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更更(傻乎乎的)。走吧,bb,姐姐送你出门。”
周相念没有动静,脸颊还有薄红。
“……怎么,腿软啦?”姜青瓷走过去,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周相念的腰窝,“还是要姐姐牵着你走呀?”
周相念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斑驳的墙皮上,扬起一点陈年的灰,她抬眼看着姜青瓷:“姐姐,你刚才说的那种话,以后别在外面说了。”
“哪种话呀?”姜青瓷装傻充愣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她歪着头,黑色大衣的领口还有白色的狐狸毛领,衬得那张脸又小又娇,“姐姐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小乖指的是哪一句呢?”
“就是……”周相念张了张唇,感觉那几个字烫嘴得很,怎么也学不会姜青瓷那种轻飘飘的语调,“就是……你说要和我睡觉。”
“女生和女生怎么可以睡觉呀。”
姜青瓷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手里还拿了小巧的手拿包,笑的小巧手拿包一晃一晃的。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眼角还挂着点笑出来的雾霭,凑到周相念跟前,像看什么稀奇小动物似的看着她。
“小乖啊小乖,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呀?”
“小孩,你年纪小小,”
“脑袋黄黄哦。”
周相念眉头微蹙,眼神更茫然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女生和女生那还能怎么睡?”
姜青瓷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点在周相念的眉心,顺着她挺直的鼻梁一路滑到鼻尖上,最后若有似无地停在她微微发干的唇边。
“女生和女生之间能做的事儿多了去了。”姜青瓷盯着周相念的嘴唇,指甲上的红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轻声细语
“bb,你要是想,姐姐可以教你女生和女生怎么睡觉。”
“你想知道的所有,姐姐都可以教你。”
周相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觉得姜青瓷手指划过的地方起了一阵细小的战栗。
“所有你不懂的事,姐姐都可以教你。”姜青瓷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恢复了一副慵懒又随意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女人不是她,“毕竟,姐姐可是大人呀。”
姜青瓷眨了眨眼:“也是女人。”
周相念心里没有像以前一样无措,反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这种“大人对付小孩”的游刃有余,像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把她挡在了姜青瓷的真实世界之外。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率先迈开腿走了。
“哎,等等姐姐呀。”
外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县城冬天的夜,冷得干硬,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和煤灰味混在一起,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远处的国营钢厂早就停工了,可那几根巨大的、黑黢黢的烟囱还戳在天上,像几根永远抽不完的劣质香烟,偶尔从底部漏出一点惨白的废气。
姜青瓷踩着细高跟,在结冰的路面上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了周相念的胳膊。
“路滑,借小乖当个扶手。”她理直气壮地说。
周相念穿得厚,她早把衬衫那些脱了,换回了她的老一套衣裳,县一中的旧羽绒服被女人贴贴,她没有拒绝姜青瓷,反而贴心的把步子放慢了些,让姜青瓷能跟得轻松点。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坏了一半,隔老远才亮起一豆昏黄的光。
积雪被路边的住户扫到了马路牙子旁边,堆成灰黑色的一条长带,踩上去嘎吱作响。
姜青瓷走了一会儿,转头看她:“小乖,认识这么久了,姐姐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周相念愣了一下。确实,姐姐一直“小乖”“细路女”“小宝”地叫,她也就这么应着。
她一直以为姜青瓷是不在意这些的,毕竟大人的世界里,一个高中生的名字有什么要紧的呢?
“周相念。”她轻声说,“我叫周相念。”
姜青瓷没说话,脚步顿了一下,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打了个滑,吓得她抓紧了周相念的胳膊,周相念搂紧了她。
“相念……”她把这名字放在唇齿间嚼了两遍,轻轻笑了一声,“相念,想念。是个好名字呀。”
她微微偏头,狐狸毛领蹭着下巴,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相念:“相念,你在想念谁呢?”
周相念被问得一愣。这名字是爷爷起的,她从来没想过这层意思,爷爷在她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自己是这个名字。
父母常年在北京的工地干活,一年也见不到一次。
她在这个县城里,像个没根的浮萍,寄人篱下十几年,没人问她冷暖,自然也没人问她“想念谁”。
“不知道。”她低声回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姜青瓷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没再追问。只是把挽着她胳膊的手往上收了收,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两人一路走,穿过两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远处的路灯下,一块生了锈的绿色铁皮路牌挂在电线杆上。
“幸福路。”姜青瓷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块牌子,轻轻念出了上面的三个白字。
姜青瓷转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小乖,走到幸福路了,你家在这里吧?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周相念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路牌。这个问题对十八岁的她来说太宏大,也太虚无了。
“还行。”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县城高中生状态的、隐忍的答案。
姜青瓷看了她好一会儿,夜色把她的五官模糊了,但周相念能感觉到她目光里,好像有透彻,还有苍凉。
“那就是不幸福。”姜青瓷叹了口气,语气很淡。
周相念没反驳。
因为她觉得,在这个风花雪月、身不由己的女人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多余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走过幸福路的路牌没几步,对面街角就急匆匆跑来一个身影。红色的围巾,圆脸,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周相念!”
沈心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抱着一个用白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铝饭盒。她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跑到跟前才猛地刹住脚,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了姜青瓷挽着周相念的那只手上。
沈心悦的眼神瞬间变了,警惕。
“相念,你、你怎么在这儿?”沈心悦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越过周相念,落在了姜青瓷脸上。
在歌舞厅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打扮和气质跟县城的灰扑扑格格不入,即使姜青瓷现在没有穿旗袍,黑色大衣遮住了她艳丽的穿着,沈心悦看着她的大红唇、波浪卷发、呢子大衣,还是知道,
……这女人看起来,像是那种女人。
沈心悦下意识问:“这个女人是谁?”
周相念刚要开口,姜青瓷看着沈心悦的打量还有怪异,警惕还有一些的不喜欢,先笑了一声。
她笑得特别自然,身子往周相念肩头一歪,小鸟依人:“我是她姐姐呀。”
沈心悦一听,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姐姐?周相念,你什么时候有姐姐了?你不是独生女吗?”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周相念感觉到姜青瓷靠着自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侧过头,以为姐姐会尴尬,结果却看见姜青瓷眼底开始极其危险又兴奋的情愫。
姜青瓷索性不装了,她松开周相念的胳膊,顺势把那只手搭在了周相念的后腰上,下巴一抬,眼角眉梢全是风情和挑衅,对着沈心悦一字一句地说:“哦,不是亲姐姐。”
“我是她,女朋友。”
“什、什么女……”周相念结巴了,刚想反驳,却发现沈心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沈心悦咬着嘴唇,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是个好学生,乖乖女,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这会儿,她像是被什么情绪刺痛了,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周相念的手。
她的手冰凉,甚至还在发抖。
“周相念……”沈心悦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哭腔,她根本不理姜青瓷,只盯着周相念的眼睛,把那个铝饭盒硬塞到周相念手里,“我、我妈今天蒸了酸菜猪肉的大包子,我给你带了两个。你拿回去吃,明早热热就行。别饿着肚子……”
她抓着周相念的手不放,看着周相念,想要她解释和回应。
“咱们快高三了……你不要谈恋爱好不好……班主任不让我们谈恋爱……她……”
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凭什么。
沈心悦想,自己和周相念认识好几年了,同桌,知根知底,她每天给她带包子,带奶糖,带周相念喜欢的所有。
这个女人算什么?凭什么突然冒出来当女朋友?
周相念夹在中间,脑子嗡嗡作响。她不懂女生和女生谈恋爱是怎么回事,也不懂沈心悦为什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更不懂姜青瓷为什么要说那种谎。
“心悦,你……”
“好好的关系呀。”姜青瓷的声音轻飘飘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周相念。
姜青瓷脸上的笑收敛了点,她安静地看着沈心悦抓着周相念的手,看着那个用白毛巾裹着的热包子。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周相念。
周相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姜青瓷靠了过来。姜青瓷抬起双手,搂住了周相念的脖子,因为身高的差距,周相念被迫微微低下头。
一阵带着香水和淡淡的烟草味的香气扑了过来。
“姐……”周相念刚吐出一个字。
姜青瓷偏过头,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周相念浑身像过电一样,猛地激灵了一下,周围的风声、沈心悦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刻全听不到了。
她只感觉到姐姐的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还在舔她的耳垂,湿热的、软腻的触感,像蛇一样钻进她的神经里。
姜青瓷咬了一下,没松口,反而还在舔,她贴着耳朵,用南方女人特有的、黏糊糊的气音问:“小乖,耳朵怎么这么烫啊?”
她抬起眼,越过周相念的肩膀,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沈心悦。
沈心悦已经呆住了,抓着周相念手腕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姜青瓷看着她,眼尾挑起一个妩媚至极又挑衅的弧度,声音娇媚:
“我可以对你的周相念这样……”
她的唇又轻轻蹭了一下周相念的耳廓,目光却一直沈心悦身上: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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