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其他小说 >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 477、第七层门前的血与魂
    陆九喧把左手长剑插进冰台裂缝里,剑身没入三寸,剑鞘铜皮上的牙印蹭着冰棱,磕出几道白痕。他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对准左手掌心,剑身上的封印符文在冰洞壁上投下一小片暗红的光。阿依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骨哨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左手掌心,哨孔里凝着一层薄霜,霜面映出冰台上那具无头尸体的轮廓——穿着陆九渊的短褐,颈骨断口朝上,骨面平整,像被什么东西齐齐切过。


    “你师父的魂账填满了,但他的魂没散。”阿依的声音贴着冰壁传过来,骨哨在她掌心里焐出一小片湿痕,“畲比木说,独脚君留着他的魂做第七层的门锁。你的血能开锁,因为你是他徒弟。”


    陆九喧没接话。他把桃木法剑的剑尖刺进左手掌心,剑尖穿皮而过,血从剑身两侧溢出来,沿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冰台面上,砸出几个深红的点。血点落在冰面上没有散开,凝成圆珠,珠面映出冰洞顶部的符文,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抽出剑尖,左手攥拳,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无头尸体的颈骨断口上。血珠触到骨面,骨面浮起一层暗红的光,光沿着颈骨往下蔓延,爬过锁骨、肋骨,停在胸骨末端。尸体的短褐衣襟被光撑开,露出胸骨下方的冰面,冰面下嵌着一枚铜钱,方孔中穿着一根细骨。


    “你师父的指骨。”阿依蹲下来,骨哨贴在尸体胸口,哨口朝下,管壁上的霜化成水珠,沿着哨孔边缘滑落,滴在胸骨上。骨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隔着很远喊了一嗓子。阿依的右手按在骨哨上方,指腹上的薄膜裂口蹭着哨面,裂口边缘渗出一丝灰白色的光。光从哨孔钻进去,在哨管里转了一圈,从哨口溢出来,在尸体周围形成一个光环。光环贴着冰面往外扩,扩到冰台边缘时停住,冰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底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表面结着黑冰,冰里嵌着密密麻麻的指骨,骨面朝上,每一根骨面上都刻着名字。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拔起左手长剑,剑尖上的血在冰面上拖出一道细线。他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石阶。第一级石阶上的指骨刻着“阿木纠”,第二级刻着“赵四”,第三级刻着“周铁山”。他停了一瞬,左手剑鞘末端点着石阶边缘,铜皮磕在黑冰上,磕出一小块缺口,缺口里露出底下的石面,石面上有五个凹槽,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


    “第七层入口。”阿依站起来,骨哨还贴在胸口,光环已经暗下去,只剩哨口边缘一圈灰白色的光。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在黑冰上,冰面没滑,反而陷下去半寸,像踩在湿泥里。她低头看脚底,冰面下的指骨缩了一下,骨面朝下翻过去,露出背面的刻字——“畲比木”。


    畲比木的声音从第六层传上来,拐杖点着石壁,点一下,石壁上的符文亮一下。老人从暗处走出来,身后没有猎手,六个猎手停在第六层入口的冰墙后面,竹矛尖抵着冰面,矛尖上的鬼面花瓣被冰粘住,瓣缘卷成细条。畲比木走到裂缝边缘,从怀里摸出三根指骨,骨面分别刻着“畲比木”“陆九渊”“阿依的兄长”。他把三根指骨并排放在掌心,指骨同时发出微光,光指向石阶上的三个凹槽。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畲比木蹲下来,把第一根指骨插进左边凹槽,骨面朝上,刻字对着冰洞顶部。第二根插进中间凹槽,第三根插进右边凹槽。三根指骨同时沉下去,凹槽底部发出三声闷响,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三下石壁。石阶上的黑冰裂开,冰片朝两侧翻卷,露出底下的石面。石面中央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动着灰白色的光,光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骨哨形状,每一枚骨哨都在轻轻震动。


    “第七层是独脚君的真身所在。”畲比木站起来,拐杖点着屏障表面,杖底的点刻在光面上压出一圈波纹,“它的幻术在里面最强。你们记住——桃木法剑刺入头骨的瞬间,阿依必须吹响完整的送魂曲。否则头骨里的第一代魂会反噬,你们两个人的魂都会被填进总枢。”


    陆九喧把左手长剑收回腰间,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封印符文在屏障光面上映出一排暗红的字。他转头看阿依,阿依正把骨哨重新挂回脖子上,哨管贴着锁骨,哨口朝外,管壁上的霜已经化尽,只剩一层湿痕。他开口问畲比木:“完整的送魂曲会消耗她多少生命力?”


    畲比木没回答。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符,符面用兽皮包裹,皮面缝着三根细骨,骨面朝外,拼成一个不完整的圆。他把护身符挂在阿依脖子上,手指在符面上按了一下,兽皮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骨面,骨面上刻着一个名字——“阿依的兄长”。


    “你母亲让我转交的。”畲比木收回手,拐杖点着冰面,点刻朝外,“她说,你兄长当年被掳走时,她没能保护他。这次,她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阿依握紧护身符,指腹上的薄膜裂口压在骨面上,骨面硌着裂口边缘,渗出一丝灰白色的光。她低头看护身符,兽皮缝里的三根细骨拼成半个圆,缺的那一半正好是骨哨的形状。她把骨哨从脖子上取下来,贴在护身符缺口处,骨哨和细骨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圆面发出一瞬的亮光,又暗下去。


    “走。”阿依把骨哨挂回脖子上,护身符贴在胸口,骨面贴着衣料,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在石阶第一级上,黑冰已经裂尽,石面露出底下的刻字——“第七层,破魂”。


    陆九喧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桃木法剑的剑尖点着石阶边缘,剑身上的符文在屏障光面上投下一排暗红的字,字迹随着他的脚步往下移。他踩上第二级石阶时,屏障表面的骨哨形状同时转过来,哨口朝外,对准他的胸口。他停了一瞬,左手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剑柄铜皮上的牙印硌着掌心。


    畲比木站在裂缝边缘,拐杖点着冰面,点刻朝下。六个猎手从第六层入口的冰墙后面走出来,竹矛尖上的鬼面花瓣已经被冰粘掉,只剩光秃秃的矛尖。畲比木没有回头,声音从屏障上方落下来,被石阶吞掉一半:“第七层的门在你们身后闭合之后,第六层的冰墙会重新封住。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换魂阵启动,总枢核心的头骨会自己裂开,第一代魂会从裂缝里钻出来,把哀牢山所有活物的魂都填进去。”


    阿依没回头。她踩上第三级石阶,骨哨在胸口轻轻晃了一下,哨口朝外,管壁上的湿痕蹭着衣料。陆九喧跟上去,桃木法剑的剑尖在石面上拖出一道细痕,痕底露出石面下的指骨,骨面朝上,刻着“陆九喧”三字。他停了一瞬,阿依的右手从前面伸过来,掌心朝上,指腹上的薄膜裂口对着他。他把左手放上去,血从掌心伤口渗出来,滴在阿依的指腹上,薄膜裂口被血填满,裂口边缘的灰白色光暗下去。


    两人踏入第七层。屏障在身后合拢,灰白色的光面重新封住石阶入口,光里的骨哨形状转回去,哨口朝内。畲比木站在裂缝边缘,拐杖点着冰面,点刻朝外。六个猎手把竹矛横在身前,矛尖对着冰墙。冰墙从第六层入口两侧合过来,把猎手和畲比木隔在外面。畲比木的声音从冰墙后面传过来,只剩半句:“你母亲说……活着回来。”


    冰墙合拢。第七层入口处的屏障暗下去,石阶上的指骨缩回冰里,骨面朝下翻过去。阿依站在第七层入口内侧,骨哨贴在胸口,护身符挂在脖子上,符面兽皮缝里的三根细骨拼成半个圆,缺的那一半对着骨哨。陆九喧站在她身侧,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左手长剑从腰间抽出来,剑尖朝下,剑鞘铜皮上的牙印蹭着石面。第七层是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的祭坛上放着一颗头骨,头骨周围环绕着三根石柱,石柱上刻满魂账记录。独脚五郎君的真身盘踞在头骨上方,全身黑毛中嵌着无数细小的骨哨,每一枚骨哨都对应一个被它吞噬的魂。


    冰室顶部的冰棱滴下一滴水,水珠落在头骨上,顺着骨面滑到方孔边缘,悬了一瞬,落进方孔里。方孔底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骨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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