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晴脸皮厚,大大方方的跟在许嘉亦身后往电梯走,电梯口有些零星的人,刘慧挽着她的手臂贴耳上来。


    “余晴啊,真不打扰你们吧……”


    “打扰什么啊……”余晴恨不得掐着刘慧的脖子把她晃清醒,可现在有些话不好讲,忍了忍在她耳边道:“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再乱讲了……”


    “咳……”


    许嘉亦轻咳一声,站定在电梯前,按了下键后,掌心顺势抓在邮差包背带上,手臂挡在胸前。


    他侧头说:“刘助理别误会,我和余晴只是普通朋友。”


    说时他看了余晴一眼,又转回去,静静看着电梯门。


    “哦——没误会没误会,那怎么会误会呢。”刘慧拉长声音,又凑到余晴耳边,“他说只是哎。”


    余晴不想活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男上司很绅士的用左手挡住电梯门,两名女下属也很有礼貌,微微低头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一切都很商务。


    只是这位上司没有在公司时站得挺拔,双肩微微向内,右手也一直抓在包带上。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这么拘谨呢。


    余晴在电梯内站定:“太麻烦许总了,还劳烦您送我们。”


    刘慧也在旁搭腔,也是一口一个许总。


    “不用客气,顺路而已,只是……”


    许嘉亦进电梯按了-2f,看向两人,有些无奈地微笑,“你们不必这么称呼我,以后叫我总监就行了,等你们宋总监回来,我……”


    他垂下眼,想了想什么,才继续说:“宋总监很优秀,我差的很远,到时工作上我还要向她请教。”


    既不愿被人奉承叫总,又是一番很自降身份的谦虚表达。


    刘慧率先笑道:“许总监太谦虚了,您年轻有为,能来我们策友,是我们的福气。”


    余晴听在耳里,痛在心间。


    这就化敌为友了,慧啊,不要被新上司的花言巧语欺骗了!


    年纪轻轻就被提拔到总监的位置,身后还有李总在背后撑着,管理层的位置怎么可能说让就让?


    余晴正无语着,肩膀被刘慧撞了一下,只好假惺惺提起嘴角:“好的许总——啊不是,总监~”


    许嘉亦不苟言笑点了点头。


    地库里,许嘉亦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京牌。


    后备箱看来占满了,后座三分之二也放了东西,有些纸箱标着宜家的logo,有些包装印着锅碗瓢盆,还有一台新买的微波炉。


    看来确实是刚来东岛,什么也没准备。


    但这么接地气的生活气息,余晴有点好奇他私下生活的样子了。


    许嘉亦单手扶了扶后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东西太多,要不你们谁——”


    “哎呀我坐后面就行,”刘慧先钻了进去,仰头扯开笑容,“小余啊,你坐前面吧。”


    许嘉亦很绅士的替刘慧关上门,又替余晴拉开副驾车门。


    余晴无语的看了笑意正盛的刘慧,坐进了副驾驶。


    中控只有张大屏,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也没有烟味,一切都很符合他职场精英的人设。


    以往在公司,除了宋薇,凡是其他领导的,是个人都争着抢着不坐前面。


    沉默,不礼貌,说话,是尬聊,毕竟一个打工社畜,能和年薪百万的上司聊些什么东西?


    但是一向心思单纯的刘慧就不一样了。


    她单纯的大眼睛审查了一下后座的物品,等许嘉亦取下邮差包上车,便问:“许总监是什么时候来的东岛呀?”


    “周四到的,时间比较紧,很多东西还来不及收拾。”


    许嘉亦简单回答,将包放在扶手箱,刚才主驾开门的瞬间,空调也自动打开了。


    超低的冷风吹了出来,余晴下意识搓了搓裸露的手臂,这时,许嘉亦或许是注意到了,将19c的空调加到了22c。


    19c,这么低。


    余晴本就一直奇怪,东岛这几天还很热,许嘉亦下班了长裤长袖,是空调房里待习惯了,还是从京市来带的都是入秋的衣服?


    “那许总监是开车从京市来的吗?这一路可远了吧。”刘慧又长辈般地发问。


    车从停车位驶离,许嘉亦专心看着前方:“还好,八小时就到了,平时也经常出差,都习惯了。”


    她本来不想让刘慧说那么多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跟许嘉亦没什么闲扯的,索性闭上嘴,转头看窗外。


    身后,刘慧还在散发天生的亲和力闲聊。


    车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夏末的阳光照在前座,许嘉亦身上的浅灰卫衣漫反射,照亮了他帽檐下的脸颊。


    余晴很有眼力见的抢先扫了二维码付停车费,但是私立医院一小时6块是不是太贵了?


    出了医院,短短一截路,刘慧问个不停,余晴也借此机会知晓了许嘉亦的基本情况。


    京市人,东岛没有亲戚,第一次来,吃的惯海鲜,在公司附近的小区租了间公寓。


    刘慧还追问小区名,许嘉亦依旧没有不耐烦,回想道:“好像是叫什么嘉园来着,昨天临时找的。”


    刘慧一听,突然激动起来,前倾身趴在余晴的座椅上,拍着余晴的肩:“小余,许总监是不是和你一个小——”


    “不是。”


    余晴突然张开金口,转头否认了这件事。


    她一说话,许嘉亦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余晴也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慧姐你记错了吧,这附近叫这么名字的可多了。”


    “哦……是吗?”刘慧坐回后座,皱着眉似在回想。


    车窗外,策友所在的写字楼越来越近。


    地铁站就在公司的西南边,过了楼下的红绿灯再走一百米就到了。


    坚持,再坚持一下,她就能脱离这个尴尬的氛围了。


    可刘慧又说了起来:“一个人在东岛多无聊啊,许总监要是周末没事的话,可以找余晴带你转转,她也一个人,东岛挺好玩的,好多人来这旅游。”


    听到自己的名字,余晴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恨不得钻到后座捂住刘慧的嘴。


    这时,车正好停在了公司楼下的红绿灯前,许嘉亦适时的看了余晴一眼,笑起来道:“东岛确实不错,那等有机会吧。”


    这是他短暂的路途上笑的第一回,也是正面看过来的。


    不知为何,余晴脸上忽然热了一下,眨了眨眼移开视线,随口说:“东岛这地方网上全是攻略,随便找一个就行,我开下窗,有点太冷了。”


    为了不让刘慧再口出狂言,余晴索性降下了车窗,面前这条斑马线,她一晃眼走了三年。


    下午的热浪比来时好多了,周末的写字楼门口,只有几个零星的人来往。


    余晴指着前方地铁站:“许总监您等会停前面路边就行,我们自己过马路,不然还得绕一圈。”


    她看着远处,没有注意到写字楼大厅里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


    策友创意商务部的小周取完明天出差用的资料,刚要踏出旋转门,突然将身后的同事往回塞。


    “干嘛呢?看见鬼了?”同事李杨不满嚷嚷。


    小周戳着旋转门玻璃,“你看,你看啊,那是不是余晴和新来的总监?”


    写字楼大门正对着不远处的人行道,红绿灯前停着一辆深灰色suv。


    副驾果真坐着平日总是冷脸的余晴。


    主驾……


    这个人戴了帽子,侧脸和集团新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绿灯,车开了。


    车尾的京牌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哎哟我去,还真是?这两人什么情况?”


    两人脸上写满了八卦。


    许嘉亦还是坚持掉了头,正正好停在地铁站a口。


    余晴和刘慧一直重复道谢,下了车再次挥手后,和刘慧拉拉扯扯进了地铁站。


    随着车窗升起,suv没有第一时间起步,静谧的车厢里先是响起一阵长久的叹息。


    叹息结束,许嘉亦喉结深深的滚落,他抬手摘下帽子,将散下来的头发往上捋,额头已经沁出了汗。


    他伸手将空调降到了最低温度18c,放下来时,尝试性摸了一下卫衣的胸口又立刻松开。


    他又叹了一声,前倾身将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是真的得缓一会才能开车了。


    还好今天衣服宽松,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只有他自己和之前的医生知道,他男人的身体上,长了两个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


    两年前似乎就有苗头了,但那时不太明显,只是将男性的小点撑起来了一个尖儿。


    后来慢慢变大,他还以为是偶尔的健身略有成效,可事情越来越古怪,他卧推时平板上斜下斜都练了,怎么长下胸不长上胸,如果只穿普通t恤的话,激凸十分的明显。


    许嘉亦以为是自己胖了,但持续的健康餐后,人变薄了,腰更细了,可那两坨不减反增,胷口发力的时候更是诡异的坠着两团柔软的肉。


    第二天就要出远差,他只能强迫自己暂时忽略这件事。


    高强度工作的三个月终于结束,许嘉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脫光在浴室淋了好一会热水,他才发现沐浴露用完了。


    他光着身子去拿新的时,路过了洗手池前起雾的镜子。


    人影走过又急忙走回来,抬手在镜子上仓促抹了几下。


    水雾消失,镜子里光着身子汤汤水水的男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他身前两道微妙的圆弧大了好多,用手掌边缘还能托起来……


    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女的。


    许嘉亦第一次感觉这么的昏天黑地头晕目眩。


    这一夜他根本没睡。


    去医院?不不不……


    许嘉亦在外人眼里是个高冷的工作狂魔,可实则算是个社恐患者,除了工作外,一切看似外向的举动,那都是生活所迫事业相逼。


    他决定先穿上外套,体面过完京市接下来的秋冬,准备接下来的内部竞聘,等开春了再找机会休假去医院看看,却没想,他等来了下放东岛的工作安排。


    空降做个小领导,带领十几个人的小团队,说的好听叫什么独档一面,实际根本上淡出了集团的核心圈子,两边都不讨好,事业发展也完全受限。


    同样被边缘化的领导宽慰他:“先忍忍,等有机会再调你回来。”


    还没到管理层,许嘉亦就被传说中的办公室政治教育了。


    东岛就东岛吧,只是这里比京市偏南,天气尚热,一到,他就发现问题了。


    穿薄了那两坨根本藏不住,他可不想一来就被新同事新下属新领导发现这种极度羞耻的秘密。


    那个和蔼的医生说,男性得这种病算是常见,只是……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许嘉亦当即脸色爆红。


    手术微创,切口在腋下,以后脱光了也看不出来,可关键是术后不仅需要休养一周插管导流,还起码要佩戴好几个月的束胸。


    许嘉亦绝望了……


    更绝望的是,竟然在医院碰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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