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韶并不知道已经被误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衣服,确定没沾上什么东西,小声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江斓知道,元韶也猜到了自己的精神等级,在心里告诉兔子没关系。


    兔子张开三瓣嘴,吐出三个字:


    “奚谧洲。”


    它声音很清脆,和江斓温和的语调一点也不一样。


    元韶疑惑:“嗯?”


    一旁猫头鹰听不懂话,扑棱一下落到他膝盖上,又把脑袋使劲往他掌心底下钻。


    元韶低下头,轻轻刮了刮它脖颈处柔软蓬松的羽毛,听到黑兔子严肃地重复:


    “那个哨兵。”


    “奚谧洲,很坏,很凶的哨兵!”


    旁边几只精神体齐刷刷地有了反应,全部围着元韶蹭来蹭去,呜呜咽咽,连远处休息的哨兵精神体都看了过来。


    元韶好奇问:“他脾气很坏吗?”


    兔子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或许元韶这个治疗系向导能应付,一方面又害怕奚谧洲的狂暴状态太厉害,元韶本来就体弱,胡乱洗了把脸,说:


    “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要靠近他。还有,禁闭室也不要去。如果他来找你,就告诉小江,一起去指挥室。”


    元韶看过积分榜,大家用的昵称不一,最上面那个“。”却很是显眼,遥遥领先第二名,心想d级基地竟也有厉害的哨兵,问:


    “他是积分榜第一诶,s级还是a级?是这里的最强吧?”


    “就是很坏!”兔子害怕他慕强,再次强调,“很凶!”


    元韶被它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又挠了挠橘猫的下巴:“那他长什么样子?”


    人他还没认全,是食堂里那个冷冰冰的银头发吗?应该是吧。


    兔子立刻把两只垂耳扒过来,一左一右贴在眼睛上,努力往下扯。


    “头发这——么长。”


    它又把三瓣嘴往下一撇,声音也压低了。


    “脸色这——么差。反正你看到就知道了!”


    元韶弯起眼睛,还想再问,精神体乐园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元韶吗?”


    青年探进头来,看见围在元韶身边的一群精神体,愣了愣。


    “你好受欢迎啊,不愧是向导。”他又问,“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汤纯。”


    元韶点头,他加了自己好友,又在群聊里很是活跃。


    汤纯没穿作战服,只套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笑得很开心:“基地长说你来了好几天都在休息,让我来带你转一圈,认认地方和人。”


    元韶抱着兔子站起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今天正好轮休。”


    元韶回过头和精神体们认真告别,兔子便从他怀里窜出去,又缩回动物堆里了。


    /


    “咱们基地人少,分工也没那么细。”


    汤纯一路走一路介绍,“基地长可忙了,所以队长和副队有时候也会帮忙处理事务。战斗小队就是固定出去巡逻,做任务,另外还有后勤、技术、食堂这些,之前救援队也只能让基地长兼任。”


    元韶问:“奚谧洲不在战斗小队里吗?”


    “他?”汤纯摇摇头。


    “他不跟我们一队,基本都是自己接任务,有时候我们处理不了才过来。唉,我要是也那么厉害就好了。”


    难怪他积分那么高。


    元韶和他绕过主楼,没走几步就到了后面的训练场。


    训练场面积不算大,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弹性材料,最外围是一圈跑道。一侧整齐排列着训练器械,另一侧是格斗区和小型射击场。


    比想象中的泥土地好多了,但他多看两眼,就发现几台机器明显是旧型号,其中一个显示屏还裂了条缝,被人很节俭地贴着透明防护膜。


    第一次过这种苦日子的元韶叹了口气。


    汤纯解释:“我们暂时没钱建模拟场和五感训练室,进禁区就当实战了。”


    梁鱼第一个看见他,还倒吊在器械上就用力挥手:“元韶!”


    这一嗓子出去,剩下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这是我们队长,梁叔。梁鱼他亲叔。”


    “你好你好,我是梁柏盛,和梁鱼一样,精神体是猞猁,我b他c。”男人三十多岁,个子高大,留着落拓的胡青,冲他笑笑,“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元韶认真道,“还没正式跟您道谢,多谢您那天把我带回来。”


    “顺手的事。”梁柏盛摆摆手,性子也和梁鱼一模一样。


    他看了眼汤纯,“啧”了声说:“你小子又偷懒!”


    “没有啊队长!我今天真的轮休,”汤纯皱着脸求饶,“你去看排表嘛……”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元韶刚醒时见过。察觉到目光,他自我介绍说:“仇思远,c级哨兵,精神体是蛇。梁鱼同期同学,被他坑来了这里。”


    “什么叫坑?这里不美好吗?”梁鱼忍不住从训练器材上跳下来。


    元韶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只觉得新奇。


    过去在“圣所”,大家何止不像同事,不像仇人就不错了,向导哨兵之间还好一点,同类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拼命想把对方踩下去。


    一旁的女生结束一组训练,把手腕上的护具拆了下来。


    她比元韶高出不少,神情很淡,朝他点了下头:“公羊瑾,b级,副队,精神体是灰狼。”


    汤纯压低声音:“她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其实……”


    “汤纯,”公羊瑾面无表情,“我听得见。”


    青年立刻闭嘴。


    元韶又看向最边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站直了一点,似乎很是内向:“尤、尤夏。”


    像觉得太少,他又补了一句:“d级金雕哨兵。”


    “你们好。”


    元韶弯了弯眼睛。


    “就这么几个。”汤纯带他打完招呼,就不再打扰训练,一起退了出去,“我是汤纯,你知道了。d级,精神体……”


    他停顿了一下,元韶好奇等待着。


    “豪猪。”


    汤纯面无表情地说。


    元韶眨了眨眼:“嗯,很可爱啊。”


    “……”


    汤纯的表情顿时十分复杂,过了好几秒,他才咳了一声,十分矜持地说:“还行吧。”


    元韶看他偷偷开心,心想兰曲市的人难道都这么单纯可爱吗?


    训练场再往后就是小医务室。


    一般这里都是向导的地方,元韶过去也拥有过宫殿般的大型医疗间,进去看了眼。


    除去办公区和污染处理区,里面只有两张医疗床,几台不知年代的检测仪。


    汤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基地没有常驻向导,精神疏导室都没正经建起来。我们受点小伤就自己扛,精神问题去找基地长或者用药。没事,基地长说了,以后第一个升级的就是这里。”


    他看见少年微微皱着眉,以为会被嫌弃,心里更加忐忑,却听到元韶轻声说:


    “这样对精神海不好,你们过去也太难熬了。怎么没想过招聘向导呢?”


    “d级基地就是这样嘛。”汤纯语气努力轻快起来,“能接的任务等级低,积分也少,就换不了好设备,也招不到厉害的人。”


    “不过运气好,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他嘿嘿一笑,“基地长说了,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或者房间缺什么都行。穷归穷,但可以慢慢换嘛。”


    元韶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被重视,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又把仓库、车库和基地外墙附近转了一遍。


    然后,没了。


    “逛完了吗?”元韶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刚刚走过的路。


    “逛完了啊。”汤纯也看了眼基地。


    真的是,好小好穷好破啊,可是这里的人又很热情,元韶只觉得不平衡,“圣所”那群狗东西凭什么享受那么好的待遇?


    回去的路上,汤纯又讲了很多本地的习俗和笑话,一路上叽叽喳喳,很是话唠。


    元韶想起昨晚,没忍住问他:“汤纯,你知道奚谧洲的精神体是什么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汤纯茫然。


    “你们不是哨兵吗,怎么会没见过?”


    汤纯想了半天:“我没见过他放精神体出来啊,哪怕是出任务,他都很少兽化,只凭武力几下就解决了。”


    “那你在这里见过雪豹精神体吗?”


    “雪豹?”汤纯更茫然了,“咱们基地有雪豹?”


    元韶:“……”


    好笨啊。看样子不像装的。


    /


    元韶洗完澡,很早就上了床。


    只是走了一圈,算不上什么运动量,但他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躺下没多久就困了。


    睡梦之中,床忽然轻轻往下一沉。


    “咯吱——”


    元韶嘟囔了声,侧过身子,换了个睡姿,觉得有些热,被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一只雪豹又悄然出现,毛茸茸的爪垫按在床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认真盯着少年看。


    他睡得太沉,床又太小,这只大猫不能当靠枕,没有主人的命令又没办法变小,怎么也挤不上床。


    它忍不住低低地咕噜了几声,又怕吵醒他,失落地趴在地上。


    过了一会,雪豹又往前挪了一点,拿脑袋轻轻去蹭元韶垂落床边的手,就这样把自己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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