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公子哥,自作聪明试图巴结:“我们在商量着怎么回家,在开玩笑呢,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什么风把盛总吹来了?”


    笑话,谢时眠都是假少爷了,难不成盛总还会给他撑腰?


    盛烬语气意味不明:“看来你们年轻人的交友方式,很与众不同。”


    众人见盛烬没有发难,松了一口气,果然只是巧合,谢时眠果然已经被盛家抛弃了。


    盛烬的视线转移到谢时眠身上,谢时眠比他矮了半个头,衣服领口因为刚才的推攘被扯开,露出肩头被人用撞红的一小块红痕。


    “是那只手撞的?”


    盛烬好生好气地问。


    谢时眠还处在讶异中,没有回答,他同在场所有人一样,不知道哥哥今天回来夏令营接他,在他的印象中,盛烬还是那个高中就不与他亲近的哥哥。


    所以,少年乖乖地站在原地,懵懂小声地“啊”了一下。


    盛烬挑眉:“那是两只手?”


    司家小子眼瞅着事态不对劲,连忙不顾装死,赶紧大声喊道:


    “左手左手!盛总,我们刚才就是在玩笑,我发誓,我只是稍微碰了他一下,根本没用力,啊——!!”


    男生的声音猛地拔高,惨叫声都变调了。


    是黑衣口罩男在盛烬的示意下,“友好”地在对方肩上拍了拍,然后顺势往下,抓住男生刚才撞谢时眠的那个手肘,轻轻一拧。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哥们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发展吓软了,不是说找到真少爷后,那个假少爷已经失宠了吗?盛总怎么在维护他啊!


    司家少爷的整条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下去,肘关节明显错位,疼得脸涨成紫红色,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半个字都说不利索。


    “聒噪。”


    盛烬微微皱眉,不复方才的温和模样,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于是,司家小子的惨叫只叫了一声,就被人捂住嘴,不让难听的叫声打扰到盛总和小少爷。


    谢时眠在少年时期,见到的都是盛烬温和的模样,此刻也被非常意外,看着司家少爷冷汗淋漓的模样,又看向兄长冰冷的脸色,不知所措。


    其他跟班见为首嘲讽欺负谢时眠的人,被盛烬这么不给面子地折腾,丝毫不顾及背后的司家,更是吓出一声冷汗,惊惧地望着盛烬和谢时眠。


    事到如今,还有谁不知道,盛总就是来给盛家小少爷出气的,人根本就没失宠,是谁在乱传消息,害了他们!


    “我记得,你父亲最近有笔和盛家的合作?”


    盛烬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瑟瑟发抖的一个公子哥,在得到那人畏缩肯定的点头后,偏头向身后的林秘书说:


    “取消了吧。”


    语气轻松地好似不是取消上千万的项目,而仅仅只是今天的晚餐。


    那人瘫坐在地,完了,回去后他会被他爸打死。


    有这两位同仁做例子,剩下的人也心里防线纷纷崩溃,哭求着盛烬放过他们,说以后再也不敢了,绝对不敢再看轻谢时眠。


    “你们似乎搞错了道歉对象。”


    听着这些聒噪的求饶,盛烬装出来的温和顷刻间消弭殆尽,沉下来的眉眼冷如冰。


    众人会意,又看向谢时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半点瞧不出刚才的嚣张嘲讽模样。


    “对不起时眠同学,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有人甚至想要跪下来给谢时眠磕头,上千万上亿的项目,都在谢时眠的一念之间,可不得磕头,但把谢时眠吓了好一大跳,连忙退后避开。


    盛父盛母早逝,谢时眠从小就被兄长盛烬养大。


    十几年来,他一直被养的很好,他性子乖,无忧无虑,哥哥是为他遮风避雨的大树,那些豪门间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集团公司的生存压力都没有让他沾染上半点。


    所以,像今天这样直白的恶意,谢时眠很少见到。


    像盛烬这样狠辣的处理,谢时眠也很少见到。


    他有些为难:“这......”


    好在这些人也算是吃到教训,盛烬懒得再多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挥挥手让人把那些公子哥带走,自有手下替他把后续处理好。


    这下,只剩谢时眠和盛烬。


    谢时眠的心有些乱,他捏了下自己的衣角,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也不全都是捏造嘲讽。


    他与哥哥,确实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感情要好。


    可是自从他上高中以来,尤其是高三开始,哥哥总会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地睡一张床,他去抱哥哥的时候,还会被教训着推开,说不能像小孩子那样长不大。


    谢时眠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和哥哥就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人,他们连通着骨肉与血脉,连接着情谊与陪伴。


    可哥哥突然推开他。


    谢时眠委屈。


    谢时眠生气。


    所以他才会在高考后,立马自顾自地来参加这次夏令营。


    但却在此期间,知道这个足够改变他人生的噩耗。


    他不是盛家的亲生孩子,他也不是哥哥的亲弟弟。


    所有的委屈与生气,变成茫然与无措。


    他同盛烬闹脾气的根源,似乎再也站不住脚。


    那些公子哥们嘲讽他,会被盛家扫地出门,连他自己也不禁怀疑起来,盛烬待他,还会和从前一样吗?


    此刻,尽管才被盛烬解了围,但谢时眠还是站在原地,轻轻张了张口,最终唤道:


    “盛先生。”


    盛烬叹了一口气,他捧在掌心里娇养长大的宝贝,何时这般患得患失过。


    盛烬的声音温和,带着年长者如高山一般的沉稳安心:


    “该叫我什么?眠眠。”


    谢时眠的眼眶瞬间红了,浓密的睫毛沾染上水珠,被浸透一颤一颤的,鼻尖也染上一层粉色,被盛家娇养十八年的小少爷,漂亮的眸子何曾这般无措过,整个人脆弱又委屈。


    他小跑两步,飞扑进盛烬的怀中,两手紧紧地环住盛烬的脖子,小声呼唤道:


    “哥哥。”


    带着些许鼻音和哭腔,听上去很招人疼。


    盛烬在少年柔软的身躯抱上来的一瞬,呼吸就重了几分,原本想要同往常一样,将已经长大的谢时眠推开,可听到那声软软的“哥哥”后,是如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他的身躯挺拔,极稳地接下幼弟的飞扑。


    “你怎么不早点来呀?”


    谢时眠没有放开盛烬,就着这个姿势,在哥哥的耳边小小地埋怨着,在外面受了委屈,看到家长后的小朋友,就是如此撒娇的。


    盛烬静默了片刻,才无奈地说:“我的小祖宗,是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谢时眠被说的心虚,于是将头埋进哥哥的肩窝里,装没听见,不说话。


    原来,从真假少爷事件发酵的那一刻起,盛烬就打算打电话跟谢时眠说清楚。


    结果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要不是盛烬担心谢时眠的安全,专门问过夏令营的老师和负责人,确定谢时眠在好好学习,就是单纯地不想理他,盛烬都想直接飞过来。


    估摸着谢时眠是心里乱,才不想跟人联系,这事也确实冲击很大,盛烬作为兄长,很体贴地给谢时眠调整的时间。


    “网上说的都太难听了,我不想看手机嘛,不是故意不接哥哥电话。”


    谢时眠环抱着盛烬的脖子,轻轻晃着手臂,给自己找了个合理借口,乖巧撒娇着。


    “网上的热搜都撤了,眠眠不想看见的,都不会出现,盛家的家事,不会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盛烬抚摸着谢时眠的头发,少年的发丝柔顺细腻,从小就被他精心打理,这几天因为主人没上心,因而有些凌乱,但仍然带着自有的发香,一缕缕地向他扑来。


    这些天,盛烬听到的流言不少。有人说真少爷十几年才能认祖归宗很倒霉,有人说假少爷突然发现家不是家很倒霉。


    盛烬觉得他也挺倒霉的,就为了真假少爷一事,他养了这么多年的乖乖都不理他了,甚至隐隐约约想跑路。


    他那么大一个、乖巧可爱、会撒娇会发小脾气、性格好成绩好的宝贝弟弟,说不是他家的就不是了?


    他找谁说理去?


    盛烬将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少年扒拉下来,他的身形比谢时眠高半个头,很轻易地看到谢时眠的眼底,认真说:


    “眠眠,你永远是哥哥最重要的家人,是哥哥最宝贝的弟弟,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变。”


    盛烬向谢时眠承诺。


    刚一说完,就看见谢时眠再度通红的眼眶,甚至开始啪嗒啪嗒地掉小珍珠,哭得可怜,还吸着鼻子一抖一抖的,又撞进盛烬的怀中,声音闷闷地说:


    “哥哥,对不起,我不想离开盛家。”


    他是假少爷,他深思熟虑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他放不下哥哥,放不下盛家,放不下从小照顾他的管家伯伯和阿姨,放不下家里面学习和画画的点滴痕迹。


    “对不起哥哥,我舍不得,呜呜,我太坏了,我不是一个乖孩子。”


    谢时眠哭得伤心,这些天除了震惊无措以外,他还十分纠结,纠结真假少爷身份暴露之后,他应该何去何从。


    如今,盛烬的话给了他一个定心丸,给定了他的归处。


    哥哥承诺还会如同从前一样宠溺他,可谢时眠的心里却更加愧疚,哪怕豪门中更脏的事都数不胜数,他善良天真的本性,也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继承哥哥本该给弟弟的宠爱。


    盛烬生性淡漠,为人冷酷,可唯独对谢时眠是例外,听见谢时眠在他的怀里哭的久,心都要软了。


    本来眠眠就不知情,本来眠眠也是受害者。


    盛烬抬手去擦谢时眠的眼泪,温声哄人:“别哭了,眠眠。”


    “我的眠眠是世界上最好最乖的宝宝,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我们回家,哥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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