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锦堂藏春 > 8、烛台
    原本死者房间的桌上还有烛台?


    木锦棠还真没什么印象。


    但王实显然是记得的,闻言一愣,张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主要是他的话被打断了,被刚由两名持刀衙役从正房里押出来的周氏。


    木锦棠上次见对方,对方还一身整洁的姜黄色褙子,披着披帛,一双眼里透着精明。


    此刻再见,却只见到满眼的红血丝,和满是凌乱的鬓发。


    周氏一听到那话便质问王实:“汶儿屋里的东西呢?是不是你动了?”


    王实被她盯得头皮一紧,还未作答,她又狠盯向刚被带到院中的两名士子,“还是你们动的!”


    两名租住在西厢的士子完全是不明所以,“这……我们也没进去过啊。”


    押着周氏的衙役见此,正要呵斥,齐云昭已先沉声,“想凶手找不到尽管继续。”


    周氏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闭紧了嘴巴,而后滚烫的热泪砸下。


    没人有那闲暇管她无声的悲泣,卫去病耳根也终于清净了,立时将齐云昭刚刚的问题重复了遍,“原本死者房间桌上的烛台呢?你们收起来了。”


    “没。”回答他的是周氏,“汶儿房间的东西我都给他留着,一件也没动。”


    再问王实和那两名士子,也都说没见过,齐云昭一言不发,转身又进了东厢。


    周氏也要跟上,立即被两名衙役抽刀拦住,又被齐云昭摆摆手放开。


    两人检查一番,确定死者屋中其他物品都没有少,只除了那只烛台。


    而烛台的大小和底座的形状,刚好和死者身上的伤痕吻合。


    “上次你来的时候还有,今天就没了,总不能是有小贼偷了吧?”


    卫去病眉头紧锁,让人将整个王家都搜了一遍,同之前在陈扬酒店一样,一无所获。


    他只能叫人将那石制烛台的样式画下来,贴在府门口,看有没有谁见过。


    接下来便是同昨晚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提人上堂问话。


    结果也同昨晚一样,信息收集到了不少,能整理出有实际用处的却不多。


    首先周汶同欧阳博并不相识,同与欧阳博一起饮酒那几名士子也是。


    他虽是京畿人,却并不在太学读书,与一众太学生素无交集。


    周汶都无交集,就更别提王实夫妇和住在西厢那两名外地来京的士子了。


    两起看手法看动机都很雷同的案子,死者却毫无关联,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有那两封遗书,简直都要怀疑凶手是不是随机找一个人下手。


    没办法,几人只能先从王实院内这几个人入手,看能不能查出些线索。


    王实家人口简单,他与周氏成婚多年,只得一女名唤巧奴,年方十一。


    东厢房住着的两位士子年长的唤徐耀安,年轻的唤孙怀仁,都是他招来的租客。之前本还有一人也同住东厢,因为省试落榜已经回乡。


    这两人没走,是老师叫他们再待些时日,等殿试放榜,抄一份卷子带回去。


    “我就说不该把房子赁出去,巧奴年纪大了,家里有外男不方便。他偏不听,说家里没钱。”


    周氏一提此事便又涕泪连连,“要不是他把外人招进来,汶儿又怎么会……”


    “所以你是怀疑住在东厢的徐耀安和孙怀仁,可有何证据?”


    “这还需要证据吗?家里就他们两个外人。”


    所以全都是主观臆测,没有一点真凭实据,卫去病无言。


    齐云昭倒是神色未变,“那事发前一个时辰到事发,你在何处,做什么?”


    “你是怀疑汶儿是我杀的!”


    周氏立即叫起来,对上齐云昭微冷的视线,又瞬间消声,“我去交绣活了,申正前后去的。巧奴那天有些发热,我等她睡下才走。”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到酉初吧,我急着做晚食,也没怎么注意。”


    “回来后这段时间呢?你就没见过死者?没去过死者的房间?”


    卫去病可是听说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大半个时辰,这都没人察觉?


    周氏一默,脸上出现悔恨,“时间来不及了,我没顾上,晚食也是我家官人去送的。早知道他连人都没见到,我就让巧奴去了,都是他非要把房子赁出去……”


    “确实是我去送的,当时我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都没人应,就把食盒放外间了。”


    被问起那天送晚食之事,王实是这样回答的。


    “叫了几声都没人应,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卫去病提出质疑。


    王实苦笑,“他好友没了,就是遗书上写的那个王开端。他心情不好,这几日都不叫人打扰,他又在备考殿试。”


    周汶与东榆林巷一案死者王开端之间的关系,齐云昭已同卫去病说过,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王实要上衙,回来时周汶已经死了,从时间上来说,也来不及做下此事。


    齐云昭却突然问:“你将家里的空房赁出去,你妻周氏也在做绣活卖,你家里很缺钱?”


    王实不料他会提及旧事,脸上讪讪,话里还透出些忐忑,“是有些,毕竟内侄一直在家中借住,这么一大家子又要吃又要喝,我那点薪俸……实在是惭愧。”


    “所以死者住在你家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供养?”卫去病挑了挑眉。


    王实默认了,“内人也是小户出身,家无恒产,内侄又是难得的读书苗子。”


    又为自己之前一房两赁的行为解释:“我这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迫不得已。”


    齐云昭不置可否,只问:“那周汶与徐耀安、孙怀仁平日可有来往,或是有何仇怨?”


    “这……”王实想了想,“徐耀安和孙怀仁是同乡,又是师兄弟,平时都是他们同进同出,没见同汶儿有太多交往,顶多是一同参加的省试。至于仇怨……”


    他皱起短粗的眉,“汶儿省试考中了,而他们两人落榜了,这算不算?”


    若说是因嫉生恨,所以痛下杀手,倒的确有这种可能,也符合遗书中透露出的信息。


    但徐耀安和孙怀仁当时都不在,中午用过午点就一同出去了。


    孙怀仁去了书肆,徐耀安则同往常一样在附近摆了摊子,帮人写些书信、状纸之类。


    “我家中贫寒,拿不出太多银钱,汴京开销又大,只能自己做些营生支付用度。”


    蓄了微须的徐耀安有些局促,看他袍角和袖口隐蔽的补丁,确实比较拮据。


    孙怀仁家境就要好多了,“要不是师兄手头紧,他们又说给减半贯房钱,我们也不可能答应同住。”


    年轻士子说起这些仍然不忿,“说好了一人一间,来了才告诉我们另一间房有人了。”


    当初齐云昭还真没说错,王实和周氏这对夫妻哪舍得给人减一贯。


    而这对师兄弟也是一起回来的,事发后半个时辰才回到小院,还碰到了来赁房的木锦棠和齐云昭。


    “所以事发当时,院子里就剩下死者周汶和才只有十一岁的王巧奴?”


    卫去病可不信一个半大少女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别说她为何要杀自己的表哥,她当时可还病着。


    也因为王巧奴病着,意识不清,连表哥周汶被杀这么大的事发生,都不知情。


    被带上来问话时,她小脸煞白,泪珠始终含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落。


    卫去病问了几句,实在问不下去,只能叫齐云昭:“赵推司你来。”


    齐云昭注视着对方不安颤抖的双睫,和紧抓在裙子上的手,“你当时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真没有。”王巧奴使劲摇头,“我、我当时睡迷糊了,什么都没听到。”


    齐云昭眯眼看了她一会儿,让她下去了,人走后却同卫去病道:“她在撒谎。”


    卫去病完全没看出来,一愣,但绷住了军巡使的身份没有开口询问。


    齐云昭也没用他询问,“说话时太紧张,回没有的时候也太迅速,而不是先仔细回想,再作答。要么她听到了什么,但是不敢说,要么她想包庇什么人。”


    “那你刚怎么不直接问?”


    卫去病脱口道,说完才反应过来对着个半大少女又不能用刑。


    看着外面天又亮了,他板着脸,“先查其他线索吧,都回去歇两个时辰。”


    稀稀拉拉一片应是,见他蹙眉望来,又都打起精神齐声,“是。”


    连着熬了两夜,齐云昭虽仍眼神清明,思维清晰,太阳穴却一股一股地疼。


    他也收拾了案卷离开,刚出门便被叫住,“赵推司,你可识得那位木楷书?”


    是右军巡院的一个衙役,递过来本用线订好的小册子,“刚常仵作家人送过来的,让交给木楷书,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齐云昭接过,没打开看也没多问,但对方还是同他道:“是常仵作这些年做仵作,总结下来的经验。他说他那腿还不知道何时能好,万一赶不及,让木楷书看看。”


    齐云昭点头应下,见对方打着哈欠往外走,瞅眼天色,也先去了外面吃东西。


    出开封府行出不远,便是周桥早市,沿路各种餐食铺子和小摊琳琅满目。


    附近就是各部衙署,交五更早市便开了,等他到时,已四处都是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齐云昭一眼看到个熟悉的纤瘦身影,正牵着驴从一家支着棚子的瓠羹店前经过。


    店里正在忙活的店家娘子瞧见他,“这不是木小郎君吗?刚熬好的瓠羹要不要来一碗?还有刚出锅的炒肺,可都是今早上现杀的羊。”


    显然同对方已算熟悉,对方也笑着道:“我倒是想来一碗,也不知道娘子家这羊肉怎么熬得这么香,老远就把人的馋虫勾出来。可惜我薪俸低,天天吃可吃不起。”


    说着薪俸低,还摸了摸荷包,逗得那店家娘子直笑,“那郎君下回来,我给你多盛点肉。”


    “那我下回不吃晚饭来。”木锦棠弯起笑眼,又同对方说了两句才离开。


    她倒不是不馋羊肉,周桥早市这家店的瓠羹堪称一绝,每天店里要开三四十个灶头。


    但昨天刚验过尸,还是已经有些腐败的烂尸,她现在一点荤腥都吃不下。


    最终她还是寻了家早点摊,点了一个炊饼,并一份只放了豆子的素粥。


    刚要掏钱,旁边落下一道耳熟的男声,“给我也来一份,连他那份一起结了。”


    她抬眸望去,男子已经在一边的长凳上坐下,“谢你昨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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