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温书瑶红着脸迅速爬上楼，钻进房间，把房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想了想，又拿钥匙反锁。
晚上睡觉还是不够安心，温书瑶翻来覆去，总担心昨晚的场景重演一次。
她的心脏如今可经不起那样的打击了……
第二天闹钟响之前半小时，她就自然醒了。
穿好衣服出门，一眼便看见房门口撒了些乳白的东西，还有被打翻的杯子和木头托盘，上面是干涸的牛奶痕迹。
她没看明白，下楼去吃早餐，冷不防迎面遇上顾星晏。
顾星晏还是昨晚那件漆黑睡袍，本来拿着平板在看外文新闻，见她进来，眼皮也没抬。
温书瑶小心翼翼：“顾总早安。”
顾星晏：“哼。”
温书瑶一顿，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这位大美人生气了，只好正襟危坐在餐桌前，无声地快速吃了早餐。
顾星晏全程也没理她，也不吃东西，静静坐在对面，仿佛一尊黑衣的塑像。
温书瑶却又偶尔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抬头看时，顾星晏却又在看平板，没看她。
那低垂的凤眼里蕴藏着怒意，仿佛简单的财经新闻，也能让她看得上火。
大概是跟公司财政有关吧……温书瑶也没敢多看，赶紧吃完赶紧走了。
出了别墅大门，李妈却又跟上来，硬塞给她一份便当盒子：“这是顾总特意让我为您准备的，您中午记得热了吃啊。”
温书瑶提着沉重的便当盒子：“我房门口那杯打翻的牛奶怎么回事？”
李妈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晚上九点就下班回房间了，那以后家里就只有顾总在了，是不是顾总想送牛奶给您喝啊？”
温书瑶恍然小悟。
看来昨晚自己反锁了房门，顾星晏端了牛奶过去，没打开门，就生气了，把牛奶打翻在地走掉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早晨才对她忽然这么冷淡吧。
怎么会有这么爱生气的人啊……温书瑶忍不住咋舌。
看来以后跟顾总相处，恐怕得顺毛捋，至少表面上要把人哄好才对。
她打发李妈回去，边走边思考，没走几步，身后又跟来一辆车，车窗里探出顾家司机的脸。
“夫人，顾总让我送您去公司！上车吧！”
司机都这么说了，早晨的时间也不宽裕，温书瑶便坐进这辆限量款黑色宝马，一路去了公司。
才认识这几天，她已经发现了，顾星晏家里至少有三辆豪车，劳斯莱斯、奔驰、宝马，全部都是限量款加超高级定制改装，最便宜的这台宝马估计都要上千万。
真是壕无人性啊！
但温书瑶坐在这样贵重的车内，想到的却是昨天……
那一声接一声的“宝贝”。
她又有了个新发现，在豪车里，顾星晏的声音，和在室外、在电话里也有所不同。
车内类似于私密空间，顾星晏叫“宝贝”的语调更低，音色更滑。
听着更……勾人。
“啊啊啊……”温书瑶小声叫出来，双手按住了脑袋。
司机将这位新晋顾夫人送到地方，回程时忽然接到顾星晏总助楚修的电话：“温小姐在车上，有没有说什么话？”
司机老实摇头：“没有啊，只是说了公司大楼的地址，还有下车时说了句谢谢，您放心，我是看着她到楼里才走的，绝对没有危险。”
楚修开着功放，司机的话同步传到她身侧的顾星晏耳中。
楚修瞥了一眼顾星晏黑如锅底的脸色，接着问：“我是问，她有没有提到顾总？比如问一下顾总为什么生气之类。”
顾星晏凉凉盯楚修一眼：“谁说我生气了？”
楚修忙修改措辞：“对，没生气，她有问吗？”
司机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诚实地说：“没问，一句都没有。”
楚修无助地看向顾星晏。
顾星晏闭了闭眼，面色沉郁，抬起纤白地指尖，狠狠揿下挂断键。
良久，顾星晏开口：“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楚修：“是。”
顾星晏：“轮不到你说她。”
楚修：“对不起。”
总助看似高工资，实际拿的都是精神损失费。
顾星晏望着远处的写字楼出神许久，忽然又说：“准备一下，今天提早结束，空出六点到七点。”
楚修问：“好的，您有什么私人安排？”
顾星晏冷哼一声，语调阴寒：“我亲自，去接顾夫人下班。”
蓝海投资在这座写字楼内占据了最好的位置，顶层往下连续三层，全部都是公司领地。
温书瑶光是被hr带着，在公司内进行简短的参观，就走了快一个小时。
紧接着是和vp一对一谈话。
温书瑶按照流程走完，和那位和蔼的vp“alice”聊完，有点疑惑。
她的职位只是一个投资经理，还是初级岗位，真的需要和公司副总裁谈话吗？还谈得这么春风和煦？
但或许新锐初创公司是这样的，架构比较扁平化。
vp谈话之后，温书瑶真正的上司，一级市场d组的总监张蝶“jessica”袅袅婷婷过来，为她安排工位和工作。
张蝶三十多岁模样，一身性感女人味长裙，浓妆红唇配上微卷的棕色长发，看人时眯着眼睛，总是带着一点儿审视的意味。
她给温书瑶安排好工位，又笑着警告：“sonya，这个位置可不适合摸鱼哦，别被我抓到了。”
温书瑶不明所以，答应下来，张蝶拍拍她肩膀，转身离开。
旁边工位上一个扎高马尾的活泼女生凑过来，问她：“哎，你叫什么名字？”
温书瑶：“sonya，中文名温书瑶，你呢？”
女生一甩头，两根小辫儿活泼地摇晃，笑着说：“我叫赵梦梦，英文名ella，中午一起吃饭？”
温书瑶刚要答应，却又想起来，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自己带饭了的。”
赵梦梦笑呵呵道：“那很会做饭了，不过等你真上上班了，回家肯定累得慌，到时就没这个闲时间做饭咯。”
温书瑶没说家里有保姆帮她做，只抿唇礼貌浅笑。
午饭时间，温书瑶拿出便当盒，跟着大部队去茶水间热了饭，回来在工位上打开。
饭盒里是两荤两素的精致花样家常菜，还搭配了要熬很久的花胶羹，甚至有时令的餐后水果和小甜品，整整齐齐，色彩丰富。
望着这份极周到的午餐，温书瑶却回想起李妈说的，“顾总特意让我为您准备的”。
顾星晏那样忙碌的人，竟然会在意她的午餐吗？
恰好此时，主管张蝶也热了饭回来，一眼瞥见温书瑶放在工位上的便当袋子。
她抬手捂着嘴，惊讶的提高声音：“这个居然是h家的新品！一款要好几万的，哇，新人，你这么奢侈的吗？”
她口中说的h家，是头部奢侈品牌，也的确是顾星晏爱买的牌子，温书瑶在别墅里见过许多次品牌标签。
赵梦梦也凑过来看，跟着惊呼：“真的假的啊！”
温书瑶不慌不忙拿起便当袋放进抽屉，从容开口：“我买的高仿而已。”
她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是别人问起自己的穿戴啊包啊之类，一律回答高仿，避免以后麻烦。
毕竟她现在用的都是顾家的东西，到时候离婚了，都是要还回去的。
张蝶目光复杂地瞅她，问道：“现在高仿做得这么逼真吗？这款那么冷门，都是用来配货的，竟然有高仿？我怎么觉得像真货啊？”
温书瑶肯定地点头：“是高仿，正品那么贵，我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怎么可能买得起啊。对了，jessica你中午吃的什么，这么香？”
张蝶目光在温书瑶面上停留几秒，终于放过这个话题，却还是不咸不淡道：“咱们出去谈项目，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门面货，小温你有这方面意识挺好的，不过高仿的包还是不要背，攒攒钱买个正版的更好。”
温书瑶点点头道：“好，我会注意的。”
看来回去后得让李妈找个没logo的便当袋子。
下午，张蝶给她一沓厚厚的文件夹：“sonya，这个是咱们组最近积压的几个项目，你先熟悉一下。”
温书瑶整个下午都埋头在啃这些资料，的确是一些又小又难、利润又微薄的项目，但她还是努力研究。
赵梦梦见她做笔记，还在旁边劝她：“没必要这么努力啊，这几个项目是公司的老大难，给你是让你熟悉流程用的，不是真让你把它们啃下来。jessica真的是……唉算了不说了。”
温书瑶忙问：“jessica怎么了？”
赵梦梦扁了扁嘴：“她啊……也没怎么，就是她在几个组长中间绩效比较差，成天压力组员，大家都挺累的。”
温书瑶听了，就明白自己以后的班可能也不好上，心里有些许忧虑。
没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她要努力工作，提升能力，为以后离婚后换城市生活积累事业资本。
好在新人第一天，不必加班，晚上六点十分，温书瑶已经收拾好手提包，坐进电梯了。
下班高峰，电梯几乎一层一停，人越来越多。温书瑶心里还在盘算项目，猛一抬头，顿时皱紧眉头。
面前等电梯的人里，正中间就是她那位避之不及的前女友，姜语。
人流进了电梯，姜语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温书瑶没理她，只狠狠对姜语翻了个白眼。
漫长的几十秒过去，电梯门一打开，温书瑶便抢先冲了出去，那姜语反倒在电梯里看得出了神。
姜语的下属小心翼翼问：“姜总，您认识那个女人吗？”
姜语苦笑道：“是……同学。”
也是初恋，是未婚妻，是年少时的白月光，如今的蚊子血。
可这个女人，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新欢，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一个用完就扔的符号吗？
姜语紧紧盯着温书瑶窈窕柔软的背影，看着那团朦胧月光逐渐远离自己的世界。
要说她说分手时没有受伤，怎么可能？她必须亲手推开自己爱过的第一个女人，或许她的心痛不比温书瑶要少。
她承认，知道温书瑶另有新欢之后，她竟然有些放不下她，又想把人抢回来了。
姜语抬起头，出神地看向前方，看着看着便不甘地咬紧了牙关。
此刻夕阳西下，晚霞灿烂地烧过半边天，写字楼外喷泉正吐出水珠，温书瑶一身米白的毛衣长裙，黑发飘扬，绕过了喷泉。
那洁白轻盈的身影，走向广场侧面的一辆高端豪车。
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出来，为她打开车门。
温书瑶弯腰坐进车内，防窥的窗玻璃缓缓上升，挡住她的脸，遮住姜语的视线。
豪车开走。
独留下姜语站在远处不甘地看着。
车内，温书瑶大气也不敢出。
她以为顾星晏在生她的气，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来接她下班了。
温书瑶坐在后座的一侧，另一侧的顾星晏端着杯香槟在小酌，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她并不开口，也不看她，侧影如一尊黄金比例的希腊雕塑，北极冰川般苍白透明，只有漆黑长发在轻微晃荡。
温书瑶本也不是健谈的人，便不打算开启话题，只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看。
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在车内轻轻回荡。
“我只是顺路，不是特意来接你。”
顾星晏忽然开口，惊得温书瑶差点儿把纸扯破。
她抬眼看人，却见顾星晏面色阴郁看过来，长发遮住眼尾，神情莫测，好似在细细打量她的每一点反应。
那眼神看得温书瑶浑身发紧，脸庞泛红。她顺口接话：“那很巧了，但是，顾氏大楼不是在城东吗？”
顾星晏顿了顿，半晌才说：“来附近见客户。”
温书瑶“嗯”一声，继续翻笔记。
顾星晏那股特殊的幽香忽然靠近了，如山峦冷雪，叫周围温度都下降了一两度。
意识到身侧的人越靠越近，温书瑶的手臂浮起一层紧张的小栗，身子也愈发僵硬，翻笔记的动作也停滞了，一页纸站在半空，颤巍巍地前后摇摆。
顾星晏迅速超过了社交距离，在她头发上嗅了嗅，轻声说：“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温书瑶头皮发麻：“上了一天班，还挤了电梯，估计沾上谁的香水味了。”
顾星晏拎起她一缕发丝，挂在苍白的指尖上一圈一圈缠绕，缓慢的动作里透着股阴气，仿佛下一秒便会将那些头发扯掉。
温书瑶一动也不敢动，轻轻合上笔记本，心里叫苦不迭。
“电梯里啊……谁的香水味，好难猜噢。”
顾星晏口中闲适地说着，手指上缠满温书瑶的黑发。
温书瑶心跳紊乱了几秒，她看到姜语了？
她连忙抬眼看过去，急促开口：“我真的不知道，电梯里人很多，许多人都喷了香水。”
顾星晏轻哼一声，手指扯住温书瑶那一缕发丝，顺着发丝将人拉近，贴着温书瑶耳朵轻声说：“今晚回我房间，或者，我去你房间。”
温书瑶没来得及拒绝，就听那道磁性嗓音再度响起，语气森然：“再敢反锁，我就把整个别墅里所有的门，全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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