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谢时眠并不知道对面人的心里面想了这么多,反而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你等我下哦。”


    谢时眠小跑进电梯,再次出现在盛远安面前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幅画卷。


    他将画卷递给盛远安,看起来因为主动送礼物而有些羞怯,说:“这是我前两天给你画的画,想着初次见面的时候送给你,正巧今天遇上。”


    在夏令营知道真假少爷事件之后,谢时眠看过盛远安的朋友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那几天他一直在想,以后要怎么和盛远安相处。


    不论外界如何揣测他们的关系,如何希望盛家不合,谢时眠都真心希望可以和盛远安当朋友,至少不要讨厌他,他不希望兄长再因为他的事情遭到非议。


    思来想去,谢时眠觉得自己别无他长,也就画技还拿得出手,还好他随身携带工具,这才决定画一幅画,当作给盛远安的见面礼。


    “你、喜欢吗?”


    谢时眠有些紧张,因为他很看重这位家人似的朋友。如果他能够自己跟盛远安打好关系的话,哥哥也就不用太为他操心了吧?


    “你居然学画画?”


    盛远安表情微动,语气是说不出的诧异。


    不是金融管理?


    谢时眠不太明白盛远安的意思,艺术专业也不算冷门吧?


    “对,我比较喜欢绘画,哥哥也为我请过不少老师,怎么了吗?”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单纯,水汪汪的一潭,清澈见底。


    呵呵,原来又是被盛烬防着的可怜人吗?


    连盛家的核心权力都不准接触,这叫受宠?


    盛远安面上不显,非常好脾气地拿过画卷展开。


    画上面的人物是他,正拿着一把米,蹲在水池边喂白鸽,另一只手在轻柔抚摸白鸽的羽毛。


    明明是盛远安自己从来没有印象的事情,但却被人画的惟妙惟肖,如同真实发生一样,可见执笔人的绘画技术精湛。


    也可想而知,这样精湛的笔触,非得是长年累月精心培育,才可以养成,盛烬究竟投入了多少心血?


    而这些本来全都该属于他!


    盛远安的呼吸重了几分。


    再仔细观察画卷,画面上的人,虽然长的是他的脸,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温柔可亲,根本不是他会做出的表情,分明就是执笔人把自己投映了进去!


    故意以此来提醒他们之间的差距吗?让他认清自己是个卑劣的丑小鸭,无论如何都不是高贵纯洁的白天鹅。


    盛远安握着画卷的手背冒起青筋。


    谢时眠在一旁看着盛远安瞧了很久的画,以为这人很喜欢他送的礼物,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高兴,这幅画可是费了他不少时间,也算是得偿所愿。


    “远安哥你喜欢就好,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


    “对了,哥哥在楼上跟其他人谈合作,一时间估计抽不出空来管我们,你要去酒店其他地方逛逛吗,我知道一处空中花园,很漂亮,我可以带你过去。”


    谢时眠说了一大堆话,但盛远安只听见几个关键词:


    盛烬不在。


    然后,谢时眠看见盛远安抬起头,朝他靠过来,以为是想跟他一起去空中花园玩,于是也伸出手想要去拉盛远安一起走。


    没料到那人竟然凑到他的耳边,带着恶意的话语,如同浸了毒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的耳朵里面钻。


    “现在大哥又不在,别做出一副大度圣母的模样,你这个抢了别人东西的小偷!”


    “真令人恶心啊,还画画,你以为我稀罕这张破纸吗?”


    “别试图用这种东西来收买我,我告诉你谢时眠,盛家只能是我的,不会有你任何位置,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谢时眠被这样的走向震住,他想象过真少爷可能不喜欢他,但没想到第一次就会如此恶意,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酸酸的说不出话。


    盛远安瞧着谢时眠眼底的水雾,终于畅快地笑出声,撕开那具温和笑容的面具,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幅画,三岁小孩才喜欢这种东西。


    然后将谢时眠送的画,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别——”


    谢时眠瞳孔睁大,身体发着颤都想要去捡画,那幅凝结了他心血和心意的画卷。


    但是眼瞧着画卷即将摔在地上,画布即将被灰尘污染,画轴即将摔坏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画卷碰上地面的前一秒,稳稳地将画卷托住。


    是盛烬。


    他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圈众人,没有说话,但整个大堂变得异常安静,气氛压抑到极致。


    午后谈合作的时候,向野突然转变态度,变得好说话多了,两家初步签订合作合同,只剩下细节商讨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就行。


    盛烬担心谢时眠一个人待着会觉得无聊,于是先出来打算陪弟弟。


    结果,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眼看着画卷没有掉落在地上,谢时眠连忙跑到盛烬的身边,从哥哥的手中把画卷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手指抚摸上画布,心疼地查看。


    “谢谢哥哥,还好它没事。”


    谢时眠自然地站在盛烬的身边,两个人贴的很近,像是划分出同一阵营一样。


    而另一侧的盛远安,在盛烬出现的那一刻,心头“噔”的一响,头脑发蒙,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盛烬将方才的情景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一直试图伪装的善解人意弟弟人设被戳破了多少,被盛烬那样不带感情地盯着,整个人背后直冒冷汗。


    “谁让你来这里的?”盛烬的声音冷漠。


    “大哥出来工作,做弟弟的想要来学习观摩一番,不可以吗?”


    盛远安勉强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当作没事人一样,挂上微笑的面具,尽量轻松地回答。


    谢时眠瞧见这样剑拨弩张的对峙,想要说些什么,又抿了几下嘴唇,抱紧怀里的画卷,没有出声。


    “兄弟?扔掉别人送你礼物的那种兄弟吗?”


    “是,是不小心手滑,大哥你别误会,时眠弟弟,刚才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拿稳,不好意思。”


    盛远安硬着头皮解释,半点也瞧不出刚才在谢时眠耳边恶意诅咒的模样。


    “哥哥。”


    谢时眠拉了拉盛烬的衣袖,盛远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狠狠地攥紧手指。


    他以为谢时眠要把刚才耳边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到时候大哥可能更加会亲疏不分,护着这小白花。


    但谢时眠只是小声地说:“哥哥,画卷也没有被摔坏,我没事的,你别生气。”


    他没有把那些难听的话供出来,他觉得自己本身就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失,不想因此把事情闹大,本来现在就还在外面酒店,不比家里面。


    却并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发丝凌乱,鼻尖都有些红,低垂着眼眸,看不清其中的隐隐水光,嘴唇红润被牙齿咬过好几下,沾着些湿意,看起来更有几分受了委屈又招人疼的可怜劲儿。


    看得盛远安直在心底暗骂,故意装可怜给谁看!


    一时间气血上头,竟然没装下去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大哥,我才是你亲弟弟,他哪里配得上你这么用心!他这个——”


    盛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遭气场极其沉郁,微微眯眼,向来冷静的神情此刻也显现出明显愠怒。


    ——砰!


    盛远安被一拳打倒,被迫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肮脏话语吞回去。


    “如果你不想再要这张嘴,我会找人废了它。”


    盛烬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已经完全冰冷,他很少会被逼到自己亲自动手,除非涉及到谢时眠,此刻转着手腕,下手毫不留情。


    盛烬摩挲着冰凉的手表,向身后微微点头示意。


    立马有保镖上前来,强硬地摁着盛远安的肩膀让人跪了下去。


    膝盖扑通一声嗑在大理石地砖上,听得谢时眠都往盛烬的身后缩了缩,然后有些焦急地晃着盛烬的手臂。


    一边着急地查看盛烬的手,一边又有些担心地往盛远安那边看。


    “哥哥,你的手。”


    “没事眠眠,今天不关你的事,也不是因你而起,是盛家需要肃清家风。”


    感受到弟弟焦虑的关心,盛烬尚能在此时压抑的氛围中,腾出手来安慰谢时眠,免得他会自责,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


    等到转头对上盛远安的时候,神色立马冰冷下来。


    “你想当盛家人,首先第一点要学的,就是与兄弟、家人和睦相处。”


    盛远安挨了打又被迫跪在地上,咬着牙喘着粗气听盛烬训话。


    “当年抱错的事,你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时眠同样也是,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恶习带回家里,受人挑拨,你就给我到国外挖煤去。”


    挖煤,盛家最早期发家靠的就是煤矿,也是通常用来吓唬家中小辈的手段。


    “盛家不缺多个人吃饭,时眠永远都是盛家少爷,你好自为之。”


    听见这个宣判结论,盛远安捏紧拳头闭上眼睛,不敢再说话。


    盛烬转头对着手下人吩咐:“盯好他,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回盛家。”


    然后牵上谢时眠的手,柔声道:“眠眠,我们先回家。”


    哥哥刚才生了好大的气,虽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谢时眠后来也不太敢去扒拉盛烬,紧紧抱着画卷默默地站在一旁,见哥哥已经教训结束,也乖乖地跟着走。


    “哥哥,你们合作谈好了?这么快呀?”


    走了一段距离,谢时眠见盛烬还不说话,看着哥哥轮廓分明的线条,感觉到盛烬似乎还在生气,又不明白为什么,于是绞尽脑汁地找了一个话题出来。


    好在不论何种情况,盛烬都不会让谢时眠的话落在地上:


    “不早点儿谈完出来,你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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