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青涩、纯净的郭一凡，在楚静一不知道的时候，随着越来越多的事情发生，亲身经历、亲眼见证后渐渐成长。
独自承受着孤单和寂寥，遵循着自己的道德价值观，思想逐渐自成一体。即使这一生不能和楚静一在一起，依然感谢她对自己的陪伴和照顾。
不声不响中，默默回馈着曾从师姐那里接受过的给予。
而现在没有了楚静一的陪伴和照顾，大部分的日子，窗外都是蓝天白云。
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坐在宿舍的床上对着那片天空一直看、一直发呆，看着看着陷入沉思。
或许和楚静一相识的太早了，早的班里有一部分同学都已经跑到外面去上班了，还没有来得及说上那么一两句话。早的女同学中只有陈芬和叶子走的相对近一些，结果陈芬做人是那么让她不忍直视，叶子为人还又精又能。
早的其他女同学中包括青青在内，从来没有交过心。同桌陈意更是已经不知不觉消失在了教室内，才想到他应该去工作了，可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有给她打。
仿佛，她和她所有的同学，没有一个可以做到熟络地坦诚相待、谈笑风生。
把所有的大学时光，全部给了楚静一，就如此时也是如此。可她的师姐有了工作、有了新认识的朋友、还有了新的人陪伴，再也不需要她了。
当一切的事实摆在面前时，郭一凡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
最初想要在大学里改变一下淡漠的性格，结交一些新朋友的想法，因为有了楚静一，全部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但她不后悔，过去的三年里日子过的太美好了，值得用一生去回忆和铭刻……
十一的时候，楚静一提前打电话给郭一凡。通知她：“一凡，我爸妈想要去南方投靠亲戚，过几天就走了，你和我去看看他们吧。”
“嗯。”
依旧，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回答。
仿若和从前一样，只要楚静一想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同意。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依然选择了一个人静静地等待。
等待楚静一时不时想起她、等待楚静一对她偶尔提一提要求。
也等待楚静一，主动说分手……
又是辗转多趟公交，又是在一片荒凉的地方下车，又是走了很远的路。天刚刚黑下来时，到达了有叔叔、阿姨在的地方。
见到他们时，正在和老家的熟人或亲戚一家人，在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子里叙旧、聊天。
大家散落在狭小简陋的民房里，说一说过去、又说一说未来的打算，楚静一偶尔插上几句嘴。郭一凡则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想一想话中的弦外之音。
那些没有办法直接问出口师姐的人和事，全部都是靠她悟出来的。
虽然知道自己很笨，但感觉一向很准。
突然听到外面几声沉闷的响动，那个亲戚赶紧跑出去看一眼。
回来时，声音有些激动和颤抖。压着嗓子对叔叔说：“刚刚开过去几辆大卡车，从上面落下来好几袋东西，不知道里面装的啥，咱们去抬进来看看。”
阿姨有些担心地说：“一会儿人家发现丢了东西，再回来找怎么办？”
“在后车厢里装着，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都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更不知道在哪丢的。”
听上去有些道理，叔叔便说：“走，抬进来看看。”
随着两个扛事的男人去外面搬东西，屋子里剩下的女性和小孩子，不约而同的都有些紧张。
但对这来之不易的意外之财，似有些欣喜和贪欲。
等出去的那两个人，把落在路边的几个袋子，一一抬回来之后。
那个亲戚找了把剪刀出来，剪破了袋子看一眼。
脸上瞬间有些失望，只见袋子里面装满了绿油油的海带。似有些不死心，陆续把所有抬回来的袋子全部剪开，无一例外全都是一袋袋的海带。
浓浓的失落情绪，飘散在空气中，影响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一旁默默地观望完发生的一切，郭一凡心中有些酸胀和难受。
人活在世上，面对现实的生活。
究竟要付出多么大的勤奋和努力，才能摆脱底层人的生活。
对意外之财，不动心、不渴求……
回去时，楚静一在前面引路，郭一凡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似回校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路过来时的公交站，郭一凡望一望楚静一，她好像没有想坐车的打算。便也没有出声询问她们接下来准备去哪，漫无目的地一直静静地跟着她走。
仿佛不管去哪，她都会陪着她的师姐。
走着走着，身边出现了一大片正在建的楼群，看上去非常高档。
在夜色的掩护下，依稀可以辨清房子的格局。有多层和电梯洋房，还有联排和独栋的别墅。虽然时间已经有些晚，冷冷清清地没有什么人经过，正大门的喷泉池依然不停地跳跃。
四周环境静谧、怡人，绿化带草木成荫。
楚静一转身走上前去，询问了一下门口的亭子里，身子站得笔挺的男士，里面房子的大概价格。
然后回到等在路边的郭一凡身旁，若有所思地问她。
“一凡，你喜欢这里吗？”
“嗯。”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
等郭一凡回答完，楚静一转身又开始慢慢地向前走去。
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郭一凡，看着前方师姐的身影，清冷的遗世而独立。
垂落在她身侧的那双手，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牵过了。
默默地想：她们，还会有以后么……
开学直至现在，彼此很少见面、也很少联系，只有那么难得的一两次，还是楚静一主动找的她。
楚静一从未在郭一凡面前提起过暑假招生的情况，她也没有主动问一问。
但学校就那么大，就算不想知道，总会听到消息灵通的人多嘴说一说。
听说她的师姐力压群雄，为学校招了200多个学生，取得了招生办全体老师的第一名。那样耀眼的能力和成绩，似乎想不知道都难。
按照往年正常的惯例，本学期师姐应该可以分到很多钱。
或许，事情的走向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好。她没有看出楚静一脸上的喜悦、也没有看到楚静一自傲的姿态、更没有看出楚静一得到了应该得到的金钱。
甚至还在郭一凡面前，无意中说漏了一件事。
院长的司机也是他们那个地方的人，也参与进了抬生。招生结束后，曾嚣张的给那个小赵打电话，问楚静一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不是，他就不会再对楚静一客气了，更不会让她从学校拿走一分钱。
楚静一说给郭一凡听的时候，是把对方看成一个白痴或者傻瓜来讲的。
似在说，那个人有什么资格和能力阻止自己拿不到钱，又凭什么对她不客气，她是不是小赵的女朋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却忽略了倾听她诉说的郭一凡，痛苦、不安的神色和凝重、心疼的表情……
自从上班后，楚静一总是很忙。
忙的不分昼夜、忙的不知今夕何夕。
忙的似忘记了还有郭一凡那么一个人、忙的更似忘记了她们之间曾许下过一生的承诺、忙的再也没有了对爱情的甜蜜渴望，和对她的一凡那份无时无刻放在心尖上的爱护及宠溺。
生活中偶尔发生了一些事时，才能提醒她想起她的一凡。
没事发生，便一心钻进了眼下的工作中。
身处安静的环境，脚下踏着新铺就的柏油马路，眼中路两旁绿树成荫。
她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轻轻走着各自沉思，似被自然分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曾亲密无间的关系，渐显生疏、渐离默契。
久而久之，她们之间也许终会被无情的时间遗忘掉彼此。不需说分手，也会被时间的洪流冲刷、淡忘掉，那些对彼此的美好回忆。
当初对爱情的那份渴望和拥有、对恋人那份关心和惦念、对未来那份憧憬和期许。
随着新的生活和工作环境、新的身边人出现、新的梦想和精神、物质追求。
偏离人生原本的计划和轨道、偏离爱情最初的心动、也偏离对生活原本的执着和理想。
最终，相互成为了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甚至，陌生人……
楚静一突然顿住脚步，猛转身回头。眼眶潮湿，早早伸出手去。
望着身后不知不觉已被自己拉开些距离的郭一凡，温柔轻唤：“一凡，快过来。”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耐心地等着，等着她走过来牵住自己。
郭一凡快步跑上前去，停在楚静一身前，慢慢地握住那支手、攥紧。
楚静一双眼深情凝望着眼前人，无语凝噎。
眷恋、后怕。
“一凡……”
“嗯。”
“你，想我吗？”
“想。”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一凡，求求你，抱抱我。”
“静一，别哭。”……
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楚静一幸福、只要楚静一过的好，自己偶尔远远望她一眼就好的郭一凡。面对她无缘无故哭泣的师姐，心疼刹那而至。
轻轻扣着她的双肩，缓缓拉进怀中。
耳畔小小的啜泣，涤荡出一条小涧，川流不息。打湿了身前，亦打疼了她的心窝。双臂用力紧一紧怀中人，似无声抚慰。
“静一，你怎么了？”
“一凡，我感觉你会离开我，我好怕。”
“我。不会……”
“真的吗？不许骗我。”
“嗯。”
那年的那一晚，郭一凡与她的师姐楚静一深情相拥。
伫立在那座城市一条不知名的街头，远处万家灯光，近处是快要成型的高档小区。
对另一种‘家’的概念，由此而生……
第82章082
突然发现在面对楚静一时，说谎的次数越来越多。心里本不是那样想的，却总是不忍看见她的师姐难过，一而再、再而三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去骗她。
楚静一问她喜欢这里吗，当然是喜欢的。
大约还在不久前，那份年少轻狂的自信与骄傲，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统统消失了。望着被夜色笼罩林立其间的一栋栋楼房，连楚静一的人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未知数，又何言以后一起住在这里呢。
郭一凡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相信了师姐所说的话，转而渐渐打消了幻想。
师姐也许只是习惯了，在遇到美好事物的时候，像从前一样想要无私地给予她、并征求她的意见。却忽视了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和心距，早已和曾经有了天壤之别。
那句：‘以后，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呢……
晚上，错过了回校的时间，两人去姑姑家借宿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楚静一一醒来便喊郭一凡起床，说是去市中心的广场附近陪妈妈逛街。
当三人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时，楚静一挽着妈妈的胳膊走在前面，兴高采烈的出入着一家又一家的服装店。
跟在她们身后的郭一凡，紧紧跟随、默默陪伴，犹如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但想到她的师姐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就算被当作路人也该心甘情愿。
在楚静一一个人忙着选衣服的时候，阿姨总是偶尔停下来等一等郭一凡。不时注意着她有没有跟上她们，又像担心距离拉得太远，大家会被人潮冲散。
那种出于大人对小孩子的关心与爱护，让沉浸在被师姐遗忘中的她眼眶潮湿。
望见她身上穿的衬衫，第三颗扣子大大敞开，感觉有会被人偷看和不雅的疑虑。阿姨轻轻伸出手把那颗扣子扣上，心理有些安慰后再转身寻一寻楚静一的身影。
被扣好的衣扣，似有些故意和阿姨作对，一会儿又在不知不觉中自动散开。
所以，阿姨似犯了强迫症一样，总是时不时望一眼郭一凡衣服上的那颗纽扣。看到它解开后，再非常有耐心地走上前帮她扣上。
动作细心、体贴，轻柔地仿佛自己的妈妈。
那样的情况，在持续到第三次或第五次时。郭一凡吸一吸莫名发酸的鼻子，转头看一看四周，挡一挡眼中快要溢出的泪光。
那么美好的楚静一、那么慈善的阿姨，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安心享受这份深情厚意呢……
回到校中，郭一凡再次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不主动关心、亦不主动联系楚静一，害怕打扰到师姐的工作和生活。只是在听到关于她的一切消息时，靠着有限的思维在心中隐隐地分析。
楚静一现阶段的工作，可能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况。生活的重心里，有一个什么样的人在爱慕她、追求她、陪伴她。
过的是否顺心、幸福，是否还记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
猜出事情大致的走向后，一时期待、绝望，一时心痛、苦涩，又一时侥存期许。
凭借楚静一对她曾经的宠爱，怎么会那么快爱上别人呢。
只是无论失落还是担忧，她都把情绪掩藏的很好。表面上被人望去，除了有些淡淡的忧伤，似没人能知道她心中真正是如何想的。
而每一次走到楚静一现在住的地方，窗外那条衔接宿舍和教室的必经之路时，郭一凡脚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节拍。
一边渴望着师姐工作是真的很忙，没有办法顾及上她。一边又仿佛在确认着，校园里传说的那些消息是真是假。
然后，劝劝自己清醒些。
只要楚静一幸福，就别再自作多情的去找她了。
一天晚上，当郭一凡看到楚静一的厨房里有一个男人。正在使用着她和陈芬去买回来的厨具炒菜，刹那间心痛的难已呼吸。
不敢相信地立住脚下，顷刻间泪流满面。
楚静一终究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再也不属于她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事实已经说明师姐在默默允许一个男人对她靠近、爱慕和追求，回归到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享受着被世人称之为真正的爱情，亦享受着被人细致的照顾和关怀。
突然间便觉得，她彻底的、永远的失去了楚静一。失去了，她的师姐、她的恋人、还有她们之间的诺言和爱情。
彷徨无措中，快速隐身到路边的林荫树下。
望一望正在为楚静一做饭的男人，再望一望师姐宿舍里被拉起的窗帘。
房中的人会开心、幸福吗……
从前总是在照顾、陪伴自己的楚静一，在经历过对那么多事情的努力、不懈和无奈、心酸后。终于和一个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能帮她、陪她的人开始尝试着走到一起了。
师姐也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疲惫的脚步和心灵，正大光明的接受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时刻放在心尖的惦念了。
而自己除了给她添麻烦，还能给她什么呢……
为什么要哭？
不是应该勇敢的走上前去，对她说一声：‘楚静一，谢谢你，祝你幸福’么……
郭一凡抑制住颤动的双肩和隐隐的哭泣，赶在熄灯前往宿舍里走去。
途中，再次告诫自己。
以后，没有了自己成为师姐的负担，她的人生和生活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
曾经的诺言与约定，伴随着今晚亲眼所见的事实和真相。
一切，就让它随风而散吧……
之后的日子，郭一凡偶尔在叶子的邀请下，时不时和三五个同学一起去市里逛街、买东西，会去校外的公园、校内的操场或小树林和大家一起拍照留念。
以此，保留住彼此做过大学同学的证明和青春年少时的容颜。
若干年后，翻起这些照片时忆一忆，回想回想大学的时光，怀念怀念现在的人和事。
那时的自己是遗憾，还是无悔呢……
校外的公园，有人瞥见青青和陈芬也一同来闲逛时，出声提醒大家注意。
结果，她们一群人就像被猫逮到的耗子一样，不约而同地四散开来寻找着藏身之所，躲了起来。
郭一凡被她们带动的一时鬼迷心窍，藏好后才缓过神来。这两人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身边人也都已经知道他们的事、见怪不怪了。
干嘛还怕碰面会引起尴尬，而不敢见呢……
想明白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个人慢慢的从树丛里走出来，明目张胆的站在路边，刻意等着青青和陈芬从她面前经过。
青青眼尖，大老远的便看到了她，扬起愉悦的声调。大声喊：“小郭子，你怎么在这里？”一边喊，一边快步向她身前走去。
郭一凡张着一脸迷死人的笑容，嘚瑟：“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去死，你现在竟然和陈芬一样不正经。”……
一时无语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
青青则转头看了看四周，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咱师姐呢？她咋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话音刚落，郭一凡心痛莫名、脸色煞白。
是啊，那个曾经时时哄着自己、宠着自己的大师姐楚静一，为什么就狠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儿呢……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极力压抑不要再想起楚静一的郭一凡突然好想哭，但不可以哭出来。
因为，她长大了……
长大了就意味着要坚强、要从容、要面对现实。
纵然心中有再多的痛苦和委屈，也要让身边的人看到自己活得很好、过的很好。不给别人找麻烦、不成为别人的负担、不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转瞬，脸上再次浮现出满面的笑容，望着青青和陈芬。
“我自己出来的。楚静一，她现在比较忙。”
“你真一个人来的？”
“嗯。”
“那你和我们一起逛，等会儿一起回学校，让陈芬请咱俩吃饭。”……
“不了，我可不敢打扰你们。”
“小郭子，你去死。楚静一……对你挺好的。可好长时间没见她去咱们宿舍了，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呀。”
“没有就好，你一个人赶紧回去，别让她担心。”
“嗯。”
青青有些狐疑地看着郭一凡，总觉得那明晃晃的笑容背后掩着说不出的忧伤。但她不愿意说，便不能再问。
面对各自的隐私，大家都懂得适可而止。
在青青和陈芬逐渐走出一段距离后，郭一凡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又好似只在一瞬间，卸去了全身伪装的状态，继而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楚静一，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时间担心自己呢……
躲在不远处的几个人，小心的渐渐从藏身地走出来，向郭一凡靠拢。
叶子微微眯眯眼睛，伸手把她拉起身。
若有所思的望了她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问。
大家朝着青青和陈芬旁边的岔路，继续向前行走。
刻意埋在心底的人，被青青提起来。郭一凡竟开始四下搜寻着，曾经在下大雪的那个冬天，她和楚静一拥吻的场景。
回想着师姐当时的神态和容颜，默默在心中叹息。
彼此承诺一生约定的地方，自己还静静地伫立在这里，看不出和当年有哪些不一样。周围的景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楚静一，再也没有了……
又是一年冬天，窗外的雪花漫天狂舞、肆意挥洒。
郭一凡坐在冰冷的被窝里，望着天空中那白茫茫的世界发呆，似忘记了怎么也暖不透的心田。
她无时无刻疯狂的思念着一个人，却止步在了间隔短短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止步在了这所小小的校园里。
孤单地看四季变换、倾听美梦苏醒时。
心碎的声音……
第83章083
冬至前一天，老高邀请郭一凡第二天和他一起去市里，到上班的那几个同学租住的地方过冬至、吃饺子。
恍惚一会儿，隐隐明白了老高的用意。
可能有考场上给他传答案的感谢在其中，也有本学期结束考试时，抄答案的时候依然别忘记了他，所做的提前示好。
过去的很多次考试，老高总能和郭一凡分到同一个考场，从前大家都是各想各的法子。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有了楚静一，意味着只要郭一凡有答案可抄，老高便能分得一杯羹。
但和楚静一如今的情况，郭一凡不确定考试时，还能不能享受到特殊照顾。而且与老高平时关系走的一般，所以显得有些为难。
过去的三年里，冬至到来的那一天，总有师姐陪着一起吃饺子。在这样传统的日子再次来临，或许楚静一不论多忙，都应该能够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说不定心血来潮，打电话过来叫她一起去吃饭。
如果和老高一起去了市里的同学那，师姐想找她的时候，回校是需要时间的。那样，就不能快一点出现在楚静一面前了。
犹豫再三，郭一凡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老高。
因为，她又想起了她的师姐已经有人陪伴，又怎么会想起她呢……
老高一路尽心尽力地做着路线引导，和楚静一在一起时一样，郭一凡只需安静地跟在一旁，就可到达所去的目的地。
在一处看上去很萧条、偏僻的地方下车后，终于知道这样的地方叫做都市村庄。
老高说他们要去班里一个叫文文的男生那里。却意外的在那间小小的出租房里，见到了他们的班长李娟。
郭一凡站在门口，平稳心神，先打量一圈屋内的情况。
心中不由感叹：在教室一起读书三年多的同学，很多很多已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远离了校园。租住在这处于城市边缘的村庄里，开始拼搏、奋斗起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虽然，大家只是变通人。
也许只要够努力，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份看得见、摸不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包括一份理想的工作，一个两情相悦彼此陪伴的爱人，一群可以相互扶持的朋友吧……
文文和吴爽正在玩游戏，看见他们出现在门口，高兴的转头冲他们打招呼。寥寥几句寒暄过后，继续沉迷在敲击键盘的兴奋和斗志中。
从断断续续的交流中得知，房子是文文和吴爽一起租的，李娟没事儿时偶尔过来玩一玩。而他们正在玩的是一款当下很火爆的游戏，甚至怕遇到影响网速和卡顿的问题，单独安装了一根网线。
对于他们的讨论，郭一凡好似一句也没有听懂。
文文又玩了一段时间，松开鼠标停止游戏。
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一问老高，学校和班里的情况。又顺便说了说他所知道的一些消息，还有出来工作的那些同学目前所处的状态。
天快黑时，文文和老高、李娟商量着晚上吃饭，买些什么菜回来做一做、并且打算喊谁过来聚一聚后，一起走出了房门。
全程，郭一凡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听大家说话，没有插一句嘴。
不管是班里的同学，还是外面上班的同学，她全部所知有限、一头雾水。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把自己当成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三人手中拎着满满的菜袋回来后，直接开始准备晚饭。
郭一凡走过去，力所能及的帮点小忙。看着他们动作熟练地择洗、码切、装盘，甚至还剁肉、调陷，和面、擀饺子皮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毕业后，或许自己也要像这样子，做饭给自己吃……
曾几何时，一直被父母和楚静一精心照顾的郭一凡。第一次想到，以后没有了他们的照顾和陪伴。
漫漫一生，可能都将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该怎么办呢……
被邀请的同学下班后，陆续匆匆赶来。
大家又一起完美的配合着，包了摆放满满几报纸的饺子。文文把桌子上的电脑抱到地上，两张拼凑在一起。所有人围坐在四周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了，离别又重逢的时光。
融融的氛围，暖暖的空气。
热闹、亲切。
老高还颇费心思的做了一道看上去很复杂的菜品，叫‘拔丝地瓜’。
此时此刻，仿若。
岁月静好、时光不老。
许多年后，已经天涯海角、到处飞的同学。
有机会再相聚时，还能做到和现在一模一样嘛……
半夜散场，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的同学。有人一边向外迈着脚步和他们告别；一边说要赶紧回家睡觉，不然迟到了会被公司扣工资。
郭一凡起身，跟着文文这个主人送大家到门口。
屋内热闹的氛围，一下子随着陆续的告别声变得冷清下来。转身望一望桌上的残羹剩饭，还有那已经被香烟熏得有些发黄的墙壁和天花板。
原来，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年龄。
大家已经开始渐渐拥有，另一个‘家’了……
家中，不会再有父母的悉心照看和唠叨。不再有只要张张嘴、伸伸手，便可被满足一切的愿望。
幸运的人，两两相牵。
和那个想要和自己过一生的人，一起开始共同抵御，人生未来的风雨和艰辛。
通往幸福的途中。
有的携手并肩、奋勇到底。有的无奈离别、再一次孤身上路。
郭一凡想起楚静一曾不止一次，含着羞涩、对未来充满无限向往的和她说过。
等她毕业，一起租房子，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
她和她，本也有机会拥有那样的一个家。
没有说分手，没有诉离别。
可怎么就走着走着，只剩自己。
一个人了呢……
房中只有一张床，还是两个男生睡过的床，郭一凡迷茫的想着等下怎么休息。
文文和吴爽看上去并没有睡觉的打算，还在继续疯狂地玩着游戏，老高则去了另一个同学那里借住。
望了李娟一眼，看到她熟练的脱掉了上身的外套和鞋子，便躺进了被窝。
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和老高一起出来。
饺子吃与不吃又能怎么样，现在睡觉却落的这么狼狈。
学着李娟的样子，脱掉外套和鞋子，平躺在她旁边。刚刚睡下，就接收到来自老班长的关心和呵护，问她习不习惯、能不能睡着。
郭一凡表现的毫不在意，大度从容。感觉裤兜中有东西，躺的不舒适，想伸手摸索着拿出被窝看一眼。
想起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时候，心头立即升起点点期待和兴奋。
只在一瞬间，又恢复到清冷的模样。
手机依如往常，安安静静地呆在口袋中一天。
没有未接电话、没有未读信息。
刹时，眼睛酸涩、潮湿。
事实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为什么，还要有期待、不死心呢……
伴着耳畔被用力敲击的键盘声，最终在混混沌沌中睡去。
早晨，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和属于男生的床铺，让郭一凡早早醒来。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四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还有些昏暗。
静下心来，继续眯一会儿。
迷蒙之中，文文和吴爽还在专心地玩着游戏。
可背对她的李娟，感觉有些不对劲。
郭一凡慢慢睁开双眼、醒一醒神，微微转头确认。
只见，老班长不时动一动手臂，然后再放入被中。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那简单的重复瞬间就让她明白了是在做什么。
在这冬日的早晨，寒冷肆虐的季节。
醒来时，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哭泣，能因为什么呢。
爱情，总是有那么大的魅力，很容易的就可轻松做到。
左右。
一个人哭，一个人笑。
郭一凡轻轻摸到外套中的帕纸，抽出两张递给李娟，被她无声地握进手中。
瞥一眼还在玩游戏的文文，思绪万千。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海誓山盟，有没有曾做过一天的恋人。但此刻，他们的班长、这个叫李娟的女孩，却可以肯定是在为他哭泣。
万丈红尘之中，为情所伤、为情所困的人，怎么会这么多呢。一个女生，为了所爱的人，偷偷在对方的背后哭泣，是那么让人心酸、无奈。
对于这件事，此时还在专心玩游戏的文文，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一生中错过了什么……
班里越来越冷清，上课的人越来越少，想要提前安排好考试找人传答案的事也逐渐变的困难。
考场时间和座位拿在手中时，郭一凡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去和人商量。某某场的专业课，能不能给自己准备一份小抄。
在对方为难的表达出由于去上班，不能确定会发挥的如何时。听出了婉拒的意思，人生第一次明白了‘顿悟’的含义。
这个世界上能帮自己的，最终只有自己而已。
比如学习、比如爱情、比如事业、比如人生、比如幸福……
考场内，郭一凡对分数已不抱太大希望。
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数九寒冬的天气里，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犹如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了寄托和牵绊，好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也想，如初来这所学校时一样。
曾经自己一个人，虽然偶尔感到孤独，但知道父母安好，在哪都可无牵无挂。
现在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心境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楚静一说尽好话，和本场的那个监考老师成功交换过考场的事，姗姗来迟。
进入考场，微微对另一位监考老师点头微笑，便迫不及待搜寻郭一凡的身影。只是简单的望一眼，心头的紧张便瞬间缓解。
见她眉头轻皱、神情冷峻，仿若正在认真的答题。但不用想都能猜出，这一科她的一凡，肯定过不了。
那似在为配合考场内庄重、严肃的模样。惹得，楚静一嘴角微微弯起，心间一热泛起了宠溺的渴望。
身体的某个角落，雀跃的偷笑。
沉浸在绝对挂科失落中的郭一凡，答完所有能靠蒙和猜的题后，继续无所事事的望向窗外。
场场用来宣布一个小时，便可以提前交卷的消息，她从来都视若往闻。
不耗到最后一刻，绝不退场。
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走，而是觉得就算没有好好学过那些课。考不过，仍然感觉对不起家中的父母，和那么多年为她所交的学费。
等是等不来及格的，但她一直固执地等时间结束。
好似那样，愧疚便可缓解。
楚静一把卷着的答案，放在郭一凡的卷面上时。她还在失神地望着窗外，对发生的一切似毫无察觉。
结果换来的就是她的师姐，非常有耐心的站在她桌前。静静地望着她，等她醒过神来。
楚静一望着郭一凡，郭一凡望着窗外。他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甜蜜的时光，温馨且让人眷恋。
但在这气氛略显庄重的考场内，却诡异的很。
也许是耳中听不到，试卷翻阅或笔迹行走在纸张上的沙沙声。郭一凡渐渐回思，不由自主的转着头，想探一探场内的情况。
顺着桌前站立的身影向上仰望，眼中便出现了正在对她微笑的大师姐。那个每天被她疯狂思念，却不敢、亦不能去见的人。
楚静一点一点下巴，眼神示意她看看桌上的试卷。
郭一凡低头，便望到了躺在卷面上的纸条。不知为什么，心中再也没有了心动和窃喜。那条小小的卷纸，仿佛带着无尽的讽刺。
嘲笑着她的无能、她的懦弱、她的自尊。
已经被人抛弃掉了，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馈赠呢。
楚静一一直望着只看纸条，看上去不打算打开抄写答案的郭一凡。一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随之而来的是，郭一凡拿起那张纸条轻轻的递到了她手中。
楚静一望一眼郭一凡桌上的卷面，大部分呈现出空白，心头一紧。
这份拒绝，代表什么呢？
只在刹那间，升起不安。
她的一凡，不要她了……
郭一凡眼中的平静无波、淡漠疏离，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猜想是真的。
心间犹如被人撕裂，疼痛难忍。伴随着不知名的委屈，眼眶立时蓄满泪水。
抿紧双唇，依然强迫自己用着理性的声音。
微弱发出：“一凡，求你……”
‘求’吗，楚静一为什么总要用这个字呢。
在那让人看着心疼的神情中。曾经除了楚静一，什么都不想要的郭一凡，听话的拿起桌上的纸条摊开、抄写。
理想和未来，没有了楚静一。
还有含辛茹苦的父母在等她给他们，一个交代……
第84章084
郭一凡抄完答案，找准机会把纸条扔给老高。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前，起身走到讲台交卷离开。那如逃跑一般的脚步，完美的错过了身后楚静一恋恋不舍的目光。
她，第一次对她的师姐发脾气。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对楚静一的郭一凡，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耍起了小性子。猜想身边已经有人照顾、有人陪伴，似乎再也想不起她、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师姐。
苦苦思索，考试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心的给她传答案呢。
长久以来，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失落与嫉妒化作不满，顷刻间爆发了。
她的那份深情与默默守护，好似并没有换得楚静一的理解与爱意，反而把人越推越远。促使原本已打算放过楚静一，同时放过自己的郭一凡，把将近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在了刚刚离开时那带着点绝情的背影中。
晚上，以为因白天的事，可能会引起楚静一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或关心的郭一凡，躲在床上。
寂寥、惆怅地渴望着、盼望着。
从前那么宠她的人，晚上无论忙到多晚，总会来安慰一下自己，哪怕只是仅仅看她一眼也会来。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心中越来越紧张，来503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然而，直到天蒙蒙亮时，又一次在失望中昏昏睡去。
临睡前，还不忘鄙视自己。
太没有出息了……
接下来，如上学期一样。
与郭一凡有关的每一场考试，都能见到楚静一的人出现在考场。但她再也没有为难过她的师姐，再也没有耍过脾气，每场乖乖抄完答案，早早交卷离开。
麻痹着神经，一个人独来独往。
得不到慰籍的灵魂，更是无处安放。
却伪装的，很似平静。
等楚静一忙完，终于想起要好好陪陪郭一凡，好好说一说近况，好好解解相思，与她缠绵、撒娇、拥抱时。
503的人说，郭一凡已经在考完试后就回家了。
在那一刹那，楚静一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却来不及深思，心烦意乱的拨过去一个电话，对面的声音却如往常般清冷。
“一凡，你怎么不等等我就回家了。”
“我妈说家里有点事，让我早一点回来。”
“是，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
“一凡，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静一。”
“真的吗？”
“嗯。”
“一凡，我。想给你说说赵老师的事……”
“静一，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很开心、也很幸福。你……”
‘你也要幸福’……
听到‘赵’那个字，郭一凡已不想楚静一再发出任何声音。她无法做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和别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想要大度的说出那些祝福的话语，也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作好了长期的准备，默默看着楚静一幸福就好，但就是没有办法表达出来。
所以，选择了逃避，逃避楚静一想要说出口的话。
楚静一一时沉浸在郭一凡说有她陪伴，很开心、幸福的话中，未能一时品出语气中的隐喻。但不安、害怕的一颗心，稍稍平复下去。
“一凡，我现在院办给院长当秘书，经常要出差，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
“过完年，就可以见了。”
“嗯。一凡，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想。”
“那你早点回来好不好？我想让你陪我。”
“好。”
言不由衷的谎话，被郭一凡说的得心应手。可如果说完，没有心痛的感觉，就更好了……
一个人再忙，能忙到什么地步呢。
真是心中有所牵挂和惦念，总能抽出来时间见面。
可将近整整一年的时间，她们碰面的次数却几乎屈指可数。
楚静一潜移默化的改变，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表现的她们之间，仿佛还如从前一样。
那明显横亘在两人之中的淡漠，无人主动提起便被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她说很久没有见过郭一凡了，但绝对不会想到郭一凡每天都可以见到她。
与她在梦中相见、在脑海中痴缠、在心窝中浅拥、在思念的苦熬中忆往昔一起相处的时光。
无时无刻，未有停歇。
每次走到楚静一宿舍窗外的小路上，不管那间屋子的窗帘有没有被人拉起，也不管楚静一那个人在不在其中。
她的身影，总能出现在一双眼睛似无意望过去的朦胧意识中、想象里。
或静坐窗前、或浅眠休憩。
从两人邂逅的那一晚开始，郭一凡好像便开始了，常常一个人孤独的、固执的等。等着美好的楚静一能够想起她、望一望她、牵一牵她、抱一抱她。
只是楚静一，不知道而已……
新年零时的钟声即将敲响时，郭一凡又不由自主的升起了期待，期待属于楚静一的电话和声音能够准时响起来。
平静的面孔下压抑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小心地观察着父母的神色。他们正在一边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中喜庆的节目，一边又用心的包着手中的饺子。
已经连续三年传来的春节祝福语，也许对爸妈来讲，有与没有都是一样的。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亦影响不到他们的人生。
那种期待，也许只属于郭一凡一个人。不论生活还是人生，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幸福与绝望、酸甜与苦辣、煎熬与无奈、嫉妒与愁思。把爱一人是什么样滋味的所有形容词，统统经历了一遍。
还，不够……
紧接着，她再一次失望了。
家中的电话和身旁的手机似被遗忘的玩具，全部静静的躺在那里，彰显出它们的冰冷、无情。
耳边有熟悉的铃声，微弱响起时。
郭一凡迟疑的转头望向它们，抬手确认是哪一个需要接听时，才惊觉什么也没有发生。
究竟要拥有多大的期待与渴望，才会出现幻听呢……
随着整点报时过去一分钟、两分钟。被提到嗓子眼儿的那股紧张之气轰然塌泄，如万蚁之噬的苦楚不期而至。
想立即起身回房关起门、躺到床上，一个人静静地承受灵魂的煎熬、内心的鞭策。妈妈却在此时，端着包好的饺子走进厨房，阻挡住了她想逃离此地的步伐。
年夜饭、守岁，是一家人一年之中最温馨、幸福的时光。
恍惚之中，醒过神来。
怎么可以狠心打破这种相聚的美好，又怎么可以让父母担心、难过呢。
望着从不在自己身上计较得失的父母，郭一凡强迫自己表现的尽量正常一些，把所有的烦恼与痛苦压进心间。
或许，熬一熬，一切都能过去……
零时四十分，匆匆吃过几个饺子便迫不及待跑回房中的郭一凡，本已做好打算寂寞疗伤，清晰地听到手机真切的响声。
犹豫地望着那串熟悉的号码，不确定该不该接听。几秒过后，对内心的驱使妥协，慢慢按下接听键，抬手放在耳边。
楚静一往年热情洋溢、欢快的语调，仿佛一时经历了无可言说的沧桑，控着理性的节拍，变得稳重、成熟。
“一凡，新年好。”
“新年好，静一。”
“叔叔、阿姨还好吗？代我向他们问好。”
“嗯。”……
然后，便是彼此久久的沉默。只有话筒里对方微弱的呼吸声，提醒着她们通话还未挂断。
空气，莫名凝固。
冷场……
她们之间，不论拥有过多么亲密的关系、多么动人的诺言。曾经的那份深情，终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两人都快要无话可说了……
这份微妙的变化，成功唤醒了对面恍惚的楚静一。
下一刻，心头升起紧张和不安。急切的确认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一凡，为什么对她这样疏离。略显凌乱的声音，仓皇出口。
“一凡。你，想我吗？”
“嗯。”
“一凡……”
“嗯？”
“过完年，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
一通电话在楚静一艰涩无比的表达中结束。郭一凡无力的躺倒在床中，任眼泪尽情地流淌。
忍了将近一年的折磨与等候，面对期待了那么久，被她的师姐能够想起、能够惦记起的渴望，终于实现了。
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呢……
那迟来了四十分钟，新年祝福的时间。
楚静一把它，奉献给了谁呢？
正月十六，郭一凡收拾好行囊，踩着不急不躁的步伐回校。
望着经年不变的校门，校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场景，陷入沉思。
还有几个月就要从这里离开了，走时会和当年来时有些不一样吗？
来时，有爸爸相送。
走时，是不是要孤身一人了……
她没有听楚静一的话，早点来校陪她。但时刻都在准备着，等楚静一再打一个电话，再撒一句娇，便会奋不顾身地跑到她面前。
可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没有等来楚静一亲手烧的菜，没有等来一个电话、一句问候，亦没有等来在这小小的校园内，偶然一次有缘的相逢。
这份满含深情，默默的等待。
似无穷无尽，没有终结。
一天晚上，郭一凡有些莫名的燥意，起身离开教室。
走出教室后，漫无目的的在校园内闲晃。
走着走着，似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迷迷糊糊走到了楚静一那间宿舍的窗外。屋内，亮着白炽的灯光。又莫名其妙的走到了房间的门口，站立几秒，想抬手敲门。
对自己说，既然已经来了，顺便看一眼就好。
找好理由，说服自己的郭一凡，抬手敲门。
几分钟过去，一直得不到里面的人回应。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龌蹉的想着楚静一会不会在背着她和别人偷偷约会。
尽管，从许久许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师姐会离开她的准备。
此时胸口，还是‘突突突’的狂跳。
害怕的，快要窒息。
想想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想想用她买给楚静一的厨具做饭的男人，想想那个永远也不愿被她提起的小赵。
郭一凡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慌乱，颤抖着手指用力握紧门把，轻轻的打开。
室内，空无一人。
定定站在门口几秒，抬步走了进去。稍稍瞥一眼楚静一的床铺，目光很快被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机吸引。
那是楚静一的手机，正孤零零的躺在她的眼眸中。
刹那间，再也对别的没有兴致。
说不清那只手机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紧紧地盯着它，盯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要伸手拿起来看一看它。
渐渐的，平静无波的脸庞，暗里汹涌着奔腾不息的汪洋。
颤抖着双手，慢慢的按亮了屏幕。
一边承受着灵魂的拷打，一边快速翻阅着通话记录和短信。
最终，面对眼中残忍的事实和真相。
她的感觉，仿佛从来没有犯过错。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惶恐和不安、害怕和无力，校园里精彩纷呈的传说。
全部，都是真的……
怪不得，她的师姐再也想不起她，再也不需要她了。
楚静一的身边一直不缺众多的追求者，或许这个人终究带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那些暧昧、陈芬表达爱意的信息，竟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没有舍得删除一条。
一个明面上口口声声说想自己、爱自己的人，还没有提分手，暗地里却已经把她当作空气，毫不留情地甩了。
甩的远远的，无声无息。
只在一刹那，郭一凡怒不可遏。握着楚静一的手机，发疯般的拨出了她办公室的号码。
在电话被接听起的那一刻，冲着对面的楚静一歇斯底里的狂喊。
“楚静一，我限你一分钟之内，立即给我滚回来。”
喊完，无力的坐在床边，开启了失魂落魄的等待。
等，继续等。
等她的师姐，等她们谁也不愿先开口挑破，似已显现结局的爱情。
最终的，命运……
一分钟，只有短短的60秒。
仿佛，经历完。
用尽了，她的一生……
第85章085
楚静一踏着凌乱的脚步，喘着沉重的呼吸跑回宿舍，推开房门。
一眼便望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郭一凡，只见她只是平静的坐在那。周身透着说不清的失魂落魄、颓废不堪。
顺着她那空洞的目光所及之处，心头骤然一紧。
瞬间，惊慌失措的跑到她身边：“一凡，你听我解释。我……”
话还未说完，郭一凡慢慢转头望向她的脸庞。
那一眼的目光，平淡无奇。
却迫使楚静一顿在了原地，再也难以鼓起勇气张口辩解。
这个一直在郭一凡生命中无比美好的人，无比美好的师姐楚静一。此时身上，昔日的飒爽英姿、自信与骄傲，再也不见了。
如一个犯了错的小女孩，竟然微微低头不敢迎上她直视的眼神。
瞬间，失望咆哮而过。
默默起身，准备安静地走开。
走出这间屋子，走出楚静一的身旁，走出她们曾绚烂无比的爱情。
看出郭一凡想要做什么时的楚静一，迅速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眨眼间，无声的泪水，浸湿了那张精致的容颜。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却固执地挡在她身前，阻挡她离去的步伐。
近乎哀求地说：“一凡，你别走，求求你，我不要你走，不要你走。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听我解释，好不好？”
“静一，我困了，想回宿舍睡觉。”郭一凡用着虚无缥缈的声音说完，空洞的眼神望着面前的楚静一，却怎么也聚不起焦距，把她的师姐望进眼眸中。
那毫无生气的音色，过于平静的神情，让楚静一的泪水越流越凶猛。她有一股隐隐的感觉，郭一凡走出这间屋子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由，再次惊慌失措：“一凡，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了，一凡。”
原谅什么呢……
是自己太无能了，给不了楚静一想要的幸福和生活。爱上一个比自己优秀那么多的人，没有被嫌弃，已经非常荣幸了。
现实的磨难教会了她们成长，亦教会了她们不是只有爱情就可以活下去。
曾经，郭一凡只有楚静一，楚静一也只有郭一凡。
美好的时光、美好的爱恋，热烈而真挚的畅享了三年。
对于很多人来讲，一生只要拥有过一次真爱。
便，足够了……
那些彼此一同度过，犹如梦中的岁月和光阴，值得一辈子珍藏。
就让这份不对等的爱情，止步于此吧……
郭一凡伸出双手，按在了楚静一阻挡自己离去的双臂之上，握紧缓缓放下，再次向外走去。
突然的亲昵，楚静一以为郭一凡是想对她说点什么。
结果，却是她一言不发，如此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再次隐隐感觉，或许此次，她的一凡走后，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看她一眼了。
心头升起恐惧，越来越强烈，冲撞着心房，疼痛万分。
双手死死拽紧她的一支胳膊，拼命拉住。用着坚定无比的声音，大喊。
“一凡，求你别走，求求你了。”
似悲怆、似绝望……
有那么一瞬，郭一凡心中闪过心疼和不忍。她从未见过她的师姐楚静一对人，如此低三下四、如此痛彻心扉、如此委曲求全。
而这一切，还全都是因为自己。
这样的情景，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生，偏偏是在已决定彻底放弃的时候呢。
郭一凡无法对楚静一所说的话，一时分辨出真假。难以言说的心酸和无奈，充斥在心间，敲击着她的所有神经。
转瞬，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自己没有能力和信心给楚静一幸福，所以还是放她走吧。
今夜，面对楚静一的挽留和苦苦哀求。
留下来，又能如何呢。
明天，还是无能为力握紧她、拥抱她。
属于两人之间，曾经的那份美好，早已在悄然改变，只是彼此都没有挑破而已。
但她们都在最后，即将要失去对方的时刻，想要固执地坚守住，携手一生的约定。
恐惧着、忐忑着。
最初的，那份心动、那份诺言……
而早已感觉不出楚静一对她还有一丝爱意的郭一凡，猛然清醒，再次抬起离去的脚步。只在刹那间，又被楚静一再次双手用力攥紧她的胳膊，强留。
微微转头，望着楚静一满脸的泪光，郭一凡定定出神。明明已经不再爱了，为什么还是要她，非留下来不可呢。
这份挽留，是在可怜自己、是在担心自己，走后想不开出事吗？
一瞬间，强烈的自尊心，迫使郭一凡再也对楚静一没有了疼惜和忍耐，用力甩开被攥紧的手臂，决绝的抬脚走人。
“一凡，你别走，我不让你走。”嘶哑的叫喊、狂乱的惊慌，楚静一拼尽全力，从身后死死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从前，那些在郭一凡看来，用来对她撒娇的每一个字。如今被楚静一霸道、绝望的吼出嗓门，不由莫名一顿。
楚静一凭什么不让她走呢，自己又不是她圈养的一只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起时看一眼，想不起时又无情地丢弃。
一次又一次，把她那可怜的尊严，践踏的一文不值。
多少个日日夜夜，满含希翼，漫无目的的等待，又等到了什么。
等到最后，她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被楚静一偶尔想起时，叫过去一起吃一顿饭、说一说话。想不起时，便和别人开心、幸福的打情骂俏。
那份苦苦的等待，显得。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郭一凡狠狠心，臂间用力挣脱着楚静一的双手，怎么也难以挣脱开。心烦意乱之中，愤怒的推着她的身子，向后方甩去。
她想快一点离开这里，狼狈的逃走痛哭，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楚静一被郭一凡突然间的袭击，晃乱了心神，不小心被推的打了一个趔趄，又连忙快速站好身子，继续阻止她离开。
焦急之中，视线刚刚寻到她的身影，正准备伸手拉住。
意外的，只见她此时静静的，冷冷的望向门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里，站了一个男人。
今晚，致两人吵架的导火索。
一个，叫小赵的人。
此人，郭一凡虽不认识，冥冥之中已隐约猜出是谁。
小赵？不是么……
平静的脸庞，带着狠戾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无声之中，剑拔弩张。
刚刚推完楚静一，得以逃脱。正准备转身离去时，便看到了这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似冷眼旁观般看着所发生的一切。
具体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但意识模糊间，似察觉他曾有些紧张、有些心疼的向前快速迈了一步，提前伸出手。仿佛，想去掺扶住身形凌乱、倾倒的楚静一。
郭一凡嘴角闪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嘲讽般的望着面前这个人。
被看到她打了楚静一，又能怎么样。
或许，更以此可以看一看。
和对面的这个男人相比，她的师姐心中到底更偏向谁。
继续轻蔑地望着他，放肆的挑衅。
那莫名的嘲讽，惹恼了小赵，快速向前一步，直奔郭一凡身边，好像是要教训她。
但楚静一没有给小赵机会，在他未到达之前，停在郭一凡面前，快速转身，紧紧抱住了她的一凡。并开口说出清冷、淡漠的话语：“赵老师，这是我和一凡的事，请你回去。”
小赵仿若没有听见楚静一的话，呆呆的看着郭一凡片刻，隐忍住愤怒。嚣张地对她说：“你再打她一下，试试。”
宛如把楚静一已视为他所有的语气，成功的激怒了郭一凡。不屑的望着他：“你如果想看，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见识、见识。”
“赵老师，这是我和一凡的事，跟你没关系，请你快点走。”楚静一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边再次用力紧紧抱着郭一凡，防止她被挨打。一边冷漠至极的大喊出声，客气的让小赵滚蛋。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小赵临走时，狠狠的望郭一凡一眼，似警告她自己走后，最好不要乱来。
那一眼，被郭一凡唇角轻蔑的不屑，回击……
几分钟后，楚静一慢慢松开郭一凡。
温柔地说：“一凡，今晚别回去了，睡我这里，好不好？”
“静一，我，可以抱抱你吗？”
“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我，只，轻轻抱一下。”
未等楚静一同意，郭一凡轻轻环拥她一下，快速离开。
状似平静：“静一，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我回我们宿舍去睡。”
“一凡，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和赵老师什么事也没有。他老是给我发信息，我一条都没有回。真的，你信我。平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闹太僵不好。”
“嗯，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好。”
郭一凡似乖乖的认同了楚静一所说的话。
甚至，做到了她的师姐还处在怔愣之中，未作出反应的时候，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轻轻迈开脚步，慢慢走至门口。
转身。
深情地注视着楚静一，目光中蕴满了贪恋。
然后，随手带上门。
离去……
走出楚静一的宿舍楼后，漫步在昏暗的路灯下，脸上即刻溢满了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那一眼，就是楚静一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眼。
从此，咫尺天涯。
把她的师姐，她曾经的恋人，深深的埋进心底，永远不再拿出来。
因为，她已不可能再拥有楚静一了。
小赵说话的口吻，楚静一的慌乱。
校园里传说花钱如流水般的猛烈追求，加上以后，楚静一许多地方还可能用到小赵帮忙。
之前欠对方的人情、如今的恋情未满。
楚静一可能并不自知，最初的利益交换，或许早已变了味道。
那份决绝的袒护，是真的怕她被打吗。
若是，她的师姐，只是顾及她是一个女孩子，念了那么一点旧情而已呢。
郭一凡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躲在一处暗暗的角落，哭够了。
收拾好情绪的郭一凡，迈着沉重无比的脚步，艰难的回了宿舍。
之后的每一天，放纵着自己。
偶尔抽烟、偶尔逃课。
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孤独、寂寥的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那落寞、单薄的背影让人望之心疼。
但，再也没有人心疼她了……
四月。
叶子轻轻推开503的房门，站在门口，愣愣注视了那个孤寂的人一会儿。
小声喊：“小郭子。”
“嗯？”
“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明天走吧。”
“去哪？”
“出去租房子、找工作。”
“好。”
“你，给楚静一打个电话说一声。”
“嗯。”
郭一凡自始至终未曾回头望一眼叶子，全程看着窗外与她完成了对话。
停顿几秒后，听到门被轻轻关上。
低头，趴在双膝之上。咬紧双唇，放肆的痛哭……
她，终于还是要走了。
走出校园，走出楚静一身边，走出那美好的年华、动人的诺言与约定，走出绚烂多姿的爱情，走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未来与人生的社会中去。
从明天开始，没有人再照顾她、没有人再陪伴她，亦没有人再爱她、护她、宠她、心疼她。
无论未来有多苦、多难，她都要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
开心时无人分享，痛苦时无人分担。
不管勇不勇敢，都要学会一个人孤身上路。
孤独地看四季轮转，寂寥地听雨雪而至。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
一人，了此、残生……
第86章086
郭一凡止住因用力哭泣而颤抖的双肩，深呼吸。甚至怕楚静一在电话中听出声音中的异样，轻轻咳嗽几下，清一清嗓子。
缓缓拿起身边的手机，慢慢拨出那串牢记心间的号码，等待对方接听。
楚静一，总是很忙。
在这所小小的校园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忙也忙不完的事。
当郭一凡的名字跳跃在手机屏幕上时，心间似漏跳了一拍。担心、害怕很久没有主动联系她的一凡有事发生，快速按下接听键。
“一凡，怎么了？”
“静一，我明天，要走了。”
“你，去哪？”
“和叶子出去租房子、找工作。”
“好。”
也许楚静一并未投入全部精力仔细聆听、体会，郭一凡话语中的含义。忙的焦头烂额之际，匆匆听到是和叶子一起出去，便放心的快速答应。
而浓浓的失落，撞击着郭一凡的心田。
自认为很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得到的却是满不在乎的回复。似在说她的走与留，对现在的楚静一而言，已无关紧要。
她说，她要走了。
意味着这所学校，只会在学期结束时回来考一次试。
然后，等着领毕业证。
再然后，可能永远也不需要再回来了。
一生，彻底毕业……
以为自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能够唤起楚静一的一丝不舍或嘱咐。结果，却是被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
嘴角漾出点点苦涩，似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
晚上，赶在熄灯前去了四楼。把最后一期的稿子亲手交给了，她所负责编辑的那个节目的女播音。
女孩的宿舍，大部分舍友已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看到她进门，热情地邀请她坐下来聊一会儿。
隐隐察觉出众人的视线，偷偷投射在身上观望，郭一凡显得有些拘束。把稿件交到女孩手中后，径直站在窗边，背对室内。静静望着室外的操场，与女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昏暗的路灯下，偌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绿绿的草坪，泛着冷清的光。
每一年大雪来临时，每一晚课程线束后，总有许多许多的情侣，在场中或静坐窃窃私语、或牵手绕圈漫步。
演绎过，许许多多、分分合合的爱情故事，与动人的浪漫传说。
在这所学校，生活了将近四年之久的郭一凡，直至离开的前一晚，都与楚静一从未踏足过那里。
尽管在校中的每一个日子，都能看到这块美丽的操场，却没有真正的体会过踩在上面是何种感觉。
宛如，她的爱情。
看似美好，无法触摸。
最终，空留遗憾。
望着、离去……
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而下，视线模糊了双眼。郭一凡笔直的站在窗前，与楚静一之间，往日美好而甜蜜的时光，一幕幕涌现在脑海。
留在此地的最后一晚，她伫立在别人的宿舍，无声而肆意的痛哭。
似在陌生的环境，便可不顾一切。
真实的，做自己。
尽情、发泄。
哭泣之中，一一在心里默默和她的大学生活说再见、和她的校友说再见、和她的同学说再见、和她的师姐说再见、和她的爱情说再见。
与当年初来上学时一样，不管在这里曾经历过的岁月多么虚幻、美好。爸爸送她来后走了，师姐陪完她后也走了。
最后，人生的路上。
她终将变成了一个人，孤独地前行。
前路漫漫，永不能回头。
一段时间后，渐渐意识到身处何地，自己又在做什么的郭一凡，用力抿紧双唇，强制压住了哭泣的声音。
面对她长久的沉默，一直不能作出任何的回应，渐渐被那个女孩发觉出异样。
小声试问：“郭一凡，是因为，楚静一吗？”
原来，她和楚静一的事，在这所校园里竟然有那么多人知道，但她依然不能回答。
已经留校的楚静一，总是很在乎别人眼光的楚静一。也许与她保持距离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料。
郭一凡猛然间惊醒，沉默片刻平复情绪后转身。
对女孩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让站长再给你们安排个编辑，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们休息了。”
“没事。”
“嗯，晚安。”
在女孩探究的眼神中，快速离开了那间屋子。
回宿舍的途中，郭一凡对陈芬和女朋友楠楠的事，有了全新的看法。也许那个楠楠，不是不爱陈芬。只是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嘴巴里、轻蔑的话语中、鄙视的眼光下，不得不残忍的抛弃了她们的爱情。
或许楚静一，也是如此……
第二天，叶子一大早到503催郭一凡起床，提醒她别忘了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耗子和几个男生，已经联系好了车，大家可以一起走。
起初，郭一凡并未在意，大家一起走是何意。
等到听说接他们的车已经开到楼下，赶紧把打包好的东西送下楼装车时才发现。此行，竟是十几名同学浩浩荡荡，结伴离开。
车子行驶将近一个小时，停在一处新建好的民房下。
叶子说，耗子和其中的两个男生，已经提前连续找了好几天的房子。与房东商量好房价和日期后，大家才得已顺利的直奔而来。
选房间时，相互凑对。
他们一行人把那栋楼最高层七楼，整整九间房全部包下来，毗邻而居。
郭一凡选了叶子和老大房间对面的707室，一个人独住。
崭新的、空荡荡的标准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铺、一张凳子。
安顿下来打扫时，对门的两间房敞开，空气对流。室外带着些微凉意的风，吹散了已显躁热的天气和身体。
走廊之上，表面上充满了热闹而欢快的气氛。
暗地里，看似处在同一道起跑线上的同学，就这样开始了离开校园后，各自新的人生、新的生活。
叶子陪老大整理完房间和行李，一个人偷偷踏入707。
望着脚下，被郭一凡擦的纤尘不染的地面，想开几句玩笑。被她脸上淡漠、清冷的表情生生阻止住。眨眼间，换上一副轻松的贱笑和语调。
“你下午和我们一起去买些做饭用的东西回来吧，有时间也学学怎么做饭。”
“嗯。”
“前段时间我们一个当兵的同学回来探亲，我找他要了一包烟，你抽不？”
“抽。”
“等会儿给你拿过来，但别说是我给你的。”
“嗯。”
光脚踩在地面上，一边漫不经心回着叶子的话，一边翻出床单、被褥铺床。
望着她身子不停的在床上忙来忙去，叶子坐在床边偶尔伸手帮帮忙，似随意地继续聊天。
“咱师姐，知道你出来找工作，怎么说的？”
“什么，也没说。”
答完叶子的问话，手中似有一瞬的停顿，很快接着铺床。却被眼尖的叶子看见，继而微微眯一眯眼睛，贱贱的说：“老大会做饭，你天天去我们那蹭饭呗，咱俩一替一次刷碗。”
“不用，我会做。”
“你真会做？我怎么不信呢。”
“楚静一，以前经常做饭，我在旁边看也看会了。”……
“小郭子。”
“嗯？”
“工作的事，别急，慢慢找。”
“嗯。”
提起楚静一，叶子似有意转移话题。在背后欲言又止，想多打听一些关于她们之间的事，最终没有忍心。
望着郭一凡越来越单薄、清瘦的身体，一直长期处于低迷中的情绪，真的好想问一问她们的那个师姐。
对这一切，可曾看见、可曾留意……
傍晚，一个人无所事事的郭一凡，蹲在厨房的地上择菜。床上似被人遗忘的手机，突然传来悦耳的铃声。
慢慢起身走到床边，拿起看一眼。平静的外表之下，很久不变的心跳、瞬间奔腾。
“静，一。”
“一凡，你走了，我以为还会回来的，小马说你们不回来了。”
楚静一站在503门口，拨打郭一凡的电话。焦急的确认着刚刚看见的那张空空如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铺，似急切证明她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的认知。
昨天，明明已经打电话说过的事，为什么今天才想起不会再回去呢。
郭一凡为知道楚静一终于去了她们宿舍，去找自己而开心。又为她过了一天的时间才悟出，走了、租房子、找工作的意思而失落。
从前，那么在乎她一言一行的人，如今变得如此迟钝。
直至有一天，慢慢忘掉她……
“静一，我。我们出来找工作了，如果没什么事，不怎么再回学校了。”
“一凡，我不管你在哪，我想见你，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
挂断电话，匆匆奔至厨房洗干净手，快速套件衬衫关上门，向楚静一所说的地方赶去。
电话中，楚静一好像因突然找不到郭一凡着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让她心疼。
似不想让她的师姐多等一秒钟，让自己快一点出现在她的面前，以安抚住她的不安和担心。
下楼时，踏在台阶上的脚步，都能用小跑形容。
走到楼下，青青双手怀抱着一个大西瓜，与陈芬并肩正从对面走来。
见她像着急赶时间的模样，提前站在路边等她。
大声问：“小郭子，你去哪？”
“你们，在这干嘛呢？”
“给你送西瓜吃。”
在那一刹那，郭一凡的心间猛然升起温暖、感动，可她却不得不辜负青青的好意。因为对她而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等她，她要快一点赶去见她。
缓下脚步，驻留在青青面前。
艰涩开口：“青青，楚静一……让我去找她，你把西瓜给楼上别的同学吃吧。”
“行，你快点去吧，不用管我和陈芬。”
“青青，不好意思。我……”
“你别磨叽、赶紧走，别让楚静一等急了。”
“嗯。”
郭一凡转身不再停留，似无情地把来好心给她送西瓜吃的青青和健丢在原地，急匆匆向楚静一所说等她的地方前行。
朦朦胧胧中，青青和陈芬驻足在她身后，默默望着她的情景。
温暖了她，很多、很多年……
第87章087
抵达相约的商场，郭一凡远远便一眼望见伫立在人群中的楚静一。
顿住脚下，立在原地。用满含柔情而眷恋的目光，静静的望着前方。
那如一束耀眼的光、如一尊谪仙般的人，曾经并将永远照亮、温暖着她整个人生的师姐。心间隐隐作痛，却面似平静。
即使此情此景，距离彼此分别只有一天而已，空气中依然涤荡着宛如多年后，两人再次重逢相见时的凝重。
诗中说：相见时难、别亦难。
是不是就在描述，现在的场景和深意呢……
校园中，彼此居住的地方，相隔短短不到百十米。一年之中，她们之间却仿佛远隔万水千山，想见一面那么艰难。
而如今，真正的别离到来后，又是那么急不可耐、惊慌失措。
如此想要快一点见到对方，如此渴望分别不曾来过。
好似直到失去时，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楚静一频频转头张望，似在焦急地时时搜寻郭一凡的身影，愿她的人早一点到来，盼她的身影早一点出现在眼眸之中。
茫茫人海、滚滚红尘。
有缘与之相识、有幸与之相爱，是一件多么妙不可言的事。
但郭一凡心头隐隐可以肯定，眼前的一切，很快就不会再和她有关系了。
人生区区几十年，那么长、又那么短。
能心生涟漪，遇见想和对方相伴一辈子的机会，可以有几次呢。
不少人，曾幸运的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后，转而无力、无奈放弃。
然后，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和别人幸福地在一起。
郁郁终生，何其残忍。
仅仅想想，莫名的痛意便不期而至，打湿了眼眶。郭一凡视线渐渐模糊之中，楚静一正快速向她奔跑而来的身影，隐隐约约、浮现眼前。
直至臂间传来真实的触感，强忍住悲伤，连忙对她的师姐微微一笑。
那份无声的似勉强、似腼腆的笑容。安抚住了楚静一面对她们已经开始离别的事实，心头升出的惶恐与不安。
晃一晃双手中的臂弯，对之撒娇。
“一凡，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啊。”
“我……”
郭一凡多么想早一点出现在楚静一面前，多么想早一点到达这里等她，可现实中的距离那么让人丧气。
匆匆赶来的途中，换乘着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
陌生的市区、陌生的街头。
身处人来人往的潮汐中，焦急和迷茫时时伴随着她。怕一不小心迷路坐错车、怕等她的师姐，会觉得等待的时间更漫长。
等一个人的滋味，是多么煎熬、疼痛，心酸、无力，自己早已尝遍。
那磨人的苦楚，怎么忍心让楚静一经历呢。
坐在车上，烦躁和无奈充斥心间、徘徊脑海。不时的抬手看时间，似乎多看它几眼，就可以过的快一点，整个人浑身一刻不得安稳。
中途，无数次想要提前下车拦辆出租，又怕楚静一训她乱花钱。
郭一凡第一次想知道，这座城市究竟有多么大呢。她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才赶到相约的地方，与她的师姐见面。
更一直在担忧，楚静一等她到来的时光里，是否心急、不安，是否惶恐、无助。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面对身旁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清楚有没有人与她一样，拼命地为生活奔波的同时，亦可以和深爱的人长相厮守。
努力缩短现实的距离，努力贴近心与心的间隔。
平凡而普通的郭一凡，似初次认真的在思索。应该如何做，才能有能力永远拥有楚静一。给她好的生活、给她想要的幸福。
对残酷、艰难的现实生活，对冷漠、无情金钱至上的社会。
不卑躬屈膝、不放弃妥协……
失去楚静一的感觉，一次比一次强烈。郭一凡似麻痹着自己的神经，时时痛苦、偶尔期待，随叫随到。
放任自己无边的底限，只要她的师姐还没有嫁人，只要她的师姐还没有厌恶她，只要她的师姐还在偶尔想见她。
追随着自己的感觉和心意，残忍地凌迟着自己的灵魂，默默地忍受看破不说破的事实。
再望楚静一一眼、再见楚静一一次。
在那，一次又一次中。
垂死，挣扎……
“静一，如果下次你想见我，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会早点到，等着你。”
“嗯。”
话气含蓄、心疼的委婉，听的楚静一莫名开心。
更似因她的一凡懂事、乖顺，雀跃欣喜。扬起甜蜜的笑容，双手兴奋地抱紧她的一支胳膊，慢慢向商场内走去。
里面一排排、一张张店铺和展柜，铺满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不由驻足停留、望之流连。
场内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郭一凡默默取下，被搭在臂间的一支手，与之相牵。
无数对年轻的情侣，不时从她们身旁穿过。
或两两携手、或彼此并肩。
其中很多的男孩子，静静地陪伴在女友身旁，深情地望着自己的恋人，耐心地等对方挑选好心仪的礼物，迅速的抢着跑去收银处结账、付钱。
一幕幕甜蜜相视、心有灵犀的画面，望进郭一凡的眼眸中。
心头颤动、雀雀欲试
她，好想宠一次楚静一……
“静一，我们去买对情侣表，一人戴一只好吗？”
“一凡，你想换表吗？等我今年暑假招生挣了钱，一定给你买。”……
“我，我想送你。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好不好？”
“一凡，听话。你的钱留着找工作，招完生，我们再买吧。”
“我……”
“不许乱花钱。”
“嗯。”
楚静一的温声细语，微微响在耳边。打得郭一凡身心微颤、眼角潮湿。
她的师姐，又似乎回到了当初宠她、爱她的时光。仿若两人间，那些让人为之难过、为之心酸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郭一凡心中刹那升起，想在楚静一离开她前，彼此还在一起时。
让她的师姐，曾经有过那么一刻，感受到如同一对正常的恋人间，开心并快乐的接受被她送出的一份礼物，却被好心的拒绝。
她的私心杂念，不敢让楚静一有所发觉，唯点头答应。
倘若以后不能在一起，彼此间的漫漫一生。
或许除了回忆，将别无所有……
失落、遗憾的不由心酸。
为了弥补遗憾，一起逛超市时。
郭一凡挑选了许多自认为楚静一有可能喜欢吃的零食，并在结账时抢先付了钱。心中似一直固执的想让她的师姐从她那里，享受一次被恋人疼爱、宠溺的机会。
从前，从楚静一那里得到的甜蜜。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还给她。
假使最后，真的不能拥有她，依然感谢当年曾对自己的陪伴和照顾。
而曾经心细如发的楚静一，再也不见了。全程如一个被人宠溺的小女孩，沉浸在郭一凡的贴心照顾和爱护中，欣慰且心动。
好像，她的一凡终于长大了，终于可以让自己歇一歇、靠一靠了……
相聚的时光，短暂而美好。
郭一凡一手牵着楚静一，一手拎着满满一大袋的零食和水果，把她的师姐送到回校的公交车站牌。
分别之时，楚静一不舍。
双眼微微泛着泪光，仍尽力冲她一笑。
颇显沉重地说：“一凡，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嗯。”
“一凡。”
“嗯？”
“你，一定要等着我。”
“好。”
不管多么难过，说再见的时刻还是终将到来。
望着楚静一依依不舍的神色和身影，一步三回头的坐上公交车。郭一凡一直默默的、静静的伫立在站台之上，直到车子完全从视线中消失。
久久、转身离去……
搭乘夜班公交车，回到租住的地方，已接近凌晨。
进入房中，一眼便看见临走前被遗弃在地面上的青菜，猛然间想起，好像一天都没有吃饭。
立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悲从中来。
她好想，抱一抱楚静一……
四月的天气，白天骄阳似火，晚间稍感微凉。
匆匆洗漱完，躺在床上。
感受着陌生的环境、崭新的人生，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一时陷入沉思。
从学校出来，就要去挣钱，就要去找工作，可是要怎么做呢。
还未来得及理出一丝头绪，便疲惫的睡去。
今天，无论是如何度过的。
对郭一凡的人生而言，都意味着新的开始……
陈芬从别的同学口中听到郭一凡已经离校，租住在和她相隔不远的地方。
第二天接近中午时，兴冲冲跑到房间门口敲门。
嚣张、急切的锤击声，惹人心烦。
依然处于困顿之中的郭一凡，眯着睡意朦胧的双眼，懒洋洋的打开房门迎接她进去。
随之，继续躺在床上睡觉。
陈芬却坐在床边兴奋莫名，弯下腰慢慢凑近她的脸庞，似一幅很正经的模样和口吻。
小声说：“小郭子，你别睡了。”
“嗯。有事吗？”
“晚上陪我去办件事呗。”
“什么事？”
“我想要一张孙燕姿的海报，你陪我去偷一张。”……
“去，哪偷？”
“前面那条路。那儿晚上没什么人、也没装摄像头，咱们去弄一张回来，挂在我房间里。”……
郭一凡听完有些迟疑。
偷东西这种事，还是第一次碰到。
掀开眼皮望一眼陈芬，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
一时好奇：“你偷海报干嘛？”
“我特别喜欢孙燕姿，想天天看见她。”……
“咱们，怎么去偷啊？”
“我准备好匕首和螺丝刀，到那只用拆两颗螺丝，很快就能用匕首把海报割下来。”……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吧。”
“靠，那儿没有路灯，我一个人害怕。”……
“你看好去哪偷了？”
“嗯。我上班坐93，天天从那条路过，瞅了好多天了。”……
郭一凡翻个身背对陈芬，懒得再理她，更似对她的要求无声拒绝。
陈芬非常有耐心地一直在床边，深一句、浅一句的磨蹭、哼唧，说来说去全都是特别想要一张孙燕姿的海报。
追星么，这份忠诚和狂热。
孙燕姿，知道嘛……
“小郭子，你陪我去呗，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嘛。”
“不用请我，什么时候去？”
“过了夜里12点吧，那会儿没啥人路过注意咱们。”……
“陈芬，你先回去吧，夜里去的时候提前给我说一声就行。”
“小郭子，你起来别睡了。中午我请你吃完饭，然后带你去看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我经常去上网的那家网吧，楼下天天好多小姑娘路过，有的长的可漂亮了。”……
短短几分钟，郭一凡不仅答应了陪陈芬偷海报，还鬼迷心窍的起床，和她一起去看小姑娘。
多年后，反思自己。
那时她总是无法拒绝陈芬，是因为呢。
她们之间，除了同命相怜，好像都有着最单纯的思想和想法。
渴望着简单的生活，渴望着简单的爱情。
明明长大，却似孩提。
跌跌撞撞、终其半生。
只有，对最初的心动和恋人。
不敢忘、不曾忘……
第88章088
在陈芬极力的推荐下，郭一凡点了一份和她一模一样的午饭，麻辣米线。
吃完，两人慢悠悠向陈芬常光顾的那家网吧走去。
路上，身后不时有人赶时间，从她们身旁越过。
但不管是从后面追上，还是迎面而来的女孩子。等人经过后，陈芬总是小声对那些女孩的脸蛋和背影，品头论足一翻。
依据对方的长相和气质不停唠叨，哪里胖了、哪里瘦了，身高应该维持多少才完美，该留长发还是短发，衣着风格应该休闲、淑女还是成熟。如果，想追那些女孩子，从何处着手，可以轻松拿下。
其中有那么几个女孩，身上飘出了即使离很远，依然能被闻见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更是被陈芬撇起高高的嘴角，批的体无完肤、庸俗不堪。
郭一凡静静听着她的高谈阔论，无意中发现，得到较好评价的人，大部分都像极了陈芬的那个前女友楠楠。
纤瘦小巧、玲珑有致。
站在网吧的二楼，两人悠闲地四处观望。
借着身高优势，陈芬远远的便开始对朝此方向走来的女孩，先小声品论。而郭一凡总是等人走上前时，才偶尔插上那么几句。
默默的想，她们之间的审美眼光，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可她从来没有认真反驳过，被陈芬定义为漂亮的女孩子哪里不好，只是一直静静地听、默默的陪伴。
陈芬说的越激烈、热切，郭一凡越感觉到她的孤单、落寞。
因为，陈芬常常说着说着，突然神思恍惚，再而缄默。甚至有时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泪花，似陷入了对往事的痛苦回忆中。
往事，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已有了往事可追忆。
悲哀么……
氛围寂寥的间歇，郭一凡主动找一找话题，把她从沉思中残忍地拉出来。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有。”
“谁？”
“一个做室内设计的姐姐，对我可好了。”……
既然可好，为什么还在这里想起了前女友呢……
陈芬刚刚回答问话时，好像微微怔愣了一下，嘴角也稍显苦涩的弯了一弯，眼神空洞的望向地面。
似在回忆、似在刻意躲避，某些东西。
猜不透她所说是真、还是假的郭一凡，继而选择沉默，不忍再问。
想给陈芬留一些，独自伤感的时间，郭一凡转身走到网吧里面转一转。
据说，占据了整整三层的这间网吧。此时，一楼和二楼偌大的空间里，摆满了数不清的电脑，坐满了数不清的人。
那些人，或嘴里叨着烟，情绪高昂地盯着电脑屏幕，沉浸在游戏中、旁若无人的用力拍击着键盘。或静静地一个人戴着耳机观看电影、听歌。
更有，不少和她们一样年纪的女孩子，错落在男孩之间，或疯狂、或平静。其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显得与此格格不入，或专注地望着股市大盘的走向、或默默的看着显示屏，投递个人简历。
慢慢走出室内，回到陈芬身旁，郭一凡心头一时升起了无比的沉重。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看上去与她们一样的同龄人。
对生活、对人生。
迷茫的、孤独的、浑浑噩噩的、无知无畏的、忧愁的、悲伤的、无奈挣扎的……
如此，之多……
立即便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一个人呆一会儿。
转头望着陈芬，说：“晚上提前打电话给我，我先回住的地方睡一觉。”
“靠，猪啊，你才起来多大一会儿？小郭子，别回去睡了，咱们去商场转转吧，那里漂亮的女孩更多。”……
郭一凡对陈芬所说的话，不置可否。却在她一惊一乍、不可思议的神情中，只好无奈的和她一起，向离此处最近的商场走去。
两人并肩，进入场内。
越往里面走、越有不少人，带着疑惑的目光，频频望向她们的方向。
似在好奇、似在猜测。
她和陈芬的性别，是男、是女。
郭一凡一脸平静，冷漠地挺直腰身，任由那些人打量。
渐渐的，陈芬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正常。翻翻白眼、撇撇嘴角、骂骂咧咧：“他妈的，这些人都有神经病。有什么好看的，老子就喜欢这样，气死他们。”……
人人生而平等，应该相互尊重。
可想要真实的做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活下去。
似乎，很难、很难……
就如此时的郭一凡和陈芬，看上去和周围人一样，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没有妨碍到别人的生活、更没有做出违法乱纪、不道德的事。
仅仅因那么一身穿着、打扮，稍显另类，性别上一时迷惑了众人。便如被关在笼中、供人免费观赏的玩物，不只被肆意打量、瞻望，且交头窃窃私语。
猜一猜、品一品、议一议。
她们，所到之处、所过之处，似刮起了一股风浪。吹皱了平静的湖面、吹起了某些人龌蹉、肮脏的灵魂。
把人世间的美好，再添一些庸俗、恶俗，和不堪。
然而，笨拙、迟钝的郭一凡，此时似终于悟透了。
陈芬为何总会失去女友，楚静一又为何渐渐离她远去。
那种当面被人恣意、不怀好心的目光狠盯，背后指指点点、嘲讽、轻蔑的臆测。
是那么让人难过，那么让人愤怒。
又那么，无可奈何……
陈芬似想与那些人赌气，望见正向她们迎面而来的一个女孩子，长相颇为出众。脚下迈大步子，出其不意的停在对方面前。
一本正经的口吻，调戏：“你好，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帮我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
郭一凡听的嘴角微抽，下意识的想抬手看一看表盘，又似想起了什么，若无其事的把双手悄悄背在了身后。
对眼前的情况，置之冷眼旁观。
女孩微微愣住，刹那间反应过来。
望了望帅气的陈芬，低头、抬手看一眼：“差10分钟，四点。”
“谢谢。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为了方便以后有时间请你出来喝东西，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说完，急忙拿出谎称没有电的手机，真诚的看着对方，等女孩报数字……
郭一凡无语的站在两米开外，心里翻个白眼。
陈芬确实，比她还要笨……
难道，不怕拆穿么。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女孩不但给了陈芬手机号码，还温柔的问她多大了，在哪上学。
临走时，送上了自己欲语还休的迷之微笑。
瞬间，陈芬为之痴迷、倾倒。
女孩走后，还意犹未尽的荡着色眯眯的眼神，对郭一凡嘚瑟、显摆：“小郭子，我跟你说，追女孩可简单了。如果我现在没有姐姐，一定去追她。”
“哪个，姐姐？”
“就我现在的女朋友啊，比我大几岁，所以我喜欢喊她姐姐。”……
距离午夜还早，两人为打发时间，兜兜转转、悠悠晃晃。耐住性子一层一层走完了整个商场，仍然觉得时间过的太慢。
无聊的从顶楼，再一层层下行。
四楼，望见头顶上方洗手间的标志。陈芬似想去解决私人问题，无声地引导着郭一凡和她一同往那个方向走。
找到地方后，不由分说。
望一眼标示女性的那扇门，匆匆直奔而进。却被一位眼尖的保洁阿姨，快速上前几步，从后面拽住了身上的衣服。
一边指着男洗手间，一边大声提醒她：“小伙子，男士在这边。”……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郭一凡尴尬莫名。想要上前对阿姐解释她们的性别，好为陈芬解围。
可陈芬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似见惯了此种场面，理直气壮地转身，望着保洁阿姨。大声说：“我知道我要进的是哪间，不用你提醒，我没看错，你快点放开我。”……
“那是女洗手间，你怎么能进去。”阿姨不依不饶。
“我知道那是女洗手间，我进的就是女洗手间，我偏要进女洗手间。”陈芬似故意和那个阿姨赌气，既不说明自己的性别，也不解释为什么非要进去女洗手间……
一双漆黑、纯净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保洁阿姨，不躲不藏。
阿姨似被陈芬理直气壮的声势唬住了，露出迷茫的神色。仿若，渐渐感觉自己错怪了陈芬，慢慢松开手中拽住的衣服，眼睁睁看着她进入女洗手间。
郭一凡一直冷冷的站在旁边，目睹完所发生的一切。
面容平静、身体笔直、不卑不亢。任身旁在陈芬进去后的保洁阿姨，以及和她存有同样疑惑的人，肆意地打量自己。
但，那一天在洗手间门口，遭遇的狼狈境况。
犹如梦魇，影响了她许多许多年。
若非有必要，她从来不在人多的时候，去公共卫生间……
几分钟后，陈芬大摇大摆的从里面走出来。仿佛刚刚尴尬的一幕根本不曾发生过，心情看上去更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停在水池边，洗完手，抽出纸巾擦拭。
转身，走到郭一凡面前。得意非常：“小郭子，你说他们那些人是不是眼瞎，男的和女的都分不出来。最简单的就是，看一眼脖子里有没有喉结不就清楚了吗，这些人真他妈的笨。”……
话虽难听，不可否认的是，郭一凡竟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无法确认对方是男是女时，真的很简单便能区分。
经过之前戏剧化的一幕，郭一凡与陈芬彻底没有了心情，再留在商场里继续打发时间。
不约而同，向各自的住处走去，相约晚上12点下楼偷海报。
回去后，郭一凡躺在床上眯了好几个小时的觉，似为夜里养精蓄锐。
晚上，陈芬没有按照两人的约定在楼下等，提前跑到她的房间门口敲开门，然后关上。
偷偷摸摸的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和螺丝刀。一遍遍的给郭一凡演示，一会儿到地方动手的时候，怎么合作才能快速把海报取出来。
郭一凡坐在床中，默默地望着陈芬。不由得感觉，此去，颇有点抢盗贵重物品的意味。
凌晨的街头，人烟稀少、冷冷清清。
走到被陈芬提前踩好点的地方，才发现竟然是在一个公交车站牌。
周围没有路灯，没有摄像头。
所谓的海报，是上面打着孙燕姿即将来此座城市开演唱会的消息。有五六个平方之大，被精心的镶嵌在罩有玻璃的广告牌中。
突然有点懵，不清楚那么大的一张纸应该怎么拆出来。鬼鬼祟祟、小声问陈芬：“你不是说只用拆两个螺丝，就能取出来吗？”
“对啊，你看这下面一边一个螺丝。我先拧开，然后你帮我用手把玻璃掀起来，我拿匕首在有钉子的地方，把海报割下来。”陈芬似经验丰富，一边指给她看螺丝的位置，一边比划着拆完后，需要怎么配合。
借着远处大路上的灯光，不时一两辆出租车打着远光灯，快速从此条小路经过。
郭一凡移动着脚步，把低头专心致志拆螺丝的陈芬挡在自己身后。转头望着四周，警惕的查看着周围的情况。有没有人经过，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正在干什么。
她们，那一副稍显紧张，做贼心虚的模样，淹没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等待又一辆出租车经过，已经顺利拆除完两个螺丝的陈芬，小声提醒郭一凡与她一起试一试，能不能顺利掀开玻璃罩。
成功后，郭一凡双手支撑着玻璃，陈芬则掏出口袋里的匕首，飞快的切割。
然后，两人把脚下落满一地的海报匆匆卷好，放在一旁不显眼的地方。
陈芬又很有职业操守的把那两个拧下来的螺丝装上去，恢复原状。
郭一凡后知后觉地望着面前，曾经色彩斑斓的广告牌，现在光秃秃一片，隐隐担忧。
明天，会有警察找上她和陈芬吗？？
装好螺丝，陈芬走到放海报的地方弯下腰，拿起来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快速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片刻，停下转身。对还处在怔愣之中的郭一凡小声喊：“小郭子，别看了，快走。”
听到喊声，郭一凡醒过神来，向她身边跑去。
一路上，两人一直沉默。
莫名的紧张、心虚感，无声的萦绕在她们心尖。
今夜，即将走上社会工作、即将毕业的郭一凡和陈芬，在午夜无人的街头，小小的疯狂了一把……
偷完海报，似有了同呼吸、共命运，患难与共的交情。
郭一凡被盛情相邀，跟着陈芬回到了她和伟哥的住处。打开房门，客厅里老高正坐在伟哥身旁，看他打游戏。
站在两室一厅的房子中央，一眼便望见了厨房里，扔满了无数的大可乐空瓶子。很疑惑，陈芬一个四川人，天生是厨子的料，为什么和伟哥不开火做饭呢。
老高和伟哥对郭一凡大半夜出现在这里，也是一脸好奇。
在陈芬一进门便扔下郭一凡，理也不理老高和伟哥，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鼓捣海报时。
那两个大男孩异口同声，悄悄的问她：“你们去哪了？”
“哪也没去。”郭一凡回的坦坦荡荡……
客厅中的三个人，时不时说上那么几句话。
闲聊之中，伟哥问郭一凡：知道百事和可口的区别在哪吗？
郭一凡沉思了一下，然后摇头。
只见，伟哥操着东北人的风趣，幽默地说：“半夜喝百事，不会饿。”……
一时难以验证伟哥说的是真是假，半信半疑地主动坐到他们旁边的沙发上，继续听那两个男生闲扯。
趁伟哥正沉迷于游戏中，一时顾不上她和老高时。老高一脸猥琐、神神秘秘，把脑袋凑近郭一凡。小声说：“你知道，陈芬让我给她买什么吗？”……
“不知道。”
“她让我给她买，男人身上的那个玩意儿，操……”老高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形状……
顿时，郭一凡有些尴尬，更觉得有些低俗、恶心，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在老高愤恨难平、骂骂咧咧时。
微微低头，似无意中望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微愣。
她，好像，从始至终。
从来没有，真正的、完全的，拥有过，楚静一……
第89章089
郭一凡从老高的话里受到了启发，陷入回忆之中，脑中一直回想着每次和楚静一缠绵时的各种细节。
平静的面容之下，汹涌着惊涛骇浪，快要将自己淹没的不能呼吸。
此时，陈芬结束了大半夜从自己房间叮叮哐哐一通乱敲后，返回客厅与他们三人开始闲侃。渐渐的，郭一凡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原来，伟哥喜欢陈芬。
不知是谁最先挑起了话头，里面隐隐含着，陈芬的第一次还没有献出去。然后，就见陈芬和伟哥像正式谈一笔买卖一样，对自己的身体开出明码标价。
“我的第一次，怎么着也得两万，不然，你想也不要想。”……
伟哥处变不惊，稍稍思索。似有意，似无意地看着陈芬，很理智地讨价还价。
“能不能便宜点儿，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不行。”
“那，我能选择分期吗？”……
这，就是毕业后的世界么……
犹如一道雷电，霹的郭一凡一颗心支离破碎。再也无法继续坐在厅中听他们胡扯，起身离去。
此时的状况让她所不耻，更难已接受、也更难已想象。
陈芬一个似天生喜欢女生的人，竟可以仅仅为了一些钱，接受一个不喜欢的男生，践踏自己的身体、出卖做人的尊严。
此事，彻底颠覆了她对以往陈芬的三观和认知。
仔细想想，就是从那晚起，慢慢的远离了陈芬，再也没有陪同过她一起玩过一次。
作为一生都不可否认的同学情谊，郭一凡把两人以后相处的关系，自动划分到即使再见面，表面上能和睦相处，过的去就好……
凌晨三四点的小巷子，两旁的灯光有些昏暗。仔细辨认着纵横交错的狭窄小路，走向租房的方向，不时与一些人插肩而过。
沉浸在刚刚所遇到的肮脏和不堪，郭一凡情绪显得晦涩、失落，又因想到未来同样的情况不止发生这一次，心头更加沉重。
之前，楚静一曾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警告她，不许和陈芬一起玩的话升上脑海，两人更因陈芬生过那么多次气。
此时，追悔莫常，一切仿佛变得再也不值得。
当初，为什么。
就是，不愿意听那些话呢……
只有自己一个人生活的郭一凡，远离了学校，更没有了楚静一的约束和管控，已经连续很多的日子，一天只吃一顿饭，睡觉睡到自然醒。
常常，头昏脑涨、昼夜不分。
随着楼上的同学，去上班的越来越多。叶子和老大也在熟人的介绍下，一起去一家公司推销礼品时，对工作的事情开始着急。
然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很笨。
面对如何才能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如何才能拥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惊慌失措、毫无头绪。就好像迷失在了无边黑暗的沼泽里，既分不清现实的方向，又不知未来该走向何处。
情急之中，郭一凡耗掉大量的时间泡进网吧，疯狂的投递着个人简历。
有时，无视对方的应聘要求，一天点出去几百份。没有或很少接到面试通知后，改一改工作经验，再继续点送。
那份执着和努力，在很多的网站上，只要是有意向可以从事的工作，哪怕几百、上千的页面，全部投个底朝天。
所以，在对履历的修修改改中，慢慢找到一些诀窍。
用着华丽的辞藻、动人心魄的自我评价，把自己装点成了，仅仅只看一眼简历，对方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最多的时候，一天接到十几个面试通知。时间无法错开的时候，凭借着对公司模模糊糊的印象，声筒里含着较好修养的表达之音，选择认为值得辛苦跑一趟的看一看、聊一聊。
临走时，总是被对方客气地送一句：请你先回去，耐心等我们的最终结果。
但，许多许多次。
她再也没有等到，那份结果……
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过后，郭一凡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哪怕是自己不满意的工作，接到可以去上班的通知时，严阵以待。不仅提前设置好闹钟，还赶在规定的时间内过去报道。
却，好景不长。
开始，对公司的环境不满意、员工的素质不满意、或者个人的感觉不满意。一天、两天、三天，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再次恢复到坐在电脑前，疯狂投递简历的状态。
周而复始、身心疲惫……
情况，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
一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闷热，似很快就能下起雨。还未从沉睡中醒来的郭一凡，被楚静一不期而至的电话，惊的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眯着睡意朦胧的双眼，醒一醒神，快速咳嗽几声，清一清嗓子，才敢放在耳边接通。
另一端，立即传来欢快的声音。
“一凡。”
“嗯。”
“你，还没起吗？那再睡一会儿，我买完菜上去找你。”……
郭一凡来不及尴尬，似听出楚静一来找她了，并且已经到楼下，还要做饭给她吃的意思。
不确定地问：“静一，你在哪？”
“你楼下。”……
“等我一分钟，我现在下去接你。”
“好。”
来不及洗漱，胡乱套上T恤、短裤，脚下夹上人字拖，向楼下跑去。望见人影，心头即刻雀跃、欣喜。
“静一，你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站牌接你。”
“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
楚静一承着俏丽的容颜，暖人的微笑，调皮的语调，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郭一凡。
瞬间，令她有些恍惚。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楚静一了呢，不由的愣在当场。
而楚静一望着似灵魂有些出窍的郭一凡，微弯唇角，再次开口，声音小的不忍打扰。
“一凡。”
“嗯。”
“我们买点菜再上去吧，晚上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好。”
许久未享受到的温柔以待，似曾相识的场景，令郭一凡直接红了眼眶。眼前之人，明亮的笑容，宠溺的眼神，曾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楚静一。
仿佛，又回来了。
望见楚静一开始移动脚步，郭一凡乖顺地跟在一旁。
出了校门，走向社会。
徘徊在校外的世界，再次见到只为她而来的楚静一，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暂时忘掉了彼此间经历过的那些不愉快，和痛苦难抑的时光。
亦步亦趋间，望着楚静一身体两侧垂落的双手。
郭一凡小心谨慎、偷偷尝试，很想牵一牵。鼓起勇气，抬起手腕伸过去，再而一点点收回，反复几次过后，始终不敢握上去。
似乎，害怕会被拒绝，更害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感觉。
隐隐约约中，楚静一慢慢转头，慢慢望向身旁的郭一凡。
她看到了什么呢……
只见身旁的人，正一直低着头，失神而专注地望着自己的身旁，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手掌垂落的位置。
转瞬，呼吸一窒，心中莫名疼痛，再而眼角微湿，站住脚下。
“一，凡。”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静一，你指的是哪方面？”
“一凡。平常，你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去网吧上上网，投投简历，等面试通知。”
“那，在学校呢？”
“有时间，就和叶子、老大一起到市里逛街、买东西。再不然，去学校外面的公园玩一玩、拍拍照片。”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
楚静一问的似有些艰难，双眸更直直的凝视着郭一凡的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那勇于与她对视的眼神，不躲不藏，清澈见底。
尽管疑惑，还是一时相信了郭一凡的鬼话连篇。
继而，温柔地对她说：“一凡，天气越来越热，你等过了十一之后再找工作吧。我不想，你像别人一样凑合，明明不喜欢还去上班。今年暑假招生，我一定可以挣到一笔钱，你也不用为不上班发愁。”……
言外之意，去年辛苦那么久，为学校招了200多个学生，都没有挣到钱嘛……
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郭一凡为听出楚静一话里对她的疼惜而内疚，更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对于招生之事，依然选择了她不主动多说，便不多问。
也许，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复杂的人际关系要处理。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听，听楚静一所受的委屈、听楚静一为某些事而妥协、听楚静一和别人的相互利用。
因为那些事里，总会有一点关于小赵那个男人的消息穿插在其中。
似每每，都在向她昭示。
自己的无能、自己的逃避、自己的嫉愤。
又，无能为力……
似为，安抚楚静一不用再为她操心，郭一凡轻松、随意地说。
“静一，遇到合适的机会，我就会去工作的。别人能做，我也应该能做。你暑假去招生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嗯。今年，我还是会和赵……”
“静一，我今天想吃鱼，你做给我吃可以吗？”
“好。”
郭一凡再一次阻挡住，楚静一将要说出口和那个小赵有关的话。匆匆提完要求，快速抬起脚步，向卖菜的方向走去，狼狈的进行了逃离。
楚静一隐约间，感觉出了不对劲，更似有一丝的恍惚，郭一凡好像在生气。
站在身后，静静的，望着前方决绝的背影。
那摇摇欲坠、单薄如纸的身子，深深的隐藏在了宽松的T恤之中。
刹那，楚静一脑海宛如被一道闪电击中、痛苦莫名。踉跄着步伐，小跑着朝前追上去，大声喊：“一凡，等等我。”
“怎么了？静一。”听到身后急切的声音，郭一凡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迟疑的愣在原地，不解的望向她。
楚静一小心翼翼，再次确认：“一凡，你确定，真的没有事，瞒着我吗？”
“没有。”
“你，最近是不是病了没有告诉我？我总感觉，你现在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可能天太热了，吃什么都没胃口，精神状态不好，过了暑假就没事了。”
郭一凡睁着一双真挚、纯善的眸子，直直回望着楚静一张扬的眼神，镇静异常。
那清澈见底的瞳孔中，除了自己的身影，仿佛什么也没有。楚静一渐渐按下心中的疑云，似再次相信了她的话。
因为，郭一凡真的很怕热。
“一凡，天不热了，再找工作吧。”
“没事，我会慢慢找，碰到合适的，再去。你，不用为我担心。”
“我，现在事儿比较多，一时顾不上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嗯。”
来自楚静一久违的关心、久违的叮嘱，融化了郭一凡心中矗立长久的坚冰。一边乖巧的应承着，一边在那看不见的深渊里，心思越来越沉重。
因为她，除了感到苦涩。
竟再也升不起，心动……
晚上，楚静一准备做一道麻辣鱼，而且不让她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无用武之地的郭一凡，安静的立在房子中央，失神地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温柔、贤淑，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感慨万千。
这样的柔情、这样的容颜、这样的一个人。
最终，属于谁？？
第90章090
麻椒和辣椒下入滚热的油温中，呛人的气味立即散满了整个走廊。
正满眼满心盯着楚静一，处在沉思之中的郭一凡。被房外几声剧烈的咳嗽打扰，眉头轻皱。
叶子宿舍里，曾被楚静一毫不客气、当众一点面子不给的那个女生，和男友一起住在709。此时应该准备在走廊之上开始表演每日的必备节目。
一边来回晃荡，一边偷偷观察各个房间的同学都在干嘛。
凭着感觉，郭一凡可以肯定，走廊上现在应该空无一人。而那个女生却对着空空的走廊，大声问各个开着门的同学：这是，谁家在做饭啊？
久久，无人回应她。
于是，女生穿着便装、抬起脚步，踏出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向靠里的方向走来。
郭一凡默默转身，静静望着门口的走廊，似在专等对方的窥探。
刚下班，整整一层所住之人都是同学，又大部分都开着门，和对面的房间空气对流。从最初一起搬来到现在，渐渐的演变成了一种既定的习惯。
不用刻意提醒谁，每天如此。
窗外，微微的凉风吹来，打在身上、飘于心间，惬意非常。
脚步越来越近，郭一凡屏息凝神，就等对方被抓现形。
而女生好似，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猛烈的下料，不禁怀着好奇，看一看到底是谁，拥有这么高超的厨艺。兴趣盎然地对着走廊尽头，706门口站立的一位男同学，大声问：“谁家在做饭啊？”
“不知道。”男生回。
话音刚落。
郭一凡就看见了她一边转着头，似无意地穿过自己门前，朝屋内打探一眼。或许是没有想到，屋内有人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被逮个正着，一边又稍显慌乱地快速折返回她和男友的房间。
回去时，再也没有敢乱看。
但可以确定，女生绝对望见了楚静一正在厨房做饭的身影。
紧接着，听到709的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一场无形的争斗，在悄无声息中结束。
叶子和老大下班回来，楚静一第一时间跑到对面两人居住的704，热情邀请她们到这边的房间一起吃饭，被老大一脸羞赧地拒绝。
叶子则在暗里，一边贱贱的贼笑，一边冲跟在楚静一身后的郭一凡，不可言说的挤眉弄眼。
郭一凡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叶子，不作任何回应。
对叶子的提醒，装不明白、装不知情。
以往，凭借着楚静一的庇护，在所有同学的印象中，风光无限的郭一凡，私下已早早被她们这个运筹帷幄的大师姐，不为人知的忽视掉了。
所有的苦涩和悲寂，被掩藏的不见一点踪迹。
从学校出来，郭一凡觉得自己有时有些狐假虎威、有些仗势欺人。
仗着楚静一曾经的关照和余威，暂时还是被身边的同学们高看一眼、客客气气地对待。即使那个整天趾高气扬、不受人待见的女生，见到她也是一副小心为上、不敢招惹的模样。
有一天，没有了楚静一呢……
菜装好盘，被楚静一端上桌子，并准备好碗筷，催促郭一凡去洗手开饭。继而，贤惠地一直等她回到桌边坐下，夹起一筷鱼肉，首先放入她的碗中，然后，自己才开始吃第一口。
不清楚那个叫小赵的人，现在楚静一心中占有怎样的份量，被追求进展到哪一步，也不清楚楚静一明不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
一边和一个男人牵扯不清，一边还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导致她常常恍惚，分不清楚静一究竟想怎样。
最终，是选她，还是选那个小赵。
或者，两个都不选。
一年内，寥寥几次的见面，无论现实还是心距，明明已离得那么遥远。但她又好似从未离开过楚静一的心尖，如往常一样。
时而宠她，时而又对她撒娇。
望着碗中那块小小的鱼肉，这份默默的体贴和关心，到底是出自于楚静一的习惯，还是出自于她的真心呢。
但郭一凡，就那么被感动了……
刹那，快速放下手中刚端起的碗筷，咬紧双唇、屏住呼吸，起身跑进洗手间。慌乱地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手流，胡乱地拍打上脸庞。
一遍，又一遍。
仿佛，不想让自己看出，更不想让楚静一发现。
刚刚，哭过的痕迹……
两三分钟过去，不明所以的楚静一悄无声息的走到洗手间门口，望着还在用清水拍脸的郭一凡，轻轻的喊。
“一，凡。”
“嗯。”
“你，怎么了？”
“没事。”
说完，郭一凡直起弯下的身子，找到毛巾擦干脸上混合着眼泪的水珠。若无其事的从她眼皮底下走过，率先坐回桌边，等她一起继续吃饭。
楚静一一边走向桌旁，一边注视着郭一凡微微低落的面孔，隐隐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又一时猜不出来怎么回事。
确认几眼后，小心地问一问。
“一凡。”
“嗯？”
“你，眼睛好红。”
“可能，刚用水洗的了。”
“一凡，你不舒服吗？让我看看。”
“没事，一会儿就好。”
“嗯。如果还感觉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好。”
郭一凡尽量装的正常些，在楚静一一副时而疑惑、时而紧张的眼神下，心间撕裂出血盆大口、鲜血淋漓，却一脸平静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不疾不徐、无悲无伤。
似把那，只有她一个人能体会到的苦涩与疼痛。
一并，吞咽了下去……
楚静一不时从盘中夹起一些鱼肉和青菜，放入郭一凡的碗中。
被她，似眷恋、似不舍的细细咀嚼完，慢慢咽入腹中。立时，暖人的气息、有人惦念的温馨，萦绕心头，久久不绝。
往昔，与此相同的场景一一浮现。
是那么，令人珍惜。
是那么，令人怀念……
一顿饭，在两人无声的交流中结束。
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端入厨房清洗。洗完回到房中，楚静一只仅仅脱掉了脚上的拖鞋，已经躺在床上似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走上前去，轻轻坐在旁边，安静地望着那一身疲惫的倦容。
不知不觉中，眼角浸出湿意。
自己真的，什么都给不了楚静一……
爱情，给的是让世人鄙视、嘲讽的。
事业，一事无成。
金钱、名誉、地位，更无从谈起。
究竟需要多少年、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又究竟需要拥有多大的幸运，才能在短时间内给楚静一一份不错的生活呢。
让她，心甘情愿、永不后悔地跟自己走。
走过，漫长的一生。
走完，幸福的一辈子……
此时此刻，郭一凡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深情且眷恋地望着眼中之人，她的师姐、她的恋人、她的全部。
静静的、默默的、无声无息的。
心头颤动，又满满的酸涩。
放开，一生遗憾、后悔。
不放，一生内疚、自责……
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的、完全属于过她的楚静一，离开了自己，依然可以寻到两情相悦之人，与之相伴，开心、幸福地活下去。
彼此间，那段不可轻易对外人言说的秘密，应该永埋时光中、永埋岁月里。
慢慢的、渐渐的，无人提及、无人问起。
便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身前，打湿了衣衫。
今夜，郭一凡再次为她的爱情而哭。
哭的令人动容、哭人令人悲悯。
依然，只有她一人所知……
不知多久，也许过了很久。
郭一凡压制住肩头不停的颤抖，平复好情绪。
视线逐渐恢复清晰，静静地望着眼前沉睡的楚静一。不忍叫醒她起来洗漱过后再睡，走进洗手间打湿一块毛巾。跪坐在床中，轻轻的帮她擦拭着脸庞和双手。
清爽的凉意打在脸上，令楚静一微微醒转，闭着双眼、凭着感觉，双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身体上方的一支手腕。
似睡意朦胧、迷糊不清，又似撒娇。
“一凡，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好。”
郭一凡一边回应，一边抽出被楚静一抓住的手腕，将她的双手轻轻放在床上。
起身下床，毛巾被随手扔在桌上。
关门、关灯。
缓缓斜躺在旁边，伸出一支胳膊穿过她的颈下，双臂微拢，把她轻轻地抱入了怀中。
黑暗中，睁着似水的眼睛。
陪她，入睡……
将近一年，再也没有怀抱过这具暖人的身子。
曾拥有过许多、许多次，亲密无间的关系、缠绵噬人的气息、思之如狂的声音、泛滥成灾的温柔，快要忘记了是何种滋味。
如今，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却再也，难以情动。
难生，心思……
轻轻抬手描绘着怀中人立体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小心翼翼的触碰着指下的肌肤，用心体会着那份感觉。
宛若，想要牢牢的刻进心间，铭记一生。
凌晨，精神得以缓歇的楚静一，被身上不时的轻抚，渐渐唤醒。
“一凡。”
“嗯。”
“你怎么还不睡啊？”
“快睡了。”
见楚静一醒来，郭一凡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再轻举妄动。
楚静一却用力地往她的颈间凑了凑，似一边渴望更紧的怀抱，一边蛊惑着人心。
“一凡。”
“嗯。”
“你帮我脱衣服，我睡的不舒服。”
“我……”
“一凡，你好像又变笨了。”……
还好不算太笨的郭一凡，悟出了那似嗔、似娇的声音中，暗含的意思。
眨眼间，把床上的楚静一一口气剥了个干干净净。
随之，唇与唇激烈交织、深情缠绕的火光铺天盖地、直达云霄。
许久未偿的果实，一端把玩、一端挟裹进牙间。
轻扯、交换、往复……
楚静一被激的身体不停微颤，抬起、落下。
紧紧抱着怀中的头颅，所到之处，未得缓歇、继而凌乱，淹没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
一时婉转高歌、一时低声呢喃。
“一凡……”
“一凡，别……”
“一凡，求你，停一停，再……”
静谧的房间，长长的夜。
正上演着，最后的。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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