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瑶轻声说。
耳坠质感鲜明，耳朵酥麻酸痛，眼前又是这样绝美的脸。
她根本没法思考，只能挤出这句话。
顾星晏却轻笑一声。
从刚才戴耳环开始，她的下颌就轻蹭着温书瑶的颈项，两人胸口也几乎贴在一起。
这个姿势，几乎像是顾星晏单方面主动的一个拥抱。
她笑起来，胸腔的震动循着极近的距离，传递到温书瑶身上。
她似乎是觉得，温书瑶的话很有趣。
顾星晏笑完了才开口：“顾太太，我是真心的。”
温书瑶陡地一愣：“什么意思？”
顾星晏高挺的鼻尖擦过温书瑶的发丝，也轻轻擦过她的面颊，轻触，分开。
她往后一些，拉开距离，看进温书瑶的眼睛：“我说，我是真心想跟你谈这份合同的，温小姐。”
她换了称呼，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同时张开双臂，放开温书瑶，自己走开。
她身高腿长，只需几步便退到餐桌另一边。
两个人隔着出租屋的廉价餐桌对峙着，目光在空中相撞。
温书瑶平复着呼吸，理智上线，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份协议，您为什么能想到我？只是因为晚宴那次相遇吗？”
顾星晏瘦削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将两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文件上。
她嗓音深沉磁性，吐字缓慢，竟有种娓娓道来的味道：“近期顾氏在扩张，我需要一份婚姻，应付家里人，稳定公司股价。而你，是背景干净的一名候选人。”
温书瑶能理解，豪门圈内的婚姻，很多时候就是一场交易，只不过大部分人不会放在明面上。
顾星晏掌管千亿以上的顾氏集团，为了稳定股价而进行一场联姻，是很合理。
不合理的是，以温书瑶的身份，无论如何都够不上和顾家家主联姻的。
温书瑶很有自知之明地问：“以我的身份，不管我家有没有破产，我都完全配不上您吧？我们俩如果结婚，真的能稳定贵集团的股价，而不是让股价暴跌吗？您那边没有更合适的候选人吗？”
顾星晏面色有些冷淡，语气也变得冷而坚硬：“你以为，我的结婚对象，是谁都可以吗？我只选中了你。”
这话让温书瑶心弦微微一颤。
回头想想，她又想到一个理由：“我背景干净，您的意思是，我没有家族做靠山，所以能一心一意为您服务？”
顾星晏眸光深邃：“我说不是，你大概也不会信。”
她低头，从低调昂贵的真皮名片盒里拿出一枚烫金名片，推到文件夹旁边。
放好名片，她站直身子，视线冰凉地落在温书瑶脸上和身上：“温小姐，我给你时间思考，请你尽快考虑清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温书瑶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她握住那枚烫金名片，只觉得手心跟着发烫。
顾星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手指已经触到门把手，忽然又回过头。
那双凤眼紧紧捉住温书瑶的视线：“温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不算有耐心的人。如果你的回答我不满意，我会让你清楚地明白，什么叫……志在必得。”
话音落下，她打开房门，大步踏出，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从她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半小时，压迫感却强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瑶才虚脱般坐到餐椅上，手掌心里早已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她呼吸急促，环顾四周。
虽然已经没了那个人的痕迹，可她总觉得这房间变得一片狼藉。
餐椅、餐桌还有玄关，到处都是那人的香水味，是她没有闻到过的特殊气味，像雪夜，像松针，又像冰块在岩浆之中融化。
桌上甚至还放着那份文件夹，温书瑶用手指伸过去碰了碰，又好似被烧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她定了定神，思绪纷乱。
一份莫名其妙的结婚协议……一个入室抢劫的美丽女总裁。
生活好像越来越戏剧化了，可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照顾好母亲，自己再找份工作，这就是她当下最大的期望。
命运送来的却是顾星晏……
和顾星晏结婚？那会是怎样的生活？
说不明白是好是坏，但温书瑶自嘲地想，顾星晏有句话说得没错。
眼下除了顾星晏，她似乎还真没有别的选择了。
忽然听到厨房咝咝的声音，她连忙起身去关了火，小心揭开盖子。
今天的牛肉炖过头了。
她将散碎的牛肉捞进保温桶，装好了两人份的饭，想着护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忙又提着桶去了医院。
坐在公交车上，她麻木地望着外面的天色，脑海中盘旋的都是刚才那些画面。
顾星晏的脸，顾星晏的声音，顾星晏讽刺的笑意，还有她靠近时凛冽的空气，她似乎比正常人体温低。
在她勉强维持住平衡的世界里，顾星晏像一枚突如其来的炸、弹，捣毁了她一直以来假装的平静。
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到了医院，母亲张梅兰看向她，惊喜地说：“今天怎么把这副耳环带过来了！”
温书瑶这才意识到，自己耳垂上，还是顾星晏戴进去的那枚耳环。
银质的，圆圈搭配流苏和珍珠，温润明媚，很衬她的皮肤颜色。
她不知道顾星晏究竟是什么时候拾到的，情况紧急，也没有问。
她抬手抚摸耳环上的碎钻，轻声回答：“不小心戴上的，忘了摘了。”
张梅兰笑眯眯看着她：“我女儿真漂亮！”
温书瑶没心思笑，她放下饭菜，和母亲聊了几句，转身去了主治医生的值班房间。
出来时，她拐了个弯去了楼梯间，半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治疗费，欠债，变卖了全部家产依然还不上，手头一分钱没有，可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出意外的这段时间，温书瑶和母亲的确想尽了办法，办葬礼的时候，那些和父亲关系不错的亲友们，也给了她们一些资助。
各种网/贷之类的平台，因为没有好的抵押物，她也不能借出多少钱，况且她还要找工作，不能毁坏自己的信用。
母亲甚至用自己的名字借了一部分钱，出来应急，但也根本没法覆盖治疗费……
顾星晏……顾星晏的文件上，到底写了什么？
顾星晏需要一份婚姻，她本来也想过，可以和姜语结婚的，只要对方提出来，她可以将婚期提前。
可惜姜语不愿意要她这个烂摊子……
想到姜语，心脏立刻抽痛，痛得她大口呼吸，眼泪涌出，模糊了视线。
所以，到底还能怎么办？
护士们匆匆走过，没有人朝她投来目光，这样深夜里痛哭的患者家属，医院里从来不缺。
温书瑶这晚仍然是在医院睡，第二天早早醒来，陪母亲吃了早餐，她今天没有面试，时间上可以宽松些。
中午，她回了出租屋，安静坐下，查看那份文件。
“契约期限两年……”
“甲方承诺，还清乙方全部负债……”
“甲方承诺，在能力范围内，给乙方母亲最高等级医疗条件……并承担乙方母亲全部医疗费用……”
“契约到期后，甲乙双方婚约自动解除，甲方自愿向乙方交付总计人民币捌佰万元整的资金/财物。”
温书瑶抿着嘴唇，细细读完了合同，坐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文件上甲方的位置，已经龙飞凤舞，签好了“顾星晏”三个字。
字体经瘦有力，透过纸面，仿佛能看到顾星晏瘦削的身影，果然是字如其人。
她目光放空，望着昨晚顾星晏坐过的空椅子。
好像视线里还能看得到对方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望着她，唇角邪气地上翘，在说“志在必得”。
晚上八点半，她拨打了那枚烫金名片上的电话。
“嘟——嘟——嘟——咔。”
电话接通，顾星晏磁性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电流声响，显得飘忽不定：“喂？”
温书瑶没回答，停顿半秒，顾星晏轻笑出声，懒洋洋的：“是温小姐吗……”
温书瑶唇齿紧绷，开口：“是我。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顾星晏声音更轻，几乎有种温柔的错觉：“什么条件？”
温书瑶手悄悄握成拳：“婚约到期后，钱款一次结清，双方互相拉黑，彻底断绝一切联系，今后也绝不再联络。”
电话那头一片静寂。
温书瑶说完了，一身轻松：“你答应的话，我立刻签字，明早把合同送去。”
那头仍然很安静，也听不见呼吸声。
沉默时间越久，温书瑶心脏越是狂跳，她是不是搞砸了？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直到那头传来顾星晏的声音：“我现在去你家，半小时。”
她又压低声音，哄人一般：“顾太太，你要乖，别想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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