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咔咔噪音，让黄嫣额角青筋一跳，她嫌烦地停下菜刀：“你在那削什么呢。”
林羽蔬坐在小板凳上，闻言缩了缩脚：“我又没挡到你，别管我别管我。”
黄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凑过来看：“这什么？旺财？”
“……这哪里像旺财了。”林羽蔬郁闷，转了个角度给黄嫣展示，“看不出来吗？”
黄嫣撇撇嘴，遗憾摇头：“看不出来。”
林羽蔬揭秘道：“这是雪人！”
“……”黄嫣一言难尽，“哪有这么细的雪人，还有你雕这个干嘛，真是一点你爸的精髓都没学到。”
林羽蔬备受打击，他又不是故意雕这么细的，只是为了保持对称就一直修修修，然后就这样了。
他大叹一声，把这第九个失败品嚼吧嚼吧吃了，重新捞起一个新柿子继续搞艺术。
黄嫣拍了下他的头：“你小心点别削到手了，不行叫你爸给你雕个呗。”
“不行不行，不一样的。”林羽蔬坚决要亲自操刀。
黄嫣懒得理他，回灶台前继续备菜。
又失败了五个，林羽蔬总算勉勉强强雕出一个像样的雪人。
他把边角料消灭了，撑得打了个嗝，然后兴冲冲捧着小雪人找了个白瓷盘托起。
为免单调，他又在旁边挤了两条番茄酱装饰，点缀薄荷叶，再撒了点椰蓉。
最后的成品竟然看起来还不错，林羽蔬得意地点点头。
他端上雪人和另一盘果切出去院子里，秦熠希和陆乔他们人手一个竹匾，正在帮大伯搓玉米棒子。
“大家休息一下吧，来吃点水果。”林羽蔬把果盘放到石桌上，招呼大家过来。
陆乔第一个跳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还以为你偷懒去了呢。”
“哟！”张韬一条胳膊挂在陆乔脖子上，一眼就看见那盘精致的柿子雪人，“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刘一凡捡了块苹果塞到他嘴里：“别酸了，我们有的吃都不错了。”
三位室友挤着眼睛，嘴上发出哦哟哦哟的起哄声，林羽蔬被闹了个脸红，“嘘”了一下叫他们小声点。
秦熠希洗了手走过来，林羽蔬立刻献宝似地捧着雪人递到面前：“秦熠希，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秦熠希垂下眼，柔和地笑：“嗯，很好看，辛苦了。”
林羽蔬开心地嘴角上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辛苦的。”
一旁看戏的室友们夹起嗓子学舌：“不辛苦～”
林羽蔬羞恼地瞪了他们一眼，在秦熠希的视线下有些局促，他推着室友们走开：“就你们话多，今天搓不完苞谷不准吃饭！”
秦熠希看着他们插科打诨的背影，在石凳上坐下。
柿子雪人憨态可掬，他端详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妈妈突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秦熠希举起手机接通：“妈，节日快乐。”
姜慧灵慵懒地靠在沙发椅子里，手里拿着一副牌，红光满面地说：“节日快乐，你妈我今天赢了不少，等会儿分你一点啊。”
“谢谢妈。”秦熠希劝道，“别贪多了，见好就收。”
“知道啦，我还没你懂？”姜慧灵嗔怪，“对了，你表弟最近有个比赛，你们一个学校的，多照看一点哈。”
秦熠希略微蹙眉，有些无奈：“我们又不是同一个专业，而且他都是成年人了。”
姜慧灵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近，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那有什么办法，你小姑就宝贝他呀，而且你小姑刚送了我一套护肤品，拿人手短嘛，你就帮妈妈这个人情啦。”
秦熠希沉默地看着手机，姜慧灵那边镜头晃了一下，身边贴近一个围着羊毛披肩的女人，是他小姑。
姜慧灵瞬间换了副笑脸，两个人互相喂着糕点跟亲姐妹似的。
秦熠希简单跟小姑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就挂了。
他盯着手机放了会儿空，忽听门口传来几声鹅叫。
循声望去，就见陆乔正捂着屁股哀嚎：“救命，它怎么一直追着我！”
刘一凡和张韬躲在门边都要笑岔气了，林羽蔬笑声清亮，手里握着根竹竿拍打地面：“你别动，我帮你引开它。”
竹竿拍地的声音吸引了大鹅的注意力，林羽蔬趁机绕到它背后，快准狠地捏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攥住两扇翅膀，快速把大鹅丢回鹅圈里。
陆乔崇拜地握拳：“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林羽蔬吹了一下额发，耍帅道：“小菜一碟。”
他叉了叉腰，转头看见秦熠希望来的目光，又赶紧把手放下。
他小跑过去跟秦熠希说话：“是不是好搞笑？”
秦熠希盯着他：“嗯？”
林羽蔬也歪头“嗯”了一声：“你不是在笑陆乔吗？我敢保证他屁股上绝对青了一块哈哈哈！”
秦熠希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什么时候翘起来的都不知道。
他问：“这么有经验，你不会也被咬过吧？”
林羽蔬毫无心眼地承认了：“是啊，我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幻痛，真是给我留了好大的心理阴影……你不要笑我嘛。”
秦熠希的目光锁在他身上：“我不是笑你。”
林羽蔬安心了：“陆乔刚刚真的太搞笑了，我都告诉他那只鹅很凶的，他还不信，偏要去逗。”
秦熠希：“我也不是笑陆乔。”
林羽蔬：“啊？”
秦熠希笑了笑，移开目光：“没什么。”
“噢……”林羽蔬挠了挠脖子，参悟不透，也不好追问，就笑一下算了。
晴光洒满院落，微风轻缓。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搓玉米棒子，直到日头西斜，从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馋得他们食指大动。
今天过节，大伯一家来林羽蔬家一起吃团圆饭。
小宇家里没人，便也被叫过来一起，他不爱说话，周围人一多就更加拘谨，垂着头捏手里的小熊玩偶。
林羽蔬是他比较熟悉的人，就坐在他旁边，也比较照顾他：“小宇你想吃什么就夹，不用客气哦。”
小宇安静地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林羽蔬看了眼他手里的小熊，顿了顿，抬头招呼大家动筷子。
夜幕落下，院坝四周亮起暖黄的灯，大人和小孩分开两桌，没讲究什么规矩，只有农家宴席独有的踏实温热。
陆乔他们开了几瓶鸡尾酒，林羽蔬拿了一瓶，察觉到秦熠希的目光，他小声问：“你不能喝吧？”
大家都人手一瓶，就连小宇都分了一小杯，秦熠希默了两秒：“这个度数低，没事。”
林羽蔬看了看瓶身上的信息表，度数确实比啤酒低。
他纠结了一下，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给秦熠希。
秦熠希：“……”
整个院子灯火融融，人声喧而不闹，大家在此起彼伏的家常闲话里渐渐融入这松弛的烟火之中。
吃得差不多了，黄嫣从屋里找出来过年剩下的鞭炮烟花给孩子们玩。
陆乔三人最爱玩，一个个点火放炮，把院子炸得噼啪响，小宇捂着耳朵蹲在旁边安静地看。
桌上就剩林羽蔬和秦熠希两个人。
林羽蔬望着陆乔他们，时不时笑一下，秦熠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出声：“不开心吗？”
林羽蔬慢半拍地转头看他：“……没有啊。”
秦熠希反问：“那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林羽蔬眨了下眼睛，败下阵来，肩膀垮了垮：“好吧，是有一点，我想我的姥姥了。”
他怀念地说：“我以前最喜欢跟我姥姥一起去逛集市，因为她会偷偷给我买爸妈不准我吃的垃圾零食，还有玩具。”
秦熠希沿着他的视线看向小宇手里的小熊：“那个小熊就是姥姥给你买的吗？”
“对。”林羽蔬嘴唇荡起一个浅浅的弯，“我觉得它就象征姥姥带给我的幸福，而我已经拥有过了，现在送给小宇也不错。”
秦熠希看着他仍有留恋的目光，没说话，抽了张纸巾在手里翻卷，很快卷成一个小熊形状。
林羽蔬惊喜地睁大眼睛：“好厉害！上次的玫瑰花也是，你手怎么这么巧啊！”
秦熠希莞尔：“想学吗？现在有时间，正好教你。”
林羽蔬忙不迭点点脑袋。
小熊是最简单的，林羽蔬跟着教程一遍就过，但是玫瑰花有点难，他跟了几步就混乱了。
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秦熠希叠完手上的，发现后面步骤更繁琐。
他燃起斗志又尝试了几次，可惜仍不得要领，刚感到挫败，突然听秦熠希笑了一声说：“这是最复杂的一种叠法，我换个简单的教你。”
林羽蔬顿了一下，对上秦熠希的眼睛，莫名有种既视感。
有简单的还故意教他复杂的，又是在逗他？
林羽蔬默了默，挪动椅子凑近，小心翼翼地问：“秦熠希，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秦熠希单手托腮，懒洋洋地垂着眼睫：“不是吧，我还记得我叫秦熠希，你叫林羽蔬，圆周率我能背到小数点后十位，3.1415926535。”
林羽蔬：“……”
绝对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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