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瑶低着头没看她,话说得也含含糊糊:“我……迷了路。”
好歹以前也是她自己的家,还能迷了路?
借口有些拙劣,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裴棠也就没问了。
宴席后边倒是没什么波折,只在临离开之前,她又看到了萧英和他那个侍妾。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只有萧英无所顾忌地牵着女子的手,还亲自把她送进了马车里。
车帘落下的一瞬间,裴棠与她遥遥对上视线。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女子脸上的表情,但对方似乎也在打量她。
“在看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裴棠的思绪。她看过去,谢明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旁边,
“没什么,我与大嫂、三妹就先回了。”
她们是一起来的,理应再一起回去。
但谢明尘偏偏插了一句:“我也要回府。”
另外两人一听,马上识趣地想要让位:“要不……我们另外……”
话没说完,被裴棠扫了一眼,余慧又改了口:“我们先上马车。”说完催着谢明瑶坐上她们来时的马车。
外面不知道,但府里是谁当家做主她们还是清楚的。
裴棠跟在她们后边,她上马车时,谢明尘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伸出。
他站原地,看着马车终于驶动以后,才顺着刚刚裴棠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边的萧英。
萧英还是一如既往的行事乖张,这种场合,本就不该带这么一个侍妾,他不仅带了,还如此高调。
轿帘被吹起时,他甚至能看见萧英把人桎梏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谢明尘及时收回了目光。
那似乎是他和裴棠绝不会有的动作。
***
马车里,余慧想着刚刚被丢下的人欲言又止。
谢明瑶也是心不在焉。
其实方才宴席之前,她也是凑巧,又碰到了先前分别的那些好友。
只是她们并没有看到自己,还在窃窃私语。
“那个孤女有什么好?萧英这么护着她!”
说这话的是与她最为交好的云姐姐。
其他人安慰:“算了,她再怎么样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丞相府总不可能让那种人做正妻,只要防住谢明瑶就行了。”
“哼,那蠢货还用防吗?萧英现在肯定讨厌死她了。”
自己把她们当朋友,原来她们心里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谢明瑶当时心里冒火,如今想想,又觉得有些伤心。
“二嫂,”她没忍住问裴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裴棠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自责。”
谢明瑶本以为二嫂肯定会敲打自己的,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开口安慰自己,一时也愣了愣,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动。
可感动还没彻底升起,就听裴棠继续说了。
“左右你们家里的人都不太聪明。”
谢明瑶嘴一瘪。
余慧眼睛也转了转,啊?也包括自己吗?
应该不包括吧?嗯,肯定说的都是姓谢的。
***
从侯府回来翌日清早,谢明尘院里的人就来传了消息。
“二爷说午膳要在夫人房里用。”
两人分房了有些日子了,听到传话时,院里的下人们脸色都多了几分喜色。
到底还是希望二爷与夫人能像之前那样好好的。
裴棠没有多言,只是吩咐厨房多做几道菜。
半晌午时,谢明尘那边又来了人。
这次是冯蓝:“夫人,二爷公务繁忙,午膳怕是赶不回来了,说是晚膳再过来。”
裴棠点头,谢明尘来与不来,于她而言也就是增减一双碗筷的事。
所以她看着手里的书头也未抬:“知道了。”
冯蓝得了她的信,便赶紧回衙门去回了谢明尘。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她只说了这个?”
冯蓝迟疑片刻,回想了一下,确实只有这一句,于是点点头。
“那……有没有其他反应?”谢明尘又问。
什么反应?冯蓝想擦汗了,真不是他说,就夫人那张脸,能有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啊?
但二爷还在盯着他,目光仿佛在说“白白特意让你去了”。于是冯蓝只能硬着头皮半看半猜:“嗯……可能……是有些失望的吧?”
虽然他没看出来,但根据推断,应该有这么回事?
谢明尘听完以后,仿佛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就像是有了新的头疼的问题。
但想了好一会儿,他也只是问:“你去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嗯……看书。”
看书……
最终谢明尘只是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冯蓝闻言忙不迭退下了。
门外还有谢明尘另一个随行的小厮候着,他大概是不解,偷偷问冯蓝:“大人也没那么忙吧?况且他看着挺想去夫人那用膳的。”毕竟早上让传话的时候大人心情明明看上去很好。
不在谢明尘面前,冯蓝就轻松得多了,刚刚还纠结的脸这会儿已经换上了神秘莫测的表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午膳就只是午膳,大人用完还得回衙门办公,但晚膳结束了……”
他没说了,只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小厮确实懂了,晚膳结束后,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大人也是用上心眼了。
***
谢明尘晌午没回来,府上却来了另外的不速之客。
下人来传消息说是裴夫人来了。
裴母已经不是第一次求见了,只是先前裴棠都没理。
今日她倒是没再立刻拒绝,之前的态度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靠不住,但是一味地不理也不是办法,这一家人看起来是真没辙了。
所以沉吟片刻后,她便让下人去请了。
裴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食盒,进来时,她的目光不自觉打量过房间的布置。果真,裴棠的房间虽然素净,但仔细看每一处摆件都是有来头的。
看来裴棠确实是在谢家当家做主了。
也是,谢家内院本就没有能撑得起来的人,要不也不至于分了家还被谢老太君把控了那么多年。
等裴棠看过去时,她已经换上了笑容:“阿棠,娘来看看你在谢家过得怎么样。”
裴棠端起茶盏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随意看。”
裴母咬了咬牙,早知道这丫头性子这么难搞,当初他们宁愿随便找个人顶替,也不会把人接回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陪着笑:“看你过得好,娘也放心了。”她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一边的桌上,“对了,这里面的点心,是你姐姐亲手做的,你尝尝。”
裴棠没动,就这么看着她演了好一会儿慈母,直到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她才终于抬手,让房间里的下人都退下。
众人一离开,裴母果然自在得多。
“阿棠,”她也不绕弯子了,“你爹已经回京城有些时日了,但是这官职的事情始终没有着落,你看你要不就让女婿……走动走动。”
桌上摆着的是今日新送来的樱桃,裴棠捻起一颗来:“他的事情,我哪里做得了主。”
“你们毕竟是夫妻……”
“我们是什么样的夫妻,裴夫人你不知道吗?”
裴棠已经把樱桃放进了嘴里。
但这模样已经把裴母气到口不择言:“也是,要是嫁谢明尘的是你姐姐,这会儿人家只怕是上赶着帮忙了。”
她原本是想刺裴棠的,但显然,这激将法没用,女人只轻轻皱了皱眉,还是因为——
“酸。”裴棠吐出了樱桃核。
裴母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再次按捺下来,退而求其次:“先不说这个了,你姐姐身体不好,我们那儿住得太过简陋不利于她养病,我想让你接她过来住几日。”
“不行。”裴棠拒绝得干脆。
这下终于把裴母惹恼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棠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嫁进来的。我们不妨直说了,你想结束五年之约,可以,但要先把阿鸢安排进来,他们本就有旧情在,只要多接触,迟早能重新在一起。届时契约作废,你也自由了,不好吗?”
她这副模样,倒是让裴棠看顺眼了不少,也愿意好好说话了。
“你以为我不同意,是为了拆散谢明尘和她?”
裴母神情一滞:“不……不是吗?”
别看她方才那么说,但从内心来说,当年她都觉得这对裴棠是一门好亲事,更别说现在。
“谢明尘如果是轻易打破规矩的人,当初你们就直接换了亲事,还需要我替嫁?我越是把裴鸢放进来,他只会越敬而远之。”
裴母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大概她也是认同的。
“还有,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还是裴鸢出的?”裴棠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些许讽刺,“如果是她想的,你应该告诫她一声,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她已经因此输了一次,不是吗?”
裴棠说的,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她一开始以为裴鸢把自己摘干净,是为了清清白白,后来才明白,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要利用谢明尘的感情,让他即使娶了别人,也为自己所用。
结果很明显,她输得一败涂地,谢明尘对她的感情不假,但这一点也没影响到他的决断,说不定还反过来利用了裴鸢。
这大概就是后来谢明尘为了救裴家,口中的“传了密信”。
裴棠可不觉得如果不是退无可退,裴家会“迷途知返”。
既然话都说开了,裴母也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了:“这事谢明尘就没错吗?他明明已经站了太子那边,却故意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着阿鸢和你父亲往火坑里跳,成亲前他不说,阿鸢成亲后明明他答应了会帮阿鸢,结果临阵倒戈。这是他欠阿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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