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微微抽动着,却又竭力放平,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表情。眉心也微微抽动着,却不是因为嫌弃而蹙眉——当然,嫌弃有之,但因无奈而束手就擒的成分更多。
但瑞贝卡读不懂,她只读懂了他的笑意,不由恼怒:“你笑我!”
她全然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是让他因为嫌弃她埋汰而把她扫地出门、好让她彻底死心了。
“没笑你。”
塞缪尔觉得很冤枉,因为他那表情明明叫哭笑不得。
被她可爱得忍不住想笑,却又怕她误会不得不忍住,结果忍了半天还是失败了,于是扭曲成这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四不像表情。
瑞贝卡还在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眼眶红红,活像条抢不到饲料只好瞪着眼睛生闷气的小金鱼,尤其配上她的红发和金眼,看上去就更像了。
为了强压笑意,塞缪尔只好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一抬头瞧见她这张气鼓鼓的脸,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瑞贝卡快崩溃了。
别笑了!
有人在挠他痒痒肉吗,否则为什么一直停不下来!
今晚绝对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以来最丢脸的一晚!
先是拼命克服了恐高,像条壁虎一样手脚并用爬上来,结果正要翻窗进去的时候正好被他逮个正着。
然后是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甚至她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来跟他表明心意的!
最后是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抹了一脸,还被他这么一瞬不眨地盯着笑话……苦死她得了!
还不如刚才翻窗的时候就跟NO.1钻地缝去呢!
“咳咳……我忍住了。”
塞缪尔迅速清了清嗓,正襟危坐,严肃报告。
“你是不是在笑我总是在闹笑话?”瑞贝卡嘟囔道。
“比如说?”
“比如说,我总是像个采花大盗一样,很猥琐地来找你,《金鸟》那次也是——哦不是,是你自己把我抬……”
说到这儿,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尾音拉长了些。
因为她不确定那次他是怎么把她放在床上的:扛在肩上?用胳肢窝夹着?——这其实是他们一开始商议好逃出黄金城堡的方案,但因为披上斗篷后轮廓过于夸张所以惨遭,不是,幸遭毙掉——没错,两人甚至真的尝试了一下这种荒谬姿势的可行性。
所以瑞贝卡一度觉得用这种方法逃出去,就算真的成功了,她的半世英明也荡然无存了。
她继续思考他那晚是怎么在她莫名其妙睡着后把她挪到床上的。
难不成……抱着?他也不是没抱过她,昨天她做大回环太过忘我结果把树枝弄断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他就伸出双臂接住了她,甚至看起来想亲她。
不过那次是因为要救她……想亲她可能也只是她的错觉。
瑞贝卡越想越沮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虐一般认真思考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他要是真的很讨厌她的话,让她悬浮着飘进来也不是没可能,反正他会魔法……
——不对,她怎么又继续下去了?啊啊啊快停下快停下!她才不要继续想他了!
塞缪尔含笑托腮,注视着她小老鼠偷油吃一样的表情,故意逗她:“我是把你拖进去的,因为娇弱的公主是抱不动沉甸甸的王子的。”
瑞贝卡立刻瞪大了眼:“你胡说!你明明抱得动我的!在黄金城堡你就抱着我跳下去了,还抱着我飞了那么远的一段距离!说我重,你很轻吗——”
她突然想起了他的小鸟体重,又想起了那根被她丢进次空间里的漆黑羽毛,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家伙,不会真是鸟人成精吧?
于是她踌躇着开口:“问你个问题。”
塞缪尔毫不犹豫:“爱过。”
瑞贝卡抓起枕头疯狂砸他:“谁要问这个了!别贫嘴!”
塞缪尔把枕头连同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朝她眨眨眼,可怜道:“那你要问什么?”
咕噜噜……
话音未落,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瑞贝卡的腹部。
“我不是……”她下意识挽尊。
咕噜噜……
这下一声比一声大了。
完了。
瑞贝卡悲凉地想。
今天丢脸的事,又要加一了。
她怎么总是在他面前出糗啊!
她正奇怪塞缪尔怎么没动静,低头一瞧,就见他已经彻底笑倒了,脸埋在床单上,双肩抽搐得厉害,就这么趴在床边笑了好半天才爬起来,一边闭起一只眼、擦掉眼角泪花,一边用那只荡漾着水波的美丽眼睛看她,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原来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去你的!她在他心里难道就这么馋吗?!
瑞贝卡满脸通红,瞪他一眼:“好吧,那我要问有没有宵夜吃。”
反正已经被冤枉了,不能白丢脸。
塞缪尔正闭起另一只眼继续擦泪花,闻言笑问:“你要吃什么?”
……他一定是故意对她wink的!
先是拒绝她,然后再故意以之前那种模式、继续自然地和她相处,钓着她——他就是想看她吃不到又馋得不行的样子!
瑞贝卡怒火中烧地想。
再在她面前搔首弄姿,信不信她扑上去直接强了他!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她呢!
反正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从入职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准备,就算他记恨她又如何?说不定她第二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还管他怎么想!
她刚拿定主意,低头正要按住他的肩膀强吻他,却先被他戳了两下膝盖。
“问你话呢,要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啊,既然是给你吃的,还是我亲自做吧。”
他仰着脸,笑眯眯道。
清澈透亮的绿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爱意。
“……”
虽然觉得他只是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但一看他这张漂亮到令人意动的脸,瑞贝卡的火气登时诡异地消下去一半。
要不是刚被他拒绝,此刻的她一定会以为他心里也有她。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只是看狗都深情,又不是独独对她这样。
该死的中央空调。她真想把他的眼睛挖下来锁进保险柜里,不让他再用这种眼神注视着别人。
所以另一半火气驱使着她开口——瑞贝卡硬邦邦挤出一句:“烤鱼。”
下午从赌场出来之后她就着手准备要潜入城堡了,看地图、规划路线、兑换夜行衣……忙得跟无头苍蝇似的,连晚饭都没吃,偏偏这时街上还有股烧烤的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飘。
她实在受不了了,打开窗往外一瞧:好家伙,原来是肥得流油的烤鱼,雪白鲜嫩,那油还在滋滋地往底下的炭火里滴呢。
「哼,那些鱼肯定刺很多,肉都烤老了烤粗了,肯定不好吃!」瑞贝卡哼哼唧唧道。
NO.1看不下去了,「哎呦我的大小姐,这鱼眼珠子都还没浑浊呢,串上扦子的时候尾巴甩得可有劲儿,附近又没有海,全是溪水鱼,肉怎么可能老?刺就算多,长得也不是全无规律——你就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好吗?」
所以她一直惦记这口烤鱼惦记到了晚上,眼巴巴望着塞缪尔,希望他一展厨艺,让她一饱口福。
“烤鱼”二字一出,塞缪尔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瑞贝卡还没看出他的异常,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渴望地看着他。
“……要吃可以。”
好半天之后,他才干巴巴地说。
“但鱼你得自己杀。”
“你说什么?!”瑞贝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请我吃饭,结果要我来备菜?”
倒也不是不行,但上次在黄金城堡,他明显是不需要人帮忙的那种厨师,生怕越忙越乱。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道是为了报复她把眼泪鼻涕抹在他床单上吗?!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塞缪尔不好意思道:“因为我有点怕鱼……”
而且其实不只是不会杀鱼,和鱼一切的菜品,他都不会做。
但烤鱼和烤其它东西大概是一样的……吧?
没办法,这辈子让他无可奈何的东西不多,她算一样,鱼算一样。
“那上次你还能把鱼握在手里?”瑞贝卡狐疑。
她说的是在《歌鸫胡王子》那座小泥屋里,两人亲手做的第一顿饭,好巧不巧也是烤鱼。
塞缪尔没好意思坦白,那次他是先用魔法让鱼在他眼里看起来跟木头一样,所以才不那么害怕了的。但变身后的鱼手感也和木头差不多,所以他只能凭着感觉杀鱼,这才剖了半天都剖不开鱼腹——因为他根本没找到鱼肚子长在哪儿。
忙活了大半天也没做成饭,反而还在她那儿落了个黑历史,他真是欲哭无泪。
至于为什么害怕鱼……还不是童年时期,某人做的黑暗料理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
塞缪尔满脸哀怨地瞪着她。
他能不知道鱼好吃么!他难道就不想尝尝么!
还不是某人害的!
见状,瑞贝卡连忙改口:“好好好,那我们换一道菜。”
……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银耳炖雪梨红枣端了上来。
这种物资不丰富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弄到燕窝,所以这些珍贵的食材都是从积分商城里兑换出来的,花了他不少积分。
所以瑞贝卡当然不会嫌弃,而且味道也不错。
她只是一边吃,一边满脸哀怨地瞪着他。
“怎么了?不好吃么?”塞缪尔托着腮,笑吟吟看她。
“你说呢?!”瑞贝卡臭着脸,把银耳咬得咯吱咯吱响,“这也太健康了吧!我要撸烤串!啃炸鸡!喝可乐!”
谁家夜宵吃这个!
她美好的夜生活,全毁了!
塞缪尔无辜地一摊手,“不是你问我吃了什么补品,气色才变得这么好的么?”
瑞贝卡正在愤愤咀嚼的腮帮子一顿。
……是啊,她的确好奇这个来着。
阴湿忧郁肾虚小伙,究竟如何一键爆改阳光开朗健康男大?
接下来,就让她带领大家走进科学,一睹——呸!
她才不信他是吃这些吃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所以你是吃这些才变得这么阳光健康的吗?”她斜着眼看他。
“阳光健康”?
塞缪尔紧紧抿住嘴唇,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然后迅速把这辈子的糟心事全想了一遍,这才强忍住笑声,答:“当然不是。”
“那你还让我吃!”瑞贝卡大声抱怨。
她怎么这么可爱,竟然用这么正面的词汇形容他?
绝对不能让那六个损人不偿命的家伙听见这四个字,否则他一定会喜提外号“阳光健康哥”的。
这四个字对于堕天使而言,可不是什么夸奖的话呢。
另一边,瑞贝卡已经吃得快灵魂出窍了。
虽然知道这是好东西,但她还是吃得十分痛苦,味同嚼蜡。
她木木地咀嚼着,甚至觉得工作比这碗夜宵更有滋味:“我们难道真的还要等上一年,才能继续推进下一个剧情点吗?”
塞缪尔觉得一边嘴上嫌弃一边却诚实地把他亲手做的夜宵吃得一干二净的她特别可爱,不知不觉托腮看了许久,听见她问话,才慢慢回过神来,笑道:“不用哦。如果贝基等得不耐烦的话,我明天就去让国王照常举行婚礼。”
婚礼……一个多么神圣的词。
要是这是他和她的婚礼,那就更好了。
就算穿婚纱的是他,他也不介意。
甚至求之不得。
因为牵着他的手走入教堂的是她,和他一同在教皇的见证下向《圣经》宣誓的是她,掀开他的头纱、与他在众人的祝福中拥吻的也是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和她。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幸福得难以自拔。
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的瑞贝卡正准备把碗底最后一滴汤汁刮进嘴里,闻言一噎,忍不住腹诽:说得好像国王是他小弟一样,只要他一声令下,前期那些漫长复杂的准备工作全都不用管,他爹明天就能凭空变出一场盛大的婚礼来。
“好吧,那就明天。”
不用等上一年,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放下碗,她懒懒地瘫在椅背上,大脑放空,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在赌场遇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于是她把自己今天的经历和塞缪尔讲了一遍,末了还拿出那枚红宝石胸针给他看。
递到塞缪尔手上的时候,瑞贝卡才发现这枚胸针的独特之处,“咦”了一声:“好别致,真的做成了苹果的造型耶。”
主体的红宝石成色极好,可惜似乎被磕破,缺了一角,但被设计师巧妙地修改成了被啃了一口的齿痕形状。碧绿的叶子则是用叫不出名字的绿宝石做的,对着光仔细看,还能看见表面跳动的一线荧光。
瑞贝卡还没发现,从刚才她试图描述那男人的长相、却怎么也说不出他长什么样时,塞缪尔的笑容已经渐渐消失了,面色阴沉起来。
他竭力控制住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即将刺破皮肉而出的翅膀,在剧痛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呀?”瑞贝卡答道。
顺着这句话,她不经意朝他扫了一眼,却猛然发现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整块碧绿的虹膜都在剧烈震颤着。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却重心不稳、猛地向前一扑,慌乱之下坐上了他的腿——小臂突然被反手一拉,屁股刚有了落点,他整个人已经抱上来了。
“……让我,抱一抱。”
第52章 猎人兄弟(12)
他的脸埋在她锁骨上,发着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热气密密喷洒在她皮肤表面,引来一阵瘙痒。
瑞贝卡觉得自己被他弄得心底也在痒。
她心跳怦怦,僵硬着不敢动,许久才听见他急促的呼吸节奏一点一点平缓下来,便试探着问:“……好些了吗?”
塞缪尔没有说话。
借着相拥的姿势,两人的胸口贴得极紧,只隔着薄薄的两层布……他的心跳节拍渐渐与她的重合,两颗心在彼此的胸腔中共舞。
把这个人抱在怀里、嗅着她独有的气味,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得以冷静地思考眼前的状况。
……那个人果然来了。
毫无疑问,对方是来寻仇的。
而且给瑞贝卡送胸针的举动,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要对她下手了。
如此恶毒的用意、如此猖狂的犯罪预告。
可她还这么高兴,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逼近。
塞缪尔不觉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拢在怀里,鼻尖微微一侧,隔着一层纤薄温热的皮肤,触碰到了底下鲜活的脉搏。
急促、有力、生机勃勃……活着的她。
会说会笑、会跑会跳,会跟他生气、让他乖乖抱在怀里的她。
他甚至能听见热气腾腾的血液在纤细的青色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
他真恨不得把自己胸腔中那颗拟态器官再掏出来给她一次,只要她能一直这样鲜活。
瑞贝卡完全搞不懂他怎么看见个胸针脸色就差成这样,只是觉得被自己下巴压着的这颗脑袋毛茸茸的,似乎很好摸。
而且她也很想摸。
于是她展开了行动。
她依旧正襟危坐,在塞缪尔怀里僵硬成了一尊石雕,正环着他上半身、轻拍着他后背的那只手却颇不老实地慢慢向上挪,耐心十足地一寸寸挪。
几分钟之后,终于攀登上了他的后脑勺!
大成功!
瑞贝卡强忍住内心狂喜,若无其事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冰凉凉、滑溜溜,手感果然很好!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虽然之前给他梳头的时候感受过他这一头秀发,但他们已经在任务世界里待了这么久,没有护发素可以用,他的头发却还是这么柔软顺滑,一点也不毛糙分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瑞贝卡酸溜溜地摸着他的脑袋,怎么摸也摸不够。
她的手同样柔软温暖,很快便把他的后脑勺捂热了。塞缪尔被这热度捂得终于从失去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用头顶蹭了蹭她的下巴,勾唇故意道:“不许摸了,摸油了你给我洗。”
瑞贝卡咻地收回手,哼了一声:“小气。”
但他刚才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着实吓到她了。本着关心搭档及暗恋对象——虽然还没告白就惨遭拒绝,所以现在是失恋对象,但不知为何却被失恋对象抱在怀里——的人道主义精神,瑞贝卡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热水?”
塞缪尔一噎。
他现在明白那些抱怨生理期痛得死去活来却只换来对象一句“多喝热水”的女生了。
她真的,他哭死。她明明可以直接气死他,却只是噎了他一下,这怎么不算行善积德呢?
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塞缪尔报复性地捏了捏她的后颈,“能把这枚胸针送给我么?”
“可以呀。”瑞贝卡把胸针往他手里一塞。
这回发愣的人换成塞缪尔了。
他原本还在思考要编什么理由才能让她送给他,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地同意了。
“谢谢你。”他又蹭了蹭她的头顶,神情温顺。
环在她背后的手却死死攥着那枚胸针,几乎将它攥成了齑粉,晶亮的细碎粉末从他指缝中簌簌漏下。
「这么爽快就送出去了?!」瑞贝卡的脑海里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那可是纯正鸽血红!看这大小、这净度、这做工,起码价值大六位数呢!瑞总真是财大气粗啊。」NO.1酸溜溜道。
瑞贝卡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多少钱?」
「五十万以上。这只是对主石的估价,还不包括其它费用。看这切面和镶嵌,啧啧,做得真细致,这被咬了一口的设计也很巧妙。那两片带猫眼的叶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也不可能便宜就是了,毕竟哪有好棉外头裹烂絮的道理。」
瑞贝卡的心顿时开始滴血。
五十万!
她要是打算马上退休去一座小县城躺平养老,加上她现在手头的积蓄,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甚至还可以养几只猫,过上含饴弄猫的幸福生活……!
随手一送就是五十万,难怪NO.1叫她“瑞总”。但送都送了,哪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事到如今,她只能安慰自己这东西不一定能过时空缝隙了,毕竟时空缝隙可比机场安检更智能,也更敏感——她上次想把那只巨鳄的牙带回来当作纪念品,本来都放进次空间里了,过缝隙一看,兜里果然空空如也,半颗牙的影子都没有。
她一边肉疼,一边坐在塞缪尔怀里盯着那扇大落地窗,思考今晚要怎么回去,不然那群二货一大早看不见她又该闹了。
经历上回的砍头一事,那些家伙看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个个都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万一找不着她、以为她又被害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瑞贝卡深深觉得自己养了六只比格,从兔老大到狮老五,再到NO.1。
虽然离开家时,养父没有送她和凯莱布每人一条猎犬,但比格真不愧是大魔王,即使肉身不存在,也用它的精神入侵了她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无处不在,恐怖如斯。
就在她望着夜空神游天外时,紧绷的头皮忽然一松——塞缪尔抬手拆掉了她扎头发的橡皮筋。
卷曲的红发顿时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堆在肩上、披在背后,柔软芬芳,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他突然生出股冲动,想像捧水那样把这美丽的头发捧起来,再把脸埋进去,尽情汲取她的气味。
她明明没必要嫉妒他的头发,因为她自己的也很漂亮。
瑞贝卡一惊,下意识握住他双肩把人推开,讶异道:“你干嘛?”
她好不容易才扎出一个这么完美的盘发的!
要不是为了来见他,她搁平时那样随便扎两下得了,发梢跟鸡毛一样炸开也懒得管。今天难得认真梳了个发型,结果还被他扯掉,还有天理没有了!
比格军团又添一员大将!
塞缪尔眼底一暗。
被她推开的滋味当然不好受,但好在他已经习惯快速收拾心情重整旗鼓。
贴在她背后的手掌微微发力,他将她再次压入怀中,脸颊埋进她肩窝,整个人像没骨头的水蛇一样缠上来。
冰凉、柔软,又艳丽。
“我的房间很华丽、很舒适。”
他嗓音压得低低,试图用甜言蜜语和优渥的生活环境诱惑她留下来。
“我的床很大、很柔软。你可以先舒舒服服泡一个热水澡再睡觉,明天的早餐会是你喜欢的溏心蛋和热牛奶。”
他像潘多拉诱惑厄庇米修斯打开魔盒一样诱惑着她,语调轻柔甜蜜,极力描绘着她留下来后所能享受到的一切。
“一切都很完美,只差一个你。”
轰隆隆——瑞贝卡首先觉得头上天雷滚滚。
然后她用满含遗憾的视线与塞缪尔对视,直到把他看得茫然无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东西,不再美丽了。
真可惜,如果他一个小时前邀请她留宿,她一定会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瑞贝卡了——她现在是钮祜禄·瑞贝卡!
她不会再任由他,把她引到一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上去了!
虽然是他引诱她的,但她已经学会了对不良诱惑说“不”!
“甭啦,俺还搁一屋娃得奶嘞!”
瑞贝卡说到做到,严肃地拒绝了这一诱人的邀请,尽管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唱着——“留下来!”
“明儿个娃娃们寻不着俺,该急眼嘞!”
塞缪尔诡异地听懂了这两句话,唇角笑意霎时消失,精致的眉目间满是阴翳,像一只阴森森的洋娃娃。
她果然会为了那些长毛的东西抛弃他!
他咬牙切齿地想,神情几乎有些残忍了。
“不留下来,我就把你钻狗洞进王宫的事情说出去。”他毫不留情道。
“《金鸟》里那次,NO.2录像了。”
那天他“严刑拷打”过NO.2,并且保证瑞贝卡要是真的恼羞成怒把它拆了扔进下水道,他肯定会捞它,NO.2这才愿意把她是钻狗洞进的王宫这件事告诉他。
他本来不想这么做,是她逼他的。
“你——!”
瑞贝卡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件事要挟自己,吃惊地瞪大了眼,气得对他一顿狂捶。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塞缪尔不为所动,身形稳得像一座山,任由她捶,“如果你今晚不留下来,我就传得整个时管局都知道,连扫厕所的阿姨都不会放过。”
“我真是错看你了!”
瑞贝卡气得脸都红了,胸口急促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他。
还以为他是个不会为难人的君子,结果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人果然不可貌相!这副皮囊惯会骗人!
片刻过后,瑞贝卡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再好的旅馆都比不过公主的卧室。能留宿,她的确该高兴才是。
——但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没有牙刷怎么办?”
“我准备了。”
“没有睡衣怎么办?”
“我准备了。”
“我喜欢高枕头!”
“床上有十来个枕头,从高到低,从大到小,任你选择。”
“我喜欢软床!”
“你刚才不是已经躺过了,还不够软么?”
“我的睡相很不好半夜会拳打脚踢!”
“习惯了。”
“你习惯什么?”
“没什么。”
“……我火气燥,睡醒之后会有很多眼屎!”
“又不是没见过。”
每一条攻击都被滴水不漏地挡回来,气得瑞贝卡不想跟再他说话了。
最后她问:“那我明早怎么回去?”
一听这个代表着妥协的问题,塞缪尔再也抑制不住得意的心情。他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大步向卧室中央那张大床走去,步子迈得像凯旋而归的将军,“用传送阵。”
瑞贝卡惊讶道:“又是你的魔法?”
塞缪尔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是,快睡吧,明早我叫你。”
瑞贝卡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灯光熄灭,只有落地窗打开着。
月上中天,皎洁的银光顺着大敞的门窗洒入室内,落在床边,映着床上人洁白如玉的一截小臂。挡光的纱帘被清凉的夜风吹起,帘脚流苏拂过一角褐色裙摆。
塞缪尔守在床边,凝视着她已然睡熟的脸,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变得轻浅和缓。
他抬手,并指成刀,凭空划出一道散发着金光的口子,把一直藏在掌心里的、早被捏得看不出原样的红宝石胸针毫不犹豫丢进去。
然而还没几秒,金光再次出现,吐出了那枚胸针。
塞缪尔:“……”
他把胸针和一枚金币扔进了口子里。
金光又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吐出来了。
见对方挑三嫌四,塞缪尔眉心微蹙,干脆把一整袋金币连同那枚胸针直接丢进去。
这次金光终于消失,房间里很快恢复了黑沉与平静。
……
瑞贝卡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不仅一个梦也没做,鼻尖还始终萦绕着那股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床、枕头和被褥果然都十分柔软,舒服得她根本不想醒来,美美地睡了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棒的一觉。
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心中不由一阵失落。
哼,昨晚就该坚持回来的。都说由奢入俭难,躺过了那么舒服的床,今晚在客栈的硬床板上,她还能睡得着吗?!
瑞贝卡嘴上发牢骚,身体却任劳任怨地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准备大干一场。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工作狂呢。
刚走出门没两步,她正伸着懒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这才发现整个客栈上下全挂满了正红的帷幔,红红火火,看上去十分喜庆。
“这小子动作还真是快。”瑞贝卡嘀咕一声。
说结婚就结婚,闪电侠都没他神速。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走下楼,指了指那些无处不在的红布,朝客栈主人明知故问道。
“那条作恶多端的巨龙终于死了!”客栈主人满面红光,高兴地答。
国家有大喜事,他看起来也与有荣焉。
“公主本来是巨龙指定的祭品,但因为大元帅和巨龙勇敢搏斗,把那条龙给杀掉了。国王曾说谁能杀掉巨龙,谁就能迎娶公主、统治这个国家,现在到了他向屠龙英雄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瑞贝卡听见那句“大元帅和巨龙勇敢搏斗”,不由冷笑一声:“不知道龙舌的滋味怎么样呢。”
明天婚礼上,看她怎么用那七条龙舌打肿那个大元帅的脸!
「老大,虽然我现在说这话,可能有点煞风景。」
NO.1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有屁快放。」瑞贝卡很是不耐烦。
它艰难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手里并没有龙舌呀!」
瑞贝卡的冷笑顿时僵在唇边:「……那龙舌在谁手里?!」
「公主手里。」老实的NO.1不敢说话。
瑞贝卡赶紧回想屠龙那天发生的事:她不慎吸入了足以药倒一头牛的龙血,正昏昏欲睡之际,塞缪尔把她抱起来放到树下,然后把自己颈上的珊瑚项链分给她的小动物们,再去割龙舌……
啊,这么说,那七根龙舌的确在塞缪尔手里。
复盘完,瑞贝卡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她再去找他要就是了——
要什么要!
明天他就要结婚了,新娘,哦不,新郎还不是她!
今晚王宫肯定被看守得跟个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钻狗洞了!
瑞贝卡急得团团转,焦虑得忍不住举起双手投降,哦不,一左一右揪住自己的头发。
虽然她明天会受邀去王宫参加婚礼,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让他把龙舌递过来?
没有龙舌、没有这份证据,她怎么证明作恶多端的大元帅杀害了她、冒领了她屠龙的功劳,还妄图迎娶公主,成为这个国家的下一任统治者?
第53章 猎人兄弟(13)
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嫁给别人吗?!
瑞贝卡愁得快把自己脑袋上所剩不多的头发揪下来了。
「多大点事儿!积分商城里不是有隐身道具可以用吗?到时候你借口去上厕所,用上道具之后偷偷去找小公主,还能趁机看看他穿婚纱的样子呢。」NO.1猥琐地吸溜一声。
瑞贝卡“咦”了一声,嫌弃道:「你你你你……你不对劲啊。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怎么被你说得那么像偷情?而且他穿婚纱的样子什么时候不能看?为什么要“趁机”?」
「哎呀,笨呐!」NO.1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重点是婚纱吗?重点是“穿”啊!」
「……把你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收一收。」
此言一出,瑞贝卡顿时觉得塞缪尔被隔空猥亵了,连带着她这个主人也面上无光。
……呃,她是说,猥亵犯的主人。
虽然她也很想看,嘿嘿。
想出解决办法之后,总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劳逸结合,瑞贝卡先是在城里痛痛快快逛了一天,大吃大喝了一通后,回到客栈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她装作不经意地跟客栈主人攀谈起来:“老板,你想不想吃国王餐桌上的面包?”
“那谁不想吃呀!”
沾了这场盛大婚礼的光,这几天城中的客流量剧增,老板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即使这样,他仍然很给面子地热情回答瑞贝卡的话,绝不让客人的话掉到地上。
“太好了,那你马上就能和我一起吃到了。”瑞贝卡一本正经道。
“切,小伙子别说大话。你要是能办到,我给你一百枚金币。”客栈主人果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拍着胸脯竖起一根手指。
“一言为定,老板你可别后悔啊。”
瑞贝卡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不多不少刚好一百枚金币,它们在袋子里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然后她抱起兔老大,在狮老五身上使劲蹭了蹭,蹭得它满身都是狮子的气味。
“去吧,兔老大!”瑞贝卡把它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去拿国王的面包吧!别担心,公主会好好接待你的。”
兔子于是战战兢兢地出发了,两条后腿抖如筛糠。
因为它知道要想从这儿到王宫去,势必要经过几家卖肉的铺子,那些屠夫养的狗,肯定会冲出来咬它的!
等它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穿过街道时,那群恶狗果然扑过来就要咬它。然而还没等它们靠近它,狗特有的灵敏嗅觉便先闻出来,这只兔子竟然浑身上下裹满了一头正值壮年的狮子的气味!
能沾这一身的味儿,肯定是同狮子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搏斗——和狮子搏斗后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这家伙还是兔子吗?!
这下抖如筛糠的变成了恶犬们。就在它们惊疑不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兔子已经迅速蹦跳着逃跑了。它快要到达王宫时,恶犬们这才反应过来,吠叫着朝它冲去,但兔子立刻蹿进了卫兵哨所里,将那些被卫兵的枪托揍得屁滚尿流的狗远远抛在身后。
难怪临行前,主人非要抱着它在狮老五身上蹭,真聪明。
虽然狮子味很难闻,但保住了它一条小命,它以后再也不嫌弃狮老五体味大了。
它体型小巧、身手灵活,很快就到达了宴会厅,但公主不在那儿。兔子躲在罗马柱后,竖起两条长耳朵仔细地听着,确认公主在化妆换衣服后,便悄悄尾随着侍女溜了进去。
——老天,她可真好看!
兔子刚偷溜进化妆室,便被尚未上妆的公主的美貌惊得呆住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中倒映出了端坐在镜前的倩影。
黑发绿眼,勾人心魄。
这么漂亮的女人,主人要是不能娶到她的话,该有多伤心呀!
为了主人的爱情,小小的兔子鼓足了勇气,左躲右闪,完美避开化妆室中来来往往的那一双双脚,终于钻进了公主的椅子底下,抬起前爪挠了挠公主洁白的脚踝。
塞缪尔早有准备。他看也不看兔子脖颈上的珊瑚枝,弯下腰,伸手就向那对长长的耳朵抓去。
指尖正要触碰到它洁白的绒毛时,他突然回忆起瑞贝卡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连环杀人犯三大要素”理论,闷声笑了下,手掌下移,改为一手用虎口卡住兔子的前肢、一手托住兔子圆滚滚的肥臀,把整只兔捞起来。
不小心些的话,回头又该被她扣一口“连环杀人犯”的黑锅下来了。
虽然在他手底下逝去的生命数量可绝不是区区几个连环杀人犯就能赶上的。
“兔老大。”塞缪尔学着瑞贝卡的语气,叫这只兔子的名字,“我要吃麻辣兔头。”
兔子丝毫不惧,不甘示弱道:“那我要吃麻辣人头!”
“你怎么和她一模一样?好可爱。”塞缪尔忍俊不禁。
兔子一听,不高兴道:“如果你嘴里的这个‘她’,指的是我主人以外的人,那就请免开尊口。我的主人自尊心很强,绝对不会当替身的!”
“你这小小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塞缪尔轻轻摇着头,哭笑不得,“你想要什么?”
兔子回答:“我的主人派我过来,让我拿一个国王吃的面包回去。”
“一个怎么够?”
塞缪尔想起她和客栈老板的赌约,一挑眉:“我想她需要两个。”
不过随即他又记起过会儿自己会把她接来参加婚礼,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还是命人只送来了一个面包。面包师严格遵循了公主的指令,一路抱着兔子,将它送到了客栈。
现在,瑞贝卡的餐桌上已经有了一个香喷喷的面包。这股醇厚的麦香,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没有闻过,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么您的一百枚金币就是我的了。”
瑞贝卡毫不客气地将老板的赌注收入囊中,紧接着又俏皮地眨眨眼:“接下来,您想不想见识一下国王餐桌上的烤肉?”
客栈老板没想到面前这个俊秀的小伙子真能弄来国王的面包,弄得他就这么输掉了一百枚金币,正肉疼着呢,于是没敢再提出要打赌。
不过,国王的面包已经这么喷香扑鼻了,国王的烤肉肯定更能把人香上天!
瑞贝卡瞧老板那副明明眼馋嘴馋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的样子,了然道:“看来您是想的。狐老二,过来。”
她朝最聪明的狐狸招手,那只火红的小狐狸很快蹦过来,轻轻咬住了她的手,眯着眼,嘴里嘤嘤地撒着娇。
虽然知道狐狸自有一套应对恶犬的方法,但儿行千里母担忧,瑞贝卡还是抱起它,蹭了满身的狮子气味,然后才把它放在地上,同样拍了拍它的屁股,“上吧,狐老二!给我把国王餐桌上的烤肉带回来!”
狐狸嫌弃地甩了甩身子才出发。这几天它偷鸡偷惯了,早就摸清这座城市里的大街小巷,很快便抄近路到达了王宫,狗连它的影子都没见着。
由于兔子曾经被公主抱在怀里,身上沾染了那股玫瑰清香,狐狸已经很熟悉这气味,很快就找到了塞缪尔的化妆间。此时他正上妆上到一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见了狐狸,便咧开还没涂上口红的嘴唇,笑道:“来要烤肉的?”
狐狸,又是狐狸,哼。
狐狸被他笑得一抖,忙不迭点头。
虽然公主还没化完妆,依旧很漂亮,可这笑容看着怎么这么瘆狐呢?
于是公主派出的厨师便跟着狐狸回到了客栈。
“好啦,光吃肉和面包怎么行呢?”
瑞贝卡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诚实地从那一大块油亮喷香的烤肉上割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油脂丰厚、汁水鲜甜……要是再来片生菜裹着肉一起吃,那滋味就更美啦!”
狼老三一听,马上殷勤地凑到她面前摇尾巴,“主人,请让我为您服务!”
“我养的东西怎么都那么鬼精鬼精的?”瑞贝卡虽然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满是自得,“你也是,NO.1也是。”
「我不是东西!」NO.1不满。
「好好好,你不是东西,你真不是东西。」瑞贝卡马上应道。
NO.1感觉更不对劲了,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她切下边角一块没撒调料的烤肉塞进狼嘴里,拍了拍它的嘴筒子,“去吧。”
狼美滋滋地嚼着烤肉出发了,大大方方,不躲不闪——别人怕它还来不及呢,哪有它怕别人的道理。
它很快就为主人取来了一盘鲜嫩水灵的蔬菜,瑞贝卡把用生菜裹着烤肉吃的方法分享给客栈主人,可对方十分警惕,连屁股都不敢沾椅子,生怕再被她诈骗一百金币。
接下来到熊老四去给她取回食物了。不过,它回来的时候,正不断地舔着嘴巴,瑞贝卡低头一看,蛋糕上的糖豆果然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弄得她哭笑不得。
“我平时也没少给你买蜂蜜吧,就这么馋吗?”
最后,摇摇晃晃的狮老五叼着装酒瓶子的提篮回来了。只不过与其它动物不同的是,它还为瑞贝卡带回来了一句话。
“公主说,不允许您,嗝,多喝酒。”
它已经醉得快站不稳了,一边说话一边打着酒嗝,险些嘴一松,把篮子摔到地上,还好瑞贝卡眼疾手快接住了。
亏它还能把话一字不差地给她带回来。
“不然,要是让她,嗝,看到您喝得脸都红了……她就要惩罚您了。”
“切,他能怎么惩罚我?”她不以为意,“他以为谁都像他那样,是个一杯倒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杯倒?」NO.1好奇道。
呃……对啊,她怎么知道他是一杯倒?
大概是他看着像酒量没多好的样子?
美食当前,瑞贝卡肚子里的馋虫就快跑出来了,哪儿还有闲心想这想那。她把疑问抛到脑后,大手一挥,让动物们都凑到桌前,给它们分了不沾调料的食物,然后又邀请客栈主人坐下,和她一块儿吃点。
老板仍然很警惕,连忙摆手表示拒绝。
看来那一百金币把他讹怕了。
瑞贝卡耸耸肩,也没再勉强他。她和小动物们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嚼了一通,压根没把塞缪尔不让她多喝酒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喝到白皙的两颊都生晕才停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她打了个嗝,对老板说:“我要去王宫和公主结婚了!”
老板立刻被逗笑了,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花。他上下打量着瑞贝卡,怀疑道:“就你?我不信!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不信?”瑞贝卡很不服气。
“公主她已经有未婚夫了呀!而且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位屠龙英雄,还是我们国家的大元帅呢!你小子,一穷二白的,拿什么和人家比?”
“老板,你说得对。”
瑞贝卡缓缓站起来,老板跟着抬头看她,直觉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不得的话。
“所以我是去——抢、婚、的!”
第54章 猎人兄弟(14)
她呲着雪白大牙,对老板邪魅一笑,把老板吓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疯了!”老板真恨不得把自己这双听了不该听的耳朵割掉。
他慌张地左右看看,忙扑过去捂瑞贝卡的嘴,“我就当你是喝醉了在发酒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千万不能被卫兵队听见!”
“我不是在发酒疯!”瑞贝卡不满道。
她躲开老板的手,一指门口,“你说我疯了,那这些人是什么?是你的幻觉吗?”
老板循着她那根手指看去,就见一队井然有序的宫侍站在那儿,手里用黄金托盘捧着一件件衣服。他们背后是一辆高大华丽的马车,六匹精神饱满、皮毛油光水滑的骏马正神气活现地甩着尾巴,响鼻打得洪亮。
她本以为这就足够有说服力了,谁知老板更害怕了,身子一缩,直接躲进桌下,大声求饶道:“你们都听到了!那些话都是他说的,可跟我没关系!”
这下被逗得哈哈大笑的人成了瑞贝卡。她倚在桌边,敲了敲桌板,“老板,要是我真的娶到公主,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把我的屋子和院子送给你!”老板的声音从桌底下闷闷地传来。
“一言为定。”瑞贝卡打了个响指,掏出一个大布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千枚金币,“我应战。”
她在宫侍们的侍奉下换上了华美的礼服,坐上马车,不多时就到达了王宫。
王宫比城中装饰得更加张扬,整座宫殿挂满了红绸,盛大而喜庆,看得出国王非常重视这场婚礼。
瑞贝卡透过车窗,望着这火红的庞然大物,马上就要搞事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下了车,国王本来还在好奇究竟是谁和自己的女儿私交甚笃,见她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一位年轻人,顿时对她心生好感,还把她引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表明这是今天的贵客。
不过瑞贝卡很快就找了借口暂时离席。
她偷偷摸摸溜走,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披上一团空气,丝滑的布料一碰到皮肤就立刻紧紧贴上去,把她的身体一口吞掉。
一眨眼,幽暗的长廊便空空荡荡,只有轻到几乎听不出的呼吸声,昭示着这里存在一个看不见的活物。
「还挺凉快的,感觉像丝绸。」瑞贝卡活动了两下,十分满意,「就是不知道给J.K.罗琳交版权费没有。」
NO.1问:「啥意思?」
「The Invisibility Cloak,哈利波特他爸给他留下的隐形斗篷呀,跟这个一模一样。」
NO.1诚实道:「我没看过。」
「切,你的童年可真够无趣的。」
由于不知道塞缪尔现在在哪儿,她回到宴会厅中,站在角落观察了一番,最终盯上了一个侍女。
疼爱女儿的国王考虑到公主化妆的时间会很长,便派了这名侍女去给公主送些解渴的水果。
瑞贝卡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尾随着侍女进了一扇门。里面是宽敞的起居室,散发着轻盈甜蜜的香味,沙发松软得像蛋糕一样。
角落里有一扇苹果绿的窄门,门上用金色的颜料画着玫瑰花环。侍女把托盘放下,对着那扇门说了句“水果送来了”,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现在这里只有瑞贝卡一个人了。
她盯着那扇绿门,心想:这么安静,那里面真的有人吗?
脚下却已诚实地一点一点靠近。
怀着一种隐秘的渴望,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到底在不在里面呢?
瑞贝卡呼吸有些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正要走进去,扶在门上的手却突然被反手拽住,狠狠一拉。
她一时没站稳,顺着那道力往前跌,惊恐地瞪大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扑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随即腰肢被固定、斗篷被掀开,一个脑袋钻了进来,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双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毫无防备的牙关被撬开,她再次尝到了蜜一样香甜的气息,嘴唇被蹭上了口红,那抹红甚至擦出了唇角,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湿润艳丽的红痕。
“……你怎么才来?”塞缪尔在接吻间隙含糊不清地问。
迫切、急促,连平时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都忘了伪装。
他大掌紧紧地锢住她的腰,不容她逃脱;另一只手强硬地握着她的后颈,迫使她低下头来回应他的吻,掌心炙热的温度顺着相触的肌肤传递到她身体里,烫得瑞贝卡下意识想躲避。
可他就在她身前,她想躲,只能躲进他怀里。
两颗脑袋凑在头纱底下紧紧挨着,密不透风,瑞贝卡就快喘不上气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纤长的睫毛首先映入眼帘,其次是头纱上精美细致的刺绣,玫瑰、牡丹、藤蔓的图案密密地缀在雪白的纱面上。
噢,这是霍尼顿蕾丝……
瑞贝卡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他钻进了她的斗篷,而是他将头纱盖在了她的头顶,形成了一方水下似的小小天地,模糊又透明。
但是,他已经戴上头纱了,却不是为了嫁给她。
她忽然有些委屈。
就像他曾经问过她的那样,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他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吻她的呢?
他们不能再这样了。就算她真的是来抢婚的,就算他真正要结婚的对象是她,他们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她快要分不清搭档和情人之间的界限了!
“你干嘛……停下……”
她气喘吁吁,绵软无力的双手放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变得……好奇怪……这不像她……为什么浑身无力……他的嘴唇上……一定是下药了!
“我穿婚纱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到。”
塞缪尔终于愿意暂且松开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浸着泪意,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其它原因。
“就算不得已要给别人看,至少第一个要让你看到。”
瑞贝卡晕乎乎的:“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听话。”
塞缪尔盯着她被吮得湿软柔软的唇肉看,那双唇已经有些肿了,泛着晶亮的水光,微微张开着,散发出果酒的清甜香气。
“但很可惜,我在你嘴里尝到了酒味,证明你没有听我的话,还是喝了很多。”
“所以,我要惩罚你。”
判决结果宣布结束,他压低她的头,又吻了上来。
为了表示惩罚的决心,他恶劣地去啃她的唇,像吃果冻一样含在舌尖,甚至坏心眼地用自己的双唇抿住她的下唇往外扯了扯,跟两片面包夹芝士似的。
“呜呜呜!”
瑞贝卡被他扯得吃痛,眼角都溢出了泪花。她叫了几声以表抗议,谁知却没有换来他一丝一毫的怜惜之心,反而舌尖再次钻进来,刮得她口腔黏膜都快着火了,黏腻的水声在唇齿间搅动。
她快被他吻得晕倒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儿劲,只能像一团水化在他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吻竟然恐怖如斯……!
虽然很舒服……但是他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一想到这里,瑞贝卡心头登时蹿上一股无名火。
她本来正趴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他的心跳,借此平复气息。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再也没法心安理得地趴下去了,便直起腰,打算从他腿上下来,却被牢牢按住了后腰,不让她动弹。
“你干嘛?!”
瑞贝卡气急,瞪了他一眼。
“嘘。”
塞缪尔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她唇上,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凝神细听。
笃、笃、笃……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鞋跟很硬,敲击着地面,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被门板过滤之后,又显得有些闷。
瑞贝卡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用口型问他:怎么办?
塞缪尔没说话,只是伸手在空空如也的地上一捞,然后把捞到的那团空气往她身上一盖,严严实实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是那件隐身衣。
奇怪,他是怎么精准地找到隐身衣掉在哪儿的?
还没等她得出结论,后腰被按住,往他怀里压了压。
“别动。”塞缪尔用气声告诉她。
话音刚落,门开了,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更加响亮。
谁这么大架子,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你以为你是国王吗?
瑞贝卡忍不住腹诽。
但她还是僵硬地坐着塞缪尔腿上,丝毫不敢动弹。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屁股底下刚才一直被她故意忽视的热度和触感变得明显起来。
弄得她满脸通红,如坐针毡。
“为什么不敲门?”塞缪尔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小心翼翼趴在他胸口,他说话时,胸腔沉沉地震动着,震得她的胸腔也在颤。
瑞贝卡于是听出他发怒了——虽然嗓音还是很好听。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有这个敲门的必要吗?哈哈。”
——得,原来是即将成为国王的人,难怪进公主的地盘也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
瑞贝卡咽了咽唾沫,心底诡异地涌出一丝偷情般的刺激。
尤其她这个奸夫还坐在人怀里呢,正主就进来了,而且还看不见她。
大元帅色眯眯盯着头纱下公主那张上了妆后越发明艳的脸,视线下滑,落在公主的唇角,眸底一暗。
“那群侍女是怎么做事的?连个嘴都涂不好。虽然这并不有损我妻子的美丽……”
他伸出手去,想掀开那层纱,擦掉公主唇角的那一抹红,却被公主用力扯住头纱,阻止了他的动作。
“自重。”公主依旧用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和声音,冷若冰霜道。
冰美人也是美人,而且还别有一番滋味。大元帅自讨没趣,竟也不恼,那种令人不快的视线仍然黏在公主脸上,“你何必如此?对我温柔些,夜里我也对你温柔些,不好么?”
他语气一转,突然变得好声好气,甚至专门模仿了塞缪尔的口癖。
这可把瑞贝卡恶心坏了。她简直想马上从塞缪尔怀里跳出来跟他干架,偏偏理智上又清楚不能轻举妄动。
“夜里?哼,满嘴污言秽语。”公主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要嫁的人根本不是你。”
“那又如何?那个乡巴佬早就死了!尸首分离!”
大元帅被激怒,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你难道忘记了他躺在你身边,头颅被我一剑砍下、远远滚出去,鲜血直流的那幅画面吗?”
公主被戳到痛处,立刻攥紧了裙摆,双目赤红,仇恨地注视着他。
发怒的美人,大元帅还是头一次见。他居高临下,盯着公主这张因为嗔怒而更显生动的脸,满腔扭曲的妒火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快意和自得。
让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又如何?反正那个乡巴佬已经死了,她注定只能成为他的妻子,国王之位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何必再与一妇人计较?倒显得他小心眼了。
于是大元帅轻蔑地看了公主一眼,转身走了。
——砰!
那扇苹果绿的双开门被重重甩上。
脚步声一消失,瑞贝卡就再也坐不住了。她膝盖一伸,迅速从塞缪尔腿上跳下来,丢下一句“我先走了”,拔腿就跑,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塞缪尔低头看了看浮出明显弧度的裙面,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并非不自信……但丘比特的那枚金箭头,要抓紧找了。
第55章 猎人兄弟(15)
坐回位置上时,瑞贝卡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跑得太快,这会子甚至有点想吐。
NO.1满头问号:「所以你跑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催你回来。人有三急,相信国王会体谅你的。」
瑞贝卡咬牙切齿答:「你不懂。」
他都亲她亲硬了,她还不跑?
要是再留在那儿,恐怕因为新娘迟迟不出现而找去化妆间的众人,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就会震惊地看见——公主的肚兜还挂在她这个狂徒的腰上!
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怎么能跟NO.1这个小机器人说?而且它大概率也不会懂。
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以防别人看出她的异样,她抬起手背试了试自己脸颊的温度,烫得要命;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嘴唇,果然已经肿了,还摸到了一枚浅浅的牙印,脸更红了。
瑞贝卡连忙端起酒杯喝下掩饰一二,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然而喝到一半想起塞缪尔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惩罚,遂放下。
然而刚放下,她又想起前天晚上他的那句“你是以什么立场问这句话的”,登时心头火起,气得心想:你管我!凭什么你不让我喝我就不能喝!反正我们又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端起酒杯喝了个一干二净。
她刚放下杯子,嘴角还残留着酒渍,就见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盛装打扮的塞缪尔似笑非笑站在案前。
漂亮自然是很漂亮的。刚才在化妆间,一进去就被吻得七荤八素,根本顾不上仔细看他。她隐约只看见他穿了一件重工的婚纱,虽然是男人的高大身材,但竟然一点也不显得违和。垂着长睫坐在头纱下的样子,仿佛真的是个满心期盼着与心上人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嫁娘。
但此刻,那种温婉的感觉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沉沉地盯着她唇边酒渍的眼神,活像头盯上猎物、即将出笼的猛兽。
吓得瑞贝卡直接打了哆嗦,手里的黄金酒杯掉在桌面上不断打转,一圈圈发出咣咣的声响。
干、干嘛这么盯着她!
她才不怕他!
瑞贝卡挺了挺胸,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意图用眼神传递出不会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的决心!
“——这就是我的战利品!”
大元帅洪亮的嗓音突然传来。
两人齐齐看去,就见七个龙头被抬进来向宾客们展示,每一个都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还好宴会厅足够大,能停下这么多头。
国王呵呵一笑,骄傲道:“这七个龙头,是大元帅与巨龙鏖战一番后,亲手从它的脖颈上砍下来的。因此,今天我履行诺言,把自己的女儿正式嫁给他为妻。”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宾客们纷纷鼓起掌来,称赞大元帅的功德、热烈庆祝一对爱侣即将诞生。大元帅面上满是自得,明晃晃朝公主这边投来一眼,仿佛在说“你才是我的战利品”。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以为公主也不例外,正要一展雄风,然而却见他的未婚妻正站在那个奇怪的贵客桌前。
“慢着!”
全场雷动的掌声被这一声喝得打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瑞贝卡总算有理由从面前的低气压中摆脱出来。她赶紧起身绕过塞缪尔,去掰开龙嘴朝众人展示,问道:“巨龙的七根舌头去哪里了?”
由于尸僵,她花了不少力气才将七张龙嘴一一掰开,每一张嘴里果然都空空荡荡,大团大团凝固发黑的血块黏在舌根上。
如此骇人的景象,顿时引来厅中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大元帅瞬间面白如纸,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巨龙都是没有舌头的。”
“没有舌头?”瑞贝卡冷笑一声,“说谎的人的确没有舌头。不过,这七条龙舌肯定在真正的屠龙英雄那里。”
说完她就在自己身上掏了掏,一边掏还一边瞪着大元帅,满脸写着“你给我等着”。
掏、掏……
结果掏遍全身所有口袋都没找到。
她一惊,心跳漏了半拍,正要问NO.1把龙舌放哪儿了,就听它幽幽道:「你还真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别废话,你把龙舌弄哪儿去了?」
瑞贝卡急得头上直冒汗。
「你刚才特地穿上隐身衣去找公主,不就是为了去要龙舌吗?结果呢?不仅被人家吃干抹净,连龙舌也没要到!」
瑞贝卡的脸瞬间爆红,「吃干抹净不是这么用的!」
她忙抬头去看塞缪尔,就见对方正握着一个圆鼓鼓的白布包,眼里闪动着恶劣的微笑,对她做口型——
“求我。”
大丈夫能屈能伸,瑞贝卡滑跪得很快,“求你。”
塞缪尔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快,错误估计了她的没脸没皮程度,脸色有一瞬间的无语,但还是一抬手,好心地把白布包扔过去。
那道白色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稳而准确地落在瑞贝卡怀里。她展开那条手帕,就见七条紫红色的舌头整整齐齐码在布上。
……看着还真有点瘆人呢。
而后她把七根舌头逐一放进龙嘴里,从左到右,严丝合缝——这多亏了塞缪尔用马克笔做的序号标记。
最后一根龙舌放进嘴里时,厅中再次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无论是从大小还是色泽,这都是货真价实的龙舌无疑。
大元帅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法言喻了,岂料瑞贝卡还不愿意放过他。
她乘胜追击,展开那块包舌头的白布。众人这才看清那并不是一块普通的布,它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上面还绣着皇室徽章与几个字母“Samael”——这正是公主的芳名。
“公主殿下,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瑞贝卡彬彬有礼地朝上首之人行了一个骑士礼,抬脸看向他,黄金般的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
一切仿佛回到了《歌鸫胡王子》里,他未曾和她跳起的那最后一舞。
于是塞缪尔又开始头晕目眩,不假思索答:“爱过。”
瑞贝卡抽了抽唇角,努力把话题引回正道:“我是想问,既然这手帕上绣着您的名字,想必应该是您的贴身物品。您把它送给谁了呢?”
塞缪尔回过神来:“杀死巨龙的人。”
瑞贝卡点点头,招招手,把她的五只动物叫来,翻开它们颈间的毛,将珍珠、珊瑚枝、玫瑰雕件和小金锁一一展示出来,问道:“敢问公主,这是何物?”
塞缪尔瞥了一眼国王,“我的项链。动物们帮忙战胜了巨龙,这是作为给它们的嘉奖。”
国王当然已经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女儿的项链,嘴唇颤抖着,看看猎人又看看大元帅,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从自己是如何斩杀巨龙,再到几个小时前从客栈老板口中得知大元帅冒领了功劳,猎人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又有公主从旁作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大元帅当即就被处以极刑,鬼哭狼嚎地被拉出了大厅。
“原来你才是我的贤婿!”
国王走下台阶,热切地握住瑞贝卡的手,“见你是这样聪慧的一位年轻人,我就放心了!”
瑞贝卡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国王的下一句就是——“借着这场婚礼,我要宣布一件事!”
“以后,由我的女婿,代表我统治整个国家!”
宾客们立刻鼓起掌来,礼花砰一声炸响,纷纷扬扬的彩带从空中落下,整个宴会厅中洋溢着喜庆和欢笑。
瑞贝卡赶忙道:“且慢!”
“贤婿还有什么要说的?”国王笑得很是和蔼。
“我愚钝,大字不识,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塞缪尔,发现对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也在看她,忙收回视线,坚持道:“我无才无德,应该由公主统治国家,我做王夫从旁辅佐就好。”
国王观她举止、听她谈吐,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她真的大字不识,但见她又十分执着,也还是退了一步,说:“既然这样,现在的宰相正好也要告老还乡了,不如就将贤婿封为新宰相,名正言顺——你意下如何?”
富贵来了挡都挡不住,瑞贝卡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这件差事。
现在,作为新上任的宰相,瑞贝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客栈老板叫来。她双臂抱胸,洋洋得意地重复老板的话:“一穷二白,拿什么和人家比?”
老板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
“我疯了,说的话都与你无关?”
老板额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娶到公主,就把屋子和院子送给我?”
老板的身躯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我要杀了他。”塞缪尔微笑着补充。
咚!
老板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卫兵立刻行动起来,上前准备拖走老板,瑞贝卡急忙拦住:“哎哎哎,刚当上国王就喊打喊杀的,这多不吉利?你干嘛要杀人家?”
“他凭什么跟你说那么多话?!现在我是国王,我想杀谁就杀谁。”
卫兵已经团团包围住瘫在地上的老板,拖拽起人朝殿外而去。瑞贝卡心道:妈呀,杀神来了。
她马上动用宰相的特权驳回了这道命令,一瞪眼:“不许乱来!”
塞缪尔“哼”了一声,“那我要吃麻辣兔头麻辣狐头麻辣狼头麻辣熊头麻辣狮子头!”
卫兵们便向瑞贝卡的席位之后逼近,五只动物咻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组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毛绒大团子。
可汗大点兵啊这是,不过最后一个听上去还挺美味的……
呃,她是指它的亲戚,红烧狮子头。
瑞贝卡无语:“它们又怎么你了?”
“它们享受了你的怀抱!”塞缪尔脸不红心不跳道。
撒娇撒多了,果然得心应手,他以后还要多撒娇,让她也脱脱敏。
瑞贝卡只好起身抱住他,“麻辣狮子头不行,红烧狮子头倒可以,只不过我不会做。”
塞缪尔终于笑开了,他回抱住她,下巴压在她头顶,“我会,今晚就想吃么?”
“哪有让新媳妇进厨房做饭的道理?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改天吧。”
“呵,你还挺会体贴人的呢……那好吧,就改天。”
狮老五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盯着它的项上狮头算盘打得啪啪响,吓得用两只爪子抱住自己的头瑟瑟发抖,忙不迭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求主人饶它一命。
逗得瑞贝卡哈哈大笑,蹲下身对着它的柔软肚皮一通乱揉,揉得塞缪尔又开始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躺下去取而代之。
“你想什么呢!红烧狮子头是中国的一道菜,用肉丸做的,不是真的要把你的头砍下来烧。”
狮老五松了一口气,又警惕起来,问:“不是用狮子肉做的吧?”
瑞贝卡斜它一眼,不得不对它的脑补能力甘拜下风。
“当然不是,是用猪前腿肉做的。如果是的话,你现在已经在厨房了。”
狮老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细长的尾巴又高兴地摇起来。
第56章 猎人兄弟(16)
新婚夜。
高高的穹顶上画着小天使们吹奏圣歌的洛可可油画,宽敞的房间内弥漫着轻盈甜蜜的水果香味,足以容纳五六人的大床已经铺好大红的床单被褥,松软枕头齐齐垒在床头,床幔垂着诱人放下的弧度。
显然,这是一处供新婚夫妇休憩和交颈的爱巢。
瑞贝卡洗完澡,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她已经把头发擦得半干,裹紧浴袍往床上一躺,眼皮半闭着,昏昏欲睡。
太累了……
她今天都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先是和客栈老板打赌,然后派小动物们去王宫取食物,接着前往王宫赴宴,穿上隐身衣本来是去要龙舌的,结果被某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吻得半死,又和大元帅对峙、和国王互相推拒谦让,最后拦下了某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命令,还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不复盘不知道,不复盘吓一跳,她今天竟然忙了这么多事。
不过她的大脑电量也即将耗尽,只够支撑她复盘一下了。
塞缪尔走入房间,就见瑞贝卡呈躺尸状瘫在床上,浴袍的领口不知何时已经敞开了,露出一抹雪白的丰盈。
他眸底一暗。
视线黏在那一片雪白上挪不开。
虽然他还不打算现在就向她求欢,但……她未免对他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她难道不知道男人都是大野狼么?
「……你是故意想这种经典日乙台词来恶心我的吗?」NO.2幽怨道。
如果不事先切断脑电波的话,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都会与辅助系统同步的!
它刚才正在躺着举铁,听见他心声的那一刻差点被掉下来的哑铃砸到!
心爱之人在前,塞缪尔根本无心理会其它。
他轻轻走到床边,垂着眼睫看她,见她一脸倦容,浓密睫毛覆住了眼下青黑,便知道她很累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骚扰她。
出浴时,他特地没有擦干身上的水珠,不趁机诱惑她的话,还真可惜呢。
于是他趴到她枕边,手指捏着一缕半干的发,发梢轻轻地挠了挠她的脸。
“嗯……别闹……”
瑞贝卡咕哝一声,侧了侧脸,试图躲开那股痒意,睫毛轻颤着,没有睁开眼。
看来是真累了。
她这副样子太过惹人怜爱,塞缪尔低头看了看被她躲开的那一缕发梢,突然觉得有些嫉妒。
他放下头发,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贝基,醒醒。”
“……怎么了?”
小扇似的长睫颤了颤,瑞贝卡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
不知从何时起,她渐渐习惯塞缪尔这么叫她了。
他凝视着她困倦的脸,只觉得满心爱怜。
“你……很想回到现代社会去么?”
他把玩着她的一缕红发,低声问。
一抹黑芒从他指尖汇入她的发丝,很快便将她的头发弄得干爽。
“你这是什么问题……那当然了。”
瑞贝卡又闭上眼,只有嘴巴在动,“我还有满满一冰箱的可乐没喝完呢……谁知道这个任务要做到猴年马月,早知道不接了。”
闻言,塞缪尔闷闷地笑了一阵,低声道:“局长亲自发放到你专属邮箱里的,哪是你说不接就能不接的?”
把她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后,他难得噎住:“……你留恋的只有冰可乐么?”
说不定他可以用积分商城里的食材尝试着复刻一下可乐的味道,只是冰镇就有些难办了。
瑞贝卡就在睡与不睡的边缘徘徊,被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弄得不上不下,有点难受,但还是很好脾气地答:“当然不是……重点不是冰可乐,重点是冰可乐背后代表的东西。”
那就是由现代科技和文明所带来的便利。
这个时代还有几百年才能勉强赶上他们生活的现世呢。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在这边什么好玩的都没有,除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晚躺在金苹果树下,NO.1跟她说的,这个时代的人最方便快捷的娱乐方式——
纵欲。
半梦半醒间,瑞贝卡猛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她身上除了一件浴袍之外什么也没穿。
而且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么穿其实……没什么不对。
她的脸腾一下烧起来,赶紧住了嘴,伸手拉过被子盖过肩膀,这才松了口气,严肃地总结道:“总之,这里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把我作息都调整得规律健康了,天天早睡。我暂时很满意现状。”
对,她很满意,所以刚才没有差点提到少儿不宜——压根没有哦!
塞缪尔紧紧盯着她,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他抿着唇,低低笑开了。
言之凿凿的,仿佛真的是一个很爱早睡的养生人士呢。
——当然,如果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闭着眼,想必会更有说服力。
他再了解她不过,一听“早睡”两个字,当即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在装什么……明明她也想了。
非要他主动才行么?
他凝望着她半睡不睡的脸,忽然俯下身去,张嘴含住了她圆润的耳垂,柔嫩的舌尖将肌肤表面的细小绒毛舔舐得湿漉漉的,犬齿轻轻啃咬两下,齿尖略微陷入了她许久不用的耳洞。
舔|弄够之后,他吐出耳垂,殷红的舌尖却还是在她洁白的耳上游走,灵蛇似的一路游过薄脆的软骨,甚至想钻入耳道深处。
潮湿、温热,渐渐又变得滚烫。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根,难言的瘙痒令人心底生出奇怪的感觉。
想躲,又舍不得躲。
瑞贝卡终于无法再忽视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不能放纵他,否则他会得寸进尺。即使她已经忍耐着,给了他解馋的奶头乐——比如允许他用唇舌玩弄她的耳朵。
但马上他就会不知餍足地缠上来,索要更多。
她睁开眼,缩着脖子,偏头躲开他毫无分寸的动作,“不许……”
出乎意料,塞缪尔听话地停下来了。
“你明明也是想的,不是吗?”
他用那把她无法抵抗的好听嗓音,委屈地问。
“……想什么?”瑞贝卡懂装不懂。
塞缪尔却不允许她装傻。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他身下,居高临下地看她。
“想和我做一些肯定不能早睡的事。”
他眼里闪动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欲,瑞贝卡疑心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那道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光芒又变成了十足的委屈和欲求不满。
果然是看错了。
瑞贝卡不想不明不白地就答应和他做,即使两个人都很渴望,隐隐有擦枪走火之势。
但还没表白就惨遭拒绝这件事,让她难以释怀。
他到底对她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呢?
瑞贝卡的电量即将耗尽,大脑已经在刚才的那一场复盘中用光了所有的能量,没法再去思考更深更复杂的问题了。
所以她打算用其它的事物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转移一下她的,免得她被腿上坚硬滚烫的触感弄到心神不宁,在这场黏稠暧昧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塞缪尔始终目不转睛盯着她,发觉她有转移话题的意思,身体沉沉地逼近她。
他当然不允许她躲。
“你……”
啪!
一个字才脱口,瑞贝卡突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他们之间凭空出现了一大束花。
而且不是别的花,是红玫瑰,一大束怒放的、红得像鲜血一样的红玫瑰。
虽然这丝绒般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可还是柔软脆弱得仿佛一捻就破……就像他们的心脏短暂靠近的这一刻。
她想表白,却误将他弄巧成拙的引导当做拒绝;他想坦明心迹,她却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仿佛总是在错误的时空相爱。
“忘记交换新婚礼物了。喏,送你。”
瑞贝卡把这束花塞进他怀里,望进他明显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绿眸,危险地眯起眼。
“……你不会没给我准备吧?”
塞缪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怎么知道还要给对方准备新婚礼物!
这新婚礼物当然是她胡诌的,急中生智用来转移话题的借口。玫瑰花倒的确是专门为他买的,但白天屠龙没空、夜里再去找他的时候,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告白就惨遭拒绝,这花自然而然也就没有送出去的理由了。
塞缪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她牵着鼻子跑了,糊里糊涂地接过这束花。
岂料他刚把花抱在怀里,她就立刻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用行动表示拒绝和他做一些做了之后肯定不能早睡的事情。
她想的是,既然他已经那么清晰地同自己划清界限了——对,她是这么理解那句话的,现在又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是有意扰乱她的心吗?是有意拿她寻乐子吗?
下午那个吻又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他也不是无动于衷,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伤她的心呢?
她被他藏在床上的时候、她坐在他腿上看向大元帅的时候,心里竟然诡异地产生了正在偷情的感觉——
没名没分的,不就是偷情吗?
瑞贝卡越想越难过,一下子失去了继续跟他拉扯的欲望,干脆转过身背对他,“我要睡了。”
塞缪尔:“……”
他还一句话没说呢,怎么就被判处死刑了?
眼下确实太晚了,不好叫人把这束花修剪装瓶。塞缪尔便把它放进自己的次空间里,在她身侧躺下。
“如果你想尽快结束这个世界的话,明天就去打猎吧。”
新婚夫妻确实应该睡在一块儿,瑞贝卡对此表示没有异议,只要她不理他就是了。
但听对方刚躺下就来了这么一句,又想起自己即将遭遇的事,她实在没法继续装死,于是翻了个身面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我明天就可以去打猎?不过我真得任由女巫把我变成石像吗?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是女巫把我拖进她的盘丝洞里时,把我哪里磕坏了怎么办?要是她一个不小心,把我的鼻子或脚趾头磕掉了,就算我哥顺利救下了我,我变回血肉之躯后,也是个残废了。我可不想那样。”
哪儿有那么多“要是”……她难道就这么不信任他,觉得他会让她受伤么?
塞缪尔注视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心道果然只有聊正事才会让她转过来面对他。
但他还是温和地安慰道:“不会,你身上有我的一根羽毛,它会护你周全。你出门前把它佩戴在身上,不要放在次空间里。”
瑞贝卡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偷藏了他的羽毛这件事,不由有些耳热。
她又想起了他掌握的那些与他自称的“只会皮毛”所不相符的高深魔法,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始终没有超过我成为首席调查员,是不想还是不能?”
又被她看穿了。塞缪尔想。
她怎么这么聪明。
但他是绝对不会如实回答的。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受了施舍。
“……这重要么?”他最后说。
瑞贝卡一听这几个字就知道了答案,又不想理他了,于是再次翻了个身背对他。
塞缪尔已经准备好忍受她的冷待,谁知她翻到一半,又气哼哼地翻回来。
他的绿眸亮起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得意道:“我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到时候有你受的。”
凯莱布来了之后,她的比格军团又双叒叕要添一员大将,到时候看他俩谁闹得过谁。
然后她动了动,翻过身背对他。
这次看样子是真的要不理他了。
塞缪尔微笑不语,只无声叹了口气。
……啊,差点忘记她还有个捡来的便宜哥哥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他们虽然是双胞胎,但在他眼里,两人的差别就像云和泥一样明显。
结果那口气刚呼出喉咙眼,就见黑暗中一对金灿灿的小灯笼直勾勾对着他——浅色虹膜能反射出更多的光线。
“别让我久等。”
瑞贝卡强调道,这才翻过去,闭上眼睛睡觉。
塞缪尔:“……”
她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么。
他哭笑不得,一双绿眸一动不动地黏在她背上。一直等到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了,才伸出手臂,把她捞进自己怀里。
瑞贝卡被他引得打了个滚,两人的姿势变成了他面对面抱着她。
塞缪尔垂眸看着她的睡脸许久,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会让你久等的。”
第57章 猎人兄弟(17)
转天起床的时候,瑞贝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她把那样东西脱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针脚整齐紧密,穿着柔软保暖,真想象不到是他能做出来的东西。
片刻后,她敲了敲NO.1:「这是他趁我睡着了之后给我穿的?」
NO.1还没完全清醒,揉着眼睛,闻言往她手里看了一眼,瞬间惊喜道:「好可爱的袜子!这上面是我吧?」
这双袜子脚背的地方的确有两个小机器人的图案,但辅助系统都长得一模一样,NO.1怎么知道这是它?
「因为我穿了鞋子呀,这上面的方盒子也穿了鞋子呀,所以这肯定是我!」NO.1笃定道。
这匪夷所思的推理。瑞贝卡摇摇头,哭笑不得。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条,就见上面写着短短几行字——
「你要的新婚礼物。从《歌鸫胡王子》织到现在,总算织好了,希望你喜欢。
另:人马已经准备好了,你如果打算去打猎,随时都可以出发。别忘记把羽毛贴身放好。」
“这家伙的字还挺好看。”
瑞贝卡看完这张字条,把它和这双袜子一起丢进了次空间里,又把塞缪尔的羽毛取出来贴身放着。
事不宜迟,她马上率队出发,向王宫附近那座注定会吞没她的大森林前进。
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事,她心里一阵阵打鼓。
但明知不可而为之,这就是调查员要干的活儿。早在入职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命运不会因为她难得流露出的胆怯而心生怜悯。当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轻盈地跃入眼帘时,瑞贝卡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它、咬住女巫的钩,然后被钓进那个堆满了活人做成的石像的恐怖山洞里了。
不过塞缪尔和凯莱布一定会来救她的。
想到这里,瑞贝卡心下微松。
她咬咬牙,不顾周围人的劝阻,纵马跟了上去。
在她踏出这一步的那一刻,女巫的陷阱便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身后那一大帮随从的大呼小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头看去,背后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白鹿的身影还在不远处出没,不远不近,像吊在驴跟前的胡萝卜。
瑞贝卡硬着头皮继续追上去。
越往深处走,树木就越高大、越密集。在这样的树底下自然是很凉快的,可是在当下这种情况中,这股清凉慢慢就变成了阴凉。
「几点了?」她问NO.1。
枝叶层层叠叠,树盖已经完全把天空挡住了,她根本不知道天色有没有变暗。
「晚上七点。」还好有NO.1这个外挂在。
瑞贝卡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也没打算拿出号角来吹,因为那么做就是在白费力气。她从马上下来,在树下生火,和她的动物们挤在火堆边取暖,静静等待着厄运的到来。
夜晚的森林很冷,瑞贝卡突然发现,塞缪尔躺在她身边时,自己竟然从来没觉得冷——她可是大夏天都还要穿袜子,让手脚暖和起来才能入睡的体寒人士。
而且她竟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然地接受了他理所当然躺在自己身边的行为,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给他准备的一样。
习惯了他的气味和温度,昨晚的温馨和此刻的孤独寒冷一对比,她就更想念他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一大早就没影儿了,她又有好几天不能见到他。
篝火发出细碎的哔剥声响,橙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她恬静的脸。
她不像平时那样做一些搞怪的表情时,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毕竟这张脸确实长得极具欺骗性。
但——
「你说我要是把这儿全烧了,女巫是不是就直接暴露出来了?」
次空间里,她嘴唇一张一合,漫不经心道。
说出来的话却像恶魔低语。
「你疯了!」NO.1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还是忍不住怼她,「你还有脸说小公主具备连环杀人犯的潜力呢,我看你自己也不遑多让。」
人面兽心啊!
老大一定是被她对象带跑了!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短暂的插科打诨过后,一人一统沉默下来。
咚咚、咚咚……瑞贝卡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就在这万籁俱寂中——
“呼,呼,呼,我可真是冷得全身发抖!”
——来了。
瑞贝卡精神一振。
虽然那声音听着苍老,但还不至于让人毛骨悚然,听上去就像邻家的老婆婆,很容易就令人放下戒备心。
她抬头看去,果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女人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脸上像月球表面那样坑坑洼洼,还长着一只肥肿怪异的鹰钩鼻。
和动画片里的坏巫婆一模一样。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失败得最彻底的一次。但瑞贝卡必须装作一无所知,热情地招呼道:“冷你就下来,和我们一起烤烤火嘛。”
“不要。”女巫果然拒绝了,“你的动物们会咬我。”
狮老五突然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吼叫,吼得树叶都在颤抖。瑞贝卡低头一看,就见她的五只动物都警惕地拱起了背,毛发根根倒竖,呈准备作战的姿态。连最弱小的兔子都高高竖起耳朵,浑身紧绷着,预备随时弹跳起来。
“咬你就咬你,它们正好饿着肚子呢。”瑞贝卡恶劣道。
她忽然不想照着台本念词了。如果她比女巫还要邪恶,不知道剧情会发生怎样有趣的走向。
“你!”
她的不按常理出牌果然打了女巫一个措手不及。对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撞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坏种,瞪着圆鼓鼓的眼睛,气愤道:“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尊老爱幼!”
瑞贝卡无所谓道:“你不是小孩,我的动物们也不是老人,我为什么要尊老爱幼?不过我很爱我的动物,穷途末路了还想着给它们找吃的。至于你?”
说到这儿,她抬头,上下打量了女巫一眼,轻蔑道:“你哪位?”
恶人自有恶人磨,女巫的报应就是她!哈哈!
不过女巫的左胸口处怎么好像有一个红红的东西。
NO.1仔细看过之后,大吃一惊:「怎么跟赌场那个男人送你的红宝石胸针一模一样?!」
瑞贝卡心里也一惊,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上空突然掉下无数根树枝来,噼里啪啦雨一样下。就算她及时闪避,还是免不了被几根枝条碰到了。
更令人惊诧的是,她发现被枝条碰到的地方开始变得僵硬不能动,颜色也渐渐褪去,变成了石头似的灰暗。
再看她的小动物们,早就变成了一尊尊石像。
「NO.1!」瑞贝卡急得在心里大叫。
安安静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又试图从次空间里往外掏东西,但几次都失败了,急得她额头都要冒汗——如果现在她没有整个人都变成石像的话。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巫从树上跳下来,把这些新鲜出炉的等身手办拖进了一处土坑中,然后离开了。
土坑中已经堆着很多石像,瑞贝卡看了一圈,发现都是些村民打扮的人,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正值青年,且都长得很养眼。
……早说女巫是个颜控啊!
那她将拿出在《歌鸫胡王子》里就展现过的看家本领,保证女巫见了都捏着鼻子绕道走。
虽然有这么多石像作伴,但她心里仍然拔凉拔凉——身体也在拔凉拔凉。
因为比起肉身,石头并不能储存多少热量。而夜已深了,气温开始下降,夜风或是不知名野兽啸叫声远远飘来,整片森林黑压压的没有一丝光,愈显阴森凄凉。
偏偏周围的石像伙伴们又不能说话,只能默默地陪伴着她。
一遇上这种情况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此时有人用热成像仪扫描这片土坑,她的大脑绝对是视野中最红的那个点。
她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手里出现一枚马符咒,能让她立刻从僵硬不能动的非生物状态恢复到柔软而灵活的生物状态。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只有大脑还活着,还能思考和恐惧,其它部位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连二战时期就冻起来的僵尸肉跟她相比都显得生机勃勃。
……好冷。
她真的不习惯这么安静。
「NO.1?」她又默默叫了一声。
四下寂静。
只有腰间的那根漆黑羽毛默默地、一点一点热起来,带给她一丝聊以慰藉的温暖,仿佛在无声安慰她。
……
在发现那把魔法匕首呈现出一半锃亮、一半生锈的诡异景象之后,凯莱布立刻奔上了弟弟当初与他分道扬镳时走的那条路。
他来到了一座繁华的城市,找了间旅馆住下。正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忽听一旁有人奉承旅馆老板:“您眼睛可真够尖的,竟然看出了谁才是真正的屠龙英雄,还从他手里赢下了一千枚金币,并且有幸受邀去参加国婚,真是令人艳羡啊!”
“没有没有,都是那两位感情好,这才——哎,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板本是不经意间抬眼,目光一晃到凯莱布脸上就定住了,表情立刻变成大喜过望,忙殷勤地请他去酒桌前坐下。
“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家里那位也肯放您出来透透气?”
弄得凯莱布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就享用了一桌好菜,连他的小动物们都被照顾得很周到,个个吃得肚皮溜圆。
曹操是谁?
这老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
这桌菜真的不用付钱吗?
他满腹疑惑,憨憨挠头,一个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却见老板哈哈大笑,豪迈地一挥大手:
“害!不就是一桌菜?这有什么!您可是我的贵客哪!拜您所赐,我这小店可是声名大噪,每天来的客人多得我都忙不过来了!一桌菜哪够报答您的恩情呢?来人,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
凯莱布就这样懵懵懂懂住上了最好的房间,住店期间一应费用全被免除,分币不花。
这下他再蠢都明白是沾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的光,于是下决心一定要找到生死未卜的瑞贝卡。
饭后当然该去置办生活用品。谁知凯莱布刚走出门,立刻就被一队巡逻的士兵围住了。
“您怎么才回来呢?是迷路了吗?听回来的人说,当时您跑得也太快了。”
“公主殿下这几天想您想得可是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瘦下去一大圈呢!”
“现在还有几支小队在那片森林里找您呢。既然您已经回来了,那就可以把他们召回了。”
……
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而喜悦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他弟弟的思念之情,并且提到他弟弟已有了一位妻子。凯莱布越听越吃惊,心想:这臭小子竟然真的娶到了公主!果然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但同时他也更加担忧起来:显然他们并不清楚瑞贝卡现在九死一生的境况……他得快点去救人才行。
第58章 猎人兄弟(18)
士兵们原本以为把人带回来了,公主会十分高兴,他们说不定能得些赏赐,再不济得几句口头夸奖也面上有光。
然而事实却与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公主不仅对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丈夫冷冷冰冰、爱答不理,还三番五次催促对方再次前往那片他曾走失过一次的大森林里打猎。行为举止十分怪异。
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奇怪:凯莱布本来已经准备好一把双刃剑,打算放在他和公主之间,作为对弟弟忠诚的证明。
但何曾想,公主甚至根本没让他进卧室,而是直接让人把他带去了另一处寝殿,全然不把他当作失而复得的珍贵丈夫对待。他的双刃剑便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这下凯莱布对公主的印象就更差了——他没想到弟弟当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要娶的黑发绿眸的美丽公主确有其人,更没想到对方明显比弟弟高了不止一个头。
他亲爱的弟弟怎么就成了异食癖了呢?他应该跟自己一样,喜欢像莉拉那样娇小可爱的女孩才对啊!
虽然不知道弟弟是怎么跟公主认识的,但他之前就听弟弟说过,这位貌柔心狠的美人并不喜欢小动物,今天一看,果然也的确是这样:公主并没有派人专程给他的动物们安排住处,于是它们只能和他挤在一处寝殿内,活泼好动,搅得他鸡犬不宁。
奇怪了,那些人都说他弟弟和公主十分恩爱,公主为什么却对他这么冷淡呢?
——难不成,那些恩爱的传闻全是公主有意放出的?!实际上她也和那些风流成性的贵妇人一样,有了不能让丈夫知道的情人?否则为什么连同房都不愿意呢?
这种怪异的感觉直到第二天早膳时,更是达到了巅峰。
被闹腾了一晚上,凯莱布饥肠辘辘,刀叉都挥舞出残影,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反观公主,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优雅,拿放刀叉时几乎没有声音,咀嚼也是闭着嘴小口小口,礼仪无可挑剔。
凯莱布很好奇他弟弟究竟和这位公主能不能尿到一个壶里。
饭后,公主用餐巾擦了擦嘴,直接丢过来一个象牙盒子,看也没看他一眼,“去打猎。”
嗓音动听,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残忍。
一头雾水的凯莱布打开那个象牙盒子一看,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做工精良的纯银子弹。
——打猎,又是打猎!
她到底有多着急把死里逃生的丈夫又送回那个火坑里去,好让情人上位!
这个毒妇!
凯莱布很为弟弟感到不齿。
他一看公主一副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样子,马上脑补成“和奸夫一起谋害亲夫后,发现对方没死透,于是打算再害一次”,于是恨恨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她这哥哥怎么和她一点也不像?」NO.2斟酌着用词,「看起来……让人很想问问捐款渠道在哪里。」
塞缪尔慢慢喝着茶,没有理会NO.2的玩笑。
他让瑞贝卡佩戴在身上的那根羽毛,能令他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现状……
寒冷、害怕,又无助。
偏偏他又不能亲自前去,只能让凯莱布出面。
而他之所以不能亲自去救她,倒也不是因为受限于剧情,而是因为敌暗我明,还有恶心的东西在暗处虎视眈眈。
如果他去了,那坨坑脏的泥巴就能看出瑞贝卡对他有多重要——虽然对方已经盯上她了。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让当年的悲剧再次重演,即使是一分一毫的可能性也一定要杜绝。
……
凯莱布也遇到了那头白鹿,正要追上去时,身边的侍从却死死拦住他,一步也不让。
“您上次就是为了追这头白鹿,才迷失在森林里的啊!您怎么不吸取教训呢?”
凯莱布一听,这下更要追了。他丢下一句“在这儿等着”,便立刻扬鞭策马朝白鹿追去。
这一切果然都是公主的阴谋!
他愤愤地想。
他倒要看看,这个变了心的毒妇是怎么毒害他的弟弟的!
当然最后他也没追到那头白鹿,不过他已经明白那只是个诱饵,便也没有执着于一定要追到它,感到累了就直接原地坐下,生火休息。
“呼,呼,呼,我可真是冷得全身发抖!”
四面寂静,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呻吟声,令凯莱布精神一悚——他完全没感觉到树上有人,这老奶奶是怎么闪现到他头顶的?
本事不小……这极有可能就是毒害了他弟弟的人!
凯莱布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他试探着说:“冷的话就下来烤火取暖吧,老妈妈。”
女巫果然丢下了一根荆条:“你的那些野蛮的动物们会咬我。不过,如果你用这根荆条抽打它们的话,我就愿意下去。”
凯莱布已经明白了这也许是一种魔法,自然不肯按她说的做。他高声道:“我不会抽我的动物们的!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女巫一听便知他是来寻仇的,桀桀怪笑几声:“想知道?那就跟我走一趟。”
“跟你走一趟?当然可以。”
凯莱布怒火中烧,举起猎枪对准她,喝道:“但是走过去还是爬过去,这可由不得你!”
他扣动扳机,子弹飞射而出,然而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子弹一打到女巫身上,便反弹回来,当啷几声掉在地上,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女巫见状更是得意,耀武扬威怪叫道:“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你弟弟在哪了!”
说罢,她就要故技重施,抬手召唤出一大堆荆条砸下去,把凯莱布也变成石像!
千钧一发之际,他立刻想起了公主交给他的银弹,一时也顾不上许多,马上掏出象牙盒子装弹上膛——
砰!
枪响了,纯银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直击女巫心窝。
她扑通一声从树上掉下来,跪在地上吓得不停求饶,早就没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用白银做的子弹可以对付我?”
他怎么知道?他并不知道。
只是公主给了,他就用了。
但经此一遭,凯莱布心中对公主改观不少——也许弟弟蒙难,真的不是公主的手笔呢?否则她为什么要送自己银弹,让他得以顺利打败女巫呢?
他强押着女巫前往土坑,威胁她解除魔法,让生机重新回到这些石像身上。
装了银子弹的枪管就抵在额头上,女巫吓得汗出如浆,忙不迭用荆条触碰这些石像。
眨眼间,蓬勃的生命力再次回到了这些石像身上。瑞贝卡最先睁开双眼站起来,还因为许久没有活动手脚,僵硬得险些摔倒在地。
她跃出土坑,看见凯莱布战胜了女巫来救她,矜持着点点头——这家伙,给他点阳光就灿烂,给他点洪水就泛滥,可不能夸他,一夸就得意忘形。
虽然她清楚凯莱布的尿性,但其他获救的人可不清楚。他们握着凯莱布的手,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什么英明神武、英俊潇洒、善良仁慈、好人有好报……直夸得凯莱布合不拢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其他人都走后,凯莱布宣布了自己对于这位作恶多端的女巫的审判:“我要把她抛进火里,让她活生生地,在无尽的痛苦和懊悔中死去!”
一道黑影悄悄出现在树后,双手向前,一点一点朝着瑞贝卡的背后伸去。
“等等,先用银子弹射死她,再把她的尸身扔进火里也是一样的,何必要这么折磨她呢?”
倒不是瑞贝卡圣母心过剩,而是她想起了塞缪尔曾经对她的嘱咐——
看到火,一定要躲开。
听人劝吃饱饭,更何况这是来自同行的劝告,干这行的第一要义就是惜命。
更何况,如果让塞缪尔知道,她明明记得他的劝告却没有照做,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她已经被他的惩罚弄得头皮发麻了,就算很舒服也不想再来一次。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想。
“哼,她作恶多端,这样做太便宜她了!”凯莱布愤愤道。
不过这是他亲弟弟提出的建议,他没道理不听。
猎枪举起,扳机扣动,女巫眉心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凯莱布升起一堆火,让弟弟站远些,然后扛起女巫的尸身,向火中抛去。
黑影眼见就要碰到瑞贝卡的后背,见她站得离火堆远远的,伸出的手顿时恨恨攥成了拳,不甘心地遁回黑暗里去了。
就在女巫的尸体被大火彻底吞没的那一刻,光明从火堆上升起,迅速扩散开来,遮蔽森林多年的黑暗被远远驱赶而去,这片骇人的大森林眨眼间变得既明亮又清楚,不再黑压压的令人害怕,连回去的路也十分清晰。
许久不见,凯莱布当然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要向瑞贝卡倾诉。而瑞贝卡平时虽然闹腾,但只要身边有一个更能闹腾的,她就自觉退到倾听者和守护者的位置上了。
“你媳妇儿真漂亮,可惜……啧啧啧。”
凯莱布特意卖了个关子,一边啧啧一边摇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看见我真的能娶到公主,你酸了是不是?我和他好着呢,别在这里挑拨离间啊。”
只要对象是凯莱布,瑞贝卡连白眼都翻得很有劲儿。
凯莱布不忍心直截了当地打击弟弟——人才刚救出来呢,万一又被刺激得出了什么好歹怎么办?
于是他暗示道:“你看这个树叶它又圆又绿,你看这个蚱蜢它又大又绿。”
瑞贝卡面无表情:“说人话。”
凯莱布只好坦白:“你媳妇儿给你戴绿帽子了。”
“……”
她就知道不该听他胡言乱语的。
难怪原著中的弟弟这时气得一剑把哥哥砍死了,这换谁谁不气?让他嘴贱,完全自找的。
凯莱布见她一脸不信,不由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所有人都分不清我和你,看见我走进王宫,每个人都很高兴,以为是你回来了。只有她不仅对我十分冷淡,还直接令人把我带到另一处宫殿就寝,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从我看见她到现在,她跟我说的话,甚至没有超过五句!”
铮!
凯莱布被金属摩擦的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就见瑞贝卡突然拔出剑逼向他,剑刃雪亮,削铁如泥!
汗毛倒竖,他不由咽了咽口水,艰难道:“贝基,你干嘛?”
贝基不会要恼羞成怒杀了他吧?
就因为他怀疑公主偷汉子?
难道贝基和公主是真爱,就算早就知道对方给自己戴绿帽子,一直以来也默默忍下?
瑞贝卡没作声,只是一步步逼近他,近得银亮的剑身都能照出凯莱布的脸来,吓得他大声求饶:“我错了!我是你亲哥——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瑞贝卡一挥小臂,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便雷厉风行地把面前的东西砍成了两半。
锋利的剑风甚至削断了凯莱布的头发,他瑟瑟发抖地缩着脖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咦?他还活着?
他战战兢兢睁开眼,就见瑞贝卡手里拿着半张饼子递过来。
“大郎,吃药——不是,吃饼了。”
凯莱布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见她根本不把自己说的当一回事,又开始着急:“我不饿!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可是我饿了。”
瑞贝卡只用五个字就成功让他偃旗息鼓,坐在她旁边闷闷啃起饼子来。
他这弟弟到底怎么想的!要是他说破嘴皮子瑞贝卡都不信他,依旧心无芥蒂回去跟公主恩恩爱爱,他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兄妹俩一时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默不作声把半个饼子啃完了。
「“弟弟妒火中烧,一剑斩下哥哥的头”这个节点完成了!」
NO.1睁大眼睛盯着节点变绿,欢呼道。
虽然道具就是拿来用的,物尽其用也算对得起它。但这么好的道具竟然是一次性的,还真是点肉疼呢。
要是她们有足够多的【天上当然会掉下馅饼!】,那瑞贝卡连任务也不用做,只需要一直吃饼就好了,想想都令人愉悦呢!
听见NO.1的播报,瑞贝卡这才拍拍手站起来,“走吧。”
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凯莱布惴惴不安地跟着她,心里还在纠结要怎么劝说弟弟对公主警惕些。
他就这样纠结了一路,当两人策马入城时,周围的民众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王夫,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都是一样的俊美,完全分不出谁才是真正的王夫。
到达宫城外围时,凯莱布正要勒马慢行,就见瑞贝卡突然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一旁的守卫,竟是打算步行入内。
——弟啊,你知道从这里到王宫门口要走多远吗?!
凯莱布忍不住腹诽。
但弟弟已经下马,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赖在马上。
他恋恋不舍地慢慢爬下来,就见红毯尽头伫立着一道颀长的人影,穿着华丽宫装、带着一众宫侍,不是公主又是谁?
哼,早不去救人晚不去救人,现在人回来了才知道出来迎接——她不会是来看看自己的丈夫究竟死透了没吧?
就在他憋着一肚子对公主的偏见和怨气时,身边的弟弟突然跑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刺过去,而公主也温柔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的丈夫。
夫妻俩紧紧地拥抱着,虽然女方高、男方矮,看起来不大协调,但仍然显得十分温馨甜蜜,再插不进其余人。
身后的侍女们已经害羞地低下头,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侍卫们则胆大得多,却也不敢直视,只是用余光偷偷地瞟,个个都是一脸艳羡。
塞缪尔的脸颊紧紧贴着瑞贝卡的鬓发,小动物似的蹭了又蹭。他温声细语道:“让你受惊了。”
“什么话!只是变成石像呆在土坑里几天几夜罢了,比起以前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瑞贝卡把下巴放在他的肩窝里,也亲昵地蹭了蹭,发觉他的腰肢更细韧了。
怎么才几天没见,他好像瘦了一圈,连下巴都越发尖了,虽然依旧精致好看。
想起某位捕风捉影就开始不遗余力抹黑公主的蠢货,瑞贝卡一路上隐忍不发,此时终于可以狠狠打他的脸。
她转身,朝着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凯莱布一挑眉,一脸“家妻就是如此拿得出手”的得意表情,朗声道:“看到了吧?他对你冷淡,完全是因为已经看出你不是我,哪儿是什么外面有人?凯莱布,我承认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有时候也太丰富过头了。”
凯莱布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仍然不服输。他一把拉过瑞贝卡,又让侍女用一块巨大的布挡住两人,拉着瑞贝卡二人转了几圈,最后撤去布,要公主猜猜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塞缪尔对于这种明晃晃把他当瞎子的弱智游戏十分无语,但见瑞贝卡任由她哥闹,也就妥协地抬手一指,准确地指向了凯莱布旁边的人,“这个。”
凯莱布顿时震惊地瞪大眼,不服气道:“你一定是蒙的!再来!”
“好了好了,别来了!”
瑞贝卡刚才转得头都晕了,这会子还没完全缓过来,一听凯莱布还要玩,忙摆手拒绝,甚至不惜搬出重磅嘉宾威胁他:“你还想不想和莉拉结婚了?”
“结婚!结婚……什么的,也太早了……”
凯莱布一听“莉拉”两个字,顿时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清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你、你有办法让她嫁给我吗?”
“让公主——不,国王赐婚不就行了?动动嘴的事。”
“不行不行!”
破天荒地,凯莱布头一次在莉拉的事情上说了“不”。
他急忙叫道:“这种事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我还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呢,怎么能如此草率地提出娶她?”
“就这啊,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瑞贝卡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先订婚,你俩培养培养感情,要是她实在看不上你,再取消婚约也行。”
凯莱布一听,觉得是个好办法,于是欢欣雀跃道:“我真是有个好弟弟!”
瑞贝卡忍笑道:“先别急着谢,你要求的是旁边这位,他才是国王。”
说罢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凯莱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高贵的公主殿下正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脸“到我报复的时候了”。
他顿时悲愤哀嚎——
“不!!!”
卷四·青蛙王子
第59章 青蛙王子(1)
晴空万里,天蓝云白,水面如镜,映出倒悬的天空。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瑞贝卡一边感慨,一边看着另一片叶子上的青蛙夫妻正努力繁衍后代。
“看什么看?找你婆娘去。”
那只体型娇小的雄蛙注意到她的视线,忙抱紧了身下的雌蛙,语带不善地驱赶。
瑞贝卡叹了口气,无奈地坦诚:“我没有婆娘。”
她的“婆娘”要想找到她,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呢。
死鬼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还不来找她。
“所以你就看上我的婆娘了?!”雄蛙顿时炸毛。
这只雌蛙他非常满意,体型大、腹部膨胀,一看卵就很多,也很积极地回应他的求偶叫声,更没有被其他雄蛙抱对,简直就是完美的交|配对象!不然以他的体型,要想截大雄蛙的胡,可真是难如登天。
上天真是给他送来了个好媳妇儿!雄蛙喜滋滋地爬到雌蛙背上,卯足了劲儿给雌蛙排出的卵授精。
正在努力耕耘呢,突见一只嫩绿色的小青蛙趴在浮萍叶子上,黑溜溜的两只眼睛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们,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雄蛙顿时警惕地抱紧了身下的雌蛙,驱赶对方:“没婆娘你就赶快找去,几十天还不够你找婆娘造娃的吗?别来抢我的,我可不想跟你打架。”
瑞贝卡俏皮地吐了吐长长的舌头——不捉虫,纯卖萌,“不了,我没有找婆娘的意思,你们继续。”
闻言,那只雄蛙稍微放下了警戒心,嘀咕道:“真是只怪青蛙,怎么会有蛙不想找婆娘、生小蝌蚪的呢?”
而瑞贝卡只是懒懒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把自己挪到了阳光的边缘,稍微抬起头,望向上方的天空。
这是她变成青蛙的第三天。
一开始当然吓了一跳,在水里使劲扑腾着才勉强爬上了一片浮萍叶子,累得气喘吁吁。
但就算处于这样的险境中,她的心跳也慢悠悠像个喝茶的老大爷,吓得她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后来还是NO.1告诉她,青蛙的静息心率是一分钟20次到30次,她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仍然很不习惯。
她平时最受不了这些软趴趴、湿黏黏的东西,总感觉浑身发毛。而且跳跃和走路有很大区别,更何况她现在有四条腿,后腿还是身体的近两倍长,要学会协调新肢体,跟重新学走路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学习速度和适应速度令自己也大吃一惊——这才第三天,她就已经可以灵活运用那两条后腿,在叶片上自由地跳来跳去了!
没有天敌,食物也不缺——NO.1会从积分商城里兑换营养液给她喝,饿是绝对饿不死的。几天下来,瑞贝卡在井里生活得乐不思蜀,甚至有点不想上岸了。
至于交友——她在同类眼里只是一只不鸣叫、不求偶的雄蛙,最多就是有点怪异罢了。不过她着实是只俊俏的小青蛙,所以也有雌蛙主动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好,而瑞贝卡对她们的回答都是——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然而,这番“冷傲退迷妹”的操作反而更是在小雌蛙们的芳心上点燃了一把烈火。她的追求者们不减反增,让她一跃成为这口井里最受欢迎的雄蛙!
甚至还有其他雄蛙严肃学习了她的这通欲擒故纵的操作(虽然当事蛙本蛙并不想擒,但的确起到了纵的作用),然而建模水平不足,学得也是东施效颦,让本就不富裕的追求者数量更是雪上加霜,最后只好灰溜溜地重拾老本行,老老实实鼓着鸣囊呱呱叫去了。
要说这王子就算变成青蛙也是只俊俏小青蛙,那人形的时候还得了?更不得迷倒万千少女?
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究竟为什么会受到诅咒呢?
「为什么?因为他嘴贱呗!」
NO.1徐徐揭开了真相。
原来,王子因为长得十分俊美,经常恃美傲物,看不起长得丑的人。但他既是王子,身份高贵,又确实长得让人很难生出怒气,于是一直没有人能制裁他。
但常言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天他就踢上了一块响当当的铁板。
有一次,王子嘲笑一个老婆婆长得丑,不仅佝偻着背,还满脸老人斑。谁知这老婆婆刚好是个女巫,为了惩罚他的傲慢,女巫便把他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青蛙,从此只能生活在潮湿腥臭的水泽之中,再也回不去他富丽堂皇的王宫了。
更令他崩溃的是,他只要一低头,就会在水面上看见自己如今这副凸眼扁嘴的丑样子,再也不复当年的美貌,王子哭得一定很大声吧。
「那这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吗?活该。」瑞贝卡懒洋洋道。
初春温暖的阳光晒得她昏昏欲睡……不过青蛙本来也是白天睡觉、晚上捕猎。
这样平静安详的日子可真好啊。
「好什么好!」
一听她这么说,NO.1瞬间拍案奋起,激动道:
「变成青蛙的确是他自己作,但你低下头看看,现在缩在青蛙身体里、没个人形的是谁?他犯的错,凭什么要你来承担后果?你难道甘愿一辈子只当一只躲在井里的青蛙吗?!」
它试图用振奋人心的语气激起瑞贝卡的作战欲望,但努力了半天,只换来一句:「甘愿啊,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暂时还没发现当青蛙的缺点。」
NO.1立刻冷静下来,试图从她最在意的东西入手——
对了!这家伙很惜命对吧!
「青蛙的平均寿命在十到十五年,而这还是养殖的。野生的,大概只有五年。」
NO.1轻飘飘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瑞贝卡果然立刻跳起来——
「怎么解除诅咒?!」
急了,她急了!
NO.1得意奸笑。
计划通!
「咳咳,这还不好办?只要获得公主的真爱之吻……」
「你愿意吻一只青蛙?」
话音未落,瑞贝卡倒先质疑上了。
「让我吻青蛙——就是我吻我自己,扪心自问,我都下不去嘴。如果不是必须这么做才能解除诅咒,那就算了。」
说真的,如果要让她看见塞缪尔嫌弃的脸,尤其这嫌弃的表情是对着自己的,那她觉得不解除诅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谁愿意顶着一张雷霆绿青蛙脸对着心上人噘嘴索吻呢?
谁愿意看见喜欢的人对自己一副嫌恶的表情呢?
尤其她和塞缪尔还是同事,就算做不成恋人,日后回到时空管理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还是很尴尬。
人兽恋还是太奇葩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不能变回人形,就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就无法回到时空管理局——你得先保住自己这条命,再去谈其他的呀!」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上一个副本的结算奖励是什么?」瑞贝卡不想和NO.1吵起来。
一提到结算奖励,NO.1就来劲多了:「当当当当!就是这个!【一报还一报】!」
瑞贝卡很好奇,研发部的那群人,脑袋瓜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
不会是随便拿了一张旧报纸,就糊弄调查员说是道具吧?不然这些道具长得也太奇葩了,光看外观,谁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直接说作用和使用方法。」
「好咧!」
NO.1马上打开报纸,对着上面的字读起来:「“只要将【一报还一报】贴身携带,它可以在濒危之际救下你的性命!”——哇哦,看起来非常不错呢!」
「优点说完了,缺点呢?」
瑞贝卡才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白得一保命道具,却又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信奉运气守恒定律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完?——“不过,作为报酬,该道具生效的同时,也会从使用者身上剥夺一样东西。注意:报酬的挑选具有随机性,不能由使用者自行选择以什么东西作为报酬。”」
瑞贝卡一听“剥夺”两个字就知道,这玩意儿大概率是具有强制性的,听NO.1说完,果然是这样。
「我运气这么差,这东西不到非必要的情况别用,万一被剥夺走了视力或听力这种重要的,那感觉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都挺痛苦的。」
NO.1又仔细阅读了一下使用说明书,遗憾地告诉她:「这东西只要带在身上就会自行触发,根本不能选——我看你还是带着吧,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好保住一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是?」
瑞贝卡苦笑道:「看来我的运气已经差到连结算奖励都不肯给我个痛快的,【天上当然会掉下馅饼!】只是我偶尔欧了一次,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挺非的。」
NO.1心宽地安慰她:「有总比没有好嘛!」
瑞贝卡叹了口气,悲愤地仰天长呱——
“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因为你真的把我当孙——哎呦!”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井口掉下来,长了眼似的好巧不巧砸在她头上,把她砸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把她蹲着的浮萍叶子砸沉了,害得她直接倒栽葱摔进了水里。
“呸呸呸……谁!是谁!你砸着蛙了知道不!不知道高空抛物要进局子吗?!”
狼狈的瑞贝卡好不容易才抓住另一片浮萍叶子爬上来,也顾不上什么俊俏小青蛙的形象了,抬头朝井口大骂道。
说来也巧,青蛙的嗅觉虽然跟狗比差远了,但在“找对象”这件事上,好用得简直不能更好用——
未见其人,先闻其味。还没见着人,她的锄鼻器便先嗅到了一股甘冽甜润的玫瑰香气,随后便是一张笑吟吟的脸出现在井口。
旁边正在努力排卵和授精的青蛙夫妇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望着那张突然出现在井口的脸。
但显然,那张脸的主人注意力并不在它们身上。
塞缪尔含笑道:“小青蛙,能帮我把金球捞上来么?”
第60章 青蛙王子(2)
那张脸出现在井口时,整个井筒似乎都变得亮堂了。
这样耀眼的容貌,完全当得上原书里那句“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太阳,每次将阳光洒在她脸上时,也会为这个女孩的美貌感到吃惊不已”。
瑞贝卡情不自禁低下头,水面上登时倒映出了她的影子:又圆又鼓凸的眼睛,一身绿油油的皮肤,怪异的爪蹼,大大的嘴巴……
她顿时自卑得差点儿哭出声。
这、这……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形呀!
见状,NO.1一拍额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劝说完全就是在白白浪费口水——早知道就搬出她对象了嘛,还说这么多干嘛?
“好丑的人类!”
旁边突然飘来一道满含鄙夷的声音。
瑞贝卡立刻转头看去,发现又是那只忙着交|配的雄蛙。
“哪里丑!”她咆哮道。
眼睛瞎了才会觉得塞缪尔丑!
“她不丑吗?”雄蛙嫌弃地打量着井口露出的那张脸,“皮肤不够绿、眼睛不够大、肚子也不够鼓,一看就没有多少卵……小老弟,你喜欢的,该不会是这样的吧?异食癖啊你?”
得,原来是以青蛙的审美来看,不够美。
对手太弱智,瑞贝卡顿时失去了对线的战斗欲。
“你懂什么?他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看的!”她臭着脸回答,“交你的配去吧!”
虽然她和塞缪尔已经认出了对方,但金球还是要捞的,因为这是剧情点之一。但是瑞贝卡努力了几次都因为体型太小、重量太轻,捞球不成,反而被拽进了水里,两条蛙后腿大张着露在水面上,丢脸死了。
她面红耳赤地爬起来,朝着井口大喊:“不许笑!”
“好好,我不笑。”
塞缪尔立刻严肃放平嘴角。
办法总比困难多,瑞贝卡实在没招了,只好躲在角落里,鼓着鸣囊叫了两声,成功吸引来一众迷妹,吓得旁边的雄蛙赶紧抱紧了身下的雌蛙,生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儿也跟着这个花花公子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瑞贝卡奋力一蹬,跃出井口,而后让她的小迷妹们把金球接力运送上来。就这样,众蛙趴在井壁上,一个接一个地把金球往上运,最终成功送到了塞缪尔的手上。
为了表示感谢,瑞贝卡又鸣叫了两声,一众雌蛙顿时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她挥挥手,告别道:“别送了!我进宫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拜拜!”
雌蛙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哀嚎,那场面简直就像明星开粉丝见面会一样,把塞缪尔弄得哭笑不得。
她担心塞缪尔真的嫌弃自己,便在他脚边来回打转,思考以他的步速,她一跳一跳,究竟能不能跟上。
像小狗,真可爱。
塞缪尔含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臂,问她:“能自己蹦上来吗?”
他都这么问了,瑞贝卡也不好意思说不能。于是她咬咬牙,奋力一蹬,两条肌肉发达的后腿顿时在空中拉长、拉长——!
啪叽。
她整个蛙一下子拍在塞缪尔小腹处的裙面上,慢慢跐溜下去,整个蛙都要熟成牛蛙煲了。
……真的好丢脸啊!
失败也就罢了,偏偏拍在那种位置;拍在那种位置也就罢了,偏偏她不是直接掉下去,而是一点一点滑下去的……
把形状感受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尴尬得只能装死时,萨缪尔用两根手指把她拎起来放进怀里,带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瑞贝卡感觉到他没有嫌弃的意思,从他怀里慢慢探出一颗小青蛙头来,弱弱地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更何况只是变成蛙。
他本来想这么回答,但想起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灰暗过往,觉得这话不吉利,又噤了声,改成:“这么闹腾的青蛙,全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个,想认不出来也难。”
瑞贝卡不服气道:“其它青蛙也很闹腾!我们青蛙都是这样的!你怎么光说我不说其它蛙?”
“它们那是在求偶,你也是吗?”
瑞贝卡仍旧不服输,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塞缪尔听见这话,唇角的笑意霎时放平了。
“难道你也想和其他母青蛙一起生小蝌蚪?和刚才旁边那对青蛙一样?”
他视力怎么就那么好?井那么深,连旁边的蛙在交|配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她刚才鼓起鸣囊的丑样子,全被他看见了?!
瑞贝卡连羞愧都顾不上了,她没想到他能比自己还没下限,崩溃道:“我哪有那个功能!”
塞缪尔不依不饶:“有那个功能你就想了?”
瑞贝卡更崩溃了:“你不要无理取闹!”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马车方向走,瑞贝卡突然眼尖地发现车厢边倚着一个奇怪的侍女。
之所以说她奇怪,是因为她的身量也很高大,跟塞缪尔差不了多少;虽然胸部平平,但宽肩窄腰,侍女服竟然被她穿出了别样的味道。
但最让人感觉不对劲的,还是她的站姿——别的侍女都恭敬地把双手放在小腹上,毕恭毕敬地侍立在旁,等待主人的召唤。但这个侍女却浑身没骨头似的,十分懒散地靠在车厢上,仿佛她才是老大。
瑞贝卡抬起头,问塞缪尔:“那是……”
还没等她问出口,阿斯蒙蒂斯已经看见了塞缪尔怀里的可爱小青蛙,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就要接过来逗弄,嘴里还在嘬嘬嘬,招猫逗狗似的发出声音来吸引她的注意,“来来来,小青蛙,到哥哥这里来……”
哥哥?!
瑞贝卡听见她——不,他,的自称,顿时瞪大了眼。
——又一位女装大佬?
还有,谁是你妹妹?!真臭不要脸!她的哥哥只有凯莱布一个!
阿斯蒙蒂斯正要上手接过小青蛙,却被塞缪尔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把瑞贝卡往自己怀里护了护,皱着眉冷声道:“管好你的手。”
“切,不给碰就不给碰,看看也不行吗?”阿斯蒙蒂斯强夺不成,悻悻地嘀咕。
“不行。”塞缪尔果断拒绝。
与此同时,瑞贝卡的两只黑眼睛睁到了最大,震惊地盯着这个陌生侍女——不,侍男,的脸看。
——这不就是《歌鸫胡王子》里面那个试图撬她墙角的大臣女儿吗?!
虽然这个人身量比大臣女儿高,肩膀也更宽,但,脸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阿斯蒙蒂斯瞧见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闷笑了声,一打响指,身形便肉眼可见地渐渐变矮、腰肢渐渐变细、轮廓也渐渐变得柔和,一眨眼,又成了女人的模样。
“还是这副样子你更熟悉,是不是?”
阿斯蒙蒂斯把下巴一扬,得意地说出了他的经典台词:“趁早和你丈夫离婚,进宫当王妃享福去!”
瑞贝卡:“……”
她没理对方,仰头问塞缪尔:“你跟他很熟?”
“不熟。”塞缪尔淡淡回答。
“撒谎,明明就很熟。”
“……你非要我承认这么丢人的事情吗?”
这话把瑞贝卡逗得呱呱直笑。
阿斯蒙蒂斯见没人陪他演戏,不高兴地撇撇嘴,只得变回原样。他趁塞缪尔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拍了拍瑞贝卡的小脑袋,笑道:“何止是熟?我和他可是好哥——”
“不是。”塞缪尔毫不留情打断他,“偶然在路边认识的罢了。”
“路边?!我会去那么掉价的地方吗?”阿斯蒙蒂斯不服气道,“你看我这一身贵气,那种地方怎么配得上我?”
说罢,他朝瑞贝卡眨眨眼,将长长的卷发撩到背后,露出纤长的脖颈和形状好看的下巴,努力释放魅力。
瑞贝卡默默盯着他身上灰扑扑的侍女服,发现他故意把胸前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深深的胸肌沟壑。
表面似乎还涂了层油,光泽亮闪闪的,闪得她眼瞎。
咦——好心机的打扮哟,一看就很不良家妇男。
还是塞缪尔好。
这么想着,她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塞缪尔。
“怎么了?”塞缪尔也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头。
这只小青蛙甚至还没他掌心大……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小心些,别压着她。
“你这个朋友也是调查员吗?”瑞贝卡问。
“不是。”塞缪尔只回了这两个字,显然并没有多说的打算。
阿斯蒙蒂斯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对面的一人一蛙,见他们像是自带结界,把自己隔绝在外,留自己一个孤寡老人在这儿热演,结果换来无人搭理的凄凉结局。
他不满于自己被忽视,便把主意打到了瑞贝卡头上。
“嘬嘬嘬,小青蛙,你想变回人形吗?”
一聊到正事,瑞贝卡果然愿意给他个正眼了。
“当然想,不过……”
她尾音渐渐小下去,偷偷瞥了一眼塞缪尔,却发现他似乎十分疲倦,脸色略显苍白,长睫如蝶翼般轻轻盖在眼下,挡住了那层淡淡的黑眼圈。
阿斯蒙蒂斯唯恐天下不乱,便添油加醋道:“他为了找你三天三夜没合眼,而且……总之,他现在累着呢,你就别打扰他了。”
瑞贝卡好奇道:“找我?”
可是同一时空内的调查员彼此之间是能看见对方的坐标的,只要输入编号查询即可,为什么还要特意找她?
「看不到。」NO.1突然说。
瑞贝卡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我这边看不见塞缪尔的坐标,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红点……可能是之前跟你提过的【信号屏蔽仪】,有人在暗中调大了它的功率。」
瑞贝卡脑子乱成一团,看看塞缪尔,又看看阿斯蒙蒂斯。
看样子,塞缪尔也知道了这件事。
进入这个副本后,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她,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的这位朋友似乎也很清楚……但塞缪尔却说他不是调查员。
时管局的存在,让这个时空的人知道,合适吗?
而且,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他们?
瑞贝卡满腹心事,两只鼓囊囊的青蛙眼来来回回晃动得飞快,明眼人都看出来她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阿斯蒙蒂斯觉得她很好玩,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试图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想什么呢小青蛙?思虑过重的话,很容易变老哦!那样可就不好看了。”
瑞贝卡无语道:“我都变成青蛙了,还用得着在乎这个吗?”
阿斯蒙蒂斯眨眨眼:“那你想不想变回人形?”
“当然想——唔!唔唔唔!”
小青蛙的眼睛亮起来,身体刚向前倾斜了不到一公分,立刻被空中伸来的一只大手捂住,轻轻推回原位,弄得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表示抗议。
“别听他胡扯。”
塞缪尔依旧闭着眼靠在车厢壁上,只有手心还虚虚拢着小青蛙,把她护在掌中。
原本冰冰凉凉的青蛙皮肤都被他捂得有些发热。
阿斯蒙蒂斯摊开手,耸了耸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照你这样,那恶心的泥巴种一辈子也不会露面的,你俩就等着困死在这个童话世界里吧。”
听了他的话,瑞贝卡的好奇心更是像花园鳗一样噌噌就从地里钻出来了。
看样子,塞缪尔已经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了。
然而,想要揪出那个人,可能需要她变回人形;但这个变回人形的代价,却是塞缪尔不愿意付出的。
再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瑞贝卡顿时有些泄气。
三人回到王宫,一路无话。
按照故事走向,小公主让青蛙王子帮她捡回金球的代价,是允许它吃她吃的饭、睡她睡的床,与它共享自己所能享受的一切。
所以晚餐时间,塞缪尔抱着小青蛙,十分自然地在餐桌边坐下。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金碟旁边,还特意让人准备了巴掌大的小碟子放在她面前,里面的食物都是经他亲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才放进来的。
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袭来,这让连喝了几天寡淡无味的营养液的瑞贝卡馋得口水都快飞流三千尺了。
呜呜,还是塞缪尔最清楚她喜欢吃什么!
她张开嘴,正要用细长灵活的舌头把食物卷入口中,突然听见一道尖利的声音骂道:
“哪儿来的青蛙!丑死了!脏死了!”
瑞贝卡登时如遭雷击。
她眼珠一转,朝声源处看去。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