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夫人一迭声地应着,见女儿屁股钉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脚下暗戳戳踢了踢她的椅子腿,示意她起身送送。
柳拂衣咬着唇,抬头瞪了她阿母一眼,示意她别太过分。
太尉夫人见这丫头实在不听话,只得自己笑吟吟地将萧景和一路送出府门外,萧景和走远了,才准备回府,正撞见长子从外头回来,连声叫住:“行舟,你也劝劝你妹妹,跟四殿下多走动走动,多相处这感情才深嘛。”
柳行舟顿住步子,无奈道:“阿母,她如今不也是您惯出来的,我可不瞎掺和,省得回头又遭埋怨。”说完,又迈开步子,往自个院子去了。
太尉夫人追在后头喊了两声“行舟!行舟!”,也没把人喊住,只好一跺脚:“一个两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这秋会一定下,各家郎君娘子们少不得都要准备,三日转瞬便过。
此番秋会,皇后是实打实地亲自坐镇,对外说是赏秋散心,实则是要给萧宝乐相看一位如意郎君。
此外,容妃也来了,打的算盘跟皇后如出一辙。眼下几位皇子中,只剩萧景安正妃之位悬着,她打定主意要趁这场秋会替儿子物色一个才貌双全的。
谢听澜与谢观澜提前一日便到了南山行宫。同行的还有萧景桓、萧景和、柳行舟、柳拂衣、崔绍庭、崔月棠、王映月等人,说起来,原本只约了萧景桓同行,其余人皆是路上碰巧遇上的,走一路汇一路,队伍便越来越长。
各家郎君娘子们也陆续到了,只是并未与他们走在一处。
营帐早早便已布置妥当,男女分设在行宫两侧,中间隔着一道缓坡。行宫地方有限,女眷的营帐便两人一间,一来帐子不够,二来也是防着夜里有人乱闯,两人同住,彼此好有个照应。
柳拂衣先一步进了自己那间,掀帘进去,脚还没站稳,先瞧见薛照月正坐在案前翻书,旁边大丫鬟芳苓蹲在地上解行李。
柳拂衣脸上的笑意霎时收了,嘴角往下一压,帘子一甩,转身便走。
帘子晃了两晃,芳苓抬头,正瞧见那背影,怔了一下,随即气道:“娘子您瞧她,前头那桩事,分明是她自己没脸,如今倒还有脸给您甩帘子!”
薛照月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少说两句。”
芳苓嘟囔道:“我就是替您不平。”
薛照月摇了摇头。
那头柳拂衣径直寻到谢听澜帐前。帐外守着的丫鬟见她来了,忙进去通报。谢听澜正坐在榻边看单子,崔月棠坐在一旁吃茶,素弦、浣尘和崔月棠两个大丫鬟落梅、芷兰在旁收拾箱笼。听了通报,谢听澜便道:“请进来吧。”
帘子一掀,柳拂衣进来,也不绕弯,张口便朝崔月棠道:“崔娘子,我同你换一换,我住这间。”
崔月棠还没来得及应声,柳拂衣已经回头吩咐人搬东西了。
崔月棠见她这样霸道,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自己与谢听澜住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换?可柳拂衣既开了口,她又不好得罪,只得咬牙应了。
崔月棠领着丫鬟将行礼搬出去,柳拂衣便坐到了谢听澜身侧:“前头我在南山闹的那档子事,你应当也听说了吧。”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谢听澜,“是不是觉得我特不知廉耻,打心眼里瞧不上我?”
谢听澜被她问得一愣,前世往萧景行身边凑的女子,比这更上不得台面的她不知见了多少,坦白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萧景行营帐外守卫多严她是知道的,柳拂衣能把人支开,她甚至还有点佩服。
至于对萧景行投怀送抱这事本身,她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着实没料到柳拂衣能做到这一步。
便只淡淡道:“我没那么想你。但事到如今,后果你得自己担着,闲话也是。”
柳拂衣眼圈一下就红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了。其实一年多前在南山行猎,我就碰见过三殿下一回,当时壮着胆子把话说了,可他半点没留余地。”
“那会儿我想着,大约也就你配得上他,我便死心了。可谁知到头来让薛照月占了正妃的位子,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到底哪一样不如她?”
谢听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柳拂衣生得明艳夺目,并不比自己逊色。她剖白心意,萧景行那个色胚竟会拒绝,这倒是谢听澜没想到的。
前世她又不是没见过他在那些主动贴上去的女子身上乐此不疲,哪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她一时也琢磨不透其中的缘故。
柳拂衣抬手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不该那样想,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我咎由自取。”
谢听澜也跟着叹了口气。前世她自己不也栽在了萧景行手里,一颗心捧出去叫人摔得粉碎,最后落得个身死魂消的结局。只是为何还能重来一世,她不知道。重活一回到底是要她做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多想无益,她收住思绪,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拂衣的手臂:“旁人的眼光不必太在意,就算一时犯过错,也不是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做好自己,活得惬意,才是最要紧的。”
柳拂衣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听澜,多谢你。”
谢听澜只弯了弯嘴角。丫鬟们麻利地进来铺床叠被,收拾妥当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一日来回奔波的,两人也累了,早早便歇息了。
次日一早,谢听澜迷迷糊糊醒来,见柳拂衣已经起了,便唤浣尘、素弦进来伺候梳洗。不多时,浣尘进来,却不见素弦,谢听澜觉得奇怪,问了句:“素弦呢?”
浣尘也说不清:“素弦姐姐比奴婢先出的帐子,奴婢只当她是先过来伺候娘子了,便急急赶了过来,谁知她人不在。”
谢听澜心下微觉蹊跷。素弦素来比浣尘还要稳重,从不曾擅离值守,今日却不见了人影。
便吩咐浣尘带几个人去四周找找,莫要出了什么意外。素弦生得那样貌美,难保没有胆大包天的登徒子打主意。
浣尘应下,折去安排,又叫了微雨、临波两个进来伺候谢听澜净面。
一时梳洗停当,谢听澜便与柳拂衣同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叫她们不必拘束,自管尽兴便是。两人应了,一道出来。柳拂衣说没什么兴致,先回营帐去了。
谢听澜知道她是不想听那些流言蜚语,便带着微雨、临波在草地上随意走走。
远远就见靶场边上围了一圈人,萧宝乐居然也在。
她记得萧景桓说过,这人落水后烧了大半夜,第二天又睡了一整天,虚得不行,还以为秋会她八成不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活蹦乱跳了。
谢听澜实在不想跟她挤在一起,正想绕开,人群里却有人眼尖地瞧见了她,扬声唤道:“谢娘子来了,咱们正在比试射艺呢,赢了的彩头可是陛下当年在战场上用过的匕首,谢娘子可要过来凑个热闹?”
谢听澜看了一眼,开口的是卢四娘子卢映初。这卢映初素日里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今日主动喊话,倒是稀罕。
她自小便学御射,骑马还勉强能应付,拉弓却着实吃力,武艺师傅说她臂力不足,便不强求。
正要推辞,身后一道温润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我听说谢娘子的箭术一般,这样吧,我来教她射几箭,免得她下不来台。”
是萧景桓,这人什么时候到的,她竟半点没察觉。
萧景桓看她一眼,目光里有询问的意思。
谢听澜略一点头,他便引着她往靶前走,旁边侍卫也立马奉上弓箭。
谢听澜接过弓,萧景桓自她身后贴近,左手覆上她执弓的手背,右手握着她的手指,带着她一道搭箭上弦。
“放。”
谢听澜顺着他的力道松了指。那箭离弦而出,快得谢听澜几乎都没看清它是怎么飞出去的。
萧景桓就这样带着她接连射了五箭,箭箭钉入靶心,密密地攒成一簇。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笑问:“如何?有没有比你自己射的强些?”
谢听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殿下箭术高明,听澜不及万一。”
萧景桓伸手接过那弓,递给一旁的侍卫:“你只是不常练,多练几回便好了。”
他轻描淡写把场面接了过去,人群中顿时热闹起来,不知谁先起头夸了一声,“谢娘子好箭法!”紧接着夸赞声此起彼伏。
卢映初站在一旁听得真切,分明是五殿下握着谢听澜的手射的箭,偏生这些人一个个没长眼睛似的,全冲着谢听澜夸去了。
谢听澜确实美,可她卢映初难道就差了?偏偏所有人都跟瞎了眼似的,只看得见谢听澜。
五殿下对谢听澜好,她忍了,可三殿下呢?分明也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天宝乐公主那一箭射过去,三殿下和五殿下几乎同时扑了出去,两人慌得一模一样,那可不是能演出来的。
三殿下当初挑薛照月的时候她就觉得古怪,宴客那回,薛照月连来都没来,这里没鬼才怪。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