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蛇形怪物突然松开“蒋同英”,后者从树上掉下来,后背着地发出“嗷”的一声。
蛇怪甩动身体发出嘶叫,跃上院墙,迅速滑出墙外。
而前方,被一劈为二的“卫邻”从那道贯穿全身的裂缝里迸溅出血液,两半身体向左右两边倒去,中途却骤然定格,迅速合拢。
他变回了完整的他,甚至就连破裂的衣服也变回原样,那道裂缝消失得一干二净。
顺着惯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立马向一旁打滚,堪堪躲过黑暗中劈下来第二刀。
金扬、金宁、陆雨秋一个激灵。
竟然有两只怪物?!
金宁和金扬立即冲向卫邻,陆雨秋连忙去扶树下的蒋同英。
矗立在黑暗转角中的那抹持斧黑影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停顿了下,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处。
金扬和金宁冲过去劈了个空,回过头问卫邻:“到底怎么回事?!”
几秒钟前——
在这三人的注意力被附体到卫邻身上的王山峦吸引走的时候,卫邻唤出了储物袋里所有的刀和匕首。
——在王山峦以他的身体唤出镰刀时,卫邻就意识到了,不论魂魄在哪具身体里,他们都只能使用本人的储物袋。
然后他不管两只手握不握得住这些武器,统统往脖子上这条“蛇”扎过去。
他发现王山峦在砍这条“蛇”时,“蛇”并非毫无反应,只是王山峦唯恐扎到自己,只敢横向劈“蛇”身,而以他当下的姿势又很难做好这个动作,于是所有的劈砍都成了无效的攻击。
卫邻不一样,他秉持着当下就算不小心误捅死这具身体,死的也是自己,不会连累到蒋同英的精神,不顾一切死命往“蛇”身上扎,没两下这只怪物就受不了松开他了。
同一时刻王山峦被劈成两半,道具效果解除,卫邻回到自己的身体,伤害被从他身上转移,他算准时间,视角一转换,整个人就往旁边打滚,这才精准避开了怪物劈下来的第二刀!
此刻他也没力气解释,喘了口气道:“等会儿再说,那只怪物可能去找王山峦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那扇大开的窗户翻进宅子里,发现这个房间洒落了一地浓稠的血迹,王山峦却不见踪影。
沈念正僵立在门口,手上攥着一把大刀,脸色很难看。
刚才王山峦在灵堂大闹的时候,金扬让她守着老爷子别轻易出来,以防npc出现,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一开始听话坐着,后来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实在不放心,还是跑出房间,循着声音找到这里,结果就看到了关键一幕:
原本正疯狂摸着自己身体,呜哇大叫“原来是这种道具”的“王山峦”突然定住,身体自动从中间裂开。
连一声嚎叫都没发出,他左右分离倒在地上,两部分身体里裸.露出来的骨头、内脏甩出体外,手脚微微抽搐。
一抹高瘦的黑影出现在他身边,像抓鸡一般将他的两条腿合拢提起,一尸一怪便原地消失了。
“你看清楚那只怪物的脸了吗?”卫邻捂着脖子,哑声说。
“……没有,它的脸是模糊的,”沈念的牙齿好像还在微微打颤,“就连它的身体我都没看清楚,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一团黑。”
卫邻咳嗽两声,说:“去周围找!那头怪物说不定就是杀死余路的凶手,如果它有固定逃逸路线,找到它也许就能找到余路的关键时刻怀表!”
老爷子房间里不能没有人,但王山峦死后,能自由行动的就只剩下卫邻、金宁和陆雨秋三人,连两个小组都分不出来。
最后金扬决定跟他们一起出去,npc真来找他了,他再回去。
他和卫邻一组,金宁和陆雨秋一组,他们从东西两个方向出发。
……
夜色越来越浓,气温越来越低。
路灯光线下,卫邻脖子上那一圈浓浓的淤痕清晰可见,一吸进冷气,他就止不住地咳嗽。
金扬沉默很久,冷不丁开口:“刚才你是故意让我们回头去看的吧?”
卫邻的脚步停顿了下。
眸光一转,落在他身上。
……
十几分钟前,吊在树上的“蒋同英”开口让他们先去对付王山峦。
金扬虽然本能地回过头去看了,但下一秒脑海中冒出来的念头就是:你脖子都快断了还让我们先去对付别人?这是当下的重点吗?
但在那头黑暗中的怪物现身的瞬间,金扬就意识到——这个家伙已经计算好了。
他知道怪物在那里。
也许当下他并不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为什么出现,但他绝对感知到了,怪物就在那个位置。
他算好了他的身体与怪物之间的步数。
他非常清楚,即使他们只是回头看过去一眼,过度的警惕也会让王山峦选择后退,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选择权其实本在王山峦身上,若是他停止这场追杀,就算他后面再对卫邻动手,至少当下他可以活下来。
但偏偏,这家伙对卫邻已经到了即使得不到他的道具,也要立即弄死他的地步,几乎片刻都等不了。
于是,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卫邻又咳了两声,看向前方:“干嘛,看不惯?”
他确实提前感知到了那头持斧怪物。
毕竟,那东西从走廊起断断续续跟了他一路。
“我是圣母吗?看不惯个屁,”金扬冷声道,“人都杀到面前来了要是还不反击我只会觉得你蠢,拥有‘不死之身’不是对这种人手软的理由。但你应该知道一不小心你是真有可能被那条‘蛇’弄死的吧?”
“那不然怎么办,不用这个手段,我问你们借道具跟他对拼?就算真用道具把他干死了,他的命算在我头上,我不还得被系统扣积分的吗?把这个副本通关了我能拿到多少积分,他有多少积分,不足抵扣的话我不还是得死一回?”
“但正常人一般最先想到的就是向朋友求助啊,”金扬皱了皱眉头,眼神中流露出疑惑,“我只是觉得你很矛盾,嘴上说着怕死,但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是完全相反的风格……你是装的?”
卫邻差点被脚下的石子儿绊倒:“怕死用得着装?”
“正常来讲是不用的。”
“那不就得了?!”
“但怕死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啊。”
“……咳咳,”卫邻有些无语,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开口,“我只是做出了选择。有些险没必要冒,我就不会去冒。但有些险不得不冒,还有些险值得去冒。我始终相信一句话,人如果一直怕死,那就真的会死。”
听起来拗口,但金扬歪歪脑袋思索一番,好像听懂了。
如果一个人遇到什么事都只知道往后退缩,那总有一天会退进死角,那个时候才真叫只剩一条死路。
所以,该做出大胆的选择时,就得去做。
很有道理,但金扬依旧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重新看向卫邻的背影。
希望你真的不是一个疯子。
“话说,”他皱了下鼻子,“那个怪物为什么会追着王山峦跑,我以为道具效果解除它也只会盯准你劈,难道怪物跟我们之间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但它的身份……”
卫邻摇了下头:“不,那头怪物最开始找上的是我,后来会去追王山峦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王山峦已经被它‘捉住’了,它要带走猎物。”
卫邻深思着。
“关键是,它要把猎物带去哪里。”
*
两人没能找到怪物,倒是在离圣公庙一两百米远的地方撞上了韩重和喻时两人。
韩重骂着一连串脏话,右手拿刀左手揉自己的屁股,喻时站在他身后几米远之外,正默默收起武器。
一问怎么回事,才得知韩重刚才去庙里的厕所撒尿时,被怪物偷袭了。
——没错,又是厕所,这个副本的怪物似乎尤其钟爱厕所这个事故发生地。
那只怪物可谓精准攻击,直捣黄龙。
韩重被吓得差点跳进马桶里,回头就看到一团黑影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立即叫上喻时一起追杀出来。
“……它就是故意的,故意攻击我的——我的后面!”韩重脸都被气红了,“简直变态,这个副本的怪物怎么这么变态!”
卫邻摸下巴:“……洪四叔的儿子?”
“什么?!”
“洪四叔的儿子不是一个gay吗?”
“什么?!”这一声更为尖锐,但已经不是疑问的语气了。
喻时忽然问:“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卫邻愣住:“嗯?哦,刚才宅子那边出了点事。”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下,也没遮着掩着。
韩重登时收起那副气急败坏的面孔,看他的眼神变得很微妙。
但转瞬,又想到王山峦的那个道具,露出了一脸的心有余悸——有这种道具在手,王山峦完全可以在被怪物抓住之后随便挑人进行灵魂转换,当他的替死鬼!
而且王山峦绝对是有这个打算的,因为韩重在这一刻才回想起来,这两天这家伙一直有在时不时地和他们保持对视,偶尔还会露出怪笑。
他舍得把这道具用在卫邻身上,大概是觉得卫邻根本消耗不了多少使用次数吧?这么想想,真不知道他是低估了卫邻的智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喻时微微蹙起眉头:“两只怪物都看不清脸?”
“对,不是简单的‘看不清’,而是那两头怪物的脸本身就是模糊的,”卫邻问韩重,“你遇到的那只估计也是这样吧?”
韩重顿时又垮下脸:“……我看到那头怪物的时候,它已经像泥石流一样流走了……”
卫邻又看回喻时:“那你们除了那头怪物就没别的发现了?”
他发现这家伙还在看他脖子。
听到这个问题,喻时侧身准备返回圣公庙,对他们说:“圣公像,我们已经砸开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