后,崔明轩便快步走下了高台。
随后,崔明轩又在大营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处理完公事之后,才返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内。
庭院和正厅都布置的极其简约。
崔明轩走到厅中,抬手解下肩头的玄色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
落座之后,一旁的随从端来一杯热茶,躬身道:“将军,请用茶。”
崔明轩应声,抬手接过茶盏,垂眸抿了一口。
随从见状,又从胸口掏出一封信,躬身呈上:“将军,家中又寄来家书了。”
闻言,崔明轩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接过家书,淡淡的吩咐道:“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随从躬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崔明轩静坐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拆开信封。
信是母亲写给他的。
开篇只是寻常的问候,叮嘱他边关苦寒,多保重身体。
之后,便是讲述了家中近来发生的事情,告知他家中一切皆好,让他无需挂怀。
信中着重写道,前几日,二弟崔明勒之女崔元溪的周岁生辰,府中设宴,邀请了一众王公贵族,热闹非凡。
那日,圣上与皇后娘娘也带着太子殿下一同亲临了王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家书最后,是母亲的殷殷期盼,母亲问他到底何时才能释怀,才能放下过往,寻一位良人,娶妻生子。
对于母亲的期盼,崔明轩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一生在这件事上注定要不孝了,注定是无法完成她老人家的期盼。
信的末尾,母亲还不忘告诉他,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崔明轩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
知道她一切安好,便足够了。
许久之后,崔明轩缓缓将那封家书合上,放在桌上。
随后,他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墙壁前。
墙面之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淮地形图。
他抬眸望向那副地形图,指尖顺着此地,一路向北,落在京城的位置。
他的故土和梦中人,都在那里。
咫尺天涯,山河相隔。
室内寂静无声。
他就这般静静的伫立在地图前,身姿孤挺,久久不曾移开。
年少情深,终究落得满眼空欢。
故土仍在,故人安好。
唯独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又过了几日, 晴空万里,天光正好。
景哥儿散学回来,去照顾完白耳之后, 便准备前往后殿, 和父皇交流一下今日太傅教的课业。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暗纹小锦袍, 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流云金线, 低调又华贵。
他今日受到了太傅的表扬, 心情极好,步履轻快地一路从百兽园跑到后殿, 连身后跟着的两名内侍何时被甩下的,都不知道。
只是他来到后殿, 远远的便看到远处廊下正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一身月白锦袍, 恭敬的站在哪儿, 似是正在等候通传。
景哥儿来过许多次后殿, 每次见到的朝臣皆是身着朝服,神色肃穆的模样, 还从未见过这般清逸的少年。
他走上前, 眨了眨眼,细细打量着来人。
只是看了许久, 也没能认出来人是谁。
他迟疑了片刻,迈着短腿,好奇的走近那人, 仰着白嫩的小脸, 轻声问道:“你是谁呀?”
沈康乐正在思索着入宫之事, 突然听见稚嫩的童声,垂眼望去,便看见眼前凑过来的小人儿。
那孩子生得极好, 粉雕玉琢的,小小的身子站在跟前,堪堪只到他的腰腹处。
此刻,正仰着小脸,好奇的打量他。
沈康乐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阿姐的儿子,当今的小太子。
他收敛心神,随即微微躬身,恭敬的开口:“草民沈康乐,拜见殿下。”
“沈康乐……”
景哥儿小声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小嘴抿起,圆圆的眼睛眨了又眨,只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蹙着小小的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下一瞬,一双眸子猛地亮起,恍然大悟般的脆声道:“你是小舅舅?!”
他终于记起来了。
母后曾经和他讲过,他有一个远游在外的小舅舅。
母后还说,小舅舅在他很小的时候,还曾经还抱过他。
沈康乐听见这声亲昵的“小舅舅”,眼底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又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折煞草民了。”
景哥儿却毫不在意他的疏离,小小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
景哥儿攥着他的衣摆,轻轻晃了晃,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的问道:“小舅舅,你是来找父皇的吗?”
沈康乐身形未动,任由那只柔软的小手拽着自己的衣摆。垂眸望着眼前满眼天真的孩子,轻轻颔首:“是,草民奉陛下诏令,前来入宫觐见。”
“原来是这样。”景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随即又不甘心地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软软的开口,“小舅舅,你蹲下来好不好?”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许久,脖颈有些发酸,忍不住瘪了瘪小嘴:“我一直仰着头看你,脖子好累呀。”
这般软萌的请求,任谁都无法拒绝。
沈康乐依言,缓缓的蹲下身来,与景哥儿平视。
距离拉近,眼前孩童的模样愈发清晰。
小家伙的脸很白很嫩,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一双葡萄大眼又圆又亮。
真的很像堂姐。
此刻,他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眼里全是天真。
沈康乐静静望着他,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便是他的未来之主吗?
可眼前的孩子,这般单纯,真的要让他扛起社稷重担,直面人心诡谲吗?
景哥儿察觉到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歪着小脑袋,不解的问道:“小舅舅,你在想什么呀?”
沈康乐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轻声开口:“没什么,只是许久没见殿下了,觉得殿下长大了许多。”
他刚说完,身后的殿门忽然被两名内侍从里面推开。
接着,崔君墨身着一身玄色织金龙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殿前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
景哥儿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崔君墨,脸上瞬间绽开甜甜的笑意,欢快的冲着崔君墨开口:“父皇!您快看,小舅舅来啦!”
崔君墨应声,快步走到孩子身前。
他微微弯腰,将景哥儿抱入怀中:“听你母后说,你昨日有些着凉,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
景哥儿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搂住他的脖颈,亲昵的开口:“今晨朱太医来看过,说已经无碍了。”
听到他无事,崔君墨才放下心来,抬眸望向一旁站着的少年。
沈康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沈康乐,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崔君墨应声,随即又开口道,“你阿姐很惦念你,正好今日你入宫,便随朕一同前往凤仪殿吧。”
沈康乐闻言,垂眸拱手:“草民,遵旨。”
就这样,崔君墨抱着景哥儿走在前方,沈康乐紧随其后,吴公公则带着一众宫人远远随行在后。
春日暖风徐徐,落英纷飞,宫道之上,一路繁花相伴。
凤仪殿内。
沈幼菱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得知沈康乐今日应诏入宫。
是以,她早早的便吩咐了御膳房,备下了满满一桌佳肴,全是沈康乐偏爱的菜式。
安排好一切之后,她坐在殿中,心里焦急万分,时不时抬眸望向殿外。
许久之后,听到殿外的通传声,沈幼菱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她抬眸望见那道清隽的月白身影,眼眶一热,几年未见,昔日的孩童如今已经长成青涩的少年郎了。
“阿姐。”沈康乐望见快步迎出来的女子,轻声唤道。
说完,他便要上前躬身行礼。
沈幼菱却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声音轻颤的开口道:“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说着,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堂弟,看着他愈发挺拔的身姿,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轻声道:“让阿姐好好看看,果然长高了,也沉稳了许多,只是看着清瘦了些,这些年在外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牵着沈康乐的手腕,将他引至殿内落座。
待其他人都落座后。
沈幼菱笑着替他布菜:“我今日一早便听闻你要入宫,特意让御膳房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式,你快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沈康乐夹起碗中的菜,吃了一口,应声道:“嗯,是熟悉的味道。”
闻言,沈幼菱赶忙又开口道:“喜欢吃,便多吃一些。”
沈康乐点头:“好。”
说完,便继续低头用膳。
看着眼前久别重逢的堂弟,沈幼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康乐,此番你回来,便不走了,好不好?”
康乐是除了景哥儿外,她唯一的血脉至亲,叔父将他交给她,这些年,她也没有好好尽到一个做姐姐的义务。
他说喜欢游学,她便一直放任着他。
可是如今他年岁渐长,若是一直漂泊在外孤身无人照料,她以后该如何向叔父交代。
沈康乐闻言,悄然望向坐在首位的崔君墨。
见他眉眼沉静,沈康乐便收回目光,和沈幼菱说道:“阿姐放心,此番回来,我便暂时不远游了。”
“不走了就好,不走了就好!”
沈幼菱闻言,心头的大石落了地,随即轻声道,“外面风雨漂泊,终究不如京中安稳。你留在京中,常入宫中陪我坐坐,也好让我安心。”
沈康乐微微颔首,温声应下:“好。”
一餐家宴,吃得温情脉脉。
席间,沈幼菱不停为沈康乐布菜,询问他这些年在外的游历的见闻。
景哥儿坐在父皇怀中,静静的看着小舅舅,听着他描述的外面的世界,一脸向往。
宴席散去,沈幼菱已经命人收拾好了一处寝殿,给沈康乐暂住。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幼菱依偎在崔君墨的怀中,柔声问道:“听说,是你特意授意李太傅修书,将康乐从江南召回来的?”
闻言,崔君墨轻轻揽了揽她的腰肢,应道:“是我的意思。”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背,继续说道:“景哥儿明年便要入朝旁听朝政,我不能时时看着他,总该找个可靠的人带着他。”
“我左思右想,这个人选,没有人比康乐更合适了。”
沈幼菱靠在他怀中,闻言心头微沉:“明年……真的就要让景哥儿入殿听政了吗?”
她的孩子,还那般小,便要面对朝堂的复杂了?
“嗯。”崔君墨轻轻应声。
“可他还太小了……”沈幼菱轻声呢喃。
崔君墨闻言,将头放在她的颈窝处:“不小了,四岁了,该慢慢懂事了。”
沈幼菱沉默良久,鼻尖微酸,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都懂,只是心疼而已。
崔君墨闻言,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我知道你不舍得,但他是我们的独子,他有他的使命和责任。”
沈幼菱轻声应声:“我知道了。”
崔君墨又吻了吻她的发顶,安抚道:“放心吧,我会陪着他,护着他,一点点教他的,时间还很长,他会学会的。”
沈幼菱闻言,抬眸望他,轻轻“嗯”了一声。
从此往后,她的小团子,真的要学着理政了。
这条路,荣耀万丈,却也荆棘丛生。
崔君墨见状,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唇。
随后,轻声安抚她道:“别想太多,景哥儿慢慢长大,可以独当一面,是好事。”
沈幼菱轻轻颔首,伸手回抱住他的腰:“我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景哥儿便满四周岁了。
身为太子,他的生辰宴办得很是盛大, 宫里提前一月便开始筹备, 处处悬灯结彩。
宴会设置在了宝华殿, 生辰当日, 酉时一刻, 文武百官以及家眷们便陆续前来道贺,依次落座。
戌时, 帝后才携着太子,款款而来。
三人在众人的注目下, 缓缓走上高台, 并肩而立。
崔君墨今日身着一身玄色织金龙袍, 墨发以玉冠高束, 面容峻威严。
他身侧的沈幼菱则一身暗红色织金凤袍,发髻高挽, 缀以凤冠, 雍容华贵。
而站在另一边的崔承安,身为今日生辰宴的主角, 完美的承袭了父母的优点,生得粉雕玉琢。
乌发以小巧的鎏金太子冠束起,身穿朱红织金小蟒袍, 腰束玉带。
他虽脸庞稚嫩, 却眉眼沉静, 脊背挺直,小小年纪便已有储君的端威仪。
三人站定后,面对着台下众人, 崔君墨站在正中,一手牵着景哥儿,一手与沈幼菱十指相扣,接受着台下百官以及家眷的叩拜。
殿下众人见状,齐齐屈膝叩拜,高呼万岁、千岁。
随后又向景哥儿祝贺:“臣等恭祝太子殿下福寿安康,千秋鼎盛!”
待话音落下,崔君墨才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宴,诸位不必拘谨,随意便好。”
说着,便让众人落座。
宴会正式开始。
礼乐声起,宫人穿梭往来,奉上美酒珍馐。
大殿内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今夜的崔君墨兴致极好,面对文武百官的轮番敬酒,向来很有分寸的帝王竟是来者不拒。
杯盏起落间,从容应对诸位大臣的寒暄祝贺,偶尔垂眸看向一旁的妻儿,眼底的端肃便化作万般温柔。
沈幼菱也被一众女眷轮番敬酒,碍于场合,推脱不过,只得浅浅饮了几杯清甜的果酒。
清冽的酒液微甜,虽度数不高,但几杯下肚,沈幼菱还是觉得心口微微发热,脸颊也泛起了薄红。
酒过三巡之后,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崔君墨突然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沈幼菱,淡淡的开口:“朕头有些晕,劳烦皇后陪朕回去歇息片刻。”
见他如是说,众人也不敢多做挽留。
只见崔君墨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小太子的头顶,冲着众人吩咐道:“今日太子生辰,接下来便由太子坐镇与诸位把酒言欢。各位不必拘束,随意尽兴便好。”
他的话音落下,满殿众人皆惊愕了一瞬。
要知道,太子殿下不过四岁,尚且是个需要旁人呵护照料的稚童,如今却要独自坐镇主持偌大的皇家盛宴。
这份历练,古往今来,前所未有。
但很快,众人便调整好了情绪,纷纷躬身应诺。
毕竟陛下金口玉言一出,谁敢有异议。
崔君墨说完,便和沈幼菱一同走出了宝华殿。
刚出宝华殿不久,沈幼菱侧头看着依偎在她身旁佯装醉酒的男人,轻声开口:“崔君墨,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晚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回望了一眼大殿,愈发担忧道:“他才四岁,从未独自应对过这般盛大的宴席,让他一个人留下来支撑,实在是太过为难他了。”
崔君墨闻言,侧脸蹭过她的颈窝,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撩得人颈间发痒。
他依旧倚在她肩头,轻声开口:“他总要迈出独立的这一步的。”
说着,他抬眸,目光温柔地落在沈幼菱蹙起的眉尖,轻声安抚:“况且还有康乐陪着他,你不用这么紧张。”
虽说如此,可身为母亲,她还是会忍不住担忧。
她的孩儿,只有四岁,却要开始学着如何自己独自面对如此大的盛会了。
见她如此,崔君墨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的妻子,满心满眼都是孩儿,这一个月来心思都扑在孩子生辰宴的筹备上了,都好久没有好好陪他了。
如今好不容易宴席过半,得以脱身,她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孩子,一点心思都没分给他。
为了转移她的忧虑,崔君墨顺势放软了语气,轻轻蹭着她的颈侧,低声呢喃:“窈窈,我头疼得厉害。”
这一声低喃,果然牵动了沈幼菱的心。
她连忙低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关切的开口:“头疼得厉害吗?是不是方才喝了太多的酒?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说话间,她便要吩咐宫人前去宣太医前来。
崔君墨见状,不动声色地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拢向自己,随后轻哄道:“无妨,不必劳烦太医了。许是酒喝得太急,浊气未散,你扶我回凤仪殿,喝碗醒酒汤,便好了。”
“好,那我们快些回去。”沈幼菱不疑有他,连忙点头应声。
一到凤仪殿,沈幼菱不敢耽搁,连忙吩咐巧娘:“巧娘,快去煮一碗醒酒汤过来。”
“是,奴婢遵旨。”巧娘躬身应声,便要转身退下。
可她刚抬步,余光便看到了崔君墨悄然递来的眼神。
巧娘随即心领神会,知晓陛下哪里是醉酒头痛,不过是借着醉酒的由头撒娇,只想单独与娘娘相处罢了。
一想到此,巧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随即恭敬地退了出去,将殿门从外面关上。
待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男人长臂一伸,将沈幼菱揽入怀中。
沈幼菱心头一颤,下意识张口唤出他的名字:“崔君墨……”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余下的话语,便被铺天盖地的吻狠狠吞没。
这一吻来得灼热又急切,将沈幼菱的唇堵的死死的,将她未说完的都尽数变成了呜咽。
沈幼菱被吻得浑身酥麻,下意识的贴近他滚烫的身躯。
崔君墨的呼吸洒在她耳畔,嗓音低沉沙哑:“这一个月,你整日忙着操办景哥儿的生辰宴,都没能好好疼疼我。”
说着,他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尖,霸道的开口:“如今宴会结束,你便该好好补偿我了。”
沈幼菱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心跳都乱了章法,她微微偏过头,想要躲开他愈发灼热的气息。
可他却直接抓住她的手,径自按了上去。
沈幼菱脸颊一红,指尖都在发颤。
她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无力地推拒着,慌乱的开口道:“你先别这样……你方才不是说头疼吗?万一太医来了,成何体统……”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满脸绯红的模样,眼底的墨色愈深,他低低一笑,嗓音磁性撩人,笃定的开口:“放心,不会有人来。”
闻言,沈幼菱瞬间恍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又被这人骗了。
心底又气又羞,正要嗔怪他几句。
可崔君墨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低笑一声,随即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踏入内殿,将她放在床榻上。
他俯身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眼波含水的女子,霸道的开口道:“你逃不掉了,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补偿我。”
说完,他便伸手抓过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沈幼菱的脸烫得通红,连忙慌乱应道:“好了好了,都依你,都依你还不行吗?你别闹了……”
听她这样说,崔君墨才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俯身压下,滚烫的呼吸再次覆上她的唇。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
可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
榻上缠绵的两人,身形同时一顿。
崔君墨眉心蹙起,冷声吩咐:“给朕滚远点,天大的事,明日再说!”
说完,他便准备继续。
谁知,唇瓣刚要碰到她的肌肤。
殿外的叩门声,便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笃!笃!笃!
那声响如同敲在崔君墨的神经之上,让他心底愈发烦躁。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暴戾。
下一刻,殿外便传来曼冬惶恐的声音:“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宴席上误饮了酒,如今醉得不省人事!”
闻言,沈幼菱心头一震。
她猛地推开身前的男人,慌乱的开口:“宴席之上皆有宫人看护,怎会让他误饮到酒?”
崔君墨僵在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眉心紧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来。
他心底又气又无奈,暗自咬牙:好端端的宴席,满殿众人谁敢让太子沾酒?这臭小子,分明是故意拆他的台,坏他的好事!
沈幼菱哪里能想到这么多,慌忙的撑着身子坐起,随手抓过一旁外衣穿上,便准备出门去查看。
夜色寒凉,崔君墨见状,纵使满心憋屈,也只能强压下。
他快步起身,取过一旁的披风,给她披在肩头:“夜里风凉,你身子弱,穿厚实些再出去。”
沈幼菱颔首,随即快步走出殿外。
殿门开启,只见殿外廊下,几名内侍已经将景哥儿抱了回来。
景哥儿此刻已醉得彻底,小小的身子软软瘫在内侍怀中,小脸泛着淡淡的绯红。
他双目紧闭,任凭旁人如何呼唤,都毫无回应。
崔君墨紧随沈幼菱走了出来,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孩子从内侍手中接过。
景哥儿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乖乖依偎在他怀里,毫无动静。
崔君墨抱着幼子,心头又气又疼,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冷声质问道:“那么多人看着,怎么会让太子误饮御酒?”
那值守的小太监闻言,吓得双腿发软,连忙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惶恐解释:“陛下恕罪!是奴才看护不周!”
“太子殿下看到面前的果酒,一时好奇,便抿了一口,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奴才等人发现时已来不及阻拦”
崔君墨闻言,脸色更加阴沉。
一旁的沈幼菱满心都是景哥儿儿的安危,无心追责旁人,连忙轻声催促崔君墨:“先别问了,快把孩子抱进殿内,传太医过来诊治,看看可有大碍。”
崔君墨闻言,只得压下心中的戾气,抱着怀中熟睡的景哥儿,转身重回凤仪殿。
片刻之后,太医匆匆赶来,为景哥儿诊脉。
沈幼菱眉心紧蹙的站在一旁,心底满是担忧。
稍顷,太医缓缓收回手,恭敬回禀:“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年岁尚幼,脏腑娇嫩,不胜酒力,故而昏沉嗜睡。只需饮一碗醒酒汤,待酒气散尽,明日晨起便可安然无恙了。”
听闻此言,沈幼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缓步走到床榻边,静静看着榻上昏睡的小小孩儿,眼底满是慈爱的笑意。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崔君墨,轻声道:“你看我们的景哥儿,真真的是长大了。”
崔君墨垂眸望着榻上熟睡的幼子,佯装不满的轻轻冷哼一声:“长大了倒是长大了,若是能更懂事安分一些,便更好了。”
嘴上虽是严厉,可眼底的心疼却也真切。
说着,他俯下身去,为榻上孩儿掖好被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因为是人生头一回沾酒, 景哥儿这一醉,竟然一直昏睡到第二日午后。
沈幼菱一直守在榻边,眼里满是忧色。
“醒了?”见他醒来, 沈幼菱轻声开口。
随即, 伸手拂开贴在他额角的碎发, 又问道, “头疼不疼?渴不渴?”
景哥儿闻言, 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唤了声“母后”,随后茫然的眨了眨眼, 又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一旁的曼冬见状, 连忙端上来一碗蜂蜜水。
沈幼菱接过玉碗, 小心的扶着景哥儿半坐起身, 一勺一勺将蜂蜜水喂他喝下。
喝完蜂蜜水, 他靠在软垫上,小脸依旧泛着薄红, 整个人蔫蔫的, 完全没有往日里的活泼模样。
沈幼菱本只当是孩子嘴馋贪杯,自己误喝了酒, 心中又气又疼,想着往后定要看紧些,不许他再随意碰酒水。
可没等她多想, 内侍便前来通传, 说是康乐前来请罪。
沈幼菱不解, 这事又和康乐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让内侍将他引了进来。
不多时,一身青锦长衫的沈康乐便缓步走入殿内。
少年眉宇间满是愧色, 一进殿便对着沈幼菱深深行礼:“微臣,特来向皇后娘娘请罪。”
昨日宴饮,是臣疏忽大意,险些酿成事端,还望娘娘责罚。”
沈幼菱闻言,微微一怔,不解的开口:“康乐,此事本是景哥儿贪嘴,与你何干?”
沈康乐闻言,脸上的神色越发窘迫。
他苦笑一声,便将昨日宴席之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道来。
原来昨日宴席之上,景哥儿瞧见盛放果酒的琉璃盏,被那馥郁甜香勾动了好奇心,不止自顾自饮了一口,还将果酒递到了试图阻止他的沈康乐面前。
小小的孩子板着一张小脸,学着崔君墨说话的腔调,一本正经对着康乐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且饮了这杯吧。”
沈康乐身为外戚,面对小殿下这般说辞,自是不能抗旨,只能硬着头皮饮下。
只是没想到他饮下去没多久,便和景哥儿,双双醉倒在地。
听完这番经过,沈幼菱不由得愣住,转头看向榻上尚有虚弱的景哥儿。
景哥儿自知无理,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身下的锦被,不敢抬眼望向众人。
沈幼菱心底那点怜惜,一时间皆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仅仅放他坐镇生辰宴一会儿,他便学着帝王的口吻,拿君恩的说辞去逼迫旁人饮酒。
如今他尚且年幼便如此,若是不加管教,日后长大,岂不是会更加妄自尊大?
这些年他们只教他如何为君,好像忘了教他为何为人了……
沈康乐见沈幼菱神色凝重,连忙又躬身宽慰。
“阿姐也不必太过苛责小殿下,终究只是戏言而已,小殿下也并非有心要为难微臣。”
话虽如此,可沈幼菱心中清楚,戏言背后,藏着的是孩子懵懂的认知。
他生于皇家,自小听惯看惯君臣的那套,便懵懂地以为,皇子的身份,便可以随意驱使旁人,哪怕是亲人。
这份念头若是放任滋长,定是后患无穷。
她温声嘱咐沈康乐先回去歇息。
随后,心中已拿定主意,是时候好好教育景哥儿一番了。
又过了两日,景哥儿身体终于痊愈,又恢复成往日那个精力旺盛的模样。
可沈幼菱却并没有就此翻篇。
这一日午后,崔君墨处理完政务,便来了景哥儿居住的景和殿。
沈幼菱也早早的到此,一身暗红色常服,端坐在殿中。
殿内侍奉的宫人都识趣得退到殿外,偌大的殿内,便只余下他们一家三口。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景哥儿原本还想上前和母后撒娇,抬眼一望,便看见母后端坐于梨花木椅上,神色肃穆的看着自己。
这是自他出生有记忆以来,母后第一次,用这般严厉的神情对待他。
他心思敏锐,立刻便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距离沈幼菱一步的地方停下,收敛了笑意,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
随后,他垂着双肩,恭恭敬敬对着沈幼菱躬身,忐忑的开口:“母后,儿臣知错了。”
见沈幼菱不语,他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认认真真反省道:“儿臣不该因为一时好奇,便贪饮果酒,将自己喝得不省人事,让父皇和母后为儿臣忧心。更不该逼迫小舅舅,把小舅舅也灌醉了。”
说完,不等沈幼菱开口训话,他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殿内一侧的墙壁跟前,转过身子,小脸面对着墙壁,脊背挺得笔直,开始面壁思过。
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立在墙边,模样看着乖巧又可怜。
只是这般自作主张的领罚,并没有缓和沈幼菱脸上的神色。
她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只冷声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景哥儿听见母后发问,立刻转过半边身子,一双漆黑的眼眸十分认真地望向沈幼菱,严肃的开口道:“母后,儿臣在面壁思过。儿臣已经知晓错处,之后,儿臣还会向小舅舅负荆请罪。”
沈幼菱见他这般,心中五味杂陈。
孩子知道认错,固然是好事。可令她更担忧的是,他既已知道是错事,居然还要犯,这比不知错,还要令人害怕。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崔君墨。
帝王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玉冠,轻敲着手中的戒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景哥儿一看见那戒尺,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
他快步走到崔君墨面前,仰起小脸,眼神虽有怯意,却依旧坦荡,脆生生开口:“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辜负了父皇的信任和重托,请父皇打儿臣的手心,儿臣愿意受罚。”
说完,他微微抬起胳膊,将一双白嫩的小手摊开,掌心向上,直直的伸到了崔君墨的面前。
崔君墨垂眸,望着伸过来的那双小手,目光沉沉。
殿内静得可怕。
下一瞬。
“啪!”
一声脆响。
戒尺结实的落在景哥儿摊开的掌心上。
崔君墨这一戒尺下去,是真的用了力,不过一瞬,那白皙柔嫩的掌心,便迅速浮起一道红痕,痛的景哥儿往回缩了一下,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般模样,看得人心头不由得一揪。
可景哥儿只是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稍稍抖了抖方才挨打的那只手,又一次,坚定地将一双小手重新伸到崔君墨的跟前。
他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倔强的开口:“父皇,儿臣知错。犯错便该受罚,儿臣不哭。父皇,继续打吧。”
沈幼菱站在一旁,看见那道刺眼的红痕,心口被扎得生疼,疼得她几乎想要开口阻拦。
可她只是死死的攥住袖中的手,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溺爱不是疼爱,今日若是心软放过,便是害了孩子。
崔君墨看着眼前强忍痛楚的幼子,眼底掠过一丝怜惜,但面色却依旧冷峻。
他将手中的戒尺再度高高扬起。
景哥儿见状,心里顿时一紧,屏住呼吸,猛地闭上双眼,不敢去看再度落下来的戒尺。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随后,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响动,戒尺只是虚虚的,擦过他的掌心。
景哥儿错愕万分,连忙睁开紧闭的双眼,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不解,抬着头怔怔望向父皇。
崔君墨将戒尺丢在一旁,随即屈膝,缓缓蹲下身来。
他放低自己的身形,与景哥儿平视,随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景哥儿那只发烫泛红的小手。
随后沉声道:“你那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本身并无错。”
“身居君位,赏罚自当分明。可你要记清楚,真正的仁君,权柄从不是拿来欺压自己的臣民的。”
崔君墨盯着景哥儿的眼睛,继续说道:“手握权力,首要约束的,当是自己。立身,立德,懂得克制心中的欲望,懂得体恤旁人,方才配得上百姓给予你的身份,懂了吗?”
景哥儿眼眶通红的望着父亲,抿紧嘴唇,认真听着每一句话。
沈幼菱也跟着蹲下身来,来到孩子的另外一侧。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孩子的小脸,目光柔和的继续说道:“还有康乐,他是你的小舅舅,是你的长辈,不是供你驱使的下人。”
“你要学会尊重他,明白吗?”
她顿了顿,看着景哥儿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缓缓说道:“往后与人相处,要学会平等待人。对待亲人,对待朋友,都该心存敬重,好好说话,不可仗着身份肆意摆布旁人。身份是你的庇护,不是你恃强凌弱的依仗,你可明白?”
殿内安静了下来。
景哥儿垂着脑袋,两只小手被父母轻轻握在掌心,掌心火辣辣的痛感还在一阵阵传来。
他回想着母后与父皇说的每一句话,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拿着皇子的身份,为难小舅舅。往后儿臣一定好好待人,不再胡乱耍皇子的威风。”
“改日,儿臣定当要好好向小舅舅赔罪”
看见孩子是真的听进去了道理,并非只是嘴上敷衍认错,沈幼菱才终于放了心。
她心一软,伸手将景哥儿搂进怀中,温声道:“景哥儿还小,不懂正常,父皇和母后会慢慢教你。”
景哥把小脸埋在沈幼菱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崔君墨站在一旁,看着母子相拥的一幕,也被感染了,伸手轻轻揉了揉景哥儿的发顶。
是夜。
待景哥儿睡熟以后,沈幼菱和崔君墨悄悄来到景和殿。
崔君墨小心的掀开锦被一角,拿起景哥儿那只受罚的小手。
沈幼菱则指尖蘸取药膏,一点一点,轻柔将药膏涂抹在孩子泛红的掌心上。
二人默默做完这一切,又仔细替景哥儿掖好锦被,才又悄悄退出景和殿。
回到凤仪殿,沈幼菱躺在崔君墨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许久之后,才幽幽开口:“崔君墨,你说……我们的景哥儿,将来会不会,在哪一日,终究还是走歪了路?”
皇家子嗣,生来便手握旁人求之不得的权利。
小小年纪便懂得拿君恩去逼迫旁,今日尚且能够及时管教,可来日漫漫,诱惑无数,她实在难以不去担忧,怕权力腐蚀了孩子的心性。
崔君墨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中,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轻声道:“你不必如此忧心,世间哪里有生来便不会犯错的孩子。”
“他身边还有有我们,在他犯错的时候及时修正便好。”
沈幼菱闻言,将脸颊更深地埋在他的怀中,轻轻应了一声“嗯”。
接着,她身子微动,在他怀中又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烛火摇曳,崔君墨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唇角,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幼菱缓缓闭上双眼,回应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那日之后, 景哥儿果真寻了个日子,亲自去和沈康乐道了歉。
沈康乐看着一脸诚恳的小殿下,笑着将他扶起, 叮嘱他以后切莫再饮酒了。
景哥儿应声。
这事便翻篇了。
又过了几日, 眼看着就要到中秋节了。
这日清晨, 百兽园内。
景哥儿身着一身墨绿色暗纹小锦袍, 腰束玉带, 独自蹲在白耳的兽笼跟前,正专心致志的给白耳讲心事。
白耳依旧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 它懒洋洋的蜷在笼内铺着的软垫上,时不时漫不经心抬眼, 斜斜的瞥上蹲在外面的景哥儿一眼, 随即又慢悠悠垂下眼皮, 一副懒得搭理人的姿态。
景哥儿却不在意它的冷淡, 胳膊支在膝头,脸颊微微贴着笼栏, 自顾自的絮叨着。
“白耳啊, ”他小声开口,语气中有些怅然,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日是我做错了?”
闻言,笼中的白耳只是晃了晃蓬松的尾巴, 没有应声。
景哥儿也不指望它回答, 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我其实也不想那样的。我只是……只是想让母后能够多关注我一些而已”
皇宫虽大,锦绣繁华,可很多时候, 他只觉得身边都空荡荡的。
虽然贵为太子,身边宫人太监环绕,可那些人皆敬畏他太子的身份,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从来不会真心聆听他心中的委屈。
父皇母后固然疼爱他,可父皇日理万机,余下的闲暇时光,还要与她抢母后。
偌大的皇宫,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竟然只有白耳,可以时时刻刻陪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搞砸生辰宴,不应该伤害小舅舅,不应该辜负父皇和母后对他的信任。
可他只是想慢点长大而已。
“我不想快快长成大人,”景哥儿嗓音轻轻的,有些委屈的继续道,“我想母后的关心再多留在我身上一下下”
晨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笼中的白耳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转过身子,将脊背对着他。
就在景哥儿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臣沈康乐,见过太子殿下。”
闻言,景哥儿回过神来,转身怔怔的看向沈康乐。
逆着光,只见他身着一袭月白暗云纹锦袍,正端端正正的朝着他鞠躬行礼。
景哥儿见状,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上沾染的草屑,给沈康乐回礼,轻声唤了声:“小舅舅。”
沈康乐闻言,轻声提醒:“殿下,此乃皇宫内苑,你是储君,臣是臣子。君臣有别,在此,您不该唤臣小舅舅了。”
闻言,景哥儿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失落的蹲下身来,手肘搭在膝盖处,垂着眉眼,轻声开口:“你就不能不做臣子,只做我的小舅舅吗?”
沈康乐望着他垂落的侧脸,心中微动。
他略一迟疑,也跟着缓缓屈膝,蹲下身来,轻声问道:“殿下为何会这般想?”
景哥儿指尖无意识的抠着地面的尘土,声音幽幽的开口:“父皇日理万机,没有什么时间陪我,我身边只有母后。”
“可父皇一得空,便又要黏着母后。我想要同母后多说说话,多待上一会儿,便会惹来父皇的不满。”
他越说,心情越低落:“我从前心里还盼望着,能够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若是有兄弟姐妹,至少有人可以同我作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可是父皇同我说,若是再给我生弟弟妹妹,会损耗母后的身体,会将母后置于险境。”
“我舍不得母后受苦,所以我再也不敢期盼什么弟弟妹妹了。”
“父皇说,我的人生中,不只有手足之情,还会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情谊,我不会感到孤单。”
说着,他的声音更小了,“可,崔元恺每日散学之后,便要回家陪伴自己的家人。他有他的父母和妹妹,我不能自私的让他留下来陪我。”
“我好不容易盼到小舅舅你回来了,可你却也不愿意和我玩……”
皇宫很大,荣华万千,到头来,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长久相伴的人。
景哥儿抬眼,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眸望向沈康乐,“生辰宴那一日,我不是存心要捣乱,让小舅舅你当众出丑的。我只是太孤单了,想要父皇和母后多看一看我,多关心关心我而已。”
他的话说完,园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听他这样说,沈康乐竟能有些感同身受。
他虽生在帝王家,贵为储君,却也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不得自由。
其实褪去这层身份,他也不过是一个缺少陪伴的孩子而已。
那日生辰宴他借酒胡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用着笨拙的方式,渴求双亲的注目与疼爱而已。
而他自幼便失去双亲,是堂姐将他护着长大,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沈康乐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臣愿意只作您的小舅舅。”
景哥儿闻言眸子一下亮了,轻声确认道:“真的吗?”
沈康乐看着他惊喜的目光,轻轻点头:“自然当真。”
“好耶!”景哥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眉眼弯弯的看向沈康乐,“太好了!往后景哥儿再也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侧过身子,伸手指向笼中的白耳,兴致勃勃地向沈康乐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
“小舅舅你快看,它便是白耳。平日里,我大多时间都和它玩”
白耳似是听到了有人提起自己,抬了抬脑袋,淡淡扫了一眼蹲在外面的两个人,又慵懒地埋回头爪之间,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沈康乐看着这通人性却又高傲的白狼,哑然失笑:“倒是个性子清高的小家伙。”
“是啊,”景哥儿咯咯的笑出声。
随后,他又歪着头看向身侧的沈康乐,好奇的发问,“那小舅舅,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
沈康乐抬眸望向园子外的树木,目光悠远,缓缓答道:“臣喜欢游学。”
“游学是什么?”景哥儿眨了眨眼睛。
虽然母后告诉过他,小舅舅一直在外游学,但是他一直不明白游学到底是什么。
“便是走出家门,一边游历山川大地,见识各地风土人情,一边读书求学,向各处有才学之人请教道理。”
沈康乐耐心地给他解释,“读万卷书,亦行万里路,见识天地辽阔。”
景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无限遐想。
毕竟,远方的山河,皆是深宫之中难以触碰的光景。
他眼里满是仰慕:“那这般说来,小舅舅定然读过许多的书了?”
“略读过一些罢了。”沈康乐淡淡一笑,随口报出一些史集经撰,还有些全国各处的杂记。
听见那一连串书名,景哥儿眼睛越睁越大,满脸崇拜。
他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沈康乐,满是孺慕:“小舅舅好厉害啊,懂得这么多东西。”
沈康乐看着小家伙崇拜的眼神,唇角弯了弯,鼓励道:“殿下如今年纪尚小,假以时日,定然能够远胜过臣。”
闻言,景哥儿心中备受鼓舞。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重重的应道:“嗯!我以后也要像小舅舅一般,读好多书,懂好多道理!”
晨光渐渐升高,洒满整座百兽园。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般蹲在兽笼之前,聊了许久。
中午,景哥儿揣着这份欢喜,脚步轻快地跑回凤仪殿。
殿内暖香袅袅,沈幼菱正坐在软榻之上翻看着闲书。
看见景哥儿兴冲冲的跑进来,她便放下书卷,坐起身来迎接他。
景哥儿几步奔到榻边,顺势趴在她身上,软软地依偎着她,雀跃的将方才百兽园之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都讲给她听。
“母后母后!我今日见到小舅舅啦,他答应只做我的小舅舅”
“母后,母后,往后我要和小舅舅天下第一好!”
沈幼菱闻言,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欣慰的开口:“景哥儿开心就好。”
说着,她又柔声叮咛:“但答应母后,日后不可以再欺负小舅舅。”
“孩儿记住了。”景哥儿窝在她怀中,闷闷应下,之后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折腾了一天,他终于有了一些倦意,很快便靠在沈幼菱腿上睡着了。
曼冬轻手轻脚走上前来,想要将他抱往内殿安寝。
沈幼菱却挥了挥手,随后亲自将景哥儿抱到床榻上。
她静静的望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日头西斜,天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沈幼菱才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转身离开寝殿。
她来到后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殿内烛火通明。
崔君墨正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去。
见到是她,他唇角微扬,朝着她伸出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沈幼菱缓步走过去,自然的坐到他腿上,身子轻轻一歪,窝进他的怀里。
她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道:“想你了,便过来看看。”
崔君墨环住她的腰肢,将人圈在怀中,微微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随后,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陪着景哥儿呢。”
“他今日玩得尽兴,累极了,已经睡了。”沈幼菱说,目光落在御案那一堆奏折上,轻声问道,“还需要很久吗?”
崔君墨垂眸,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折,抬手将它合上,推到一旁,淡淡开口:“已经都处理好了。”
沈幼菱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便又往他怀中凑了凑。
崔君墨抱着怀中人,察觉到她今日情绪不对,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轻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怀中的人沉默片刻,才看向他缓缓开口:“崔君墨,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崔君墨闻言,将她揽得更紧,轻声道:“好好的,怎么忽然生出这般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沈幼菱依偎在崔君墨怀中, 将景哥儿同她说的话,又和崔君墨重复了一遍。
“今日景哥儿拉着我的手,眉眼亮晶晶的, 一个劲跟我炫耀, 说康乐愿意只做他的小舅舅, 愿意每天陪着他”
说到这里, 沈幼菱心口忍不住噎了一下, 又语气中带着怅惘,继续说道, “他说,他要和小舅舅天下第一好。”
崔君墨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 认真的听着她的话, 指尖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腰侧, 眸色温柔。
听完沈幼菱的复述之后, 他薄唇微扬,轻声开口:“这是好事, 你以后也可以放心了。”
听到他这么说, 沈幼菱挪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有些愧疚,有些茫然的继续问道:“崔君墨,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为了一己私利, 为了自身安危, 忽略孩子的需求。
说着, 沈幼菱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襟:“倘若我们再为他添一个弟弟妹妹,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崔君墨闻言,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轻声唤了一句:“窈窈。”
沈幼菱闻言,回过神来,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小声应道:“怎么了?”
殿外晚风轻拂,崔君墨缓缓松开她的手,捧起她的脸,目光专注的仔细看她。
四目相对,眸光缱绻。
“窈窈,你记住。”崔君墨嗓音温柔的低声开口,“自私没有错。”
“你不必为了旁人而委屈自己,哪怕那个人是你的孩子。”
说着,他凑近她的脸,鼻尖相抵,“而且,要说自私,那也只是我自私,和你无关。”
说着,他轻轻抚上沈幼菱的眉眼,再次强调,“窈窈,你要记住,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舍弃你的安危去成全别人,就算那个人是我们的孩子也不行!”
这件事,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谁劝都没用。
沈幼菱闻言,蹭了蹭他的额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他这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她怎么劝他,他也绝不会松口,让她去冒险。
见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决心,崔君墨才又缓缓开口:“况且,你看,他不是也找到了玩伴。”
“往后岁月漫长,他会结识到更多的良臣益友,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与天地。他的身边,只会愈发热闹,绝不会孤零零一人。”
沈幼菱闻言,抿了抿柔软的唇瓣,却仍有一丝顾虑的轻声呢喃:“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崔君墨轻声打断她的话,“孤独本就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纵使有手足至亲,幼时相伴,长大之后,亦会各有归途,以后终究还是要独自面对风雨。”
他垂眸望着她面带愧色的眼眸,继续说道:“血脉亲缘,可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与其让你勉强自己,受累伤身,我宁愿他慢慢学会独处,学会成长。”
说完,他微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瓣。
一吻作罢,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继续哄慰道:“别胡思乱想了。”
“如今他能有康乐作陪,以后他身边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不会孤单的。”
沈幼菱望着他沉静的眉眼,终是颔了颔首。
见她点头,崔君墨重新握住她的小手,将她的手掌紧紧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轻声道:“既然来了,便陪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沈幼菱闻言,唇角弯弯的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深邃的眉眼,突然狡黠一笑,计上心头,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于是,她嗓音娇娇软软的逗弄道:“在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陛下有什么旁的心思不成”,说着,她指尖轻轻的划过他的胸膛。
见他眸色渐深,她的玩心越发大了,又装作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继续开口道:“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你我如此,定会说我,狐媚惑主了。”
说着,她轻眨着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我可不想做那红颜祸水。”
闻言,崔君墨的墨眸更加幽深,环着她腰肢的手又紧了些。
沈幼菱感觉到了他的力道,眉心微蹙,知晓自己玩得好像有些过了,于是赶忙小声地求饶:“疼。”
崔君墨闻声,力道稍稍松开些,却还是抱着她。
随即,他低下头去,轻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暗哑的轻声道:“你这个勾人的小妖精。”
他眸光沉沉的望着她的唇瓣,语带威胁的开口:“为夫今日,定要好好惩罚你。”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沈幼菱不由得心口一颤。
她本来只是想撩拨他一下,逗他一下,没想到他却如此配合。
沈幼菱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连忙服软:“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回去了。”
说罢,她便撑着崔君墨的肩头,想要起身离开。
可身子才刚挪动,便被崔君墨扣住手腕,又拽回怀中。
这一拽,沈幼菱的心愈发的慌了。
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这一认知,让沈幼菱心中警铃大作,赶忙出声:“崔君墨,别闹了,快放开我。”
崔君墨望着她慌乱羞怯的模样,低笑一声,戏谑的开口道:“夫人真是好不讲道理,这是准备撩拨完为夫就跑?”
沈幼菱被他困在怀中,动弹不得,脸颊绯红一片,“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崔君墨却不认同的轻轻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为何不敢了,这让为夫很是难过,为夫很期待夫人后面的表现来着……”
沈幼菱闻言,只能仰头望着他,急声提醒:“你别胡闹了,这里是后殿,不是寝宫。若是被人撞见了,我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崔君墨闻言,眼底的笑意愈深。
他抬眼看向紧闭的殿门,沉声开口:“夫人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说着,他的手便抚上了她的脸。
沈幼菱当然知道不会有人来,可是面对着一桌的奏折,她的心里还是很有罪恶感的。
“那也不行”沈幼菱赶忙开口反对。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崔君墨便低头吻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炙热急切,丝毫不给沈幼菱反抗的机会,很快便将她口中的空气掠夺干净。
在沈幼菱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他才终于舍得放开了她的唇,让她稍稍喘息一会儿。
随后,他又开始从额头到眉眼,到嘴角,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往下吻着,脖子,锁骨,再往下
惹得沈幼菱阵阵轻颤。
她被他困在怀中,抱坐在御座上,吻得意乱情迷,但还强撑这一丝理智,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之上,轻轻推拒着他,提醒道:“不行……这里真的不行……这样不好……”
崔君墨却不理会她的推辞,直言道,“窈窈,如今你说什么都晚了……”
沈幼菱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躲开,开口向他求饶,可却被他顺势再度堵住了唇。
这一吻,太过缠绵漫长,几乎夺走了她口中所有的空气,让她忍不住低喘出声。
她环住他的腰身,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耳垂红的厉害。
崔君墨掌心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声呢喃道:“窈窈,你乖一点”
沈幼菱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但是此时又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他炙热的吻。
暖光洒落,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崔君墨低头,细细吻过她泛红的耳垂,又缓缓吻过她细腻的脖颈,每一处触碰都温柔至极
一向肃穆的后殿内,此刻只剩满室缱绻,暗香浮动。
夜色渐深,晚风渐柔,后殿的温情绵延不散。
翌日清晨。
景哥儿一大早便脚步轻快的跑到凤仪殿,给沈幼菱请安。
守在殿门外的巧娘,见到他来,连忙躬身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景哥儿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嬷嬷不必多礼。”
不等景哥儿推开门,巧娘便柔声上前,轻声阻拦道:“殿下且慢。”
景哥儿不解的停下脚步,小小的眉头微微一蹙,望向巧娘,疑惑的开口问道:“嬷嬷,为何拦我?我要进去给母后请安。”
巧娘望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皇子,巧娘微笑着,柔声解释:“殿下,娘娘昨日忙得太晚,今日有些疲累,尚未起身,殿下还是等散学之后再来请安吧。”
听闻母后身子疲累,景哥儿懂事地点了点头,乖乖将迈出去的脚退了回来:“那我便不进去打扰母后了。”
说罢,他便转身,提着小小的衣摆,慢慢朝着文华殿走去。
走出数步,他终究忍不住,小声地嘟囔出声:“昨日定是父皇又累着母后了”
父皇真是越来越坏了,好多天都会惹的母后下不来床榻,让他早上都无法向母后请安。
稚嫩的嗓音飘荡在晨风中。
巧娘站在殿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掩唇轻笑,这小殿下是越来越不好骗喽……
此时躺在床上身体酸软的沈幼菱,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下一次一定不能再随便撩拨崔君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一转眼, 又是一年秋日。
眼看着景哥儿就要五岁了,沈幼菱便又着手开始给景哥儿筹备生辰宴。
可是,忠毅王府却突然传来噩耗, 老王爷病重。
一时间, 沈幼菱只能将所有的计划都停了下来。
其实, 自暮春着了风寒后, 老王爷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只是浑身乏力, 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年岁已高,风寒入体, 好生静养便可。
可谁曾想,这场看似寻常的小病, 竟缠绵数月, 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待到夏日时, 老王爷便已屡次上书告假, 闭门静养,极少过问朝廷诸事。
只是夏日酷暑难熬, 他的咳喘再次加剧, 日渐消瘦,即使府中儿孙轮流侍疾, 日夜不离,却始终难挽颓势。
入秋之后,他更是日渐萎靡, 饮食难进, 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医院众御医们轮番问诊, 皆是收效甚微,所有人的心都隐隐悬着,心知老王爷怕是熬不过这个深秋了。
这日, 一大早,吴公公神色焦虑的匆匆赶来凤仪殿。
“陛下起身了吗?”吴公公压着嗓音,焦急的询问值守的内侍。
值守的内侍连忙垂首回话:“回吴公公,陛下已经起身,正在内殿更衣。”
吴公公闻言,不敢多等,快步趋至殿门外,躬身垂首,禀报道:“启禀陛下,忠毅王府那边传信来,老王爷……怕是撑不住了”
内殿之中,崔君墨正在更衣,闻言动作顿了顿。
铜镜里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阴霾,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数月来,父亲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他心中便早已有了预判,可当真的噩耗临门,依旧免不了喉间发涩。
许久之后,他才沉声吩咐:“备驾,去忠毅王府。”
沈幼菱听到动静,也赶忙起身,看向崔君墨,担忧的开口:“我带着景哥儿与你同去。”
崔君墨看向她,微微颔首:“好。”
……
彼时,忠毅王府。
荏慈堂内,凄清肃穆,了无生气。
崔正卧于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才勉强支撑起身子。
昔日挺拔魁梧,久经沙场的老将,如今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
已经数月了,崔府儿孙皆放下手头诸事,日夜轮流守在榻前侍疾。
今日更是除了崔明轩,悉数到齐。
此刻,屋内静得可怕,唯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时不时的咳嗽声。
再一阵猛咳传来后,守在榻边的崔君献见状,心口猛然一紧。
他连忙快步上前,帮崔正顺着气,沙哑的开口:“父亲,可感觉好一点了。”
崔正摆摆手,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身子都在剧烈的抖动。
一旁伺候的婆子见到,慌忙拿着帕子去接。
下一瞬,几声震咳之后,帕子上竟赫然留下一滩血。
崔君献见状,眼泪便落了下来:“父亲”
崔正看到帕子上的血,却很是平静。
他接过帕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只道:“无妨。”
随即,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崔君献,轻声训斥:“人活到岁数了,生老病死,本就是天理循环,早晚而已。”
“你如今已经袭爵,掌管一府之责。怎能因为这点事,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一生铁骨铮铮的老将,哪怕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依旧傲骨未消。
崔君献闻言,连忙抹掉眼泪,端起一旁的药碗:“父亲,药还热着,您趁热喝了吧。”
虽然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状态,可是骨肉亲人还是希望多留他一时。
崔正抬眸,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随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将空药碗递给崔君献后,喘息片刻,又问道:“君墨……还未到吗?”
闻言,崔君献收敛悲声,强作镇定地回话:“一早便派人去宫中报信了,应该是快到了。”
崔正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君墨都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
临走前,他还是想见一见他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们……都先出去吧。”崔正轻声吩咐,“让我一人静静。”
崔君献应声,“是,父亲您好好休息。”
随后,便带着婆子们离开了房间。
待人走后,崔正缓缓转头,透过窗棂,望向窗外的秋色。
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马上也要去找那群老伙计了。
想他这一生,倏忽而过,弹指匆匆。
但也算功德圆满,问心无愧。
要说遗憾,他这辈子唯一愧疚的只有陪着他吃苦的发妻。
如今,他也要去找她了。
到时候,在那边,他再好好弥补她。
此刻,他闭上眼睛,只觉得累极了。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画面。
有他年少从军,半生戎马,追随先皇起兵乱世,浴血沙场,一步步平定四方,打下大淮的万里江山。
也有先皇驾崩前夕,临危托孤,将年幼的皇子托付于他。
他临危受命,担下重任,护住了年幼的君墨,助他拨乱反正,荣登帝位。
世人皆道他忠毅无双,功盖朝野,是大淮第一功臣。
他倾尽半生心血,护得幼主开创盛世清明,如今海晏河清,他的使命,都已完成。
此生功业,无憾无悔。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光景,转瞬已是半生浮沉。
……
王府门外,马蹄声急促。
待马车停下之后,崔君墨率先掀帘下车,快步朝着府内走去。
沈幼菱牵着景哥儿紧随其后,满脸悲悯。
一路走来,王府庭院寂静无声,满目凄清。
未至荏慈堂,三人远远的便看见院外跪满了人。
男女老幼,垂首跪地,都在压抑的啜泣着。
待他们走近,众人见三人亲临,连忙收敛哭声,跪地叩首:“参见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满院跪拜,满目悲戚。
崔君墨望了眼众人,随即摆摆手,沉声道:“都起身吧。”
语罢,一家三口便不再停留,快步走入房内。
三人浦一进门,便感到一室浓重的药苦味扑面而来。
床上,崔正正躺在那里,脸色苍老而灰白,呼吸微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
看到是崔君墨,他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陛下来了……老臣……终是等到您了。”
说完,他便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欲起身行礼。
“父亲不必多礼。”崔君墨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扶着他躺好。
往日里沉稳肃穆的帝王,此刻指尖竟然在微微发颤。
待扶着老人躺好后,崔君墨在床沿坐下。
沈幼菱则牵着景哥儿站在一旁。
崔君墨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悲戚,轻声开口问道:“父亲,今日感觉可还好?”
崔正闻言,缓缓喘息,语气坦然的开口道:“人老了,枯木逢秋,终究是要凋零的”
闻言,崔君墨喉间愈发干涩,但仍执拗的开口:“您福寿绵长,定会好起来的。”
崔正闻言,淡淡一笑。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的秋色,轻声道:“陛下不必难过。”
“老夫这一生,护江山,辅明君,已得圆满。如今大限将至,得以去见先皇与旧部故友,是喜事,该当庆贺。”
“您该为老臣高兴的。”
说完,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沈幼菱,嗓音低哑的轻声开口:“以后便麻烦娘娘了,好好照顾他。”
沈幼菱闻言,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开口:“父亲,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说完,又推了推身旁的景哥儿,轻声嘱咐:“去唤祖父。”
景哥儿依言走上前,轻轻唤了声:“祖父。”
崔正强撑着笑意,轻声开口:“好孩子。”
随即,又道:“这里病气重,别伤了你,出去玩吧。”
景哥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沈幼菱,随即接着说道:“我身体好,不怕病气,我想在这里陪着祖父。”
崔正闻言,又慈爱的开口:“好孩子。”
崔君墨见状,心中更是悲戚。
沈幼菱站在一旁,心里也酸涩异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崔君墨,如此脆弱的一面。
沉默良久,崔正再次缓缓开口:“老臣……尚有最后一事,恳请陛下……”
崔君墨闻言,立即应声:“父亲请讲,但凡我能做到,都将为您达成。”
崔正闻言,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沉声道:“老夫此生,无愧君国。臣死后……不求其他,只求儿孙满堂。”
这是一位垂暮的老人,最后的私心,最后的惦念。
崔君墨闻言,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事父亲借着遗言,在为崔明轩求情。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孙儿。
既然这是父亲最后的愿望,他也不能让他老人家,心里难安的离去。
一想到此,他看了沈幼菱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见她点头。
崔君墨再次看向父亲,许诺道:“儿子明白,定会让父亲如愿。”
听到崔君墨的承诺,崔正便安了心。
他望了望他最骄傲的儿子,又望了望他的妻子与孩子,随后又望了望窗外朗朗的秋色,此生便再无遗憾。
而后,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屋内归于死寂。
那日,屋外的人都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许久之后,崔君墨缓缓从榻边起身,步履沉重的一步步走出荏慈堂。
堂外满院跪地的众人,见帝王缓步而出,皆是心头一沉。
秋风萧瑟,卷落满地黄叶。
崔君墨站在廊下,迎着秋风,沉默良久,终是沉沉的宣告:“忠毅王,薨。”
声音落下,满院悲声骤起,恸哭震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忠毅王的葬礼办得很盛大, 王府内外一片缟素。
忠毅王一生戎马,半生为国,更是当今圣上的养父, 于社稷、于帝身, 皆有再造护持之恩。
是以, 他的葬礼, 京城的王公贵族, 几乎人人前来吊唁,车马从王府街口一路排至长街尽头。
当今圣上崔君墨, 更是以子辈之礼,为养父披麻戴孝。
沈幼菱和景哥儿作为儿媳、孙儿, 这几日, 也都待在王府里, 随时等着前去答礼。
灵堂设于王府前院正厅, 一方金丝楠木棺椁置于灵堂正中。
四面梁柱,皆悬着白色挽幛。
棺椁前的案上, 青铜香炉袅袅, 香烛缭绕。
灵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满祭品, 中间立着一块漆黑灵位,鎏金字体,上书:大淮忠毅王, 崔正之灵位。
孝子贤孙跪满一堂。
老王爷薨逝的第一时间, 崔君墨便下诏, 遣御前快马,八百里加急奔赴边境,急召崔明轩回京奔丧。
崔明轩得到消息, 不敢耽搁,便单人独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
只是路途遥遥,直到第四日,他才风尘仆仆的赶到府中。
一到王府,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前。
门口的小厮远远的望见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激动的快步转身向内通传,哽咽着开口:“大公子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崔明轩无暇顾及旁人的神色,脚步未停,快步朝着灵堂走去。
待走到灵堂门前,望着正中央的那块灵位,崔明轩的眼泪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他踏入灵堂,“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随后痛呼道:“祖父……不孝孙儿崔明轩,回来了。”
一声痛呼,听得在场众人心头发酸,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跪在一旁的崔君献见状,连忙走上前扶起他,悲恸的嘱咐道:“起来吧,先给你祖父上香吧”
一旁的崔明勒,见二人起身,连忙备好香,递到崔明轩面前,哽声道:“大哥……”
闻言,崔明轩红着眼望了他一眼,崔明勒冲着他点了点头。
崔明轩这才指尖微微发颤的,接过清香。
随后,他走上前,就着堂中烛火将香点燃,看着袅袅升起的轻烟,静置片刻。
而后,他双手举香,高举过头顶,对着灵位,躬身郑重三拜。
拜毕,他双手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随后,他直起身来,定定地望向祖父的灵位,哽咽着开口:“祖父,明轩回来看您了。”
“是明轩不孝,未能送您最后一程”
说完,他再度屈膝,重重的朝着灵位磕了一个响头。
众人这才将他扶了起来,轻声劝他节哀。
……
此后数日,崔明轩皆守在灵前,晨昏跪拜,寸步不离。
七日后,便到了忠毅王的下葬之日。
这一日,由崔君墨领头,送葬队伍绵延数里,自忠毅王府直达京郊的崔氏祖坟。
朝野百官随行送葬,万民沿街肃目相送,举国致哀。
葬礼结束的第二日。
皇宫,金銮殿内。
崔君墨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肃穆。
很快,吴公公便躬身入内,低声回禀:“陛下,崔将军已在殿外候旨。”
“宣。”闻言,崔君墨平静的开口。
不多时,崔明轩一身玄色常服,稳步踏入殿中。
他行至玉阶之下,躬身行礼:“臣,崔明轩,参见陛下。”
崔君墨抬手,语气淡然:“免礼,起身说话。”
“谢陛下。”崔明轩依言起身。
殿内寂静良久。
崔君墨垂眸望着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你祖父戎马半生,平生从未向人低头。”
“可他临终前却为了你,向朕请求儿孙满堂,让朕宽恕你。”
闻言,崔明轩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他从未想过,他在祖父的心中,地位竟然如此的重要。
他何德何能,让一生都挺直脊梁的祖父,为了保他,弯下了腰。
见他如此,崔君墨继续说道:“朕身为人子,定当全父之遗命。”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随后看向崔明轩:“是以,朕与皇后商议后决定,过往种种,是非对错,皆不再追究。看在你祖父的份上,朕允你留在京城。”
闻言,崔明轩垂首沉默许久。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直视上方龙椅上的帝王,平静的开口:“臣,谢陛下恩典。”
随后,不待崔君墨开口,他却又接着说道:“只是臣,不能留下。”
虽然旁人可以原谅他,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蹙:“你可想好了?”
“臣想得十分清楚。”崔明轩坚定的开口,“臣说过,路是臣自己选的,臣要对自己的抉择负责。”
说着,他躬身拱手:“臣以为,祖父若是在世,定也会尊重臣的选择。”
崔君墨闻言,静静的望着他许久,终是开口:“罢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不再强求。”
直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既然他不愿,他也不强求。
“臣,谢陛下成全。”崔明轩闻言,深深躬身。
翌日,清晨。
京郊十里长亭。
崔明轩望着远处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这次离开到底是和上次不同了。
这次,至少有疼爱他的父母为他送行。
此刻,长亭之内,崔君献和丰秋玉站在崔明轩面前,眼中满是哀戚与不舍。
如今,崔君献虽然已经承袭爵位,可他面上却无一丝喜悦,鬓边更是添了几缕霜色。
站在他旁边的丰秋玉,更是面色憔悴。
父亲临终前求情,得到了圣上的应允,他们以为明轩这次便可留在京城了,可是昨日却得知明轩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独子不在身旁,也不愿婚配,便是袭爵了,日后这爵位也会旁落,终究是无喜可贺。
秋风萧瑟,吹起二人鬓边的白发。
丰秋玉望着崔明轩,眼底酸涩难忍,哽咽着轻声劝说:“明轩,真的不能留下吗,再好好想想,可好?”
崔明轩望着母亲眼底的泪光与恳切,心中亦是万般愧疚。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缓步上前,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拉起丰秋玉的手,轻声道:“母亲,孩儿知晓您忧心牵挂。只是孩儿心意已决,还望母亲成全。”
丰秋玉当然知道他的决心,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做最后的挽留:“陛下如今已经松口,既往不咎。你留在京中,也可前程似锦,何苦去边关受苦。”
可崔明轩却道:“母亲此话差矣。”
“边关将士千千万,人人皆是父母儿女,若人人皆只为加官进爵,无人守疆护士,何来京城安稳,万家太平?”
丰秋玉闻言,急切的反驳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母亲不求你前程似锦,只想要你岁岁平安而已。”
崔明轩道:“我知晓母亲的心意,只是这条路是孩儿自己选的,孩儿定会坚持到底。”
丰秋玉望着儿子坚定眼眸,知晓他心意已决,不舍得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别过头,拭去泪痕,终是开口道:“罢了……娘不逼你,你既决意如此,娘便依你。”
说着,她再次被心中的悔恨淹没。
时至今日,她依旧悔不当初。
当初若不是她贪心不足,嫌弃沈氏的出身,处处为难她,也许她便不会退婚。
若是知道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当年她就应该拼死阻拦,哪怕是死皮赖脸,百般纠缠,也要留住那门婚事。
也不至于,让儿子远赴边疆,从此再也不回头。
一念之差,万般皆变。
如今纵有千般悔恨,也终究无力回天。
万般思绪压于心底,丰秋玉强忍着眼中的热泪,冲着崔明轩嘱咐道:“你在外,务必好好保重自身,平安为重,切莫逞强。”
崔明轩望着一脸不舍的母亲,沉沉开口:“母亲放心,孩儿定当谨记在心。”
一旁的崔君献,此刻望着唯一的爱子,眼底亦满是酸楚与不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声音沙哑:“就像你母亲说的,多保重自身,万事以性命为先,家中有我与你母亲,你无需挂念。”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崔明轩重重颔首,眼眶微热,“爹娘也务必保重身体,岁岁安康。”
秋风萧瑟,长亭寂寂。
落叶纷飞,满目离愁。
崔君献与丰秋玉并肩伫立,目光灼灼的望着崔明轩,眼底满是不舍,“我们会保重身体的,你放心吧。”
崔明轩最后又深深望了父母一眼,而后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骏马。
随后,他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冲着二老道:“孩儿告辞。”
二老见状,挥着手,与他含泪告别。
下一瞬,他手腕微扬轻抖缰绳,骏马扬蹄,长嘶一声,踏着满地落叶,疾驰而去。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天际。
长亭之下,崔君献与丰秋玉,静静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曾离开。
秋风卷起二人的衣摆,满目皆是怅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一转眼, 便到了景哥儿的生辰。
因为忠毅王刚过世不久,不宜大肆铺张庆贺,沈幼菱便在凤仪殿内, 简单的摆了一席家宴。
打算他们一家三口, 加上康乐, 四个人一同庆祝一番便好。
这日一早, 沈幼菱还特意交代崔君墨要早些回来。
就这样, 景哥儿散学回来,便看到凤仪殿内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殿中灯火通明, 桌案上放着珍馐鲜果,正中则摆着一盘做工精巧的生辰寿糕与一碗长寿面。
沈康乐也早已到来, 一身青衫, 正坐在一旁等候。见到景哥儿回来, 赶忙站起身来。
“儿臣见过母后。”
景哥儿愣了一下, 才上前一步,规矩的向沈幼菱行礼, 随后又欢快的和沈康乐打招呼:“小舅舅也来啦?”
沈康乐点头:“嗯, 来有一会儿了。”
沈幼菱见他回来,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伸手上前扶起他:“回来了?快入座吧,你父皇也快要到了。”
说话间,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 玄色龙袍曳地, 崔君墨大步的走入殿中。
“父皇。”景哥儿见到崔君墨,站起身来请安。
沈康乐亦拱手行礼:“陛下。”
崔君墨见状,微微颔首, 目光落向桌前的景哥儿,薄唇勾起一抹笑意:“都坐吧。”
闻言,四人依次落座。
随后,一旁的宫人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给景哥儿递上清香:“太子殿下请点灯。”
闻言,景哥儿接过清香,将本命灯点亮。
沈幼菱轻轻揉了揉景哥儿的小脸,声音轻柔的开口:“好了,本命灯亮了,快闭上眼睛许愿。”
“好的,母后”,景哥儿点了点头。
他挺直脊背,一双小手合在胸前,缓缓的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许愿:“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岁岁平安,开心快乐。”
许完愿望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另外三人见状,则齐刷刷的开口:“生辰快乐。”
景哥儿望着眼前的亲人,唇角高高扬起,眼底满是欢喜,心里忍不住想,还是这样过生辰有意思。
待话音落下,崔君墨抬手,语气从容道:“好了,大家用膳吧。”
沈幼菱附和道:“对,都快用膳吧。”
说着,沈幼菱将那碗长寿面端到景哥儿面前:“母后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快趁热吃,待会儿就不好吃了。”
景哥儿接过沈幼菱递过来的银筷,说了声,“谢谢母后。”便开始低头吃面。
沈幼菱慈爱的看着他吃面,嘱咐他慢点,别噎着。
随后,她余光无意间看到沈康乐都没怎么动筷,又帮他部菜,柔声道:“今日是家宴,别拘束,多吃点。”
沈康乐低头看了眼沈幼菱夹过来的鱼肉,轻声道:“多谢阿姐。”
一旁的崔君墨看着她照顾两个小的,有些吃味,冷不丁的开口:“我也要。”
一句话,让其他两人手指一顿。
沈幼菱笑着安抚两人,“没事,你们吃你们的。”
说着,朝着崔君墨的碗里,也夹了一块鱼肉。
就这样,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殿内笑语声声不绝于耳。
凤仪殿之中,烛光明亮而温馨。
景哥儿很喜欢这个生辰,虽然没有上一个生辰那么盛大,但是有母后、父皇和小舅舅陪着,他感觉很幸福,很幸福。
是夜,待景哥儿和康乐离开后,崔君墨便待在凤仪殿内处理没处理完的奏折,而沈幼菱累了一天了,便先行去沐浴了。
浴殿内。
沈幼菱褪去外衫,踏入浴桶,任由温水包裹着周身,闭目靠在桶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谁知,她刚泡没多久,便听到了推门声,抬眸望去,便看到崔君墨走了进来。
崔君墨批完奏折赶来浴殿,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脚步一顿。
热水蒸腾而起的白雾缭绕,沈幼菱半倚在浴桶内,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而下,几缕湿发贴在莹白的脖颈和肩头。
她香肩半露,细腻如雪的肌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沈幼菱微微抬眸:“奏折都处理完了?”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她露在水面的半边香肩上,喉结不由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暗哑:“嗯,紧要的都处理完了,余下的不急,留到明日早朝之后再看。”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着水雾之中的女子,沉吟片刻,而后抬眼,看向一旁的曼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曼冬闻言,躬身应声:“是,陛下。”
说完,她便领着一众婢女,退出浴殿。
一时间,偌大的浴殿,便只剩下崔君墨与沈幼菱二人。
四下重归宁静。
袅袅的雾气依旧氤氲在沈幼菱周围,伴随着淡淡的花香,丝丝缕缕的飘入崔君墨的鼻间,撩人心绪。
沈幼菱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的男人,眼睫轻颤:“好好的,为何叫她们都退下?”
崔君墨缓步走到浴桶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桶中的女子,嗓音低沉暗哑:“夫人莫不忘了?为夫也是很会伺候人的。况且,伺候夫人沐浴,本就是为夫分内之事,何须旁人代劳。”
说着,他脚步款款的走到她身后。
沈幼菱唇瓣轻咬,她虽然看不见男人的身影,却能察觉到他逐渐靠近的气息。
下一瞬,他微凉的指尖,便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沈幼菱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分明心思不纯,却还要给自己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想到此处,沈幼菱雪腮轻鼓,轻笑出声:“你倒是愈发会给自己找理由了。”
闻言,崔君墨不作辩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浴巾便自她肩头缓缓滑落。
大片莹白的肌肤,在朦胧水雾下映入他的眼底。
沈幼菱懒得管他,只垂下眼睫,将目光落在水面上,指尖轻轻的拨弄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小声嘟囔:“堂堂一国之君,依旧这般不正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耳边便传来了男人低沉磁性的笑声。
崔君墨微微俯身,微凉的唇几乎贴住她的耳廓:“嗯,夫人说的对。为夫在夫人面前,一向如此。”
温热的气息扫过沈幼菱的耳朵。
浴殿内,水汽蒸腾,本就有些热,而他又偏偏如此撩拨,沈幼菱的脸颊和耳尖,很快便染上一层绯色。
“怎么,夫人莫非是不满意?”崔君墨嗓音低沉的问道,尾音带着一丝蛊惑。
闻言,沈幼菱扬起小脸,抬眼望向他深邃的眼眸,娇声道:“夫君都如此说了,本夫人哪里还敢不满?”
说罢,她慵懒地抬起手臂,语气带着些娇蛮:“崔君墨,还不快好好伺候本夫人沐浴?”
闻言,崔君墨漆黑的眼眸微眯,眸底暗流涌动。
他头贴在沈幼菱耳边,摩挲般轻咬着她的耳垂:“既然夫人吩咐,那为夫,定会好好伺候夫人。”
只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威胁。
沈幼菱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眸光盈盈,故意抬眼反问:“怎么?夫君这语气,是打算威胁本夫人吗?”
说着,她的眸中漾起一抹明媚又娇嗔的笑意,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崔君墨的下颌。
随后,捏住他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仰起小脸,距离他更近几分,狡黠的开口道:“本夫人可是期待的很。”
崔君墨闻言,嗓音低沉的轻笑了一声。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逐渐泛着幽深又危险的光,目光牢牢望着他:“夫人且等着,待会儿,夫人便会知晓为夫满不满意了。”
闻言,沈幼菱眸心底咯噔一下。
坏了,她一时兴起逗弄他。
如今,像是玩过火了。
“为夫定然不会叫夫人失望。”崔君墨沉声道。
那声音像是晨间寺庙里的钟声,伴随着些许震颤,顺着耳廓,一点点钻进心底。
沈幼菱的身子一僵,心尖开始泛起一阵酥麻。
她心里暗暗叫苦,知晓自己的腰又要危险了。
她连忙想要扯过一旁的浴巾裹住身子,打算起身出浴。
可崔君墨宽大的手掌,却紧紧的覆在她的肩头,不让她起身。
“夫人紧张什么?”崔君墨眼尾微扬,戏谑的开口,“为夫还未好好服侍夫人,怎可就此作罢?”
说完,他的大掌缓缓滑落,轻轻抚过她的脖颈。
掌心的薄茧,引得沈云姒身体阵阵颤栗。
沈幼菱心里一颤,连忙开口认怂:“我……我觉得我已经洗好了。”
她生怕待久了,崔君墨在这里再做些别的,毕竟他也不是没做过。
此刻,她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崔君墨却慢条斯理的,从浴桶中一点点的往她的脖颈处撩水,看着温水从她的颈间缓缓滑落。
时不时还飘落几瓣花瓣,随着水流飘下,落在她性感的锁骨上。
艳红的花瓣,将沈幼菱的肌肤衬得愈发莹白。
乌黑的发散落在肩背之后,水波在她身前轻轻荡漾着,朦胧的又看不清具体的光景。
可恰是这般,反倒更勾得人心神动荡。
崔君墨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眼底的迷恋几乎快要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崔君墨静站在沈幼菱身后, 那双深邃的眸子越发幽深。
听到沈幼菱的求饶,他只是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的脖颈上轻轻的摩挲着。
那感觉让沈幼菱忍不住轻颤,就好像他是要用这双手吻遍她的全身。
沈幼菱咬着唇瓣, 慌忙的再次娇声道:“我真的洗好了……”
身后的男人闻言, 语调微扬:“嗯?”
随即, 俯下身来, 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她耳畔, 一脸为难的开口:“可是,夫人好不容易允为夫伺候一回……”
“身为帝王, 该为天下人之表率,为夫又怎能言而无信”
听他这样胡说八道, 沈幼菱脸颊越发滚烫, 耳尖也红得彻底。
她实在受不住他这般缠磨, 只能转过脸, 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小声打着商量:“那……那你不能再对我这样那样了, 好不好?”
崔君墨望着她满眼羞怯的模样, 刻意倾身贴近,薄唇擦过她的耳缘:“夫人所说的这样那样, 究竟是哪样?”
沈幼菱被他问得语塞,脸颊红得愈发厉害,整个人都像是浸在桃花蜜水里, 羞得无处遁形。
她轻蹙着眉峰, 有些嗔怒的开口:“你明知故问!”
说完, 又想到了他一贯喜欢在这件事上出尔反尔,便又降低底线,打着商量:“至少在这里不行。”
崔君墨闻言, 轻笑了声。
他家窈窈如今真是防他防得厉害,在这件事上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肩颈,缓缓开口:“好。”
“为夫答应夫人。”
沈幼菱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沈幼菱便不出所料的经历了一段,让她难以启齿的时光。
崔君墨不紧不慢的伺候着她沐浴,水温凉了,便添些热的,甚至到最后他的那身玄色龙袍都湿透了。
许久之后,沈幼菱的全身都彻底的红透了。
但他到底也算没有食言,只是在浴桶外一直撩拨她,没有再更进一步。
沈幼菱今日忙碌了一天,累极了。
虽然崔君墨的伺候让她感到羞耻,但因为水温舒适,而他的按摩手法又恰到好处,到最后她竟然软软的靠在浴桶壁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崔君墨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收回手,俯身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落下一吻。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将她从浴桶中抱了出来,裹上外袍,走出浴殿。
守在门外的巧娘,看着崔君墨将沈幼菱抱回来,连忙走上前来。
崔君墨微微侧首,将手指抵在唇边:“让御膳房备些宵夜,燕窝羹,莲子酪各备一份,再温一盅牛乳,晚点送来。她今日疲累,夜半大概率会醒。”
巧娘连忙颔首,轻声应道:“是,奴婢记下了,这便吩咐御膳房去准备。”
说着,便转身离开。
崔君墨抱着沈幼菱回到寝殿,轻轻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他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棉帕,轻柔细致地帮沈幼菱擦干发丝。
待一切打理妥当之后,他才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走出内殿。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他还尚无睡意,便准备将余下的奏折都处理完。
一个时辰后,崔君墨处理完奏折,将朱笔放到一旁,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才站起身来,走回寝殿。
崔君墨回到寝殿,见她还睡着。整个人像小猫儿睡着一般,整个人软软的窝在锦被之中。
崔君墨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向床榻,垂眸静静凝视着熟睡的人儿。
许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一角,轻手轻脚地躺上去。
随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崔君墨尝试着想要闭上眼睛入睡,可是身体某处的渴望却是如此的强烈。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以守孝期间,不得乱来,打着为他着想的名义,去景哥儿那小子的寝殿待了好几日。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碰她了,今夜虽在浴殿内撩拨了她许久,但到底还是感觉不够。
如今软玉在怀,实在是挑战他的耐性。
他忍了又忍,终还是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薄唇轻凑到她的耳畔,轻唤着:“窈窈。”
熟睡中的沈幼菱闻声,轻蹙了下眉头,睡意朦胧的轻轻咕哝一声:“嗯?”
许是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挪动了下身子,往他的怀中又凑了凑,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她鼻尖蹭过他的胸膛,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满意的勾起唇角,随后无意识的轻声问了句:“你怎么还不睡……”
崔君墨闻言,心头一软。
他低下头来,鼻尖轻蹭过她发顶,低低的应了声:“这就睡了。”
得了他的回应,怀中人儿像是彻底安下了心,在睡梦中扬起了唇角。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睡得更深了。
崔君墨望着她满心信任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的轻笑一声。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而后,他低头,鼻尖轻轻反复蹭过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窈窈……”
“窈窈……”
“窈窈……”
一声比一声唤得更缠绵悠长。
睡梦中的沈幼菱隐约有所感知,迷迷糊糊地发出嘤咛,轻轻应和着他的呼唤。
崔君墨本就在浴殿内没吃饱。
方才处理奏折时,他强忍着压下心中的渴望,可这会儿将她揽在怀中,那好不容压下去的火,便又窜了上来。
崔君墨闭着眼,喉结伴随着他的渴望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轻喘了两声。
似乎是忍耐到了极点,最后按耐不住嘶摩在沈幼菱耳边,细细密密的咬着她的耳朵:夫人,帮帮为夫好不好?
沈幼菱并没有应声。
在梦里睡得迷糊的她,实际上并不知道崔君墨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
可崔君墨也并不是在等她的回复。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便开始自娱自乐起来。
当沈幼菱被他的动作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久之后,崔君墨餍足的将她揽入怀中,问她:“累了这么久了,饿不饿?”
沈幼菱闻言,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有点饿了。
今天宴会上,她忙着照顾景哥儿,没吃多少,后来又拜崔君墨所赐,做了一堆体力活,这会儿腹中已经空空如也了。
崔君墨见状,好心情的冲着门外沉声吩咐:“将宵夜呈上来。”
巧娘闻言,赶忙吩咐宫人们将温着的夜宵端了进去。
待宫人将夜宵送进去后,崔君墨伸手接过燕窝羹,吩咐道:“给朕吧,你们都先出去。”
宫人们应声离开。
接下来,崔君墨便耐心的,亲手一勺一勺的将燕窝羹喂进沈幼菱嘴里。
待喂完最后一勺后,崔君墨轻轻帮她擦拭着唇角,轻声问道:“怎么样?吃饱了吗?”
沈幼菱点了点头。
崔君墨见状,便吩咐宫人,将餐盘撤了下去。
待宫人撤下餐盘后,两人躺回到床榻上。
崔君墨将沈幼菱揽在怀中,轻声问道:“困不困?”
沈幼菱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是累极了也困极了,可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又用了膳之后,她竟然不困了。
她安静的躺在崔君墨怀中,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说起来,”沈幼菱轻声开口,“今年生辰办得这般简陋,景哥儿心里,会不会觉得委屈?”
崔君墨闻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他怎么会感觉到委屈,他是恨不得年年都如此。这样他便可以一直粘着你!”
沈幼菱闻言,无奈的扶额,她还想说难得父子俩今日没有争风吃醋。
没想到这会儿,他便又吃上了。
她真不应该提这个话题。
崔君墨低头惩罚性的又吻了吻她的唇,威胁似的开口:“你现在在我的床上,不许想他。”
说着,又怕沈幼菱反驳,他便又开始卖惨道:“窈窈知道的,我从小失了父母”
沈幼菱扶额,她彻底被他这副与儿子争风吃醋的孩子气模样给打败了。
今夜都如此了,他竟然还这样一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模样。
沈幼菱哑然失笑,但是还是很配合的轻哄着他:“好好好,我不想他,我现在只想你,行了吧?”
崔君墨满意的将她搂得更紧,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了。”
幼稚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帝王。
沈幼菱无奈的,又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夜色深沉,月华温柔。
他就这般静静拥着她,轻声道:“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沈幼菱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好。”
一夜相拥,夜色安然,岁月静好。
翌日。
景哥儿对昨天的生辰很满意,以至于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早上。
直到他欢快的跑来给沈幼菱请安,又被守在殿口的巧娘给拦在殿外,这份好心情便结束了。
巧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景哥儿轻声回话:“太子殿下,娘娘昨日为您筹办生辰宴,劳累了一天,如今尚未睡醒。”
“陛下特意吩咐,让您切勿惊扰娘娘安眠。您可先前往文华殿,授课结束后,再来向娘娘请安。”
景哥儿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毕竟,这般场景,他如今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巧娘温声道谢:“多谢嬷嬷告知。”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出数步之后,又忍不住吐槽:“定是父皇又累着母后了。”
昨日明明是他的生辰,父皇却还是要和他抢母后。
景哥儿越想越气。
他发誓他一定要快快长大,到时候才能够将母后从父皇的手中抢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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