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 > 14、真相
    安平山的风雪是亘古不变的大,某些路段厚重的雪一脚踩下去便直达膝盖,前面的人踩出来一个又一个坑,后面的人又沿着这些坑往前走。


    但仍旧不可避免,雪浸透裤脚,紧紧贴着皮肤,将腿冻得毫无知觉,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来,未曾喊出过一声痛。


    呼啸而过的风雪剐蹭着人们的脸,迫使他们将头低下来,只是一味地前进。


    夜色沉沉,在阴暗的乌云的遮挡下,几乎没有任何光芒的照亮,只能看见这片无边无际的雪路,和满天的飞雪。


    月栖真醒了过来,他此时正被一个少年背着前进,少年劳累的喘息声不停闯入他的耳朵。


    月栖真感到吃惊,立马就意识到他现在能控制身体了,记忆也随之回笼,原来戚许劝阻他离开未果,竟然连同百姓在吃食里对他下药,把他迷晕后一同带离了安平山城。


    月栖真翻身而下,站立在雪地上,沸沸扬扬的雪落到他身上,凉意点点。


    戚许回头,娃娃脸上带着歉意:“你醒了。”


    月栖真没回答,低头看向山下,那片城里战火纷飞,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一片,一眼望过去便就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片刻后,火光在他眼里闪烁不停,月栖真又回头看向身前的百姓,他们停了下来,都用着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月栖真忽然想:这便就是黎星画面对的选择了吧。


    是要回去给安平山城报仇,还是逃避一般地离开。


    他要怎么做?


    沉甸甸的担忧落在他身上,雪花也随之堆在他的头顶、肩膀和手臂处逐渐打湿了他的全身。


    月栖真黑透透的眼眸在人群里看到了步姨,这位给他衣裳穿的温柔妇人,他恍然间明白了她那时的开心表情。


    那件喜庆的大红棉袄本就是为了他所准备的生日礼物,只是当年没有送得出去。


    在他再次回来时,这件礼物物归原主,迟到了三百年的心意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她很开心与他重逢。


    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这些妇人或少女都在鬼城里注视过他,用着那同样的温柔怀念目光。


    她们本该离开了,为何最后却死去,也留在了城里。


    月栖真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他必须得知道原因,最终做出了选择。


    一切的源头都在那座城里。


    他笑了下,姣好的面容带出一个笑,声音清亮:“我得回去,你们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这是城主的命令。”


    这座城中,他不再是少城主,而是城主,他用这层身份去打断他们的劝阻,也表明他的决心。


    刹那间,月栖真又不能控制身体,风雪之下,他看着黎星画再次拒绝了逃离的计划,嘱咐戚许跟着这些百姓,保护好他们。


    原来黎星画当初也是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选择回去,走向死亡。


    *


    黎星画回到了安平山城,哪怕下山比上山要快,但他还是回来得太迟了。


    这里的战乱已经结束,只剩下残存的火焰在燃烧,外族人没有发现灵矿灵脉,泄愤一般将安平山城毁得彻底,地上的尸体惨不忍睹。


    月栖真能感受到黎星画的愤怒,他所到之处,遍地鲜血,抬头望去便就见那城门处,竟然挂着数不清的头颅。


    那些外族竟然还将这些守城之人的头颅砍了下来,像是故意为了让逃亡者痛苦,都挂在了城门口。


    月栖真听见黎星画怒吼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嘴里不停说着:


    “张叔,杨哥……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


    黎星画的手不停捶打着地面,由于用力过猛,皮肤磨破,鲜血淋漓。


    他痛哭的时间很短,在下一刻便就站了起来,他开始为这些人收尸,大部分身体残缺,缺少头颅,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便只能讲究入土为安,埋了许许多多个坟坑。


    这一忙活,便就黑夜退去,黎明到来。


    黎星画站在没有墓碑的坟前,黎明苍白的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满身血迹斑斑,月栖真感受到脸庞上的湿润,然后听见他说:


    “今日是我二十岁生辰,以前任何一个生辰都有你们的陪伴……”


    光洒在数不清的土堆上,黎星画目光平静,脑海里闪过过往的数多年回忆,他抬起手,手里是一张彩带,上面是祝福语:


    愿星画心想事成,岁岁安康。


    黎星画轻声呢喃:“心想事成……我想让你们回来再陪我过一次生辰,这是最后一次。”


    又开始下雪,在北境的冬天,雪是一个漫长的东西,它不会停下太久,只会绵绵不绝地下着。


    黎星画回到破破烂烂的城主府,这里被搬空了,什么都没有,他弯下身子从角落里捡起落灰的狼毫笔。


    他是难得一遇的符修天才,自身也勤奋努力,他在秘境之行,偶得奇遇,知晓一种阵法可以唤来亡魂,但此阵法残缺不全。


    黎星画想:他只是想让他们回来陪他过完这个生日。


    只要过完这个生日,他便回到无极宗去勤奋修炼,有朝一日能够亲自去寻外族报仇。


    狼毫笔没有落到纸上,而是落到了他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符咒遍布了他的全身。


    这个阵法,要用自身为媒介,沟通天地间,唤来相思债。


    残缺不全的阵法需要他的补全和改良,符咒凝结不通,失败到来的巨大痛苦一次又一次刻在他身体上。


    月栖真能够和他感同身受,痛得恨不得立马离开这具身体。但黎星画只是紧紧咬着唇,失败后便就重新开始。


    透过黎星画的眼睛,月栖真看遍了这密密麻麻的符咒,终于在某一刻,月栖真心道:完成了。


    这一次符咒成功连通在一起,而黎星画不过花了日夜不休的三日便完成了这个阵法,名副其实的天才。


    黎星画没有立马开启阵法,而是走出门城主府,来到空旷的街道上,这里经过雪的洗礼,那些罪恶都埋葬在了洁白的雪下,看起来平静祥和。


    紧接着符咒亮起,金色的光蔓延在他身上,黎星画被刺得闭上双眼。


    “星画。”


    “少城主。”


    “……”


    一道又一道呼唤声传来,黎星画落下泪来,他睁开眼看过去,熟悉的人都回到了这里,他们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里透着疑惑和关切。


    月栖真叹口气。


    果不其然黎星画瞪大了眼眸,惊声道:“步姨,胡姐……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能被他召唤过来的,只有死去的人。


    “你们,你们不是走了吗?”


    步姨摇摇头,他们呈现的还是死前的模样,她身上遍布剑痕,明显死于一位剑修之手。


    黎星画不可置信地又看向其他人,她们都死于同一位剑修。


    那剑痕凌厉,剑意熟悉,黎星画呆在原地,带着愤怒地怒吼出声:“戚许!”


    “我在呢。”


    下一秒,黎星画被一把飞剑穿透了胸膛,他由于绘制阵法消耗太大根本反抗不了这飞剑,只是在倒地前,向后望去。


    戚许坐在屋檐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倒地,然后轻跳而下,走了过来。


    周围的鬼怪面露凶光,想要攻击他,但他们早就死去了,与凡尘再无关系,根本触碰不到他。


    于是这些百姓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戚许走近他们的城主,亲眼看着他血染透白雪。


    黎星画仰面倒地,他看到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寒冷密集的雪点。


    戚许弯腰,又占据他的视线。


    黎星画瞳孔转动,他真是太累了,这次躺下后只觉得全身发冷,他黑眸含怒,忍着胸口的疼痛质问道:“为什么是你,戚许?”


    “可能你比较倒霉吧。”


    戚许双目含着怜惜,他想摸摸黎星画的脸,却被黎星画挥开。


    此时的娃娃脸上是非常陌生的神情,这与黎星画所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忽然间,黎星画想起了那个虚假的传言,安平山城有灵矿灵脉,这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这不是问句,黎星画还想说点什么,但只觉得喘不上气,胸口被捅了个对穿,每一次呼吸间都是痛苦。


    他双颊泛起病态的红,嘴唇却逐渐苍白起来,呼吸沉重且急促,生机在流失。


    “是我。”


    戚许点点头,在黎星画没力气阻止他时,他抚摸上那张脸,触感冰凉,道:“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情况下,我不会让你很痛苦的。”


    “我会找个好地方安葬你。”


    *


    梦境里时间漫长且痛苦,那不停歇的雪飘落下来,洁白,轻盈。


    月栖真睁开双眼,他忍不住缩缩身子,还是觉得寒冷。


    傅青崖本就搂着他,察觉到他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搂紧他,给足了温暖。


    月栖真没有抗拒,安静地依靠在他怀里,手下意识就落到了腹部,抚摸到柔软的幅度,他这才意识到这里不再是梦境。


    他抬眼,黑眸凌厉地就扫向坐在房间门口的戚许。


    本就是戚许设下的阵法,他自然知道梦境中发生了什么,他感叹道:“你还是选择了回去。”


    月栖真冷哼:“我不回去就不会死吗?”


    戚许垂下眼眸:“我还是会杀了你。”


    傅青崖通过灵犀线,共享五感,自然也看到了梦境里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剑还抵在戚许的脖子旁边,刚才对于所见气愤之下,又进了一步,血液渗出。


    戚许半边脖子都血淋淋的,看起来蛮吓人的。


    “之后那些关于安平山城的谣言,都是你传播的?”


    什么少城主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安平山城怨念滔天,成为鬼城。


    “是。”戚许承认。


    月栖真瞪他:“给我个理由。”


    戚许眼睛眯起来,娃娃脸看起来很讨喜,笑嘻嘻道:“这我不能说,栖真,你要快点强大起来。”


    月栖真看到这个人嬉皮笑脸就觉得生气:“你不说,我就让傅青崖杀了你。”


    戚许一愣,视线落到二人暧昧的行为上,忽然也开始生气:“栖真你不能沉迷情爱,你要专注于修炼,飞升才是你的目标!”


    接下来换月栖真愣住,反应过来后他气呼呼地离傅青崖远了点,凶道:“谁和他谈情说爱了……再说了关你什么事!你这个上辈子的仇人!”


    傅青崖坐近了点,轻拍月栖真的背,安慰道:“别气别气,我一会儿就把他砍了,把他的头挂在城楼上,让安平山城的百姓看看。”


    月栖真瞥他一眼:“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戚许严肃起来,哪怕娃娃脸让他显得没那么威严,但他依旧认真道:“栖真,安平山城的事是时候了结。”


    “他们等了你三百年。”


    *


    夜晚,波溪城中。


    忽然间狂风大作,身旁旱柳的柳絮被吹得满天飞,绵绵软软,似乎下了一场雪。


    和白晴拿着变化术法变化而出的木头娃娃在逗着小女孩。


    “你说你是偷跑出来的,你发现了通道,可以从鬼城来到外面?”


    和白晴和林经亘对视一眼,她又说道:“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可以带我们去你家做客吗?”


    小女孩低着头,没说话。


    和白晴用木头娃娃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可爱吗?送给你做礼物怎么样呀?”


    和白晴将木头娃娃递过去,放在小女孩手上,她却没有接住,木头娃娃落到地上,变回了石头。


    和白晴愣住,却只见小女孩抬起头。


    她双眼发红,黏糊的血迹从眼眶里滴落下,眼里盛着浓郁的恨意。


    “仇人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她便转头就跑。


    “哎!”


    和白晴和林经恒忙追了上去。


    *


    孟修齐真觉得自己被资本做了局,才刚入鬼城就被发疯的鬼们盯上。


    他慌乱之下彻底顾不上去寻找什么月栖真,只能在城里乱跑,身后紧紧跟着可怕的鬼们。


    他余光忽然在地面上看到一团移动的黑影,六神无主之际,咬咬牙就跟了上去。


    黑影似乎注意到他,带着他绕了许多地方,可是孟修齐跟得特别紧,根本甩不掉。


    黑影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然后便觉得不管了,向着目的地前进。


    孟修齐也跟着它冲,眼前却是熟悉的场景,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安平山城门处。


    在那里,城门中央的白骨流转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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