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长的指骨。”阿依的拇指按在骨面裂痕上,指腹贴着那道旧伤,“第四祭坛那根是假的,这根是真的。孟繁林把真指骨插在洗魂台心,台面换心谱是引子,铜钉是锁。”
畲比木站在台边,紫檀拐杖点地,杖头铜皮裂缝里渗出暗色,他偏头看台面凿平处,那里积着一层薄水,水底有细密刻痕,刻的是换心谱第九层图案,但图案被水膜盖住,看不清全貌。他用拐杖头拨开台面积水,杖头铜皮刮过石面,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水被拨到台外,石面上露出完整图案——九层换心谱,最内圈“换心”二字被一根铜钉贯穿,钉头“九”字朝上。
“六枚铜钉,匣子里的。”陆九喧把匣子打开,六枚铜钉并排嵌在匣底凹槽里,钉身泛着暗铜色,钉头刻字从“一”到“六”。他取出铜钉,一枚一枚按在台面换心谱外圈刻痕上,铜钉嵌入石槽,严丝合缝。六枚铜钉同时亮起,暗铜色转为赤红,赤红沿着刻痕往内圈蔓延,蔓延到“换心”二字时停住,台心指骨震动,骨腔里的铜钉“九”从骨中弹出,钉身在空中翻了个转,钉尖朝下插回台面,钉头“九”字与六枚铜钉共鸣。
洗魂台从中间裂开,裂缝笔直,从台心延伸到台缘,裂面光滑,像被刀切过。裂缝下方露出石阶,石阶往下延伸,阶面潮湿,水珠从阶顶滴落,滴在下一级石面上,声音在裂缝里回荡。石阶尽头有光,光色暗红,像有人在底下点了一盏铜灯。陆九喧把匣子重新背好,铜钉归位,匣面浮现一行字:“第五祭坛·换命关。入阵者,换命。”
阿依站起来,骨哨从鹿皮囊里取出,哨身贴住唇边,没吹。她往石阶方向走了一步,靴底踩在裂缝边缘,碎石从裂缝掉下去,过了两息才传来落地声。畲比木用拐杖头拦住她,杖身横在她身前,铜皮那面朝外。
“底下有人。”畲比木的声音低,目光盯着石阶尽头的光,“光在动,不是灯。”
石阶尽头的人影走上来,一步一顿,脚掌落地时声音沉闷,像整条腿砸在石面上。人影走出暗红光晕,站在石阶顶端——浑身黑毛,毛长而密,从头顶盖到脚踝,青面巨唇,牙从唇外翻出,上下各两颗,牙尖磨得发白。只有一条粗壮的腿撑在地上,脚掌朝后翻,脚趾抓地,趾甲嵌进石缝。头上戴着一顶旧斗笠,斗笠边沿磨破,露出内里竹篾。右手拄一根紫檀拐杖,杖头没有玉印,铜皮包边,铜皮上刻着苦聪文。
阿依的骨哨从唇边滑下来,哨身撞在锁骨上,弹了一下,落进鹿皮囊。她盯着那张青面,盯了很长时间,目光从牙尖移到眉骨,眉骨上有一道旧疤,疤形弯如月牙,是她兄长七岁时从崖上摔下来磕的。
“阿依。”独脚开口,声音从巨唇间出来,含混,像嘴里含着石子,“孟繁林把我换成独脚,但我的魂还在。你吹骨笛——笛声能破换心术。但笛声会消耗你的命。你吹不吹?”
阿依的手伸向鹿皮囊,指尖碰到骨哨,哨身冰凉。陆九喧从侧面走过来,左手按住她的手腕,指节扣住腕骨,力道不重,但她的手停在囊口。他右手抽出腰间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剑身暗红,法剑一出鞘,台面裂缝里的暗红光晕暗了三分。
“我以桃木法剑封他的魂。”陆九喧把长剑从腰间抽出,剑刃在暗光里泛青,他咬住剑柄,齿间咬着铜箍,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你吹笛只破换心术,不消耗命。法剑封魂脉,暗器钉四肢。笛声只震黑毛,不震魂。”
阿依看着他,没点头,手从囊口收回来,骨哨留在囊里。畲比木退到台边,拐杖点地三下,铜皮磕在石面上,三声闷响,节奏均匀。他退的位置正好堵住石阶退路,杖头朝外,铜皮裂缝对着独脚。
陆九喧咬住长剑,双手腾出来。右手桃木法剑平举,剑尖对准独脚胸口,左手从腰间暗器囊里抽出三枚铜钉,钉头朝前,夹在指缝。他往前踏一步,靴底踩在台面裂缝边缘,碎石滚落。独脚没动,斗笠边沿的水珠滴在青面上,水痕从眉骨流到巨唇,在牙尖上挂了一瞬,滴落台面。
“陆九喧。”独脚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巨唇张合时牙尖碰在一起,发出细响,“你师父陆尘安的魂在匣子里。孟繁林把我和他绑在换命阵上——你封我的魂,阵基换你师父。你钉我的四肢,阵眼换你师父的四肢。你动我,你师父就散。”
陆九喧没停步,右脚踏上台面凿平处,靴底踩住“换心”二字,桃木法剑往前递出半寸,剑尖离独脚胸口黑毛只有一指距离。他左手三枚铜钉同时甩出,钉头钉入独脚右腿——那条唯一的粗腿,铜钉从腿侧入,腿后出,钉身穿透腿骨,钉尖没入石阶。独脚身体往右歪,斗笠掉在台面上,斗笠里的竹篾散开,露出头顶黑毛,毛下有一道旧疤,从额角延伸到后脑。
“你钉我腿,阵基换你师父的腿。”独脚歪着身子,巨唇咧开,牙尖上挂着水珠,“你封我魂,阵基换你师父的魂。陆九喧,你每动我一下,你师父就少一截。”
阿依的手从鹿皮囊里抽出骨哨,哨身贴在唇边,她没吹,先看陆九喧。陆九喧咬住长剑的齿间松了半分,剑柄铜箍在齿面滑了一下,他偏头看阿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唇边的骨哨,再移到她脖子上的骨哨——三枚骨哨串在一根皮绳上,哨身长短不一,最短那枚只有拇指盖大小,骨面磨得发亮。
“你兄长的指骨。”陆九喧的声音从齿间出来,含混,但阿依听清了。他右手桃木法剑没松,剑尖仍指着独脚胸口,左手收回,从暗器囊里又抽出三枚铜钉,这次钉头对准独脚左臂——黑毛覆盖的臂膀,臂弯处有一道旧疤,疤形与眉骨上那道一模一样。
“骨哨碎了,我兄长的魂就散了。”阿依的唇贴着哨口,声音从哨身侧面出来,闷而低,“你封他魂,我吹笛——笛声震碎黑毛,换心术破。但骨哨会碎。三枚,全碎。”
独脚歪在石阶上,右腿被铜钉钉住,左臂撑着地面,黑毛从臂弯处裂开,裂口里露出苦聪人肤色,肤色暗黄,上面有旧疤。他抬头看阿依,青面上的巨唇合拢,牙尖收进唇内,眉骨上那道疤弯成月牙。
“阿依,你脖子上那枚骨哨,是我的指骨。”独脚的声音低下去,巨唇合拢后声音从唇缝里出来,“你吹笛,骨哨碎,我的魂散。但陆尘安的魂在匣子里——你带匣子进第五祭坛,孟繁林在坛底等你。他胸口嵌着铜钉‘零’,那是换命阵的锁。你拔钉,阵停;不拔,阵成。你选。”
阿依的唇从哨口移开。她低头看脖子上的骨哨,三枚串在皮绳上,最短那枚贴着锁骨,骨面有细密纹路,纹路里嵌着干涸的血痂。她伸手捏住最短那枚,指腹按在骨面上,哨身在她掌心发烫。
陆九喧把咬住的长剑从齿间抽出来,剑刃上沾着齿痕,铜箍上有一道新划痕。他右手桃木法剑往前递出,剑尖没入独脚胸口黑毛,黑毛从剑尖接触处往四周翻卷,露出内里青面,青面上有一道旧疤,从喉结延伸到胸口。法剑剑身暗红,暗红沿着剑尖往独脚体内渗,黑毛从胸口开始脱落,一片一片落在台面上,毛根带出细碎石屑。
“封魂。”陆九喧左手三枚铜钉同时甩出,钉头钉入独脚左臂臂弯,铜钉穿透黑毛,钉尖没入石阶,独脚左臂被钉在台面上。他右手法剑往下一压,剑尖从胸口滑到腹部,法剑暗红渗入独脚体内,黑毛从腹部往双腿脱落,露出苦聪人肤色,肤色从暗黄转为灰白。独脚身体开始颤抖,巨唇张开,牙尖碰在一起,发出断续的磕碰声。
阿依把骨哨贴在唇边,吹响。笛声从哨口出来,不高,像有人在石阶尽头低声哼歌。笛声在台面上荡开,换心谱刻痕里的积水被笛声震出细纹,水纹往台缘扩散。笛声碰到独脚身体,黑毛从毛根处断裂,毛片落在台面上,露出底下苦聪人面孔——眉骨上那道月牙疤,颧骨上的旧伤,嘴角的纹路。阿依的兄长面孔从黑毛下露出来,眼睛闭着,眼皮上有一层灰膜。
笛声继续,骨哨在阿依唇边震动,哨身出现裂纹,裂纹从哨口往哨尾延伸。第二枚骨哨——串在皮绳中间那枚——从皮绳上脱落,落在台面上,碎成三片。阿依的嘴角渗出血珠,血珠沿着唇线往下淌,滴在骨哨上,哨身裂纹里填进红色。第三枚骨哨——最长那枚——从皮绳上弹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转,落在陆九喧脚边,碎成五片。
阿依跪在台面上,骨哨从唇边滑落,哨身碎成两半。她双手撑住石面,指节发白,血从嘴角滴在换心谱刻痕里,血珠沿着刻痕往台心流,流到指骨根部,被骨面吸收。陆九喧松开咬住的长剑,长剑落在台面上,剑刃磕在石面,弹了一下。他右手桃木法剑从独脚体内抽出,剑尖带出一缕黑雾,黑雾在台面上方散开,散入裂缝。
独脚身体从台面上滑落,黑毛脱尽,露出完整苦聪人面孔——阿依兄长的脸,眉骨月牙疤,颧骨旧伤,嘴角纹路。他睁开眼睛,眼皮上的灰膜裂开,眼珠暗红,瞳孔里映出阿依的脸。他张嘴,巨唇已经收回,牙尖缩进唇内,声音从正常唇间出来,低而清。
“骨哨碎了,我的魂也散了。”兄长魂影从独脚身体中脱出,魂影半透明,浮在台面上方,脚不沾地,“但陆尘安的魂还在匣中——你带匣子进第五祭坛,孟繁林在坛底等你。他胸口铜钉‘零’是锁,拔钉阵停,不拔阵成。你选。”
魂影往石阶方向飘,飘到裂缝边缘,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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