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天幕向汉武帝直播我造反 > 9、天幕降临(九)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天幕上的话漏洞百出。他们是实干家,是管过郡县、带过兵、理过财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场仗打下来,要死多少人,要征多少夫,要耗多少粮。


    刘彻听着他们的议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夷安。


    夷安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在一片质疑声里,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夷安听着天幕的话也很烦,她每次提醒自己要当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但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身体不听脑子使唤。


    她上辈子明明就很精致利己,最后却死于救人。


    她走上造反这条路,该不会莫名其妙想搞什么救天下于水火吧?


    刘彻看向公孙弘:“丞相,你方才说,治疆土最难者,非遣人而治,乃立一制,使能自运。”


    公孙弘忙躬身:“是,臣方才确有此推测。”


    “那你且与朕说说,何等制度,能使扩土与增民同时而成?”


    公孙弘沉吟良久。


    殿中所有人目光皆聚于其身,等着他的答案。


    公孙弘终于开口:“陛下,臣以为,扩土与增民,看似相悖,实则未必不能两全。关键在于——”


    他顿了顿,“打的是什么仗,用的是什么兵,管的是什么地。”


    桑弘羊眉头微微一挑,这老家伙可真是会胡说八道,别到时候皇帝真信了,让他们去办。


    以刘彻的德性,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他就是这么无良的皇帝。


    公孙弘不疾不徐往下说:“卫大将军漠北一战,出塞千里,斩首数万,缴获无算。此等仗,打的是骑兵,耗的是良马,用的是少而精之兵,不会大量消耗民力。真正消耗民力者,是旷日持久之守城战、攻防战,是征发数十万民夫去筑城、修路、运粮。臣在天幕上见那张舆图时,注意到一细节。”


    他抬头,看向天幕上那张依旧悬浮的巨大舆图。


    “那张图上,北方新增疆域,自朔方一路向北延伸,直至极北之地。那一片地方,是匈奴故地,茫茫草原。草原上既无坚城可守,亦无关隘可攻。在此等地方打仗,打的就是骑兵对骑兵。若夷安公主当真能养出一支比卫大将军麾下更精锐之骑兵——”


    公孙弘顿了顿,看了卫青一眼:“那她打北方草原,便无须征发数十万民夫去运粮筑城。她只需数万精骑,便能横扫千里。”


    卫青微微点头,公孙弘这番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漠北之战,他带五万骑兵出塞,后面跟着数十万步兵与民夫运粮。那些步兵与民夫,才是真正消耗国力之处。


    若有一日骑兵能自带足够补给,不再需要庞大后勤支撑——


    那打仗便不一样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公孙弘继续道:“我朝兵制,是征兵制,天下男丁二十三岁傅籍为正卒,服两年兵役,战时临时征发。此等兵制,打起仗来便是直接从田里拉人。打多久,农田便荒废多久,粮食便减产多久,若——”


    他看了刘彻一眼,见刘彻正听得专注,便大胆说了下去。


    “若夷安公主改了一种兵制,也许是我等所不知之办法。毕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陛下已为江山打下纵深,在此基础上发展,也未必不行。”


    像始皇帝一样,奋六世之余烈,毕竟汉武一朝的地基足够厚实。


    桑弘羊眉头皱得更深,这般大地盘,他们汉使都得填进去多少?


    公孙弘抬头,看向天幕上舆图:“那张图上,南方大海变成内湖,西面葱岭变成内郡山脉。意味着夷安公主拿下者,不仅仅是土地,还包括其上百姓、城池、港口、商路。西域三十六国,有多少人口?南越之地,有多少人口?西南夷部族,又有多少人口?”


    他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若她每下一地,将当地人口收编入户、编入户籍,使其成为大汉编户齐民,使其种地、交税、当兵、通商。那她扩张每一步,增加者便不只是疆域,还有人口。”


    他想了想:“粮产铁,铁换马,马扩土,土产粮。每一步皆在生成新财富,而非消耗旧财富,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疆域越大,财富越多,人口越众,此便是臣之推测。”


    桑弘羊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财富是怎么运转的。


    公孙弘这番话,理论上是通的,但问题是,要做到这些,得有多难?


    难如登天,如果能做到这些,这人是天神下凡吧?


    “丞相的推测,朕听懂了。”他看着公孙弘,“但朕不信有人能做到这些。”


    他说完,转头看向夷安。


    夷安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开始装傻,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着。


    天幕上的女声语调忽然一转,从方才的慷慨激昂变得低沉下来,【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我们先把时间线拉回来,从最开始说起。】


    天幕上的画面随之变换,那张大到令人窒息的舆图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未央宫的宫阙。一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寂静得有些阴森的宫城。


    【很多人不理解,夷安公主好好的一个公主,为什么要起事?她难道天生就有反骨吗?】


    天幕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放出了最炸裂的消息。


    女声顿了顿,在组织语言。【根据史料记载,夷安公主起事,是在她三十岁那年。而前一年,大汉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巫蛊之祸。】


    这话一出口,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巫蛊?


    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求仙问道是一回事,巫蛊诅咒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向上天祈求福泽,后者是用邪术害人。


    他此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在背后用这些阴毒的手段。


    但什么样的祸?大到能让一个公主起兵造反?


    夷安看着天幕,还好还好,虽然天幕说的东一块西一块,但到底还是说到巫蛊之祸,总之弑兄弑的不是太子就行。


    把卫家注意力转移一下,她的敌人最开始不能这么恐怖,卫青还活着呢,平阳长公主也不是好惹的。


    此时的皇后还是卫子夫呢。


    【巫蛊之祸的开端,是有人告太子刘据,说他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汉武帝,意图谋反。】


    刘据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幕,又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父皇,儿臣绝不会——”


    卫青霍然起身,死死盯着天幕,目光锐利。“荒谬!”


    他声音愤怒,“太子仁孝,天下皆知,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何人敢诬告太子?”


    先前天幕说夷安公主,他并未多话,卫家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公主造反,是陛下的事,不是臣子能管的。


    但造谣到太子身上,就过分了。


    卫子夫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着自己的弟弟,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刘彻。


    刘彻拉着卫青坐下来,“仲卿,既然知道上面在胡言乱语,又何必动气?”


    【巫蛊之祸的起因追根溯源,在李广利身上。贰师将军,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兄长,李夫人早逝,临终前将儿子刘髆托付给兄长,汉武帝对李夫人念念不忘,便格外抬举李广利。】


    女声笑了一声,满是嘲讽。


    【但这个人,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他之所以能当上将军,纯粹是因为汉武帝用惯了外戚。卫青、霍去病把匈奴打残了,汉武帝就觉得,姓卫的能行,姓李的也差不到哪去。结果李广利三次上出征大宛,损兵折将,第一次连冷汗大宛城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回来,第二次带了六万人去,回来时只剩一万多。就这战绩,汉武帝居然还封他为海西侯。】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战场上,黄沙漫天,汉军旗帜歪斜,士卒面黄肌瘦,战马倒毙于道旁。远处大宛城池巍然不动,城头上的守军在放箭,箭矢如雨,汉军成片倒下。


    李广利骑在马上,面色惊慌,正对着传令兵大吼。他声音被风沙吞了一半,只能隐约听出“撤”“快撤”几个字。


    画面再转,未央宫前殿,李广利跪在阶下,额涔涔。


    御座上的刘彻脸色铁青,拍案怒斥:“六万人去,一万多人回,你还敢回来见朕?!”


    李广利伏地大哭:“陛下,臣有罪,臣愿再征大宛,不破其城,提头来见!”


    刘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再去,这次若还打不下来,你就别回来了。”


    画面定格在李广利叩首谢恩的背影上,他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惶恐瞬间变成了阴狠。


    席上一直未说话的李夫人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她忙起身跪在殿前,身子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清丽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陛下,臣妾兄长若有此等不臣之举,臣妾万死难辞其咎。只是臣妾早已久居深宫,对兄长在外之事一无所知,若天幕所言属实,臣妾愿领罪。”


    她声音轻柔,哽咽却无半分失态,说罢深深俯首,露出白皙纤弱的脖颈。


    刘彻看着她,面色沉了沉,李夫人倾国倾城,妙丽善舞,他一直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李延年在外给他办事,李广利领兵在外,正主都不在,况且又是没发生过的事,不知真假。


    自然不能迁怒于弱女子,他向李夫人伸出手,“天上胡言乱语,夫人只当玩笑耳,怎可当真?到朕身边来。”


    李夫人起身,走到皇帝身边,眼中含泪,刘彻见她脸色不好,想起天幕说她早逝,不愿她多思多虑,握住她的手,对身边内侍道。“送夫人回宫休息,再去请侍医,好生为夫人调养身体。”


    内侍忙俯首,“诺。”


    刘彻笑着安抚她,“莫信这些虚妄,回去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朕去寻你。”


    李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妾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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