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的脚一沾到地面，马上就继续往前走，仿佛他的背后没有人。
秦夔低下头，看着那团东西大步迈走的模样，突然明白过来，楚颂还在生他的气。
虽然年纪不一样，但是生闷气的样子倒是大差不差。
他一边戴上黑色的口罩，一边跟在楚颂的身后。
他在未来的时间点，和楚颂认识几年了，时间不长不短。他时常感到遗憾，为什么不能早点和这个人遇到，在他更年轻的时候，就进入他的生命历程里。
每当感情引导他有这样真挚的想法，理智就会在接下来告诉他，不可能的，因为早一点遇到楚颂，本来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楚颂无视身后跟着自己的可疑人物，直接按照指示牌的引导，找到了医疗室。当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一目了然，根本就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在。”秦夔跟在楚颂的身后进来，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随后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弯下腰，将下巴放到楚颂的头顶上。
楚颂的身体因为突然承受重物，所以晃了一下。
“奇怪了。”楚颂说着，往前走一步，摆脱秦夔，从口袋里找出了手机，认真地寻找金玺的手机号码。
秦夔察觉到他的闪躲，为了不打扰他，干脆坐到了一旁的白色床上。他属于因为过于随意，有时候显得坐没坐相的那一类人。他坐在床的边缘，双脚随意垂下并且叉开，身体稍稍往后仰，双手撑在床铺上，笑着看向站在斜对角的楚颂。
楚颂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瞄了他一眼。
秦夔察觉到他的眼神，故意拍了拍自己大腿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坐上来。
楚颂马上转过头，这下更是理都不理他。
秦夔见状，双手一摊，无所谓地笑了。
放在耳朵旁边的手机，终于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喂，金玺，你在哪里？”楚颂说话直入主题，“我来医疗室找你了，这里没有人在。”
“可不就是因为没有人在嘛！”金玺苦兮兮的声音传来，“所以我带那个小朋友跑到服务区找人帮忙了，他好像是低血糖，而且死活不愿意让我赔他一副新的眼镜。所以我只能趁他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跑出来给他修眼镜。你是等太久了吗？不好意思哦。”
“没事。”楚颂的脚步一动，忍不住转过身，又去看秦夔。
秦夔本来就一直盯着他，所以接触到楚颂的视线后，马上狡黠地朝他眨了一下右眼。
他在试图勾引一个根本就看不懂媚眼的小孩。
“我在餐厅遇到了一个熟人，他陪着我，不用太在意。”楚颂安抚金玺。
“真的吗？太好了，那你能先和你的朋友玩吗？我听说那个小朋友的家就在附近，我等会想要送他回家。”金玺如释重负，他一边照顾人，一边跑来跑去找地方修眼镜，实在是无法赶回楚颂的身边。
“好。”
“没有近距离看到黑豹啊。”金玺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这样，你就能一直喜欢它们，一直想要下次去看了。”楚颂会这样说，因为金玺说过，他就是那种，得不到，感情浓度就会上去的人。
他对他人所说的话，记得一清二楚。
“哈哈。”金玺听完他的话，欢快地笑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话，才把通话挂断了。
楚颂收起手机，才发现秦夔把口罩摘下来了。
“这里不错。”秦夔开口说话。
楚颂左右望了一眼，看见了只有稀稀拉拉几盒药物的柜子，两张铺满了白布的狭窄的床，以及透光的窗户，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地方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优点。
“我要走了。”既然金玺有事，那他该回家了。
秦夔撑在床铺上的手稍微一用力，身体便从床上蹦了下去。他的身体刚站稳，便大步一迈，直接走到医疗室的大门前，伸出手，将门锁上了。
楚颂愣住。
秦夔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现在没有人能进来，出去也需要花费时间，因而满意到不得了。
“好了。”他说着，眼睛定在眼眶中不动，转过身去看向站在后面的楚颂。
他气势逼人，一步一步朝楚颂走近，压迫感随着脚步声而靠近。当他完全站在楚颂面前时，窗口照进来的光被他全部挡在身后，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他席卷着往下压，让人透不过气。
楚颂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他。
秦夔一手叉腰，弯下身体靠近他，直接把脸怼到他的面前。
楚颂在等待他停下来的时刻，但是秦夔似乎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打算，就要把脸贴在他的眼前。
如果退后，就会显得自己输了，但是什么都不做，又会被人占便宜。在快速地思考过后，楚颂选择伸出双手，直接用力按住秦夔的脸颊，不容许他再往前靠近自己。
“你想要做什么？”楚颂直接问出口。
他被迫和一个成年人困于狭窄的空间里，仍旧冷静，一方面是性格原因，一方面是清楚秦夔不会伤害他。
“我要和你开诚布公、清清楚楚、坦坦荡荡地聊一次！”秦夔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谈不成，就要和对方死在一起的疯感。
楚颂板着一张脸。
“看来，我得花一点时间和你耗在这里了。”秦夔盯着楚颂那张冥顽不灵的脸蛋，判断自己得用点心思才能撬开楚颂的嘴巴
就在秦夔苦思冥想之际，按在他脸颊上的手稍稍用力，强迫他低下头，更加方便楚颂和他平视。
秦夔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脸要抽搐了。
好矮的小学生。
“是我问了，你什么都不说的！”楚颂咬牙切齿，不明白这个人，现在怎么有脸要和自己推心置腹。
秦夔闻言，呆愣地眨了一下眼睛。
楚颂看到他这副模样，更加来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对方的牙齿，全都嚼碎了。
“我问你，以后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什么都不说。”何止是不说，而且还用非常低劣的方式来敷衍他。
秦夔听到他的话，先是眼珠子往上转，陷入思考，他在回忆中挖掘出两人开始吵架的原因，恍然大悟后用手捂住脸，再放下手时，他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看着楚颂，认真说道：“我看你是想要我死。”
他们之间的关系，你要他怎么和一个小学生，描述他们在未来对彼此的重要性。
秦夔感觉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一阵阵钝痛顺着他的眉骨直接钻进他的脑子的深处。完全不夸张地说，秦夔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理智要丧失，恨不得就地昏倒。
他在演戏方面一向有心得，这一下更是顺着现在的姿势，直接就往楚颂的身上倒。
楚颂感觉到胸口承受的重量，脚步往后一退。
秦夔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体，同时单膝跪地，将自己的身体重心往下降，达到和楚颂完全平视的目的。
这里是医疗室，加上楚颂之前已经看到了一个不舒服的小孩是怎么摔倒的，所以他很容易就联想到秦夔有可能是身体不适，他连忙抬起右手，搭在秦夔的手背上。
“你说过，我对你很重要。”正是因为这句话，所以楚颂才迫不及待地验证两人之间的关系。
秦夔的脑袋埋在楚颂的胸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是绝对无须怀疑的事实。
“我想不出答案，你不是我的爸爸，不是我的妈妈，看上去也不像是我的哪个亲戚，再说了，现在还不认识的亲戚，估计以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楚颂本来就敢说话，“你到底是我的谁？”
你真的可以给我一个，让我不再迷茫和痛苦的答案吗？
秦夔能读懂楚颂的真挚和认真，所以他不想敷衍他。然而这个世界上，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因而他迫不得已地选择了沉默。
“不能回答？”楚颂明白了。
“现在不能。”秦夔就算被他讨厌，也没有其他答案。
“那你能留在我的身边吗？”就像现在一样，只要他有需要，就能见到这个人。
秦夔张开嘴巴，强迫自己借着呼吸的动作，冷静下来，再告诉他：“我不是这个时间的人。”
来去不是他能决定的。
“你既然来自未来，那么这个时空也有你吧。”楚颂最后一次给他机会，“让他来见我。”
秦夔没有开口说话。
“那就是不重要。”楚颂退后一步，将他抛弃，随后脚步往前，从他的侧边路过，走到大门，费劲地将门打开。
就在楚颂要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背后传来了秦夔的声音：“喂。”
楚颂转过头。
下午的阳光从大门、从窗户，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涌进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摆放的医疗用品散发出冰冷的白光，秋意的冷渗入人的皮肤深处。
“你今年是11岁吧？”秦夔从地面上慢慢站起来，他为了借力，左手撑在大腿上，无名指上的指环被光照着发出光亮。
楚颂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在内心告诉他：是的。
听起来好小，但是又好像过了许久，他才活到了现在。
“你现在11岁的话，这个时空里的我大概是……”秦夔艰难地开口，“是1岁吧。”
楚颂讶异地睁大眼睛。
“我是22岁和你相遇的，那时候的你32岁。”当秦夔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的时候，于某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却改变了两个人以后人生的早晨，见到了令人不可置信的美人。
他在两人相遇以后，经常想的一件事情就是，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参与楚颂的人生就好了。
但是，做不到。
在楚颂可以开启自己人生征途的时候，秦夔可能都没有搞懂自己是谁。
他也想揪住和楚颂一个时空的自己，放到楚颂的面前，好让两人认识的时间提前。
然而，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本事，只有这件事情，做了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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