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如意先看到了陆琮，喊了声，顿时整张桌子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小陆终于到了，迟到这么久，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林悦担心地看了眼陆琮。
年轻的alpha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散漫，“好啊，应该的。”
说完，陆琮倾身去够酒杯。
她换了身pdd批发的白t，版型全靠人的身材撑着，衣服有点短，随着抬手的动作，露出了一截紧致的腰腹。
只一瞬，陆琮手里多了只高脚杯，细白好看的手指捏着杯子，手背绷着青筋。
“给……”孙如意正要把手边的白酒递过去，被另一人截胡了。
谈小春微笑着，“喝这个。”
她手里拿着瓶红酒。
谈小春是本剧的女主，也是最大的咖。
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中，谈小春的外貌不算有优势，只能算得上秀气。
可外貌没有成为她的劣势，谈小春的演技很好，专业素养也是一等一。
出道7年，几乎拿遍了所有主流电视剧的提名。
陆琮对她的印象很好。
她试镜那天，演完后，对面丝毫没有反应。
正准备鞠躬走人，这时，从阴影里走出了个戴口罩的工作人员，要和她对戏。
两周后，陆琮收到了通知。
也同步知晓，那个工作人员就是谈小春。
陆琮正要接过酒瓶，谈小春站了起来，要给她倒。
最后只倒了小半杯。
“行啦，”谈小春坐了回去，唇边挂着她一管春风般的温润笑容，指向身边的空座：“快坐下吃饭了。”
孙如意脸色有些难看。
但这情绪只维持了一瞬，她很快又堆起了笑，照常说笑。
埋头消灭一碗牛肉时，陆琮忽然听到了导演和谈小春的聊天内容。
“顾思妍快到了，说是车已经开到市区了，马上来。”
谈小春：“刚下飞机又坐那么久车，让她直接回酒店休息吧，不用特地来一趟。”
“她坚持要见一见你，说你是她偶像。”
谈小春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陆琮听着，脑中不由得想起很多画面。
她想起，当她和林悦上车后，旁边的保姆车也开动了，后座的车窗开着。
她侧过头，却只捕捉到那人的侧脸。
看到简绪青低下头，浓密的黑发扫过瓷白的脖颈。
对外，只说是堵车吗？
也对。
这种事，不好对外人说。
后面的时间里，陆琮又听旁边不同的人聊起顾思妍。
可是，不管怎么听，都好像与心中的形象对不上号。
独自回忆到一半，包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轻声道：“顾思妍来了。”
陆琮不由得坐直了，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了中心那人的身上。
她摘下了墨镜，几步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住了导演。
“陈导，好久不见了！”
顾思妍看向谈小春，笑意更浓，语气有些夸张：“谈老师您好，您是我的偶像！”
谈小春点头，只礼貌和她握了手。
顾思妍解释道，她在高速上堵了3小时，酒店都没去，直接就来了。
其他人纷纷表示理解。
孙如意也吐槽：“我来那天也堵了，这里没机场确实麻烦。”
顺着话头，众人开始自我介绍。
最后论到陆琮，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谈小春点了点陆琮，开头提醒：“小陆？”
陆琮骤然回归现实，抬起眼，今晚第n次把“顾思妍”的五官完完全全地纳入眼下。
挺漂亮的，五官精致妆容完美，是当下受人追捧的浓颜系长相。
但不是她。
气质更截然不同。
陆琮彻底迷茫了。
她下午帮助的omega是谁？
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和真正的顾思妍打招呼。
“顾老师好，我是陆琮。”
不知道是顾思妍看出了陆琮心不在焉，还是单纯看不上18线，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立马转身和别人聊天去了。
与对待导演和谈小春的态度大相径庭。
娱乐圈说是复杂，其实规则很简单。
就一条，拜高踩低。
陆琮习惯了。
她内心没什么波澜。
说到底，别人的价值观是别人的，她不赞同、不参与，也就不用进入别人的价值判断体系中。
她的价值几何，她自己知道。
而且，现在陆琮也顾不上在意，她的满门心思都在那个神秘的omega身上。
不是顾思妍，那能是谁？
她特地找到了副导演，先敬了一杯酒，立马问：“副导，今晚咱们剧组的人来齐了吗？”
“来齐了，”副导环顾四周，确定道：“对的，全到了。”
陆琮神秘兮兮地问：“那有特邀吗？需要保密的那种。”
“没有吧，我没听说。”
看副导演的神情，真的没有。
陆琮不死心，“这一片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剧组吗？”
“没有。”副导演挥了挥手，“这深山老林，哪来的那么多剧组，你以为是华丰啊。”
信息彻底断了。
陆琮拖着脚步回到了座位上，耷拉着眼睛，难掩失落。
这份情绪一直到上车也没缓解。
林悦把保姆车开了过来。
“小陆姐，你晚上喝了挺多的，在后面休息吧。”
说着，林悦打开了后车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未散的鸢尾香夹在晚风中吹了过来。
陆琮尝试在后座躺下，脊背刚挨到椅背，整个人立马弹射起步。
“不行，我坐前面。”
她一躺下，残留的omega信息素就往她身上缠。
弄得像躺人家怀里似的。
不合适。
林悦也没多想，耸了耸肩后上了驾驶座。
没开出几分钟，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再一次挂断后，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妈打来的，我今天农历生日，老一辈子习惯了过农历。”
陆琮单手支在车窗前，偏过头笑了下：“给妈妈打回去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刚好碰上红灯，林悦趁机打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估计一直守着。
“滴”一声后，陌生的乡音充满了整个车厢。
林妈妈的嗓音很大，乍一听像吵架，仔细辨别后，字字都是对女儿的关心。
“刚才在干什么呢，怎么不接电话？”
林妈妈听到嘈杂的背景音，皱眉道：“还在上班？都说了不要干这个……”
林悦有点尴尬，用方言答了两句，突然切换成普通话：
“小陆姐就在旁边，我们快到酒店了。”
陆琮：“阿姨好。”
林妈妈顿了顿，闲聊几句又说回了林悦身上。
乡音伴着她们回了酒店。
进了电梯，林悦抱怨道：“我小时候她就这么唠叨。”
“吵到你了吧。”
她说着，嘴角却轻轻地扬起，是幸福的模样。
“没有的事。”
陆琮笑着，眼底却难掩疲惫。
林悦欲言又止。
其实，她没打算在陆琮面前接家里的电话的。
怕碰到陆琮的伤心处。
林悦认识陆琮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从没见过陆琮的家里人，也没见她接过、或给家里人打过电话。
在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陆琮和她家里人关系并不差。
她问过，陆琮的家里人现在在哪里。
alpha垂眸，神情有些落寞：“她们都在很远的地方。”
林悦立马懂了。
临睡前，陆琮不死心，又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她进门时发出去的短信。
“顾老师，我的衣服还在车上。”
注定得不到回答。
***
简绪青离开后，立刻去本地的医院做了检查。
腺体没有异常，只是近期太累，免疫力下降，好好休息就行。
虽然这对简绪青来说很难。
高助：“陆琮的资料我已经拿到手了，现在看吗？”
“陆琮？”简绪青抬起眼，眼前同步出现一张脸。
高鼻梁，微笑唇，长相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说是演员，说得通。
高助怕简绪青忘了，说道：“是下午那个alpha。”
她往后递了个平板，简绪青接过，眼睛一扫，正好与左上角的照片对视。
alpha穿着简单的黑t，披散一头黑发，笑得很眼光开朗，整整齐齐露出八颗牙齿。
简绪青看着名字。
原来是这个“琮”。
琮，一种玉器，代表着王权和财富，是祭祀的“六器”之一。
能取这个名字，家里人一定很重视她。
高助念着信息：
“她是明华娱乐旗下的艺人。此前拍了三部电视剧，但都没能播出，在寒月里演女四。”
“她出现在附近，确实是偶然，车行显示那辆车是今天刚租的，打的抑制剂也没有问题。”
简绪青想起了车里的那声叹息。
很轻，并无责备，像拿她没有办法。
她也看到了陆琮发给高助的信息。
“顾老师……”
简绪青想起来了，下午陆琮嘴里念念不忘的名字就是这个。
所以，她经历的一切，原本都是alpha对那个“顾老师”的。
不知怎么，她的心里浮起淡淡的不悦，还有一股纠正一切的冲动。
高助等着回复：“简总？”
简绪青把平板递了回去，阖上眼收起来一片堇色：“你处理就好。”
有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
夜里，青松下了场雨。
一开始只是雨丝，纷纷扬扬，到深夜，雨势突然大了起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玻璃上，化作流星汩汩落下。
套房里很安静，墙边一圈内置灯带仍亮着光，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这是简绪青的习惯，儿时养成，多年后已经根深蒂固。
除了近身的助理，没人知道这点。
她的睡眠质量很差。
入睡困难，也容易做噩梦。
忽的，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整个房间一片苍白。
简绪青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凤眼在昏暗中泛着幽紫色，锁着梦里残存的惶然。
右手在抖，她强制按住，指节突起，手背用力得绷起了青筋。
又是一道闪电，冷清的光勾勒出窗边伫立的纤细背影。
头痛……药却已经吃光了。
简绪青的心理医生和她有些亲戚关系。那是个慈祥、但也严厉的omega，并不希望她依赖药物。
她转身进了客厅，打开电视，环抱着自己，指腹摩擦着手臂的肌肤。
然后是小腿，脖颈，锁骨……试图给自己一些温存。
没用。
她伸出手，指尖意外碰倒了一个袋子，一件白t掉了出来。
是那个alpha用的衣服。
简绪青扯开了看，仿佛陆琮本人在面前似的，处处挑剔。
质量很差，随手一扯都会轻微变形，估计是批发来的，毫无版型，全要靠人的身材撑。
……但很软。
在这个夜里，它软得像是一个美梦。
陆琮估计已穿过多次，布料里都沾上了青柠的气息，很淡，还没有她残留在上面的鸢尾浓。
可怜兮兮地，被她的信息素压制着。
简绪青垂眸，卸下了几分防备。
睡意又上来了，她顺势蜷缩在沙发上，盖好毯子，轻轻地蹭了蹭。
在她的身下，是皱得更加可怜的白t。
次日，陆琮从晨光熹微中睁开眼，意外发现有人回复了她的信息。
——“顾老师，我的衣服还在车上。”
——“已经被助理扔了，会给你补偿，见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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