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谦确认了身后那条尾巴是金浩仁之后，唇角微微一翘。
送上门的机会，没有浪费的道理。
走到停车场，他故意在自己的车旁边停下，举起手机，对着车身拍了两张，点开那个晾了许久的头像。
【想开这辆车出去兜一圈，但是出了点小问题，金宰赫少爷有空帮我看看么？】
对面秒回，火药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这种事也敢跑来烦我？】
【还有，你之前是死了吗？看不见我的话？】
姜时谦盯着最后一条，慢悠悠地打字：【说不清，要不，直接视频么？】
不等回复，他直接点了视频通话。
对面果断接通了。
金宰赫也没想到，一点开，是一张脸，整个怼在镜头前。
金宰赫噎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火被这张无瑕疵大脸生生堵了回去。
这杂种……离镜头这么近干什么？！
这通视频电话，是姜时谦算计好了的，停车场是一个方便动手的地方。
金浩仁蠢蠢欲动，大概是为了自己出气或者向金宰赫邀功？
姜时谦笃定金宰赫不知情，那位少爷还等着他陪玩赛车，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跟他动手？
姜时谦想玩一出主子打狗，让金宰赫亲自出马维护自己，金宰赫圈里的人都看着，这位特招生，是金少爷罩的，以此抬高自己的地位。
只是他没算到，车太玄这位大少爷，大周末的居然独自在车后座里抽烟。
姜时谦只能先摁断了通话，耐着性子致敬这个独自忧郁之人。
车太玄推门下车，走到众人面前，手里还剩半截的烟随手按灭在自己的车皮上。
嗞的一声轻响，烟灰在车漆上烫出一个小点，不知道还以为烫在人身上，金浩仁苦着脸：“车，车少爷……这是误会。”
“滚。”
吝啬得只有一个字，金浩仁和他带来的人瞬间作鸟兽散，铁棍哐当丢了一地。
眨眼间，停车场空了。
只剩下姜时谦和车太玄。
系统小声说：【他不会要和你算账的吧？】
姜时谦挑了下眉。
“车少爷……”那一声带着笑意，尾音打着旋儿，很不正经：“我真是没想到，你还会这么好心，亲自帮我赶走了一个麻烦。”
“麻烦？”车太玄侧过头来。
“怎么？你不是把金宰赫哄得很开心么？”他开口之前，先有片刻的沉静：“还会被他的人教训？”
“车少爷难道不该比我更了解金少爷么？”姜时谦耸耸肩：“他那样的疯子，对你都可以大吼大叫的，何况是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我只能尽可能忍受。”
根据那晚的观察，车太玄和金宰赫他们的关系不算好。所以姜时谦选择踩一捧一，骂金宰赫，顺带示弱，试探这位车少爷的底。
“我为什么要了解他？”车太玄轻哼一声，眼神凉得像结了霜：“你对他难道不够了解？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信息，你最好放弃，我早就警告过你了。”
“什么时候？哦……那天么？原来是警告么？”姜时谦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还以为那是车少爷对我的鼓励呢。”
更轻浮了。车太玄皱了皱眉，姜时谦的表情里根本没有一点忌惮和退缩，乍一瞧分明是不识抬举。
“明明有很好的车技。”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平淡，“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觉得可惜？”
“能赢车少爷一场，怎么会可惜呢？”姜时谦轻笑道：“我啊，可是觉得相当的刺激呢。”
“你对谁都是这种语气说话？”车太玄的眉头皱得更深，“对金宰赫使的那套，拿到我面前来没用，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那我对车少爷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姜时谦笑吟吟接话道：“车少爷想知道我对男人有没有兴趣么？”
车太玄倏地移开眼，心情烦闷至极，明明眼前这个人言笑晏晏，眉眼生动，热情周到，可那层笑意像糊上去的面皮，很假。
这世界早就疯了。
一个个都顶着张假脸出门，看着人模人样，肚子里全是算盘，然后莫名其妙施虐发疯。
反倒那晚赛车的时候，隔着两层头盔面罩，四目相撞的那零点几秒，才是这个人最真实的样子。
车太玄忽然更近一步，用目光审视着姜时谦，“接近自己都嫌恶的人，你也会觉得恶心吧？”
姜时谦挑起眉梢，沉默以对。
车太玄接着道：“我可以帮你摆脱金宰赫，前提是你自己也够老实，不会再去招惹他，不故意出现在他面前。”
“哦？”
姜时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脸上笑意不减，“车少爷还会管这种闲事？”
“为那场赛车买单。”车太玄说得理所当然，转身拉开车门，背影没有一丝迟疑。
“这是我给你的服务费。”
“至于我缺不缺这点资本。”他下最后半句，“知道银石赛车场的你，不会连这个都确定不了。”
说完，引擎低低地鸣了一声，车已经开走了。
系统憋了半晌，终于出声：【啥意思啊？难道说，车太玄对宿主也有兴趣么？】
姜时谦望着那道远去的红光：【你忘了？他亲口说过，自己对男人没有兴趣。】
系统：【也是，他刚还说可以帮宿主摆脱金宰赫呢。】
姜时谦哼了声：【他不爽，不行，让他太喜欢我也不行，和他走得太近，我的任务难度就会直接变成地狱模式，不过呢……他的身份，他的地位，还是值得利用的。】
说完，唇角一勾，又放肆地笑了起来。
。
会所包厢，霓虹乱晃。
金宰赫盯着手里黑下去的屏幕，足足愣了三秒。
这杂种敢挂他电话？
“宰赫哥，该你掷了！”对面的狐朋狗友把骰盅推过来，一脸讨好。
“滚开。”
金宰赫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进靠背里。
等等。
那小子挂电话之前问的什么来着？是你吩咐的么？
他眉头拧了起来。
该不会是以为，那些人是他派的，所以生气了吧？
哈？一个特招生有什么资格生气？！
金宰赫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脸色阴晴不定，旁边的跟班凑过来：“哥，怎么了？谁惹您了，兄弟们去办他！”
“办你妈！”金宰赫一脚踹翻茶几，骰子哗啦滚了一地：“都他妈滚！吵死了！”
包厢瞬间清空，个个都闭着嘴麻溜地滚了出去。
金宰赫独自坐在一地狼藉中间，还是觉得烦，抄起酒瓶灌了一大口，他越想越燥，直接拨了金浩仁的电话，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废物！谁让你擅自主张的？！”
电话那头，金浩仁缩着脖子，满腹委屈：“哥，不是你要我教训他的么？不过，我真没把他怎么着，我连人都没碰到，是他自己！”
“闭嘴！还敢顶嘴？！”
金浩仁一个字都不敢提了，车太玄在场的事，更不敢说。
骂完了，金宰赫捏着手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反常：
“姜时谦这个人，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我决定了，我要包养他，做情人。”
“……啊？”金浩仁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哥，你，你说什么？”
“耳朵聋了？”金宰赫又灌了一口酒，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陈道允玩剩的把戏，我以前是懒得碰，男人有什么意思？之前那个特招生，畏畏缩缩的，看着就没劲。”
“这个不一样。”他咧开嘴，眼睛在昏暗的包厢里亮得吓人，“试试又何妨？"
既能满足一下姜时谦的虚荣心，也方便他使唤人，谅他也不敢再无视自己。
“还有，你，找个机会，去给他道个歉。”
“道歉？！”
金宰赫嗤笑一声：“我的人是你能惹的么？规矩我不想重复，自己去办。”
说完挂了电话。
“……”
金浩仁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表哥是真疯了……
可等到周一，他还是不得不揣着任务，去和那个人见面。
“对不起——！”
金浩仁一头闯进一楼教室，进门就是九十度鞠躬，腰弯得恨不得折过去。
“你太声了，吓到班上的同学该怎么办？”姜时谦淡淡道，“给他们也道个歉吧，这样我就考虑原谅你。”
“……对不起。”
金浩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听从了姜时谦的话，又朝全班躬了躬身。
教室里落针可闻，没人敢吭声，他们哪里见过金浩仁这么卑微的样子。
“现在可以了么？”金浩仁咬着牙说。
“嗯……很乖。”姜时谦停顿了一下，“你紧张什么，我是要做你哥的人，怎么会真的和你生气呢？”
这句话听得金浩仁嘴角直抽。
“他是要见我么？”姜时谦紧接着笑道，“因为什么？”
金浩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差点被气吐血。
因为什么？你他妈不知道因为什么？！狐魅子，真让这货色攀上他哥了！
可他把这口血咽了回去，从喉咙里挤出低声下气的几个字：“你去了，就知道了，哥的事情，我怎么敢掺和。”
二人的对话，清清楚楚落在全班耳朵里。
等等，去哪儿？
五楼么？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着姜时谦起身往外走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个阵仗，难道是……”
他没能说完。
但教室里所有人都懂了。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死一样的寂静里，只剩那道背影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出现了。
第二个，上五楼的特招生……
新罗又要翻天了。
姜时谦第一次踏进那间独属于金宰赫的休息室。
落地窗，酒柜，一整面墙的限量车模。金宰赫陷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开门见山：“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姜时谦在房间中央站定，答得毫不犹豫：“我猜，是一件值得让人兴奋的事情。”
金宰赫挑了下眉，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他喜欢姜时谦这副样子，站在他的地盘上也毫不怯场，这样的人带出门，不会丢他的脸。
比陈道允当初那个强太多了。
呵，陈道允也就配玩那种货色。
金宰赫直起身，笑得更加猖狂：“你的确挺有意思的，还算合我的眼缘。”
“我允许你做我的情人。每个月给你一笔钱，晚上和周末的时间跟我出去玩玩，就这样。”
“怎样？”
他自觉已是天大的恩典。陈道允怎么玩的？把人当跟班，呼来喝去，偶尔发泄一下生理需求，和仆人没什么两样，说难听点就是个飞机杯。
姜时谦好歹是自己挑中的，算是情人也不为过。
系统当场欢呼：【成功了宿主！关系又进一步了！咱们的任务进度是不是提高了？】
姜时谦脸色却冷冰冰的：“……情人？”
金宰赫哼了声：“不然呢？”
姜时谦啧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随即，他的目光抬起来，在金宰赫身上反复称量。
“这就是金宰赫少爷，对我们两个关系的定义？真难听，感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喜欢。”
金宰赫愣住了。
他设想过这人受宠若惊，或者讨价还价，加更多钱，唯独没想到姜时谦会是这样一个态度。
那双眼睛看他，像在看一件标错了价的廉价货。
“……你还想怎样？！”他音量陡然拔高。
姜时谦反问：“你觉得呢？”
姜时谦挑衅的眼神像是在暗示。
金宰赫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猜到姜时谦在找自己要什么。
新罗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低阶层的人要是和高阶层人绑定亲密关系，高阶层的人需要出一笔捐赠费，把人抬上更高的阶级。
他金宰赫要把姜时谦抬上金阶层，让他一步登天。
哈。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胃口真是不小。
可他金宰赫是什么人？玩归玩，他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来真的？捐赠费才不会给一个玩物。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金宰赫冷笑出声，“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容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恩赐？”
姜时谦嗤笑出声，“别胡扯了！”
忽然拔高的音量，像一耳光抽过去，金宰赫愣住了。
“我难道很需要你那笔包养费么？”
“是我该失望才对吧。”他偏着头，目光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还以为金宰赫少爷会有什么特别的，看来，也不过如此呢。”
还没有人敢这么忤逆他，在他面前放肆的人，坟头草都该割过几茬了，而姜时谦居然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怎么敢？
金宰赫脸上的怒意轰地拉满。
系统在旁边看傻了：【？】
【宿主，咱们上来的时候不是说了，要和金宰赫绑定关系么？！】
【为什么要惹怒金宰赫？这是在干什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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